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懒散散悠悠闲闲地度过了我自己的最后两天假期,别人的假期刚开始的那一天,我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到店里打扫卫生。
其实这样的假期对“书写咖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难得有机会可以远游,没有多少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家只卖单品咖啡的书店里。就算是远道慕名而来的客人,也只是确认一下它是否名不虚传,不会做太久的停留。
所以我最后整理书柜的动作,显得格外不慌不忙,把新书摆上去的时候,看到有趣的名字和封面,还会停下来翻一翻……以至于有客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错过了正常的开业时间,干脆拿出小黑板,把营业时间推迟了两个小时。
但是为什么还是有人推门进来呢?
我转过身,“不好意思……”看清来人,顿了一下,继续保持不失礼貌的微笑,“今天两点才开始营业。”
“哦,我知道啊,你写在外面了嘛~”千梨扬起一个明晃晃的笑脸,“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喝咖啡的,是来帮忙的啊!”
我挑眉,“帮忙冲咖啡?”
她摸摸鼻子,心虚了一秒,马上又振作起来,跑到我面前,从我脚边的纸箱里拿起一本新书,“帮忙整理书柜!”
“噢~”我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辛苦你了~”然后转身就近挑了个位置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她整理书柜。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一时说不出话,只用眼神发出无声的控诉。
我表示很困惑,茫然地问:“怎么了?你不是说要帮忙整理书柜吗……我误会了?”说完作势要站起来。
她忙不迭地摆手,“不不不,你没误会,我是要帮忙!您坐!您坐!”然后扭曲着笑脸开始慢吞吞地对照着分类把新书往书柜上放。
我没忍住掀了掀嘴角,又一本正经地按下去了,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梨的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我抬起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摆完了?”
她错开身子,伸手往后面的书柜一摆,骄傲地展示,“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我毫无诚意地说。
然而这样的敷衍丝毫不影响她雀跃的心情,她在我对面坐下,兴致勃勃地问:“你在刷朋友圈吗?!”
“不是。”我已经不看朋友圈很多年了。
“哦,你是不是把我屏蔽掉了还是你真的完全不发朋友圈,我都看不到你的动态!”这是一句有声的控诉。
我轻笑,“我不发朋友圈。”
她开始表现出一种惊奇来,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呐,你不发微信朋友圈,又不刷微博,也不追电视剧……”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平时都在干什么?!”
不是还有电影,知乎天涯和弹幕网嘛,真傻!我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淡定地回答:“看书。”
好在她只是偶尔傻一次,这个时候看着我,并不相信,“那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懒得回答,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哎?这是……手冲壶?”
“嗯。”
“哇,造型不错诶,这个鹅颈的弧线好美……”她开始对着手机喋喋不休,“不锈钢搭木手柄很特别,电热可调温……咖啡比赛典藏版!你要买这个吗?”
“没有啊。”
“嗯?哪里不好?”她突然摆出一副不耻下问洗耳恭听的学术研究的姿态,就差拿出笔来做笔记了。
然而我不想买的真实原因只是,“粉色不符合我深沉的气质。”
“哈哈哈你哪里深沉了!”她大笑,“它没有别的颜色了吗?”
“没了。”除了颜色,我是真喜欢这款手冲壶,可惜设计师并不想考虑我的心情。
“那你觉得什么颜色好?深沉的黑色?”
呵呵~“这个形状应该不适合黑色我觉得,线条太柔和了。白色吧,那种看起来很厚的……像从颜料桶里挖出来的那种白色,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嗯。”她突然对我展现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微笑背后的意味近乎是包容的。我才意识到,对面这个人可是设计学院的高材生啊……“像从颜料桶里挖出来”什么的简直不要太丢人啊!
“咦,这是微信公众号啊原来,你喜欢看公众号?”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我的手机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我可以看看别的公众号吗?”
我耸耸肩,站起来打算收拾那几个空的纸箱,随她去了。我微信订阅里有一百多个公众号,咖啡文学艺术天文地理自然科学什么的一大堆,够她打发时间了。
把纸箱拿出去附近的垃圾收集点扔掉,扔完回来一推开门,某人就两眼发光地扑过来,“慕容慕容!原来你也有关注展览推荐啊!最近博物馆有一个大型的东非面具文化展我好想去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一起去看好不好?”
