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晚春。
北江分局检验科法医部。
何溶月带着口罩,目光专注的盯着尸体,她把开胸器缓慢放下,整理完尸体的仪容。
“死者男性,47岁,案发现场肛温27.9摄氏度,根据此刻肛温,尸斑暗红色,位于头枕部,睛,背,腰骶,四肢低下处未受压部位,指压不褪色。腹部尸绿形成。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为12-14小时,死亡时间为今天上午六点到八点,左下肺挫伤,双侧胸腔少量积液,右下肺膨胀不全。左侧多发肋骨错位,心包少量积液,肝脏挫裂伤并血肿形成。”
她拿着解剖刀切开尸体的胃脏:“胃里食物未完全消化,说明用餐后不到一小时便死亡。”
她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看着尸体的表面,眉头紧锁,变得有些谨慎,再次用开胸器切断肋骨,打开胸腔。
“死者在死后被人用银针类似的东西插进心脏。”
她敲了敲蓝牙耳机,等待着话筒里的回应。
“把尸体仪容整理好,待会来406。”
耳机这段的杜城顿了下,看了眼沈翊。
他正对着监控画死者死亡期间所有途径过死者家门口的所有面部模糊的人,一笔一画,没有停顿。
沈翊面色冷峻,桃花般的眼眸中透着几分漠然,他抬眼看了一眼杜城。
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
“我看看资料。”沈翊沉默了下,开了口。
杜城似乎并未发现他的不对劲,赶紧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来了资料,掏出来了一沓a4纸递给沈翊,映入眼帘的不是资料,而是现场的照片。
现场布置完好,并未有被翻动的情况,沈翊凝视着照片,嘴唇微微抿起,眉头却是一皱,他把手里的照片递给杜城:“有点奇怪”
杜城接过沈翊手里面拿着的照片,看着室内的部署,紧皱的眉头松开,他紧紧盯住照片里的细节:“梁辉是个单身汉,这房屋里也没有别人生活过的痕迹,他的生活作风不羁,房间内的地毯和茶几上的花瓶是不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嗯,等检验科结果出来,就能知道他家内有没有别人的生物痕迹了。”沈翊薄唇轻启,抬手看了看腕表。
杜城点头:“等何溶月他们过来,我们去他家附近探探风。”
“嗯。”
话音刚落,何溶月打开了406的房门,她已经换好了一身便衣,把口罩摘下,清秀的面容一本正经:“死亡时间或许还能往后推一小时。”
“怎么?”杜城疑问。
“梁辉肛周部分有病变情况产生,是糖尿病并发症,肾脏负担大,加速了器官腐烂坏死。”她顿了一下:“死者是被殴打致死,但是左心房处找到一根大约12cm的银针,为死后伤。”
沈翊收拾好画板和画笔,把所有的东西放进自己的斜跨包里,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我们查一下。”
杜城“嗯”了一声,几人一起出了406的门,他伸头瞅了瞅:“李晗蒋峰呢?”
“李晗今天排假,蒋峰和我换的假期今天也休班。”
老闫手里拿着个茶杯,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他看着杜城一行人一副要出外勤的模样,问了句:“怎么?有事啊,有需要我帮忙的么?”
“你手里头那个抢劫案不是还没办完么?就不累着你了,免得嫂子又和你吵架。”杜城随口开了句玩笑。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皱了皱眉头:“我们先走了啊,不然在晚点受害者家周围的商铺啥的该下班没人了。”
说完,三人转身就走。
杜城开的车,沈翊坐在副驾驶,何溶月坐在后面。
他们虽穿着便服,但是男帅女美的仍旧很吸引人。
……
“到了。”杜城出声提醒了下正在画画的沈翊和正在后座上看书的何溶月,他咳了一声:“我们现在去的是死者以前工作的店铺。”
几人走进了店铺,就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白毛衣的男人,男人长相普通,头发微微泛着油光,伸出手握住杜城:“欢迎三位警官,我姓孙,孙悟空的孙,是梁辉的老板。”
“刚刚在路上联系我的人是您吧,一看就威武霸气,咱们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去谈,那边比较清静。”
沈翊一直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他站在杜城身后,看着孙老板,看着他眼眶有些泛青,下巴上也泛出一点不甚明显的胡渣,即使对他们还算称得上热情,但依然挡不住他的疲惫。
“孙老板多久没休息了?”他问。
孙老板讪笑:“和老婆吵架了,得有三天多没好好休息了,怎么了?警察同志。”
沈翊挑挑眉,轻笑:“没。”
“那警官,我们去办公室谈谈?”
“先不了。”杜城回绝了对方的提议。
沈翊一般外出办案的时候一向话少,不会说和别人寒暄这种日常的话题,一般来说如果沈翊说话了,一般就是他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了。
再而且,孙老板的回答也很是生硬,不符合大多数人的条件反射,有故意隐瞒的可能。
杜城继续和孙老板周旋,沈翊却转了身子去旁边人群密集处,他听着耳边不远处车辆的轰鸣,闻到了一股怪味。
还不待多想,他起身走到工人车间,看着正休息聊天的两个人。
“我媳妇儿就天天说浪费钱,气死我了,我今天还要买草莓给她吃。她就是喜欢,舍不得花钱……”
沈翊走了过去,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从兜里掏出了警官证:“你好,我是警察。”
刚打开警官证,沈翊觉得对方还没看清楚,瘦高一点的男人直接就瞪圆了眼睛,拉住了沈翊:“你们是为了梁辉那事儿来的吧?梁辉他怎么死的啊!”
沈翊挣开了对方的手,有些不适应:“他死于他杀,具体情况不方便说,能方便说一下他最近周边有什么异常吗?”
旁边一个矮胖点的男人看了好几眼沈翊,突然问:“你们现在对当警察要求是什么啊?小伙子你大学毕业了吗?”
“我刚进警局不久。”沈翊回答。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肩膀逐渐放松起来,本来有些僵直的后背微微弯曲。
他们俩早就看着呢。
这次来这里调查的这三个人,除了那个高的看起来有点资历,剩下的两个都感觉肩不能挑担不能扛的,三个人都俩都看起来挺小的,估计吃过的盐还没他们走过的路多,不用那么认真,反正他们本身也知道的不多。
沈翊看着这两个人身体放松的状态,面色不改,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他的表情无害,先是问了一些人人尽皆知的问题再一次降低他们的警惕心。
沈翊突然转了句话:“梁辉的妻子你们知道吗?”
“知道!长得还挺漂亮,之前来过来找过一次梁辉!”
沈翊手指微顿,心头却是一紧,他不紧不慢的坐在了块大石头上,和他们保持着同样的高度。
“我看他家里有和他妻子的合影,感觉还挺恩爱。”
“恩爱?恩爱个屁!他媳妇儿就是靠着他养想着办法从他这拿钱的…”矮胖的男人说话微微停顿,他看了眼沈翊:“警官同志,您是怀疑他老婆?”
“没,就随口问一句,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不会去主观怀疑任何人。所有的怀疑也都要建立在证据的支撑下。”沈翊说。
他之后又套了些若有似无的话题,便起了身子,把自己的斜跨包挎回肩上。
他回到了杜城的身边。
“何溶月呢?”他问。
还不待杜城回答,不远处突然传来尖叫声:“啊!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