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睡觉前,常庚都觉得许言有点太黏人了,眼神就没从他身下摘下来过。他想着应该是因为做了亲密的事吧,两人感情得到了升华。
在这之前,常庚只感觉到对许言的喜欢。现在,他可以很自信地说出爱。这是一种把另一个人融进身体骨血的感觉,从此无法割舍,就连睡前的吻,都令人迷醉。
常庚不带欲/望只有疼惜地亲吻着许言,反倒是许言揪着他的睡衣,无意识地迎接、邀请,险些把常庚又给勾起来。让常庚真的很想问到底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勾引人的招数,以前这么清冷的一个人,现在热情如火得恨不得把常庚架在火上烤。
常庚都不知道许言到底睡没睡,之前那晚刚刚做完的时候,也不知道许言到底睡了有几个小时。半夜常庚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睁眼看到的是许言晶晶闪亮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声。可是需要赶航班,他没有时间跟许言细聊,只能亲了下他的眼睛,带着睡意的嗓音问:“怎么醒得这么早?”
许言闭了闭眼,待他亲完,又睁开继续看,过了一会才说:“快起来吧。别误了航班。”
答非所问,常庚也很无奈。
收拾好自己,最后在洗手间对着镜子系领带的时候,许言过来了,很自然地接过他的领带,熟练地系好。
常庚每次出门,只要许言在家都坚持领带要他来系,系好了都喜欢退后两步端详,笑咪咪地说声:“帅!”
今天也不例外。只是眼睛里饱含的情绪更复杂些,常庚有些看不懂。
常庚拖着箱子开门,许言走快两步上前,紧紧地抱住,又担心把制服弄皱了,抱完了马上后退,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常庚,马上上前仰起头亲吻他。
这也太黏糊了,常庚心想:我都出不了门了。
许言倒也没有继续黏糊,吻完后勾着他的脖子,低低地说:“一路平安,好好的。”
常庚的手掐着许言的腰,“嗯”了一声。再亲了下他的发顶,扭头开门就走。他怕再黏糊下去真的不想走,这样耽误的事可太大发了。
他转身转得太快,没有留意到许言红红的眼睛。
一次很平常的飞行任务,从出门开始就透露出各种不平常。
其实,除了出门的时候许言反常的黏人外,常庚觉得其实一切都挺正常的,但他心里总是挂在那,没着没落的。飞行过程很顺利,入住酒店很顺利,在墨西哥的时候跟许言通话、发信息、聊视频,统统都很平常,只是许言眼底的乌青总是悬着他的心。但沈楚新也说过,睡眠要调好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是症状,不是病根,只有去掉了病根才能让睡眠真正恢复。所以常庚也没敢明着着急,只叮嘱许言要按时吃药,按时出去锻炼。
许言只是哼哼唧唧撒娇说不想一个人去锻炼,让常庚很想隔着屏幕捏捏他的脸。
为什么一切都很平常,但总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常庚直到坐上回程航班也没搞明白。
落地G市机场后,常庚开机给许言发信息,说自己落地了。
坐上机组班车都还还没收到许言的回信。他一个电话挂过去,传过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呼叫的号码已停机。”
常庚吃惊地把手机屏幕拿到眼前,看自己是不是手滑按错号码了。发现并没有这回事后,又再拨了一次,居然还是说停机。
常庚猜测,应该是许言忘了充值吧。于是往里头充了300块钱。
让他没想到的是,充过去的钱居然给退了回来。
系统出啥故障了吗?
常庚又充了一次,还是给退了回来。
他皱了皱眉,转手就给客服拨电话过去,问出来的居然是这个号码已经被注销。
常庚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的心咚咚直跳,有个猜想在脑海里慢慢浮现,这个猜想太可怕,他急忙甩头,似乎把念头甩开就不会真的有这么回事。
常庚回到自己家,可能是先入为主,打开门的那一霎那,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鞋都没来得及换,门一关,行李箱一丢,急匆匆地进了卧室。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他哐的一声把衣柜门给推开,倒吸一口凉气。
衣柜里有一小半的空间是专门腾出来给许言的,为了方便两个人在对方家里过夜,他们都搬了一些衣物过去对方的衣柜里摆着。这是为了方便生活,也是一种关系确立的象征。
但是,现在,这个属于许言的角落空空荡荡的,里面的衣服一件不剩。空空的隔板似乎给了常庚的心脏重重一锤,他捂着心脏部位喘着粗气,倒退几步坐在床边。呼吸都觉得心口很疼,吞口水都觉得嗓子被堵着。
为什么?!
