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时分,元程景和乔苒相约在常去的西餐厅见面,乔苒比他到的还早,面容精致的她满脸红光,一看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好意思,临时开了个线上会议来晚了!”元程景在侍者相引下坐到空中餐厅的窗边位置,对面的乔苒笑笑表示理解,她顺手翻开菜单点菜,“罚你今天买单哦!”
两人相熟,她故意跟元程景玩笑,自从坐在这里,她扬起的嘴角就没弯下来过,周身散发的喜悦因子,每个都在激动邀请元程景赶紧八卦。
“你今天这么高兴,让我猜猜是什么情况。”乔苒熟练点好她和元程景喜欢的菜式和例汤,双手合上菜单摁着,倾身覆着桌面凑近,眨巴着画着浅色眼影的大眼睛等人开口,神色欣然又期待。
“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了?”陷入爱恋的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心事基本全写在脸上,对此他深有体会,元颂跟江柏洲的恋爱日常他可没少被辣眼睛。
“啊,怎么明显吗?人家还想跟你主动炫耀呢!”嘴上抱怨,心里乐开花的乔苒双手捂着脸颊装娇羞,嘴角噙笑乐出了两朵可爱的梨涡。
之前她和元程景一直在扮演情侣,事实上两人只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乔苒身材高挑,活泼爱笑,外表看起来是名副其实的甜妹,内心却颇为好爽仗义。当她知道元程景喜欢自己的弟弟又不能说出口时,经常开导安慰他,甚至跟元程谨一样鼓励他去勇敢坦白。
最后,元程景还是无法克服心里的顾虑,就算他能舍弃兄长身份,元颂也未必会接受他。
因此,在乔苒拒绝家族联姻要离家出走时,他提议可以跟对方假扮情侣,元家的背景乔家自然看得上,甚至可以说是高攀了。
这样一来乔苒有了争取婚姻自由的时间,元程景也在自己的非分之想的根源上用力砍了一刀,试图将滋生的隐秘情愫斩杀殆尽。
因为纵然过去这么多年,元颂心里眼里依然只有江柏洲一个人。圣人常说迷途知返,不管能不能回头,他已必须调转心之所向。
这是成全弟弟,也是成全自己。
“阿景,小颂都结婚了,我也准备跟家里摊牌。”乔苒找的男朋友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家世也不俗,大抵是可以入得了父母眼的,此时她最担心元程景。作为元长子,自小就背负很多,他无法像亲弟弟一样随心所欲入向往行业,也不能像元颂一样潇洒抽身离开,甚至家里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性向,“你也应该为自己的幸福做打算了。”
他和元颂终究无缘,明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姻缘际会还是如花枝斜逸旁出,在不知不觉中就已失去先机。
真难让人不叹不惋惜。
“我现在谁也不想喜欢,一个人过挺好的。”元程景不觉得自己悲伤难受,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那种消极懒怠除了工作之外,对人生任何美好体验都无法倾注热情。
伤在身上,顶多流血破皮;伤在心里,摧毁的是精神。
“哎,失恋的人都这样说,感觉自己再也不会爱了,我想一个人孤独终老了……”长这么大谁还没分过手?乔苒跟初恋分开时暴瘦十斤,疯狂掉发,差点患上厌食症,可最后遇到命定之人,心里还不是幸福地冒泡,“那是你没遇到新的喜欢的人!”
牛排、配菜、例汤均已上齐,乔苒心情舒畅胃口好,一边切了片牛肉往嘴里塞,一边信誓旦旦开解吃饭动作慢条斯理的某人:“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位新朋友,你见了保准会喜欢!”
说完,还得意地冲拧眉表示拒绝的元程景做了个wink。
在家吃饭,他们很少说话,餐桌礼仪从小耳濡目染,尤其家里有长辈在,更不能像现在一样随心所欲,畅所欲言。
“不用,谢谢!”嚼了口鲜美多汁的牛排,元程景头都没抬直接拒绝。人都是这样,自己成双成对后看到单身朋友就想给人牵红线,生怕别人体会不到谈恋爱的美妙。
“你先别把话说死!我告诉你哦,这个可不一样,一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乔苒吃得开心,心里的算盘也拨得如意,摇头晃脑嘚瑟的像只拨浪鼓,就等元程景一会儿被啪啪打脸。
推脱不掉见见也无妨,反正也就是一两句打发的事儿,后来又聊起其他话题,他很快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好了,人家来了,我就不耽误你们聊天了,祝你老牛吃到新嫩草,拜拜~”乔苒遥遥看到门口进来熟人,眼疾手快拎上自己的手包撤了,她一边倒着走,一边调侃元程景别太死板。
顺着乔苒离开的方向望去,等看清向他走来的年轻男孩的脸,元程景目光愣怔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沉稳的面容泛起一点慌乱,就那样怔怔看着人坐到了刚才乔苒的位置。
他的眼睛,好像元颂。
年龄气质,衣着装扮,甚至连笑起来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很像!
