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说你不喜欢檀兮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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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泳鑫最后悔的事就是提议周年庆在他家过,并且允许池约翰这家伙带任何他想带的东西。
下午四点在京两人依次登门,王浩负责把点的咖啡外卖带上来,池约翰大包小包拎了两大袋子零食,开门的时候赵泳鑫就开始后悔了,不知道这几位今天得把他家嚯嚯成什么样,等结束了留他一个处女座老洁癖收拾家。
池约翰笑嘻嘻把茶几上的东西推开,一股脑把塑料袋放在上面,空下手扑上来像是要抱他:老赵!
吓得赵泳鑫退后好几步,嫌弃地陈述道:猫毛。
他严重怀疑池约翰刚才在家也是和辣胖这么贴贴完来的他家。相较之下王浩简直沉稳地像他爸,把东西放下就卷袖子进厨房,喊着要给他们露一手东北菜。
约翰推着赵泳鑫进屋听他新歌的demo,又打了几盘吃鸡。等到差不多快六点,肖顺尧终于上门了,还哼哧哼哧把上回生日哥几个送他的游戏机带来,一看就是池约翰的点子。赵泳鑫简直额头冒汗,问:你想玩怎么不去尧尧家聚算了,多麻烦。
哎,高兴嘛。约翰含糊两句,和肖顺尧两个人忙前忙后把游戏机弄好,扑进沙发里打算来两局过瘾。赵泳鑫不怕他今天带来玩儿,就怕他今天带来了懒得拿回去放在他家占地方,正打算威胁他两句,在厨房埋了两个小时的队长终于宣布:开饭了啊!
队长厨艺超神,一道酸菜白肉打遍天下无敌手。池约翰、肖顺尧和赵泳鑫三个人小孩儿一样埋头扒饭,王浩一个人拿着酒杯发表周年感言,年复一年。肖顺尧不想打断队长煽情,凑过去低声问赵泳鑫:老小,不回来?
……拍戏。
他目不斜视地夹菜,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晚上打个电话吧得。
赵泳鑫发出两个短促音节,一抬眼王队长的话还没说完,他笑了笑,装模作样地说:
尧尧,开会要专心呐。
三周年活动也是四个人,只不过那次不在的是肖顺尧。
刚出道的MIC无愧宠粉天团四个字,对粉丝“有求必应”。大麦接通电话,指名要檀健次叫一声姐姐。
小幺古灵精怪咬着“姐姐”这两个字,听到要他说一句“姐姐我喜欢你”还会臭屁又夸张地捂脸说:哎哟我害羞。
赵泳鑫第一个站起来要吐了,檀健次没回头,轻描淡写地说:你吐了我就吃下去。
在一叠声嫌弃和起哄中这话飘然而过,赵泳鑫愣了,半支身子停在半空,檀健次已经拉长声音:
姐姐,姐姐我好喜欢你哦——好喜欢你哦——
约翰和王浩抖着一身鸡皮疙瘩。赵泳鑫慢慢地坐回到椅子上,眯起眼睛笑着。
吃完饭池约翰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打游戏了。
肖顺尧平时不太玩这些,不过毕竟男生总有游戏梦,池约翰百般央求,终于磨的他跟着一起打。王浩和赵泳鑫坐在沙发上聊天,说起那天没打完的台球。
一大堆零食包装几乎都拆了个遍,吃也没吃几个。打着游戏约翰还能插科打诨儿,喊道:今天的项目不会就是来听队长开会吧,就没有什么仪式吗?
肖顺尧紧盯着屏幕:要什么仪式,跳买单吗?
池约翰从沙发上跳起来要扑到肖顺尧身上,被敏捷的躲开,客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池约翰扑了空,很委屈地抬头冲着赵泳鑫说:咖啡都喝完了,来点儿饮料呗。
他手里捏着手柄,意思是走不开。
团欺支使团霸,变天了,胆儿肥了。
赵泳鑫咬咬牙,还是站起来,一边念叨着胆儿肥了、你是胆儿肥了,一边往厨房里走。
王浩本来在看他们打游戏,赵泳鑫站起来才顺势往阳台一瞥,低呼道:哎哟,这么大雨?
