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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低烧(下)

作者:一个写正经东西的人 当前章节:8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2

回家吧,回家吧。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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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泳鑫晃了一下神儿,就已经站上了封闭训练小院的墙头。

二十分钟之前他还在被窝里睡得正熟,现在踩在出格的边界线上简直恍然如梦。这面矮墙,已经是视线所及范围之内最高点了,脚下是郁郁葱葱的灌木,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天。赵泳鑫做贼心虚般下意识猫低身子,冲墙下用气声喊:喂,你等什么呢?赶紧上来啊?

他有点儿后悔答应带着这小崽子出去吃夜宵了。

这事儿被发现了明天加练事小,受处分被淘汰事大,要是他一个人他还有点儿把握,现在还带一个累赘。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蹙眉,语气沉了些:你能不能行啊,不行我就自己去了。

别丢下我啊——

矮墙下檀健次仰着脸,五官纠结地皱成包子样,听到他的威胁,又惊又惧地喊了一声,又猛然压低音量,有点儿委屈地说:

太……太高了,我上不去。

十八岁那年赵泳鑫已经比檀健次高了整整一个头,他洒脱随心不服管,翻墙溜出去不是一次两次。檀健次站在矮墙底下仰着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像第一次犯错的三好学生。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在墙头蹲稳了,把手递给他。

檀健次脸上一下就绽放出一种欣喜的光彩,忙不迭拽住赵泳鑫的手,赵泳鑫咬住牙用力,一下子把他拎到悬空。

这下小孩儿反倒怕了,死死扣住赵泳鑫的双臂扑腾腿:诶……怎么办啊……别松手!

笨蛋!赵泳鑫没忍住,吼出声:踩墙往上爬啊。

十六岁檀健次很轻,也多亏每天搬砖俯卧撑,赵泳鑫一身腱子肉不是白练的。等把小孩儿拉上墙头,他身上的汗刚微微渗入背心,他就着那个姿势仰卧在墙头,看见皎白月亮宛如路灯,照亮矮墙与灌木丛。

赵泳鑫喘了一口气歇了歇,决定道:等会儿回来的时候你踩我的肩上来先,从上面拉你太累了。

檀健次坐在他身边笑眼如弯月,喜滋滋地说:幸亏你刚才没松手。

赵泳鑫冷哼一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废话,怎么可能松手啊。

38度2。

王浩将温度计举到眼前,在灯光下读出上面的数字。

檀健次又恢复到刚才的姿势,裹在毛毯里坐在沙发边,手里攥着杯子,微微闭着眼。从上往下看,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惨淡的白,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玉雕的佛,似乎就在这尘世喧嚣中永远地睡过去了。

赵泳鑫家里没有退烧药,只能灌下两袋感冒药,王浩急得拍大腿:这样估计退不了烧,还是得去药店买点儿退烧药,附近哪儿有药店?

赵泳鑫报出一串方位,池约翰已经在穿衣服了:浩哥咱俩一块儿去,这么大雨,两个人好有个照应。

王浩心不在焉地点头,一边火急火燎地套上外套。赵泳鑫翻箱倒柜只找出两件一次性的雨衣、一双胶鞋、一双拖鞋。队长披上雨衣嘱咐肖顺尧:你赶紧再给他烧点儿热水,逼一逼汗,等会儿再给工作室回个电话,我着急,没说清楚——去走廊上打吧,屋里信号不好。

赵泳鑫向前迈了一步,他似乎从刚才得知檀健次发烧之后就整个人都傻掉了,木愣愣地问:那我呢?

王浩一脚跨出房门,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照顾他啊,他现在不能没人看着。

京城那天的雨下了半夜,像是浩浩荡荡地把憋了好多好多天的怨气一吐为快。盘旋的湿意渗过阳台玻璃门,在内侧结上一层霜一般的雾气。赵泳鑫失了魂儿一般拉上房门向客厅走,等走到沙发跟前,才隐约地感觉,裹在毛毯里的檀健次好像在微微发抖。

他在那一刹那大梦初醒般慌起来,蹲在他面前轻轻摸他的脸。

健次?健次?很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温吞的、绵密的热,从他的脸颊一点点洇进手心。檀健次一开始似乎没反应过来,花了好长时间才钝钝地掀起眼皮,看到他。

他问——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客厅,用一种称得上微弱的音量。

为什么啊,小鑫。

2016年,檀健次生日那天也没能回成北京。

独守空房的赵泳鑫被迫成为望妻石,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最后又纠结着删删减减。最终庆生微博终于发出,他冲檀健次隔空喊话,要跟他一起睡诺诺。

两只玩偶相互依偎,下面的小字写着一家六口,思念简直要隔着屏幕溢出来,助理都忍不住打趣檀老师:赶紧给赵老师打个电话吧,不然咱们可不知道他还能在微博上发出什么东西。

檀健次接过手机笑得有点傻:要打的啊,肯定要打的。

赵泳鑫持续发力,等到来年三月,又写了一首小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同兮,同熏,同心。

檀健次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简直对这位思之如狂的诗人哭笑不得,他用小号转发完毕,敲开和赵泳鑫的私聊对话框:酸、酸、酸!

