常庚拗不过许言,只能乖乖地坐好,让他给自己脸上的小伤口消毒、涂药。他搂着许言的腰,笑话他:“就指甲盖长的小伤口,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缝了多少针呢。”
许言心疼又委屈:“他们骂你了?”
常庚混不吝地说:“没事。正常父母不都会这样嘛。要是他们啥反应没有,那我还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呢。”他看许言表情有些不对,赶紧换话题,撒娇示弱,“许老师,我饿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许言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桌子的饭菜在等着,赶紧放他去吃。
常庚吃了两口菜,停了一阵,接着面色如常地继续吃。
许言胃口还是很不好,但也陪着他吃了一些。剩下的全部被常庚倒进肚子里。
许言在洗手间洗澡的时候,常庚来到阳台给沈楚新打电话。
本来以为治疗后有所好转,没想到又出现了新情况,常庚忧心忡忡。
晚餐刚刚吃进去,他就发现味道不对,这不是许言的惯常水平。如果没有猜错,许言的味觉出了问题。
沈楚新在电话那头听着,一直没说话。最后让常庚按时带他来治疗,最近继续观察,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他。
常庚追问,他只好说,神经性感官失调,多半是因为受了刺激。
常庚不再问了。今天受的刺激还能有啥,只能是停车场被抓了个现行这个事了。
三天后。
许言说想回去上班。沈楚新下班后过来了一趟,做了基本检查后,也同意了。
许言自己被放行了,也想把常庚放出去。常庚不放心,自己的假期销了的话,意味着许言就得一个人在家了。
沈楚新倒是心大,说没事,大家伙该上班上班,常庚飞出去的话,他会经常过来。
许言不干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有人成天看着我。”
常庚刚刚在系统上提交了销假申请,排班马上就过来了。又是一趟洲际航线,一走就差不多五天。
许言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他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常庚心想:你这又睡不好又吃不好的,可以个屁!
但也确实像沈楚新说的那样,家人不能太紧张,得适度放松,情绪是会传递的,许言没有自轻自残的倾向,按部就班过日常生活对治疗有好处。
于是常庚只好拖着箱子飞出去,临走前抱着许言半天不肯撒手。
虽然真的出门上班去了,但常庚不可能真的放下心来。
在国外的那几天,他都算好了时差给许言视频,打电话都不行,必须得视频。
许言的脸色依旧不正常,比较苍白。精神状态虽然说不上不好,但对于他这种工作性质来说,并不合适。
于是常庚劝许言跟领导说一声,申请临时调岗。
许言自知自己的状态并不太合适留在发动机小组。
所以常庚也没有费什么事,许言就同意去提交申请了。
第二天晚上,常庚收到许言发的信息,说他被调到航材室管航材进出库了。
一个发动机小组的负责人去管仓库,这种事换平时的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主任收到许言的申请时,连个磕巴都没打,立刻批了,还亲自跑去找领导一层层签字。
“看他那架势,真是巴不得我能早一秒滚蛋就早一秒滚蛋!”许言跟常庚视频的时候忍不住抱怨。
常庚看他都能撒娇了,放心了很多,好生安慰:“这不是看你身体状态不好,又不知道怎么把你调走嘛。没事,等咱们休养一阵子,回头再调回去也不是难事。”
他们两个人都没想到,许言真的没能再调回去。
常庚回来那天,恰好是许言的休息日。
许言透露出想去机场接机的想法。
常庚没同意:“我一个飞行员,有啥好接机的。这不等于你坐班车回家时,我还去班车点接你吗?好生在家待着等我回去。”
其实,常庚本来是乐意让许言多走动走动。可是,上一回试过一次因为航班延误,让许言在候机楼里给冻得僵硬,常庚就不想让他过来了。
沈楚新的电话过来时,常庚已经下了飞机,拖着箱子走在候机楼里。
看到沈楚新的来电,他马上接起来:“沈医生。”
“我记得你说今天的航班回来,应该没错吧?”
“是的。刚下飞机。沈医生这是……?”
