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峰敲了敲桌子上散落的文件,语气不急不躁:“如果校长没有什么要说的话,那就直接带走,我们到审讯室,慢慢聊。”
他站起身子,抬首环顾四周,走到一扇镜子前,敲了敲镜面。
“我知道你能看到。”蒋峰转过身来:“你放心,下一个就是你。”
一直在他身后存在感不高的两位警察上前,按住了校长。
等走出校长室,蒋峰打开手机,在四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蒋峰】:任务完成。
他抬头望了望天,天色阴沉,但是目光所至,无不是光。
【沈翊】:收到。
书上的麻雀被惊扰,扑棱棱的飞了出去,天色已经变暗,显得整个画室都沉沉的,画架上随意摆放着几幅人像画,地面上散落着不同颜色的颜料,整个画室显得有些杂乱无序。
沈翊慢慢睁开眼睛,栀子花香扑鼻,他走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眼,顿了下。
周边光线很弱,昏黄的灯光下映着沈翊的影子,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自画像。
“是你吗?”
而与此同时。
李静思站在窗户前,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
她讨厌别人看到她的不堪。
在学校里,没有人愿意帮助她,没有人愿意管她,理解她。凭什么到了家里,那人就过来假惺惺的抚慰。
她看到了,那人进了她屋子后一闪而过的目光。
“结束吧。”李静思嘴角轻动,她的目光移动,转向桌面上,几个女孩的肖像画上:“该还给我了。”
她的神色莫名的有些疯癫,嘴角上扬,显得格外诡异。
──
“宁老师。”沈翊黑色的碎发遮住前额,薄唇色泽,像是颜色艳丽的花瓣,眼睫像是蝴蝶停栖般下垂,眉头轻蹙:“您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么?”
宁绯轻笑,胳膊肘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轻轻叩了叩,他微微眯起眸子,转而笑了起来:“只是没想到,沈老师竟然还是个艺术家。”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我想这句话宁老师一定听说过。”沈翊轻笑了声。
宁绯有一瞬间的警惕,可转眼看过来,沈翊的目光却没有一丝变化,他给沈翊慢悠悠沏了壶茶,低头看着手腕,转了一下,慢声道:“自然是听过的。”
虽然沈翊这人看起来是最安全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宁绯经常会觉得沈翊才是他最强劲的对手,这是他这些年的直觉。
他,靠着他的直觉,躲过了很多人的追杀。
沈翊玉石般的指尖慢条斯理的摩挲着杯壁,陶瓷表面光滑细腻,他的神色平静,垂着的睫毛遮住眸中流转的色泽。
他闻着空气中似有非无的淡香,却是轻轻一笑,这味道,可真是似曾相识。
感谢曾经的李之念,让他在闲暇时去研究了关于这种迷幻类药物的组成。
这种药物,无色透明,香气漫天,却会使人烦躁,无限的扩大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久而久之,再也控制不了自己。
沈翊不禁轻笑一声。
他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李晗会说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香味了。
能不熟悉吗?那是他们四个都中了招的药物。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刚刚他会那么的急躁,说出来了略带攻击性的话语。
因为空气中无处不被弥漫的药物。
伪装成学校的心理老师,表面上是在帮学生处理心理问题。
实际上每个人都是在生病的时候才最没有防备。
以他的手段,想要在这个时候对着学生进行心理暗示与心理引导,这些学生的心理防御对于他而说,根本就不足为惧。
他是最熟悉大多数学生状态的人,从里面选择出来一个最弱小的,反差性最强的,来作为心理暗示的第一枚棋子。
之后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在旁边看着,那些学生就会慢慢变化。
这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
沈翊突然觉得有些可怕。
在这种地方,你根本就无法分辨,他们那一个还没有受影响。
不是心理暗示,是受影响。
而受影响的下一步,直接就将他人的心理暗示转换成了自己的自我认知。
这样的人更可怕。
或许他现在还算好,但是时间久了,他就也被环境同化成了另一个样子,逐渐的麻木,最后和霸凌者同谋。
谁影响了他的这份虚荣,他就会开始颠倒黑白。
如果再晚发现一点,这个学校的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学校就废了。
每一年一届的新生来到这个学校,然后逐渐的被同化,麻木,虚伪,最后很有可能也变成这样的霸凌者。
这样的人,他们是从思想上就已经坏掉的人,而这样的人如果再进入社会……
宁绯这个人最危险也是他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他早早的就已经找到了棋子,已经下好了心理暗示。
现在他们只是已知一个李静思,然而李静思之后,还有不知道多少个棋子,这一切都是不可控的。
现在他们不知道这个学校有多少人是棋子,有多少人是棋子一下的侵略者,或者换一句话来说──
霸凌者。
整个学校的孩子都是他的人质,也同时是他可以随意使用的另一个棋子。
沈翊脑中思绪不断,面色却是丝毫未变,他的薄唇勾出一丝微小的弧度,仰头喝下宁绯倒下的茶:“宁老师,真是一步好棋。”
“沈老师走的也不错。”宁绯笑了。
沈翊闻言轻轻抬眼,殷红的薄唇勾出两分温润的弧度:“Ning,你觉得你会赢吗?”
“我不会输。”他歪了歪头,微微弯起眸子,看样子还挺开心,他慢悠悠的垂下眸子:“我很好奇,沈警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沈翊低头又喝了杯茶。
“这场棋才到高潮,不是吗?”宁绯带着些微叹:“沈老师,我的手里可还有不少棋子,你怎么赢呢?”
沈翊哧笑:“你的棋子快废了吧。”
“这可不一定。”
──
沈翊彻彻底底的明牌了,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掩饰。
徐源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消息没错,但是以宁绯的戒备心,当徐源没有完成任务灭掉杜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废棋。
从那一刻,宁绯就再也没有信任过他。
与其敌明我暗,不如全力掩饰其他人,让其中一个人完全暴露出来,吸引注意力。
走到这一步,一直都在沈翊的意料之内,但是就怕宁绯能够预料到他的计谋。
所以,他还有一个plan b。
明牌这条路沈翊确实没什么犹豫,毕竟就算真的牺牲了,也只会牺牲他一个。
他可以是明牌,也可以是弃牌,他是自愿的。
沈翊微微偏头,如带着露珠的栀子花瓣般精致的容貌上带着几分压抑的愉悦,他微微眯起眸子:“哈,那就让我们看看,谁会赢。”
不能去捉宁绯,至少现在不行。
他手里面有那么多人质,如果在现在动了宁绯,那些学生都会失控。
宁绯目前是那些学生的平衡点。
沈翊的脊背挺直,走动间,气质突出,让人忍不住看向他的面庞,他轻轻的一笑,漂亮的面目上杂糅了写过分漂亮的邪气。
他低下头,拿起手机,先是在群里传上去了整段的录音记录。
这种私下的录音虽然不具有法律效力,但是却可以让他们找到漏洞,从而──
一击置敌。
等他把所有消息都传送了过去,他慢悠悠的点开了手机通讯录,找到了自己好久没联系的好友,他慢慢点下按键,等待电话接通。
“秦淮,我需要你和李晗打个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