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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义搂着小妾刚刚睡下,就听见家仆从屋外连滚带爬的进来通报:一伙军队已经开在了洛城外,为首的那个拿着林家军的令牌要洛城守卫开门。两边正僵持不下,守卫不敢善动,赶紧派人来询问王仁义的意见。
王仁义听罢,骨碌着坐起身,拍着床板骂道:“畜生!小畜生!”
但是骂归骂,还是要起身相迎。王仁义一边穿着外套一边问洛州知县:“那群军队可遣散了?”
知县听罢冷汗直流:“这……那群人不肯回家,非说什么没有军令不得擅动。可那李千户都没了,我们去哪儿弄军令?”
“糊涂!”王仁义一巴掌拍在知县头顶骂道,“那群混账分明就是知道了我们把他们的亲人杀了一半,这会儿宁为玉碎的跟我们杠。反正加入私军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拉我们一起垫背!”王仁义穿了半天衣服都没穿好,干脆破罐破摔往身上一披,“去把林青那小子给我带过来,我就不信林家军只认令牌不认人!”
齐晓阳跟着林家军在洛城外叫门,可里面却迟迟不给回应。齐晓阳便询问一旁的将领可否破城,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刚想下令破城,就听见洛城知县开口道,“林家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钱大人!有人说洛城中有人豢养私军,圣上派我等前来调查,特意给了我林家黑令在此!不可违背,你快开城门!”齐晓阳举着令牌厉声喝道。
“你是林家哪位将领?”洛城知县应王仁义指示询问道。
齐晓阳也不隐瞒直接报上姓名:“我非林家将领,我乃相府齐晓阳!”
王仁义一听,心中开始不由自主的慌乱,他看向被带过来的林青道:“这里面怎么还有宰相的事?”
林青之前被折磨的痛现在还没缓过来,有气无力的回道:“宰相是宰相,齐晓阳是齐晓阳,”他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他拿着的军令,就算宫门也得开。否则一会圣旨过来,你就真成了叛贼了。”
王仁义一把掐住林青脖子道:“你给他的?”
林青脸色苍白痛苦道:“我怎么可能有,我对林家军务避之不及。他一定是从沈戡那里拿到的。”
刀架在脖子上,王仁义根本来不及深思,他恶狠狠地对着林青道:“记得我们的交易。”说罢又对着守城军道:“开城门!”
城门被他一声令下,方才缓缓打开了一道口子。齐晓阳大手一挥,林家军全部冲了进去直捣私军。
齐晓阳坐在马上,回头看着林青被人驾着拖了过来,脸色惨白,当即心疼坏了。他翻身下马走到王仁义面前冷笑:“王大人,好手段。”
王仁义自知未必斗得过宰相,但是看齐晓阳既然能带着林家军来救人,就说明林青这个人质并非毫无用处。当下心中有了计较,赔礼笑道:“林公子的身体变成这幅模样是因我而起,是我招待不周。”
齐晓阳握紧拳头听出他话中之意是要认死了用林青当人质,虽然不确定用了什么手段但是他实在不敢拿林青的命去做赌注。他直视王仁义,恨声道:“私军之事主犯李千户已经伏诛,从犯钱德桓押解中京容后待审。王大人偶然来洛城品蟹被卷入无端争斗,当真是辛苦了!”
王仁义笑着点点头拱手行礼:“哪有齐公子做出的贡献多?应秉明圣上褒奖才是。”罢了王仁义整理着衣衫笑道:“那罪人便押解回牢中吧。天尚未明,齐公子随我先休息休息?”
齐晓阳虽然耳朵听着王仁义的话,但是眼神还是控制不住的落在林青身上。这个举动很快就被王仁义发现,他将手揣在衣服袖口笑道:“齐公子莫要担心,圣旨不下下官可不敢要了林少爷的命。”
齐晓阳淡淡瞥了王仁义一眼,只这一眼就让王仁义生出一身冷汗。王仁义忽然想起以前进京述职,碰到的齐峰的眼神。
太像了,这父子俩实在太像了。此时,王仁义忽然庆幸自己将林青的命捏在手里,否则自己恐怕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林青本就被子蛊折磨半死,连觉都没睡就被拖出来,现在勉强靠着两个衙役才能架起自己的身体。齐晓阳眼中只有垂着头毫无生机的林青,就连呼吸都极轻,似乎轻轻一吹眼前的人就会散了。
王仁义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震耳欲聋声音响起:“吾奉皇命,带罪人林青回京!”
声音之大就连大地似乎都轻颤一下。齐晓阳抬头望去,只见沈戡策马而来,手中高举一道圣旨,面色焦急。
沈戡常年习武,擅长夜战,所以眼神极好。众人此时又都站在主街道,沈戡刚进城门就一眼看见不知是死是活的林青,而那些人似乎又要将林青带到那里去。当下急的直接用内力将声音传送出去。
齐晓阳见沈戡到来,一颗心才稍微放下,他望了一眼逐渐升起的霞光长舒口气——今夜总算是过去了。
天晟帝周启昇半夜被沈戡叫醒,醒来之后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便上了早朝。众人看着皇帝面色不悦都不敢吱声。周启昇冷笑一声幽幽开口:“昨夜,朕听闻洛城有人豢养私军。”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周启昇眯着眼睛看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又道:“这件事呢,好巧不巧偏偏被出去玩的林家二少爷知道了。所以啊......”周启昇拉长声调,“你们也都知道林家二少爷的脾气。”
林青不懂礼数,一身的狗脾气。洛城事情涉及到林家军,在官场沉浮久了的人中哪有小白兔,此话一出那群老狐狸们一个塞一个的表情精彩。
站队林家的表情担心,站队宰相的幸灾乐祸,中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周启昇食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脸上看不出悲喜,静静地看着这帮老狐狸的表情。
直到看够了,他才缓缓开口,“虽然这豢养私军罪责较大,但是林青无官无职,却当街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处决朕亲封的千户,就算这李千户作为主犯理当伏诛,朕觉得这林青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不责不服众,众爱卿以为呢?”