沈楚新听出来常庚的声音有些紧张,于是给他缓解了一下:“别紧张,我是跟你讲讲接下来小言的治疗计划。电话里讲不太方便,想跟你约个时间。”
常庚更紧张了:“沈医生,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已经预约了下次复诊的时间。为什么突然要提前?这几天许言他……?”
沈楚新的声音很平稳:“小言没事,这几天他的状态都挺好。正是因为状态比我预料中好,所以我想把后面的治疗方案往前提。”
常庚终于松了口气,他停下脚步,松开紧抓着飞行箱拉杆的手,上面一层汗。
“现在上午十点,路况顺利的话,我十一点可以到沈医生诊室。”
“今天周末,我的诊室没有开。这样吧,我到你们小区旁边的咖啡厅等你吧,这样你也不用跑太远。”
沈楚新的周道让常庚有些浑身不自在,他怎么突然为自己着想呢?怎么想都觉得有幺蛾子。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疑虑顿消:“我不需要跟你谈太久,小言应该在家等你。”
后半句话沈楚新没有说出来,但他们两个人都知道。
许言在治疗关键的时候,常庚一跑就是五天。用脚趾都能想到现在许言是怎么翘首以盼。
这话让沈楚新讲出来也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机场高速还是有些堵车,不过,常庚还是赶在十一点前坐到了沈楚新面前。
沈楚新看着常庚端着一杯牛奶喝得很起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常庚倒是坦荡:“我不爱喝咖啡。”
沈楚新笑了笑,没继续讲这个事。他端正了一下表情,说:“接下来我需要对小言用药了。”
常庚有些没反应过来:“用药?他不是都在吃着药吗?”
沈楚新推了推眼镜:“我之前给小言开的药,基本都是帮助睡眠,并不是用来治疗病根的。想要真的治好他,得用精神科药物。”
常庚不解:“治病用药不是很正常的程序吗?为什么要特地把我叫出来?”
沈楚新沉默了一会,才说:“精神科药物跟其他身体器质性疾病用药不一样。用药的初期,会出现症状恶化的情况。也就是说,虽然小言目前状态稳定了很多,但一旦用药,至少一个星期内,他的情况会变得非常糟糕。”
常庚看着一脸严肃的沈楚新,直觉他口中说的“非常糟糕”肯定不是一般意义的“很糟糕”。
沈楚新说完,静静地看着常庚,似乎在等他消化自己说的话。
过了一会,常庚才开口问:“会是怎样糟糕?我可以做什么?”
沈楚新等的就是这句:“常机长,据你所知,精神疾病最严重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常庚瞳孔都收缩了。
沈楚新这话杀伤力太强,常庚脸色都变了。
精神疾病最高级是啥,这还用问吗?
常庚给吓得手脚冰冷,脸色煞白。
他一口气喘了三次才喘上来,身子往前倾,咬牙切齿地对着沈楚新说:“他这段时间都好好的,甚至,甚至做完什么脱敏疗法都没有过激的反应。怎么可能!”
那天煞的模样仿佛是沈楚新即将把许言给整崩溃了似的。
沈楚新显然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很冷静地说:“正是因为小言的状态比较好,所以才能用药。否则,在他本来就比较奔溃的情况下,药物作用会让他扛不住的。常庚,我找你出来,就是要你提前知道,做好心理预期,治疗期间才能做好配合。如果你自己就先乱了阵脚,那,”他眼睛里像是射出一束光,直插常庚的眼眸,“那我不会在治疗期间把小言留在你身边的!”
这明晃晃的是要来抢人吗?
常庚被吓得半死后马上又被气得半死:“许言就留在我身边,我会照顾好他。沈医生不需要操心。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他死死地盯着沈楚新,“别的,希望沈医生不要再提。否则,我不会客气!”
沈楚新跟他大眼瞪小眼后,自嘲地笑了一会后,才收敛神情说:“常机长,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周一早上八点半带小言过来复诊。接下来的一周,你们都不可以工作。记得,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绝对不能离开。万一,真的有紧急的事情需要离开,一定要跟我说,我过去陪着他。在这一周,绝对绝对不能留他一个人。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