池约翰和肖顺尧一起侧过头看了两眼:完了老赵,今天要住在你家了。
赵泳鑫在厨房喊:只有地铺招待。
其实赵泳鑫后悔那天提议周年在他家过了。
那天他失算两件事,其中一件是那天北京的特大暴雨数年一遇,几乎淹了整个京城。
另一件事是。
他抽出两罐啤酒,合上冰箱门,冷气顺着冰箱门的滑动扑了他一脸。玄关处突然窸窸窣窣,在以池约翰为首的大呼小叫之中,赵泳鑫下意识朝大门口张望了一下,猝不及防和檀健次湿漉漉的眼神撞了个满怀,吓得一罐啤酒砸在地上,嘭的一声。
这下三个人都往这边看了。
刚才还发短信“预约”视频的王队长战术后仰:你怎么回来了?
一分神在游戏里直接被KO的肖顺尧紧随其后:不是拍戏吗?可以回来吗?
玩着玩着游戏被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大活人这件事吓了一跳的池约翰大喊: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天北京的特大暴雨不是盖的,檀健次拿了一把伞都淋成落汤鸡,头发到衣服像海绵一样吸进好几升水,他朝屋外抖了抖雨伞上的水,还是没敢把这把伞带进处女座赵泳鑫的家,弯腰把它放在门口,同时回答三个问题:
“这种日子怎么能不回来?我请假了,明天凌晨的飞机飞回去。指纹。”
他眯起眼睛朝着沙发上呆滞三兄弟笑了笑,之后转过身,朝着相比起来更加呆滞的赵泳鑫说:
“有干毛巾吗?”
北京并不算多雨城市。
檀健次用膝盖顶开排练室的门,侧身挤进来,把顺路带过来的道具放在角落,之后才有空撩起几乎吸进一个大西洋的衣角拧了拧。
别把地板弄湿了,等会儿跳舞又滑倒。
这声音慢慢悠悠地从空旷的排练室角落传过来,吓了小幺一跳。他抬眼一看,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赵泳鑫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撑地,侧着头懒懒地盯着他。
檀多嘿嘿笑了一下,脱了鞋子往里走:我还以为你们都去吃饭了呢。
扒舞。赵泳鑫惜字如金,回答完他的话,上上下下打量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檀多,又望了望窗外:这么大雨啊?
檀健次已经走到他身边,撩了裤脚坐下来,点了点头:好大——。
那道具肯定都淋坏了。
他嘟嘴了:你怎么不说我都淋坏了?
这位少爷终于笑了,眯着眼睛。
檀健次从身后压腿的栏杆上抽下一条毛巾,要擦头发,毛巾的另一头被赵泳鑫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干嘛?我的毛巾。
洁癖、洁癖。
檀健次在心里念了两句,表面上还是撒娇讨好的样子:啊唷,用一下下,我的毛巾没带过来啊。
赵泳鑫扯着毛巾不松手,他抿着嘴撑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眼型极漂亮,像个女生。
檀健次也拽着不放,吐槽道:我这是雨水,我还没嫌弃你毛巾上的汗呢。
赵泳鑫还是不说话,就是盯他。盯到小幺要瘪嘴放弃了,才大发慈悲地放了手。他像是刚才一直忍住,这会儿笑个没完,他半笑半警告:不跟你个小孩儿计较。等会儿回宿舍你给我洗干净了晾上。
檀健次飞快将毛巾往头上一裹,严严实实挡住他的侧脸,拉长声音说:遵命啦——少爷。
好大的雨,别回来了。
赵泳鑫站在阳台上给檀健次发微信。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湿漉漉的语气。
你生日我怎么能不在啊。
檀老师特地从剧组跑回来,当然受到最高礼遇。刚才在沙发上胡作非为的池约翰都腾出了最大一块沙发恭请他就坐。
檀健次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儿干的地方,那是绝对不敢坐赵泳鑫的沙发的,赤着脚站在阳台边。
人齐了池约翰挺高兴,没心没肺地说:我来分一分,健次睡主卧,队长睡客卧,老赵,把你那个行军床拿出来给尧尧睡,我就睡沙发!