周启昇说完,瞬间朝堂鸦雀无声。热闹归热闹,这件事还是涉及到林家的,谁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之鸟。周启昇想了想,干脆直接点名:”齐相以为如何?“
齐峰听见皇帝叫自己,睁开眼睛笑眯眯的行礼道:“老臣以为,庭杖五十,关三月以自省。”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齐峰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任由周启昇打量自己。
“不可!”刑部尚书胡哲连忙出言道,“庭杖五十和要他命有什么区别?这棍子打下去,皇上还怎么同戍边的林家交代?”
“可他当街杀了千户!”齐峰眸光犀利看着胡哲厉声道。
“那也是因为此人豢养私军!”胡哲不服。
“他枉顾礼法!”齐峰再逼。
“他还是个孩子!”胡哲于心不忍。
“孩子?”齐峰冷笑,“已经及冠的人也叫孩子?”
胡哲哑口无言。周启昇撑着下巴看着熄火的胡哲笑道:“胡爱卿以为如何?”
胡哲看着皇帝就像抓住了曙光,连忙道:”关一个月就足够反省了。“
“皇上!”礼部尚书孙戴连忙道,“单单关起来他是不会反省的!庭杖怎么也要打,以儆效尤!”
兵部侍郎魏魁连忙道:“礼部尚书所言甚是,但是五十委实太多,若是想给个教训,打个二三十也够了。”
群臣争执不休,周启昇看的饶有兴趣。他身旁的大太监李亚忽然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瞬间周启昇眼神一亮:“不如我们当堂审了吧?”
群臣一愣,只见周启昇兴致勃勃的笑道:“带林青上来!”
原来争执之中,林青已经被押送进京。所有人等了一会,便看见沈戡身后跟着两个将士,架着林青入内。齐晓阳无官无职只能等在堂外。
一路的休息多少让林青恢复一些体力,但是依然脸色惨白。兵部尚书胡哲也算是从小看着林青长起来的老前辈,见他如此,心疼的直皱眉头。
“学生林青,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青被将士搀扶着跪下行礼。
“林青。”周启昇有些惊讶于林青的虚弱,问道,“你这是......受了刑?”
“怎么会。”林青虚弱一笑,“学生是吃坏了东西。”
周启昇爬上皇帝之位一路走来早就习惯,他看林青的状态和回话就知道有些事不能明说。便不再询问而是笑道,“你可知罪?”
林青笑笑:“学生何罪之有?”
周启昇也不恼:“当街杀千户之罪你不认?”
林青坦然:“我认,但是若说是罪,”林青喘口气继续道:“学生不懂。”
“何故不懂?”周启昇问道。
“李千户为军中之人,当街斩杀良民是为不义,背着皇上豢养私军是为不忠。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学生按照皇上亲自定下的军法处置,又何罪之有?”林青的话断断续续,但是还是完整的表达了出来。
周启昇有心少些罪罚便由着他狡辩,见他如此便笑道:“若有作奸犯科证据确凿者,可先斩后奏这件事,的确是朕给林家军法的特权。”顿了顿又道,“可你不是林家军人。”
林青此时已经虚汗直流,他强撑精神道:“凡天下读书者,都是天子门生,而学生又姓林。用尊师的矛斩对尊师不敬之人,就算有错为何不可网开一面?”
“你倒是惯会狡辩。”周启昇冷笑一声道,“你都如此说了,那朕若是用自己的矛击自己的盾,倒显得朕愚昧。既如此,朕便罚你庭杖十五,进天牢反省一个半月你可服?”
林青不答只是伏地谢恩。而后皇帝便挥手叫侍卫将人拖到殿外行刑。庭杖不比普通刑罚,几棒子下来哪里还能谈什么血肉模糊,直接连筋带骨的打碎。而林青此时本就身娇体弱,刚开始两棒子还能叫个疼,等到第四棍下来基本上就没有声音了。周启昇听见外面只有棍棒打在肉上的声音一愣,站起身喝道:“停!”
群臣纷纷望去,只见周启昇从龙椅上走下来,奔出殿外。在看林青,趴在凳子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周启昇不想杀林青,他留着这个小子还有些用处。此时见他如此当下心凉了半截。
“林青。”周启昇叫道。
“学......在。”林青声音弱的周启昇实在听不大清,但是好在人还活着。周启昇重复了一遍:“你可服?”
林青依然不答话,只是趴在凳子上。齐晓阳在旁边看的焦急却知道此事自己不应多言。
“你还真是和你父兄一般,”周启昇袖子一甩怒骂道,“一个个的都宁折不弯。“
“学生......”林青终于撑着力气回应,“还是知道下一句,是过刚易折。”
“知道有什么用?”周启昇有些不快,“你们肯弯么?”
“学生,还是可以的。”林青想抬头却没有力气,只能喘口气继续道,“只要皇上想要。”
周启昇挥手叫太监离得远些,直到听不见两个人说话,而后才对着林青道,“嘴上弯有什么用。心里不还是直溜溜的。”
“心里,也可以。”林青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周启昇眯着眼睛根本不相信林青说的话:“剩下那十棍朕先给你记在账上,等你养好了,再行讨要。”
说罢半晌没见林青回答,便低头看去。却见齐晓阳跪在地上道:“皇上,人已经晕过去了。”
周启昇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往后宫,只丢下两个字给满朝文武:“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