这位傲娇的少爷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很委屈地回答道:想你想的呗,能不酸吗?

让两位都翘首以盼的檀健次的假期终于到来了,檀健次一完成工作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北京。

赵泳鑫终于结束每次直播都要顺嘴提到檀健次的异地恋生活,高兴地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菜。檀健次就赤着脚走到厨房从背后搂住他,把脸颊贴在他的脊背。他很小声地说:

你怎么这么爱我?

赵泳鑫将择好的菜放在清水下淘洗,他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爱你我去爱谁?

檀兮尔有些腻歪,搂着他不松手,问,

那你为什么当时还要拒绝我那么多次?

赵泳鑫借着水流哗啦啦的声音想要躲过这个问题,奈何檀兮尔不想放过他。他就猫一样蹭在他身后,摇摇晃晃地追问: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小鑫。

赵泳鑫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的一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漂亮,像桃花落在春水般漾开微波。他惩罚般拍他在腰间作乱的手,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你是笨蛋啊,因为。

正月初七,赵泳鑫去了一趟雍和宫。

其实他压根儿不信这些,朋友非要拉他来,说要求一求明年的事业运。

赵泳鑫不信佛,但对佛确实也有敬畏之心,入殿拜了拜。等朋友要带着他去求什么符的时候他是真的不愿意去了,朋友只好自己去求,让赵泳鑫在原地等他。

正月里雍和宫人多,他穿着一身五颜六色的潮牌外套、工装裤、戴着墨镜的样子在一群诚心礼佛的爷爷奶奶中间像是混进敬老院的安琪拉。菩提树透出阳光细碎的阴影,在他侧脸上微微晃动,赵泳鑫压低帽檐,插着裤兜,看人来人往。

这能灵验吗?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赵泳鑫下意识向那边看去,年轻情侣手牵着手一起从大殿里迈出来,男孩儿脸上表情有点儿不信,女孩儿依偎在男孩儿身边。

你懂什么?女孩儿似乎嗔怪地拍了拍男孩儿的肩,你可千万别不信,只有信了才灵验呢。

男孩儿似乎还想争辩几句,但是看着女朋友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了,那女生便笑起来,语调温柔地说:菩萨会保佑所有有情人的。

赵泳鑫看看他们交叠的双手,似乎带出寺庙内一缕青烟,绳一般将他们紧紧捆在一起,叶落菩提、钟鼎袅袅间,跟着一对情人,流落到红尘世俗中去。

2018年8月25日,三十而立。

异国恋的檀兮尔发了两首歌,后半夜又删掉。

赵泳鑫站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漫天大雨,好像和檀健次被隔在河的两岸,他在对话框里打下:

这么大的雨,你别回来了。

他不是菩萨,他会害怕的。

《猴笼》好像一声惊雷,轰然劈在2020年追光的舞台上。

惊雷之后是春雨,从前种下的种子就雨后春笋般争着冒头。他在台上终于绽放了,终于绽放了,在聚光灯下,终于等到花开了。一切蛰伏都有了意义,就像烟火蓄势之后倏然点亮夜空,就像等待了很久的风终于吹开蝉鸣,就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核爆,迸发出万丈光彩,让那些曾经没有看见他的人,只要看到一眼,就再没法移开眼睛。

他终于变成光了。

他走下舞台,肖顺尧在后台搂住他的肩,他激动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他问他:感受如何?

檀健次想到了那天带着demo兴高采烈来到他家的赵泳鑫,突然鼻酸了,他躲开镜头,回答说:

好久好久,没听到这样好的欢呼声了。

2015年MIC全团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

扎靠完整个人像是背了千斤重的东西,从胸到背都是紧的,站直身子时只能稍稍用力才能吸入稀薄的氧气,不过更无法呼吸的是郭老师开始让导师们一个接着一个亮出分数。檀健次稍稍向赵泳鑫偏过身子,在场票的时候下意识攥紧他身后的衣服。

到了后台忙前忙后的卸妆脱衣服,整个休息间里闹成一团,赵泳鑫艰难地贴过来小声问他:紧张啊?