进房间给檀健次找新睡衣换的赵泳鑫出来,哭笑不得:那我睡哪儿?
你和健次——
檀健次立刻打断池约翰的胡言乱语:我凌晨的飞机,待一会儿就走。
肖顺尧和王浩一起笑,赵泳鑫也无奈地跟着撇撇嘴。他拉上阳台门,推他:赶紧换吧,全身湿着就敢站在风口,真有你的。
王浩父爱上身,目光追着小幺进屋换衣服,还在后面扬声道:别回了吧,明天上午再走?我看你这么大的雨,航班未必能正常飞啊。
肖顺尧看赵泳鑫忙前忙后进厨房烧热水,又去储物柜找干毛巾,搭茬:确实,咱们家老小难得回来一趟,你看把他忙的。
团宠就是团宠哈。池约翰故意酸了吧唧的补充,咱就没这待遇。
淋了雨确实冷,檀健次换好衣服出来嘴上不说,脸色实在惨白,慢慢走过来坐到沙发上。
赵泳鑫拿了干毛巾递给他让他擦头发,檀健次没接,仰头看他,笑得时候唇色发紫:好累,你帮我擦吧。
这声央求几乎算得上撒娇。
在咋咋唬唬的游戏音效和队长坚持要放的背景音乐中柔弱得几不可闻。
眼神一触即分,赵泳鑫递毛巾的手没有放下,他盯着茶几上那一大袋打开了却没有吃几口的零食,低声说:你让浩哥给你擦,我去给你冲点姜茶,别着凉。
檀健次几乎迅猛地扯住了赵泳鑫的衣袖,力气大得差不多要把他拉进沙发里。池约翰和肖顺尧又开了一把游戏无暇顾及,王浩在沙发的另一头盯着手机。檀健次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从下往上盯着他。
眼神几乎可以算得上凶狠。他知道他要问好多话。他知道他不单单是为了周年庆才回来的。他知道的。
淋了雨的檀健次头发软啪啪贴在脸颊上,脸色惨白、唇色发紫。他就这样扯着赵泳鑫的衣袖,用尽全力地盯着他,咬紧牙关,眼尾发红。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算做坚定,像是套上一层无坚不摧的壳子,却又像脆弱的随时随地可以破碎。
只要赵泳鑫动一动手指。
你怎么老是让他伤心呐。
赵泳鑫盯着他发红的眼圈,控制不住地问自己。
赵泳鑫,你怎么,老是在让他伤心呐。
2013年檀健次还留着逆天斜刘海。
那年他二十三岁,还没长开,五官露出精致的雏型,但是被婴儿肥抹去棱角,表演时涂上浓重眼妆,像是试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与之相反的,那年赵泳鑫颜值盛世,美得像一把刀,锋利无比,他的性格也锐利、固执、张扬。
肖顺尧因为工作安排缺席团建节目,赵泳鑫负责控场。到了亲妈台大家都玩得开,pocky环节赵泳鑫直接扑上去吻住队长。檀健次坐在正后方失声大叫,脸上的笑被吃惊拉扯出异样的弧度。
那次他也是这个角度从下往上看他,王浩又笑又闹地跳到一边,赵泳鑫招牌眯眼笑,嘻嘻哈哈地用余光瞥他。
几分钟之后檀健次不笑了,像是刚才又惊又诧扯出的笑太过夸张,没力气接着笑了。
王浩说健次年龄最小,但很成熟,好多事情他其实都懂。他笑起来的时候古灵精怪,不笑的时候自然肃下神色,他超脱年龄的一面就显露出来。
不高兴了?王浩和赵泳鑫眼神交流。
赵泳鑫用他一贯漫不经心又暧昧的语气说:他吃醋了,等我回去哄他。
檀健次其实很佩服赵泳鑫的。可以一直半真半假地说一些话,踩着暧昧的分寸,同时又让人挑不出来错。他端起浓盐水,听到他在耳边说:你爱不爱我从喝多少就可以分辨。
这话你好像曾经说过?
