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组长打电话和行动部说的时候,部里就怀疑是蛊,所以派我们来了。”
蒋宣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冷厉:“人呢?”
段永锋道:“去照CT了。”
“胡闹!”蒋宣皱眉,“这时候照CT,万一那蛊被刺激到,可不是一个患者一条命的事……”
“能压制,不会出问题,但只是暂时的。”程禄淡淡道,“照CT不是坏事,现代科技有可能帮助我们看出它的外形。”
蒋宣被他噎了一下,话锋一转:“程顾问能暂时压制,难道还不能看出是什么蛊吗?”
“不清楚。”程禄直接否认,然后看蒋宣张口想说什么,又道,“只看得出很凶,上来就要人命,还会波及旁人。我用的是最狠厉的程家噬蛊符咒,含有‘忘川’碾磨成的粉末,这都且不断它和母蛊之间的联系。”
这下蒋宣没话说了。
“忘川”,最典型的作用就是切断关系。能切断生死联系的它,经程家的炼化,用来切断主仆关系应该易如反掌才对。现在居然还切不断,不是说明程家太弱,而是说明“敌人”太强。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是一种连精通动植物的程家都没掌握的怪异蛊虫。因此一般能对百蛊奏效的程氏噬蛊符,也只能暂时压制它的发作。
段永锋搞不懂他俩唇枪舌剑里的内容,看他们暂时沉默了,才说道:“蒋组长,这个人很可能是R国人,要通知大使馆吗?”
“等下人出来后,拍照片,发给大使馆协查。”蒋宣顺着他的话再次换了换题,这才没了那种隐约尴尬的感觉,“你们翻过他身上了吗?有没有身份证明?”
“没有护照和身份证,只有这个。”段永锋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蒋宣,“但只有一张,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的。”
蒋宣接过来一看:“神崎正雄,神奈川瑶族文化研究所……?”
别误会,不是蒋组长认识R国语,而是名片上的汉字不少。光是念汉字,基本就知道整张名片的核心内容了。
他将名片递给自己的组员:“拍下来,想办法联系一下这个研究所,问看他们能不能给出神崎正雄的资料。”
组员点点头。
段永锋道:“R国也有瑶族吗?”
“应该不是。他们研究的应该就是我们国家的瑶族。”程禄连瑶语都“略知一二”,对瑶族的事情还是知道不少的,“R国的部分瑶族文化研究所,估计比很多我国研究瑶族的部门都成立得早。瑶族有自己的传承、传说、文字和生产工艺,这对于研究人类的历史很有意义。而且最近几年,大家因为健康原因,又开始关注草木染工艺。瑶族的草木染工艺流传已久,也很有借鉴的意义。”
段永锋想了想:“啊,你以前还说过瑶族的药物,这个他们也研究吗?”
“研究的。”
“原来如此……”
特别行动部门的人集中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医院就来通知病人已经拍好片了,人正在往回送。又没几分钟,病床果然被推了过来。急诊坐班的医生从科室里出来看病人,结果先被门口一帮男人吓了一跳:“……挤在这里干什么?有人受伤了?”
蒋宣指了指刚被送回来的男人:“来看他的情况。”
急诊医生疑惑:“都是家属?”
“警察。”蒋宣掏了警官证,“是我们同事发现他的异状,送过来的。经调查,他是涉外人员,所以我们来确认一下他的身份和病情。”
瞎话倒是编得很快,不过一脸正经地睁眼说瞎话,简直是这个部门每个成员的特长。
因为警官证,医生没过多怀疑。他简单说明了CT上看出来的情况:“根据检查,这个人的胃部里似乎有个活物,两个拳头大小,正在他体内到处顶撞。这个情况太诡异了,我和我的同事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毕竟这么大的东西不可能通过食道,一般进入体内的寄生虫也不可能长这么大。
“我们的第一处理方案是,马上安排手术,将这个东西取出来。不然病人的内脏很可能被它快速破坏,毕竟……”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给他们心理准备的时间,“从CT的图像来看,这个活物,很可能有附肢、螯足和咀嚼式口器。”
医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预想中是会看到对方集体震惊的表情的。
但因为大家都猜到了是蛊虫,对蛊虫的外貌都有一定的印象,所以对医生的“离奇发言”,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是没明白?我是说,它有脚、有钳子、有嘴!”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话又说了一遍,“它有可能会吃掉病人的胃,甚至破开肚皮跑出来!”
“我们很明白。”蒋宣冷静回应,“但是,不能手术。”
“……哈?”急诊医生搞不懂这些警察的脑回路,“人命关天,怎么就不能手术了?晚一分钟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不会想要和他肚子里的东西面对面的。”蒋宣道,“把CT图像传给我,另外,你们医院的负责人在吗?我……算了,我让上面去说。”
他说完,转身就去打电话了,留下医生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医生皱眉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就算是国际友人,也是先救命要紧吧?他难道还要先联系大使馆吗?”