檀健次说:特紧张,一听唱票我就紧张。

他看着赵泳鑫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要输出一大段的嘲讽,连忙撒娇卖乖:不过一想到你们都和我一起,我就不紧张了。

赵泳鑫顺从地抬起手臂让工作人员帮忙解开戏服,语气慵懒地瞥着他:那到时候要是只剩你一个人在台上听唱票,你还活不活了?

檀健次想说:那我能不去吗?

不过还没说出口,赵泳鑫就已经没心没肺地转移了话题:赶紧让人帮你把衣服拆下来吧,累不累啊?

檀健次回答:累啊,累死了。

2019年《鬓边不是海棠红》里陈纫香在台上怆然一笑,衣袂纷飞;2021年赵泳鑫在《辛弃疾才不管星期几》里唱: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鱼龙舞……

檀健次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落了俗套,职场得意,情场失意。

他和赵泳鑫相背着坐在宽一米八的大床两侧,中间像是隔着一条河。他从来没有想过赵泳鑫的肩膀、他的脊背,有一天会这么冷硬,朝向他,像朝向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不该回来的。

赵泳鑫语气平静,像是法官在下最终审判。

檀健次觉得自己头昏脑胀,头重脚轻,他拼了命用四个小时学完别人两天学完的舞,挤出时间回北京看他,就只得到轻飘飘的六个字。从15年至今他们聚少离多,探班和回京的惊喜已经成为维持感情的重要一环,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大声地喊,为什么啊,我好累。

赵泳鑫像是没有什么情绪般接着说:《猴笼》我看了,特别好的舞台,特别特别棒。但是你不要老是在节目里提制作人,而且现在这个节目热度正高呢,你别跑回北京了……

檀健次说,用一种疲惫不堪的语气:你干什么啊,赵泳鑫。

连轴转的劳累和带队的压力一下子全都砸在他的肩膀上,赵泳鑫转过头看他,循循善诱般说:听话,现在很多人在看着你啊,咱们不可以出错的。要是他们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说……

他们?谁们?

他像是一下子被点燃了一样,声调扬高八度。18年起他总是收到恶评,所以檀兮尔的微博他不再用了,檀健次也设置了关注三十天才能私信。檀健次几乎是被点燃了,跳上床扑过去要抢赵泳鑫的手机,

你天天都在看什么啊?你在看什么样的评论?你给我看看!

脆弱的手机被两个人四手交叠紧紧握住,赵泳鑫被仰面扑进大床,檀健次的脸在他上方二十厘米处双眼通红,他叹气,说:

健次,你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那天他哭了。眼泪向下滴落在赵泳鑫的脸颊,看上去像是他们一起哭了。

他央求道:小鑫,你叫我兮尔啊。

赵泳鑫松开手,去摸他的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往无前的赵泳鑫、洒脱的、随心的、不服管的、对一切都嗤之以鼻的赵泳鑫,突然畏缩不前。

他告诉檀健次:

兮尔,多少人想要借你的东风啊,我不想。你知道的,我不想。

我就是想你好好的。

那天檀健次在家哭了一场才走的,不欢而散。

赵泳鑫话虽然这么说,到最后还是心软,幸亏他和符龙飞是多年的朋友,加上也在追光的肖顺尧,一次性探班探三个人,让人挑不出错。

他黑衣黑帽溜进排练厅,符龙飞和檀健次正在排双人舞,他就站在门口抱胸看了一会儿,等到整支舞跳完了给他们鼓掌。他过来之前跟符龙飞通过气儿,这位就挤眉弄眼地一直来来回回看吵了架的赵泳鑫和檀健次。檀健次没什么表情,几乎就没看他,径自去拿水喝。

符龙飞拍拍赵泳鑫的肩,又要唱《那个他》了。

檀老师敬业,卖力跳了一下午,几乎没有休息。赵泳鑫就坐在排练厅里看着他。后来是符龙飞实在顶不住了,说要回宿舍换件干衣服。

檀健次点了头,也走到排练厅后面坐下,坐的离赵泳鑫挺远的,赵泳鑫猫着身子跑到他身边,厚着脸皮坐下了,悄悄把手垂下去去勾他的小指。

檀健次没有把手收回来,也没有理他。只是垂着头没什么表情。赵泳鑫叫他:兮尔。

他没应,就当没听见一般。赵哥一副委屈的表情根本排不上用场,直直等到他以为今天都说不上一句话的时候,才听到檀健次用很低很别扭的声音说:

你来干嘛?——来哄我?