再说一遍也无妨。
檀健次只喝了一点点,他在心里默念着不爱、不爱。后来这杯盐水被赵泳鑫一口干了。那次檀健次没能等来他说好的主动哄他,回程的车上赵泳鑫困得歪在面包车后座上打盹,半梦半醒间感觉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小声在他耳边说:你不是要哄我吗?
赵泳鑫那会儿真的快睡着了,但是他的大脑好像又异常清醒,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竟然立刻反应过来是哪一件事。他闭着眼睛笑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手找到檀健次的耳垂,放在指尖搓了搓,在节目里满嘴跑火车的这位少爷毫无诚意地说:哄你、哄你。
他说完这句话很快就在摇晃的车厢里睡着了,直到回到宿舍才幽幽转醒。所以他没看见檀健次瘪嘴趴在他身上的样子。
那是2013年。
小鑫你是gay吗?
2017年的罗汉局,老袁这么问。
檀健次戴着眼镜露出额头,埋在沙发里显得格外成熟,他用半玩笑半冷淡的语气抢答:
那还用问吗?
那天后半场老赵确实喝多了。
不过那会儿他还是异常清醒,他反问老袁,眼神却瞟着昏暗KTV里别的角落,
那如果我是gay你还会爱我吗?
檀健次喝酒有四个步骤,话多、煽情、哭、哭累了睡觉。
这点采访都被说烂了,但第一次见识到小幺喝多的场景还挺恐怖。当时他们虽然已经磨合了几年,但远没有现在亲兄弟般的熟悉,最小的弟弟又爱哭,在北京路被队长训两句都掉了眼泪,喝完酒声泪俱下的样子把几个哥哥都吓惨了,由浩哥牵头把小幺搂在怀里哄。
后来喝了几次酒摸出门道,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儿父爱在无尽重复中消耗殆尽,喝完酒就哭的事儿反而成为调侃的料,只要有相关话题池约翰走到哪儿说到哪儿,私人聚会队长尧尧喝完酒还逗他,专门给他起个头:健次啊,你看兄弟几个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喝多的檀健次就泪如雨下地一边哭一边说:呜呜,这么多年了。
赵泳鑫唯独在队内小幺身上还算有点儿人性,在这件事上的底线就是不劝酒、不起哄。可惜好心好意没人领,檀健次明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有时候牵头聚会的还是他,四个步骤雷打不动,最后还是赵泳鑫开车带着他回家。
麻烦的是有时候到家了檀健次迷迷糊糊醒过来,又要坐在楼梯间对着老赵单独哭一场。
所以每次喝酒赵泳鑫都带着半上刑场的心态去,喝嗨了还要玩酒桌游戏,一口水被五个大男人传来传去,到后面水都传热了。还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尺度几乎是采访问题的一百倍,檀健次总是被勒令读问题的那个,大尺度问题被最纯情的小幺读出来的效果翻翻倍,有时候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追问的时候,几个哥哥就一边喝酒一边笑。
可他的程序还是多年不变,不管前面是多嗨多辣的游戏,到最后还是脸颊带泪地睡过去。2014年檀健次瘦了些,脸颊却还是白白软软,浅浅的水痕被KTV旋转彩灯映得透亮,他歪进包厢黑色沙发,显得格外小一团。
池约翰还喊着要转场再来一局,王浩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朝赵泳鑫扯嗓子:你要不先带他回去?