她虽然只问了一遍“好不好”,但她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完全就是在念叨“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我推开她的脸,“不好。”
“为什么?”
她竟然问我为什么……距离她表白被拒还不到三天呐……
“我周末没有时间。”这是事实。
“没关系啊!我本来也没打算周末去看展,像逛市场一样……我们可以周一去啊,你不是周一休息嘛~”
周一啊……
“周一你不用上课?”
“我周一上午没有课,下午4点后才有一节。早上去好不好?”
“博物馆周一闭馆你不知道吗?”
“……”
哈哈。
这个展览,我原本就打算去看的,东非面具文化,听起来就很有意思。但我并不打算跟千梨一起去。当然,更多是因为,我习惯一个人去做这些安安静静的事,比如看展,比如喝咖啡,比如散步,比如看书。而不是为了疏远或者躲避什么。
千梨的喜欢对我来说,还远远没到要刻意表现出某一种态度的地步。
事实上,她的喜欢在我眼里,跟那三只小麻雀差不了多少。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可能是她更讨人喜欢吧。
接下来的七天假期,千梨天天都来“帮忙”。
第一天,她比营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过来。我当时正在擦门玻璃,于是直接把她关在门外,直到12点整才把门打开。她在门外先张牙舞爪然后苦苦哀求最后自娱自乐了半个小时,才委屈巴巴地进来点了一杯耶加雪啡,——当然,我给她冲的是风味迥异的曼特宁,她皱着眉头勉勉强强只喝了一半,抱怨,太浓了!
第二天,她下午五点左右才到。给我带了晚餐,不知道是哪个餐厅的原只菠萝焗饭,可能是时节不对,整个菠萝呈现出一种发育不良的“生”气,但总体还是挺好吃的。
第三天,是中秋节,我快下班的时候她才过来,拎了一个柚子。我问她,你不用陪家里人过节?她说,“陪他们吃完饭了,现在陪你看月亮~”她说这话的时候,外面的道路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雨水,夜空丝毫不见晴朗。
第四天,人莫名其妙有点多,她兴奋地冲进吧台说要帮我洗杯子,被我不留情面地赶了出去,“不要随随便便走进咖啡师的吧台。”我说。她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又想站在吧台前帮客人送餐。我随手拿个小碟子给她装了几片手工曲奇,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乖,去看书。她“哦”了一声,终于不再给我添乱了。
第五天,呵呵,出息了,跟他肖叔叔一起来的。
肖叔叔一进来,目标明确地挑了离吧台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下,客客气气地点了一杯曼特宁,“小千梨,待会帮你叔叔拿一下!”
小千梨“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眼巴巴地站在吧台前面等着。
我懒得取笑他们,按1比5的水粉比给他冲了一杯曼特宁。
千梨开开心心小心翼翼地给他端过去,“叔叔请慢用~”
“谢谢!”
“不客气~”
滑稽。
肖叔叔喝了一口,笑着咳了两声,“小千梨,可以帮叔叔拿两包糖吗?”
千梨不明所以,过来跟我要了两包糖,我给了。
过一会,“哎呀,有纸巾吗?”
千梨殷勤地过来抽了两张纸巾。
“这杯水不够冰啊,可以帮我加多点冰吗?”
千梨捧着杯子走过来,我没有接,加深了微笑着对她说,“叫他去吃屎。”
然后肖叔叔喷了一桌子咖啡液,还是千梨帮他擦干净的。
第六天,假期剩下的时间非常紧迫了,千梨终于再次遭遇了那三只小麻雀……中的一只。
丸子头进来的时候,千梨正窝在一个角落里看书,从门口和吧台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龙猫姐姐?!”丸子头低低地喊了一声,然后一脸惊喜地看了我一眼,连日常招呼都没跟我打直奔那个角落而去。
我:“……”
店里太安静的缘故,我感觉她们几乎在用肢体和唇语交流,丸子头坐在千梨对面把手脚比划得像得了羊癫疯一样。
过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剩下两只也行色匆匆地赶到现场,竟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应付一般喊了句“姐姐好!”像流星一样从我身边划过去了……
得,四只小麻雀,我心想。
傍晚时分,小孩子都该回家吃饭了,四个人像完成了一次历史性会晤一样,相互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我看着她们一个个脸上神神秘秘又心满意足的表情,都懒得去好奇了。
第七天,我没有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