他不敢相信。
在床边坐了一阵,常庚冲进洗手间,果不其然,毛巾、牙刷,只剩他一个人的。客厅,三天换一束花的花瓶已经洗干净,倒扣在茶几上。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属于许言的东西吗?
整个厨房都是他的。
常庚苦涩地想着,许言没办法把厨房都给撬走吧。
心里一直在疼,拳头一直死死地攥着,指甲都快把手指的皮肤给扎破了。
常庚腾地站起身,抓起手机钥匙,换上鞋冲出了门。
他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幸好这一路都没有碰到红灯,否则常庚觉得自己肯定会不管不顾地闯过去。
距离许言家并不是太远,很快他就来到许言家门口。
拿出钥匙插进钥匙孔,常庚退却了,门能不能打开?打开后会是什么情形?
答案无非就是那么一两种,到底哪种是他可以承受的?
常庚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承受不了。
他不敢开门,靠着门坐了很久。
邻居出门的时候,看到这家人门口居然有个飞行员坐在地上,吃惊地不停回头看。
常庚失魂落魄地坐到天黑,撑着膝盖站起来,任何心理建设都没用,他不能再逃避,悬在头顶的那把刀,摇摇晃晃的,总得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门打开了。
常庚没有犹豫地拍开灯。
在自己家里打开衣柜的那种搅动心脏的疼痛,现在加倍袭来。一把刀子直直扎进心脏再转个弯,这种痛感应该都比不上常庚现在的疼。
他觉得心里一阵翻涌,鼻子感受到一股血腥味从体内散发出来,这股铁锈般的味道让他很不好受,想把气息压下去,结果内脏翻涌的感觉愈发严重,他想清清嗓子,没想到一口血抑制不住地从口里喷出来。
许言的房子里,所有东西都用防尘布盖上,家里一片白茫茫的。
常庚一口血吐出一片红星点点,咳了很久才缓过来,但依旧觉得透不过气。
许言在两个房子里做的事情,向他传达着一个信息:我走了。
常庚手脚冰凉,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当初了解了许言的病情后,他翻看了很多书籍和文献,很多案例指向都令他不寒而栗。
从早到晚盯着许言的那几天,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担心许言会不会趁他不注意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寻求解脱。
他太怕了。
直到恢复上班之前,他晚上都睡不踏实,恨不得把两个人的手都绑在一起,他怕自己睡着的时候许言会出事。
其实当时许言大部分时候的心理状况并没有那么糟,沈楚新也劝过他好几次,别回头许言有好转了,反倒他的精神崩溃了。
但常庚就是放松不下来,有天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摸到身边位置没有人,他立刻惊醒,冲出卧室的时候把刚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许言给撞翻在地。
这次执行任务之前,许言反常的举动,现在在他看来,就跟诀别没什么区别。
常庚的心里太疼了,疼得喊都喊不出来。他浑身冒着冷汗,死死揪着心口的衣服,双膝跪倒在地,眼睛赤红,嘴巴张开着却出不来声音。
太疼了。
他在心里呐喊:许言,我好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也是一片白茫茫的防尘布。
唯一显眼的是床的中央一封蓝色的信封。
常庚如同溺水之人见到稻草一般扑上去,手抖得太厉害,拆了几次才把信封打开。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知道是汗水泪水还是血水,坐在床上,防尘布皱成一团。
是许言留给他的信:
常庚,我走了。
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你别担心。
你要好好的。
忘了我吧。
这是多狠的心才能用这么几行字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这又是多软的心才能在扔掉感情之前没忘了常庚最担惊受怕的是什么事。
许言,连分手都不会,却敢这么干净利落地离开。
常庚倒在床上,失去意识之前在想:还好,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