赵泳鑫插着兜:可我也想下半场啊。
他话这么说,还是任劳任怨地走过来把他抱起来。王浩话没说错,他被抱多了早就有经验,睡着的情况下还能乖乖地一歪头枕进赵泳鑫的颈窝。赵泳鑫恶趣味,趁着他睡着把帽子拿起来扣在他脸上。
赵泳鑫一边踹开KTV包厢的门,一边回头说:走了哈。
王浩应道:诶,路上小心。
代驾把车开到地下车库里,檀健次都还没醒。
檀健次虽然轻,但要把他抱上楼还是有难度,赵泳鑫从副驾驶下来钻到后座上捏他的脸,摇摇晃晃地:檀兮尔,醒醒啦。
唔……唔?檀健次像是脑袋不太清醒,伸手揉眼睛,任由赵泳鑫捏他的脸颊。
喝这么多。他任人宰割的样子虽然乖顺,但赵泳鑫还是忍不住吐槽,他担心他一会儿半清醒不清醒又要开始哭,急急忙忙地推他:醒了没?到家啦。
小鑫……?
赵泳鑫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消磨在这上面了,檀健次醉如一汪春水,含糊着、温热地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识俯下身子,动作轻了些:
好点儿了没?晕不晕?我扶你上去吧?
很多年后赵泳鑫再重新回想那一天的时候,一直不知道那天晚上檀健次到底是醒着还是醉了。
他就借着赵泳鑫拉他的力度,很柔顺地半撑起身子,将双臂搭在他肩膀上,从背后看过去,像是一个拥抱。
赵泳鑫笑着,用一种很宠溺的口吻说:干嘛,又要开始表演啦?
檀健次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车库格外水盈盈、亮晶晶,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问:
小鑫,你喜不喜欢我?
赵泳鑫就着那个姿势拍拍他的脊背,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
喜欢呐,我们家老小,哥哥们都喜欢你。
赵泳鑫是差不多凌晨一点被推醒的。
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床头站着一个人影儿,似乎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在看他,吓了他一跳,他几乎用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这是在酒店,明天就要活动了,面前的人是檀健次。
没做任何造型的檀健次的头发蓬软凌乱,刘海稍有些长,直直刺进眼睫间,他只能半眯着眼,显出一双极漂亮又有些稚嫩的卧蚕。赵泳鑫醒过来的时候檀健次像是下意识一抖,仿佛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他伸出一只胳膊拍他的头:你怎么进来的?
他支吾道:刘TATA帮我刷开的门……
他盯了睡眼惺忪的赵泳鑫一会儿,像是鼓起勇气了,说:我睡不着,能不能来这儿睡?
踩到处女座的底线了吧?
赵泳鑫却好像没什么意识一般,边打哈欠边说:我可没穿衣服啊。
这语气大概就算是同意了,檀健次飞速踢掉拖鞋跳上床,和刚才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毫不客气地就掀起赵泳鑫的被子钻了进去。
赵泳鑫翻了个身,迷糊间看到檀健次松软的额发和紧紧闭上的双眼,突然在那一刻睡意全无,一下子清醒起来。
在被推醒之前,他似乎做了一个怪异又胆战心惊的梦,他梦见檀健次穿着一身特别华丽的礼服,将头发后梳露出额头,他手里握着一个玻璃奖杯,漫天彩带飘飞,好像是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呢,他微微笑着,只有他一个人,背后是黑漆漆的万丈悬崖。
他伸手去抓他,只抓住了飘下来的彩带,彩带变成透明泡沫,一下子消失在手心。
那年檀健次刚满二十二岁,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个孩子。
赵泳鑫往檀健次身边挪了挪,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更近地搂向自己,那之后他才安心地又困了起来,一夜无梦。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梦,是将近十年后了。