赵泳鑫福至心灵,飞快四下一瞥,没人注意,伸手捏捏他的耳垂:

檀健次没有听劝。

其实有关于赵泳鑫的事情,好多好多次,他都那么一意孤行了。

他在决赛的舞台上又一次唱了《猴笼》,后采时他说,这首歌是我的一个吉祥物,屏幕这头的赵泳鑫莫名地呼吸一窒。

开篇与落幕,序章和结局,头和尾。檀健次终于等到了一个属于他的冠军,大屏幕上他的名字金黄得熠熠生辉,参赛的哥哥们一个个上来拥抱他,观众席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有的人噩梦复现,有的人美梦成真。

檀健次二十二岁那年,赵泳鑫做了一个怪异又胆战心惊的梦。

他梦见檀健次穿着一身特别华丽的礼服,将头发后梳露出额头,他手里握着一个玻璃奖杯,漫天彩带飘飞,好像是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呢,他微微笑着,只有他一个人,背后是黑漆漆的万丈悬崖。

他伸手去抓他,只抓住了飘下来的彩带,彩带变成透明泡沫,一下子消失在手心。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站在那座悬崖之下。

原来他变成了檀健次的悬崖。

雨下了半夜,还不见小,出去买药的王浩和池约翰半个小时了都还没回来。檀健次肉眼可见地疲倦,不住地发抖,赵泳鑫摸了摸,感冒药并不见效,似乎比刚才要更烫了一些。

肖顺尧在屋外打电话还没回来,赵泳鑫急得手足无措,要进屋给他洗一条毛巾来敷额头,正打算站起身,又被人扯住了衣袖。

烧糊涂的檀健次喉头干涩如枯井,只能吞咽几下口水慢慢地说:小鑫,我好冷啊……我想进去躺一会儿。

赵泳鑫这会儿对他有求必应,没头苍蝇一般点头,念叨着:好、好。客卧被我改成了健身房,我去给你搭行军床,就一小会儿,健次,你再忍一小会儿。

为什么要搭啊。

他在他身后问。两个人,同时静止了下来。

檀健次用发抖的声线问:我在我自己家,不是本来就有床吗……?

其实檀健次在北京也有一套公寓,但只有赵泳鑫这里被他称作“家”。主卧里一米八的大床是他们一起跑到家具市场一张一张挑过来选的,檀健次觉得这张最好最软,睡着最舒服。他们俩的床上,放着好多玩偶,被人最熟知的是卡嘚儿诺和卡吉诺;赵泳鑫的衣柜里檀健次的衣服比他自己的还要多,床头放满了他们拍的拍立得。赵泳鑫有点儿洁癖,bass和小嘚儿不允许上床,只能在床边转来转去,有时候舔舔檀健次睡着时垂下的手心。

你不会……你不会把我的东西都打包扔掉了吧,get out、get out,哈哈。

他半闭着眼睛,笑得很吃力,之后半央求地说,

扔了也没关系的……就今天再睡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好累了。

赵泳鑫从他开始问“为什么要搭”的时候,就动弹不得了,像一下凝固变成雕塑。

他很怕自己在檀健次面前哭,更怕看着檀健次在他面前哭。

檀健次缓缓地、不依不饶地问:

为什么啊。你在怕什么啊。

刘TATA在前面拦了他一下,跟他说:小鑫,你先别进去。

赵泳鑫被护在好几条手臂后面,看着警察把那个溜进他酒店房间的陌生女子带出来。隔着很远,他和那个女人遥遥地对视了一下,他看到她眼中一瞬迸发出的异样狂热的光彩,就像饿了一周的野狼看见了柔弱的食草动物,如果不是两个警察按在她的肩膀,她几乎瞬间就要扑过来。

赵泳鑫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低下头。

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明明他是被伤害的那个,但是他还是低下头。

王浩在身后揽住他的肩,他们一起看着那个女人被警察带走。走之前她还一直,隔着几条手臂盯着他,盯得赵泳鑫心里发毛。

他听说他们是在自己酒店房间的浴缸里找到她的。

他突然觉得天昏地暗,胃液翻涌,刹那间蹲下身子干呕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能爱他也能伤害他的人离他那么近、离他们那么近。

