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慢慢握紧手中的画笔,他纤薄的唇边勾起几分淡淡的弧度,声线清澈干净:“上一节课我们都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这一节课呢,我们继续上一节课的内容,我随便点几位同学的名字,叫出名字的同学下课交给我一幅画,内容随意。”
美术老师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明显的不同,漂亮白皙的脸上,连那三分笑意都是浅淡的。
他打开花名册,点下了一个名字:“赵黎笙。”
这正是昨天的那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儿。
“张楚楚,李言……”
沈翊状似随意的点出来了他有印象的几个名字,微微眯了眯眸子,咬了下如花瓣般的下唇,似乎是在思考。
停顿了几秒钟后,沈翊阂上花名册。
“就这样,你们随意发挥,这节课下课我需要把你们的画都收上来。”
沈翊坐在了讲台旁边的椅子上,他的身子放松,也同样拿起了画板:“不会每一节课都教你们一些内容,咱们一般是一节课打基础,一节课巩固。”
他说完这句话,也就开始低下头画自己的画。
“我靠老师真的好帅啊。”赵黎笙开口,她转头看了眼坐在垃圾堆的女孩儿:“也不知道沈老师昨天非得给那个垃圾搭话干什么?”
“可能那个丑八怪丑的老师也稀罕吧。真想问问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好想和他谈恋爱啊,老师长的就是一副禁欲的样子,真想把他衣服扒下来。”
沈翊:……
在这个年纪,好像是每个女生都会看几本小h似的,但是看到个男的就把自己带入,也是真少。
沈翊的脸长的不错,没过多久,他的课上就经常会有一批别的班的学生过来旁听。
他很快的成为了学校里老师中颜值的代表,甚至还有女同学给他送花。
只是随着交流越来越多,沈翊越发现这个学校的不对劲。
学校似乎被完完全全的分成了两个阵营,富人家的孩子似乎都以欺负穷人家的孩子为乐。
──
“李静思,你的画稿呢?”
上课的时候,沈翊检查了一下,整个班级唯独缺了这个坐在角落的女孩的作业。
李静思垂着头,整个人都颤颤巍巍,声音也小:“我…我落家里了。”
沈翊双腿交叠,颀长玉白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气质慵懒无声,有种懒散的冷漠感,他皱了皱眉头。
这已经不是李静思第一次不交作业了,几乎每次作业,李静思不是落家了就是弄丢了,一次两次三次,他要是不问才不对劲。
他慢慢踱步,走到了李静思身旁:“告诉老师,作业是被人拿走了,还是真的有其他原因?”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这个班级的气氛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
他也不傻,每次赵黎笙她们议论的时候根本就不在意周边的人能不能听到,或者是说他们根本就不怕这件事被人所知,她们有依仗。
李静思咽了口口水,浑身都跟着抖了下,她的手指蜷缩,慢慢垂下了头:“老师…真的是我落在家里了,我会补交的,对不起。”
沈翊顿了一下,他静静的看着李静思,目光中有些许意味深长,随而转身。
在这里,他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有些事他不能管。
学生被欺凌但不说,他不可能去找他认为的欺凌者对着他们就是一顿训。
这样的话只会害了那个学生。
他不指认一个人出来,老师也没有办法去处理这些学生之间的私事。
最简单的道理,这是学生们的社交,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他们不可能连谁和谁在一起玩都要管。
看到李静思又重新缩在了座位上,赵黎笙她们才重新懒懒散散的坐了回去,教室里又重新活跃起来。
沈翊随手翻看他们交上来的作业,只看了四五张,沈翊便再也看不下去。
这几张画作的落笔习惯一模一样。
而沈翊看过李静思的画,和这些交上来的作业也一模一样。
在这个教室里,似乎所有人都有着一个无言的默契,欺凌者霸凌,旁观者冷漠,被害者沉默。
只要是有关李静思的,就没有人会去管。
有些人是不想管,有些人是霸凌者的一员,而还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很清楚,一旦他们掺和进去了,他们也会变成同样的下场,说不定下一个“李静思”就是他们自己。
选择自保,这是人之本性,这并没有错。
但是这个教室里的所谓自保,已然变了味道。
一个人的语言可以骗人,动作可以,但是一瞬间的微表情不会骗人。
他们安于现状,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没什么不好,甚至在说有人被欺负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幸灾乐祸。
甚至可能下课,放学之后,这个被欺凌者还会成为他们饭后,睡前的闲来谈资。
有问题的并不只是霸凌者,而是这整个班级。
一个班级,几乎所有人都是来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生活环境,却都成了这个模样,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环境这个东西是可以被人为干预的。
举个例子。
重高为什么是重高?
因为管理制度,因为校园环境,其次才是学生本身。
沈翊他一直有和杜城交流案情,每晚回家,杜城都会把自己当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以录音的形式发过来。
就连李晗,现在也进了这所学校当老师。
他们虽然是警察,身份有警局可以做担保,但能够那么容易的进来,这本身也是个问题。
是谁?
这中间的那个手是谁?
这双手只需要把某些人的一种微妙的,不怀好意的情绪去扩大化,然后这些人就会成为他的棋子,然后……整个学校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沦陷了。
沈翊拍了拍手:“我画一幅咱们班的集体画吧?”
“好耶!”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画画啦!”
“老师把我画的漂亮一点!”
沈翊失笑,他微微偏过头,没什么波澜:“你们忙你们的。”
拿起画板,沈翊开始正大光明的观察教室里的所有人。
他和赵黎笙对上了视线,赵黎笙缓缓张唇,轻轻的笑了一下:“老师,要和我谈恋爱吗?”
张唇,却无声。
沈翊低下头,开始画整个教室的框架,他的眸光掠过,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眼中那些他认为有可能的棋子。
他们藏在普通学生里,不出风头,也没有受排挤,可他们就是很特殊。
刚刚李静思被他注意到的时候,最先出现反应的也是他们。
反而是赵黎笙那几个刺头儿,都没有他们的反应那么奇怪。
他们在享受。
享受欺凌。
沈翊顿住,他的目光和其中一个看似普通的学生对视。
学生唇角微勾,笑的有些腼腆。
沈翊继续低下头画画,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蒋峰。
他们现在身在局中,没有办法去调查,但蒋峰不是,他依旧有着警察身份的便捷,完全可以不打草惊蛇的去查到一些他们想要的信息。
三人成虎。
如果被下心理暗示的棋子是一整个小团体,那么一切的逻辑就顺了。
但是最开始的那个操控者是谁?
一定有什么东西,他现在还没有想到。
……
一堂课结束,沈翊的画还没有画完。
他抿起唇,漂亮的眸子弯出了好看的弧度,冲着班里面的学生挥了挥手:“那同学们,我们明天见!”
走出教室,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眸子中再无情绪,他看着手中的画,缓慢摩挲着手指。
“蒋峰,有事需要你帮忙。”沈翊拨通电话。
蒋峰擦了下自己额角上的汗,粗喘着大气:“什么忙?”
“去查北江一中近三年在这里工作过的所有老师,和所有中途转学的学生。”沈翊侧眸平淡,视线停留在了杜城刚给送来的录音笔上。
蒋峰安静的听着沈翊说完,他做着拉伸的动作一顿:“目的,死了那么多个学生,幕后黑手不可能没有目的。”
“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