不是的、不是的。
檀健次真的喝多了,他本来喝多了就爱哭,这时候几乎借着酒劲儿又一次哽咽起来。
赵泳鑫,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赵泳鑫拍着他的背的手微微停下来,2014年是第七年,檀健次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回答说,
兮尔,我不喜欢男生的。
赵泳鑫记不太清檀健次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发型的。
年轻的时候他们都是一个造型一个样,说到最水嫩的还是黑发妹妹头。印象里檀健次也有过,不用怎么打理,也不用喷多少发胶,头发就一层层自然地铺下来,遮住额头,从老远的地方看,像一只顺毛刺猬。
后来麦麦们说那个时候的檀多最乖顺,赵泳鑫难免要斥一句以貌取人。这小子顶着一张招摇撞骗的脸,干坏事倒不含糊。每次约翰感慨世态炎凉,檀健次就嘻嘻哈哈地说,反差嘛。
活动结束五个男生外加一个刘TATA挤进七座面包车,刚刚蹦跳完都一身臭汗。赵泳鑫被夹在肖顺尧和檀健次中间,挣扎着要去开窗户,后来又忍住了,怕后头有跟拍。队长还是坐在最前面的副驾驶,约翰要打游戏坐在中间,刚一窜上车就开外放,加上背景音乐放着震耳欲聋的《My place》,乱糟糟混成一团。
檀多那年很瘦,跟后座上两个一米八几的大汉比起来简直娇弱地能缩成一团。他就斜靠着车门被夹在椅背和赵泳鑫中间,晃荡右腿去碰赵泳鑫的左腿。
赵泳鑫嫌弃他身上的汗,低斥说,别动。
檀健次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忍忍嘛。
又来,又来。
又顶着这幅妹妹头加上一张妹妹脸招摇撞骗。
赵泳鑫咬咬牙,瞪了他一眼。
完全没效果。
似乎从那时候开始,檀健次就学会了怎么一次一次踩在赵泳鑫的底线上。
他弯起眉眼笑着,语调似乎在撒娇,我睡会儿。
挤了六个人的面包车里热烘烘、闹哄哄的。檀健次扬起声音像是在打预防针,重复了一遍,我睡会儿哦。
带着耳机的肖顺尧抬腿踹上约翰的椅背:小点声,没听见檀老师要睡觉?
团宠就是团宠。约翰嘟囔着关小声音,王浩转过头絮絮叨叨,刚才让你闹,现在困了吧……队长前倾身子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小,转过头时檀健次的脑袋已经磕在赵泳鑫的肩膀上了。队长和副队长的对视在面包车里一触即分,他把外套从前座扔过来:给他盖着点儿,刚出了汗,别着凉。
外套挺大,几乎把檀健次裹进里面的同时还掩盖住赵泳鑫半边身子。
调小声音的《My place》还在车厢里无限循环,像是掩盖住什么没有被人发现的,又或许心照不宣的秘密。
热死了。这该死的车,本来就窄、本来就挤。赵泳鑫忍不住埋怨地想,又同时稍微偏低身体让他靠着舒服点。其实他觉得有点儿奇妙,舞台上永动机一般疯着蹦跳的人,安静下来竟然能这么安静。显得非常小。
安静点儿好。
过了五分钟,他在心里补充。
不过有时候闹点儿也好。
从赵泳鑫的视角偏头看去,他那顺毛刺猬般的妹妹头像又软又密又蓬的一丛春草。额头挡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点他的睫毛——
在赵泳鑫外套下悄悄用手环住他的肩膀的时候,
微微颤动。
不行。他摇摇头。
那天檀健次的眼神和八年后一模一样,脸色几乎算得上坚定,像是套上一层无坚不摧的壳子,却又像脆弱的随时随地可以破碎。
只要赵泳鑫动一动手指。
那是他第一次忍住喝多了之后不哭,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水盈盈的,但又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他用一种很倔强的、不容抗拒的、从来没有过的语气说,
赵泳鑫,我不要你说你不喜欢男生。
“我要你说你不喜欢檀兮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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