只隔着几条手臂而已。

只隔着手机上几个按键而已。

分手那天其实他们两个都特别特别平静。

因为不知道从哪一次争吵之后,这个话题就时常被摆到台面上来。

2022年《猎罪图鉴》热播,他用第一次担纲男主就精彩绝伦的表现当之无愧地赢得了大家的喜爱。这次这股风甚至比追光夺冠时要更加热门、更加迅猛,把他们两个都搅入台风眼,送上摇摇欲坠的高空。

职场再得意,情场再失意。

赵泳鑫一贯平静的,宣布他们两个的决定。那天檀健次本来也应该进组了,他们两个沉默地收拾着他要带进剧组的东西。一些衣服、生活用品,还塞不满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檀健次打电话让工作室的人来接他走,之后直接上飞机。

他走那天也问了那个问题。

你在怕什么啊,赵泳鑫。

檀健次第不知道多少次没有等到赵泳鑫的答案,他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带走他们的一张照片、一个玩偶、一丝回忆。他们的一切,拍立得、卡嘚儿诺、卡吉诺、小嘚儿、bass,全部被留在了他们共同的家,和赵泳鑫一起。

赵泳鑫坐在床边,觉得有些些呼吸困难。

过了很久,他才大梦初醒般回答:

我在怕……我怕他们伤害我的兮尔啊。

健次他那么坚强,他是我们全部人的小太阳,可是兮尔不是的。你看,兮尔肯定又要哭了。

他坐在床边念念叨叨地说:别哭,兮尔,别哭。檀兮尔,你别哭。

用“檀兮尔,你别走”的语气说。

2022年的周年庆,发着烧的檀健次几乎哽咽,他在他身后问:

为什么你一直要离开我啊?

是不是我不值得被信任?

还是我不值得被爱?

2015年赵泳鑫在化妆间盯着正在上妆的檀健次,实在没忍住,在他脸颊上偷亲了一口,换来檀兮尔一个受到惊吓的眼神。

2016年他会那么直接地说出“我心疼”,在舞台上强吻之后表情管理直接失控,后来还忍不住发个略带得意的微博小小炫耀。

2017年他在成都,他写下“世外桃源,来见兮尔”的藏头诗。

2018年他对他说,起飞吧,兮尔。

2019年他真的喝多了,所以不管不顾地跑到檀健次的微博底下问他“好爱你,怎么办”。

2020年他在直播间放了三次《爱情面包》,明明那么得意还要装作嫌弃的样子。

2021年他说,“整个十月都是你的”。

怎么会不爱。

怎么会不值得。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作伪的真命题,

是赵泳鑫爱檀健次。

人生总要付出代价。

人生总要为爱的人消磨光阴。

秘而不宣的恋情,惩罚他永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赵泳鑫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喉头发颤,回答说:

因为兮尔,我舍不得他啊。

他回过身,搂住没有喝酒却哭了的他。

我舍不得伤害他。

我也舍不得……

那如果我是gay你还会爱我吗?

2017年的罗汉局,喝了酒的赵泳鑫问老袁,眼睛却瞟着昏暗KTV里的其他角落。

他那句话轻飘飘地,在没有放音乐的包厢里几度回声,像是在问老袁,也像是在问檀健次,也像是在问隔着屏幕看着他们的谁。

2022年的周年庆,赵泳鑫俯下身子抱住沙发上肌肤滚烫的檀健次,摸摸他被雨淋湿的湿软的额发。

他突然明白,这个问题他不需要听到任何人的答案。

于是这位话唠属性的superdaddy又一次开始念念念,在他耳边。

对不起,兮尔,对不起。

回家吧,回家吧。回来吧。

bass和小嘚儿都想小妈了,你回家,咱们一起抱着娃娃睡诺诺。

说点什么:

这篇文对我来说是道证明题。写完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论证得如何,看完这篇文的大家会给我的论证打多少分,但是两万字下来,也该写下“证毕”了。

这其中包含了我很多想说的话,借剧情和角色的口表达,有的是对健次说的,有的是对兮尔说的,有的是对小鑫说的,有的是对老赵说的,都在文里,尽在不言。写到最后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论证出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相信十五年的相互陪伴和相互支持是毋庸置疑的。

最后,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这两天对这篇文的喜爱,让我看到了好多好多写的超级棒的长评。我一直相信一篇同人是正主、作者和读者三方共创,感谢大家和我一起写完了这篇另类的流水账,真的超级超级幸运在磕这么好的鑫多的同时遇到这么好的大家~

最后的最后,为了感谢姐妹们的热情在评论里面抓一个宝贝点下一篇的梗吧~(厚着脸皮)

再说一遍,感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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