“元总您好,我是苒姐的朋友周澈,很高兴见到您!”男生不卑不亢笑语盈盈冲元程景微微点头自我介绍,没有一点生分扭捏,如此自然不做作的模样都跟元颂一样。
他端的是贵公子范儿,但跟元程景比起来还是嫩太多了,慢慢端详,总会窥到破绽。
“你好。”元程景端起侍者刚送过来的咖啡,慢条斯理抿一口,很快恢复冷静自持。他现在才回过味来,乔苒如此肯定他会对周澈另眼相待,无非是因为对方可以成为元颂的替身。
想到这里,他就着苦涩液体将嘴角不易察觉的好笑一并吞下。乔苒这丫头肯定是替身文学看多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跟心上人相似的人?
“我很早就仰慕元总,您在我们大学演讲时我就被您的谈吐风采吸引,不仅如此,贵公司还为学校捐赠了教学楼和医院,还为贫困学生设立助学基金……”周澈像是知道元程景可能不会留太多时间给他,所以也不兜圈子,直抒胸臆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情。
男生目光灼灼,言辞恳切,一看就是做过功课来的,他的眼睛招人喜欢,清俊面容惊艳出众,初次见面如此直白可谓有点失礼,但他的坦诚率真又让人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快,讨厌不起来。
“所以,你喜欢我?”
乔苒这个牵线者能将人带来,周澈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元程景的确没有太多时间应付他,所以干脆单刀直入说重点。
称赞之言还没背完就被人兀自打断,周澈蓦然停下,嘴唇翕张有些耷拉,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郑重点头,微削的下巴光洁精致,真是哪儿哪儿都讨喜。
人们追求完美,追求形神相似,但复刻的美丽并不代表无暇。就如眼前一直刻意模仿元颂的周澈,言行举止设计得再像,情急之下的下意识动作还是会泄露真实自己。
元程景已过而立之年,又是在对抗拉锯如战场上的商场长大的,周澈的伪装简直就是小儿科。
“很可惜,我不喜欢你。”周澈自认像元颂就生出了盲目的自信与优越感,像是算准了自己胜券在握。也不只他,就连乔苒都认为元程景会爱屋及乌。
可是,世界上永远不会再有第二个元颂。
他喜欢元颂也不是因为外貌长相。
所以,求个神似的替身有什么意义?甚至还可能是麻烦和灾难。
“你没试过怎么能确定不喜欢我?”眼看元程景结过账要走,周澈急了,身形不稳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的餐巾纸,被黏腻的汗水浸湿,眸子染了一层愠怒急切,此刻看起来连眼睛都不像元颂了。
乔苒对他有恩情,他虽然知道元程景喜欢自家抱来的弟弟,但决计不会胡说。可明明他那么像元颂,比别人得天独厚,为什么感觉还适得其反了呢?
“就凭这张脸我就不会喜欢你!”元颂是他不敢见光的私情,掩盖都来不及,谁会傻得昭告天下,暗示自己喜欢弟弟,成为豪门八卦秘闻的笑料,“你见过哪个哥哥会找弟弟的替身?”
周澈茫然不解,元程景喜欢元颂,他明明喜欢自己的弟弟,为何还这样说?直到对方深深看了他一眼大步离开,他才从紧张惶惑中回过神来。
“你没必要像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好。因为替身永远只能是替身,再怎么也是假的,永远当不了真。”
是了,如果让众人看到元程景找了一个像弟弟的男朋友,肯定会惹人猜疑他们的兄弟情。届时还不知有多少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席卷,还会让他心中的白月光弟弟遭受伦理谴责。
颓然跌坐回椅子上的周澈哑笑出声,他双手扶额越笑越大声,肩膀跟着颤动,像被点了笑穴、上了发条停不下来。
太好笑了。
枉费他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像元颂是爱情路上的筹码,没想到事实相反,反倒成了累赘和阻碍。
他为了模仿元颂下了不少功夫,力求逼真还原,结果却亲手为自己织就牢笼,身心皆困顿其中无法挣脱。
元程景说他是替身,是假货,可对方怎么就能确定他不是真心呢?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周澈单手抵着额头笑出泪花,另一只手捂着酸痛的肚子身体弓成虾米状,幸亏他们这个位置媲美单间,要不指定会引起客人围观。
侍者担忧他的精神状态,殷切上前询问,弯腰伸手递上一块毛巾。
“没,没事,我没事。”周澈接过擦擦眼角的泪花,终于慢慢收住笑意,侍者注意到他略显粗糙、指腹布满茧子的手,直觉跟他精致细腻的脸格格不入,十分好奇对方从事什么职业。
用过的毛巾被随意团了团扔在杂乱的桌子边缘,周澈起身拿手机扫码给侍者付小费,今天的客是元程景请的,他不想有任何一点不妥帖,哪怕是显绅士的付小费行为,他也要替元程景周全。
既然元程景说不喜欢他的脸,还要他做自己,那从此之后他也不必再纠结成为谁的替身,他就以周澈的真实模样追人,反正只要他认定的,就算千难万险,也要心想事成。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想看元程景和周澈故事的小可爱?留言告诉我啊!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