“抱歉,保密事项不能相告。”段永锋道,“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稍安勿躁。”
“啊?”医生皱着眉,“你们就打算这样拖着时间吗?我觉得不管……喂,你们干什么!”
程禄走到移动病床旁边,掀开男人身上的被子,拉起他的衣服露出腹部,然后冲剩下的两个四组成员道:“你们来看看。”
四组成员走过去,其中一个伸出手,掌心悬在蠕动的肚皮上方十公分,感应了一会儿道:“被困住了,这是在寻找出口。”
“和我的看法一致。”程禄眯了眯眼,“噬蛊符,居然只是困住了……”
另一名四组成员问道:“这张符能坚持多久?”
“不好说。”程禄道,“按照我之前对抗它的情况来看,长则十二小时,短则……三四个小时。”
“到时候不能再烧一张符吗?”
“可以是可以,但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最好不要寄希望于这个。”
“这就麻烦了。新型的蛊虫,三四个小时想要查出来源还要消灭的话,这基本不可能。而且它如果有破体而出的习性,出来后腰另寻宿主的话……”
他们聚在一起时,说话压低了声音,所以医生并不能听清他们都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医生觉得他们在瞎胡闹。就在医生走上前,准备将这几个看似在捣乱的人赶走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掏出电话一看,立马接起来走回办公室:“喂,院长……”
这会儿,蒋宣也回来了,冲八组两人道:“搞定了,我们借一辆救护车将他转运到行动部,何碧华会带领体检科进行深度检查。部里已经召集擅长蛊虫领域的成员,回去一起研究。程顾问,你也参加。”
段永锋道:“我也去。”
蒋宣看了一眼程禄。
程禄根本没有说情这个举动,而是直接道:“去吧,但是在外围不要插嘴。”
段永锋点头。
程禄都这么说了,蒋宣也不好再提什么理由隔绝段永锋,而是等着急诊医生出来交接。
一分钟后,医生再次从办公室走出来,神色古怪地扫了一圈这群自称警察的男人们,开口道:“来个人和我交接图像。还有,转院的救护车已经准备好了,五分钟后就能出发。”
蒋宣一点头:“辛苦了,我来。”
***
四十分钟后,擅长“蛊虫”领域的特别行动部门成员们,已经集体回到单位。
一小时后,何碧华带着体检结果及体检科的成员,和“蛊虫专家”们一起开了一次闭门讨论会。
这次会议上,八组的程禄和段永锋叙述了蛊虫发作和压制的过程,被记录在案。四组成员则是给出了新鲜出炉的一条消息:“经过大使馆和神奈川瑶族文化研究所确认,他就是神崎正雄本人,四十九周岁,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办理了为期一年的留学签证,目前正在隔壁市的XX大学开展研究,主要研究方向是瑶族文化。大学那边还正在联系,我们争取尽快调出他的行动日志。”
他说着话的时候,体检科的人将神崎正雄的名字、国籍和年龄输入了笔记本,登入系统。屏幕一跳,蹦出了一条提醒信息。
——“已匹配到国际异能者数据库,是否申请调取详细信息?”
“他是异能者?”蒋宣掏出手机道,“申请,我打电话给局长。”
这头点下申请,那头蒋兆中就接了儿子的电话。蒋宣也没客气,直接道:“刚刚八组报备的中蛊病人名叫神崎正雄,应该是R国的异能者。我们现在要看他的资料,通过一下。”
全单位上下,也就蒋宣能这样和蒋兆中说话了。
他挂了电话,体检科的笔记本上很快再次跳转画面,神崎正雄的基本资料蹦了出来。
然后,与会者们齐齐一愣。
段永锋:啊哦,日文版耶。
“……先不管这个,回头再找人翻译。”蒋宣果断做了决定,“说说体检结果。”
“嗯。”何仙姑拿着夹板,说道,“神崎正雄的心率过快,血压过低,呼吸不顺畅。检查过程中,他一直在说话,但应该是日文,不确定说的是什么内容。无法将他唤醒,不确定是不是蛊虫的作用导致的。血液检查里暂时没查出其他病菌,但不排除窗口期,不排除结核。”
段永锋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朝程禄动了动嘴,无声道:“又是‘结核不除外’……”
程禄瞪他一眼,没说话,扭开头继续听何仙姑的汇报了。
何仙姑又道:“另外,根据CT的图像,我们大致绘制出了蛊虫的外形。”
体检科的成员将面前的笔记本一转,让众人看到了屏幕上的影像。
这是一只……看起来像节肢动物的东西。
有近乎半圆的背甲,有钳子似的螯足,有五对脚,还有带着倒钩的尾巴。按照体检科的测量,它长约十五公分,高十二公分。这么大个东西在神崎正雄的胃部爬动,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呕。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段永锋觉得这有点像“鲎”,但没敢开口。
现场寂然无声了一阵,蒋宣终于再次开口:“没人知道是什么吗?”
依旧没人回答。
蒋宣眯了眯眼,盯着屏幕上那张复原图,再次做了个决定。
“去请汪北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