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棒棒的啊慕容店长!”
今天周六,肖初然竟然大晚上的一个人出现在我店里,作为一个刚得偿所愿谈了恋爱不久的人,真是难为他了。虽然他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夸了我一句,四舍五入也就是夸了我了,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呢,怪不好意思的。
“谢谢~”我礼貌地回答。
“谢你个头!”他走到吧台,压着声音评价了一句,“凑不要脸~”
我摊手,摆出最无辜的样子,我最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一个月不准踏入‘书写咖啡’,亏你想得出来!”他突然猥琐,“这么害怕麦子跟千梨见面,我很怀疑你的用心啊~来,说出你的故事!”
我懂了,肖叔叔想多了。
现在解释这个雷同纯属巧合还来得及吗?肯定来不及了。于是我决定反唇相讥,情势已经很不容乐观了,嘴上绝不能输,是这个道理吧。
“帮我转告麦子,以探望朋友之名行看热闹之实已经很过分了,现在没了热闹可看干脆连朋友都不见了,这种朋友,是要绝交的吧?严重一点的都反目成仇了。”
肖初然马上就帮我转达了。他打开微信给麦子发了一条语音,言简意赅地说:“麦子,慕容说要跟你绝交。”
厉害了我的肖叔叔,“肖叔叔你真是棒棒哒!”
“谢谢!”他说。
我真想在门口挂个牌子,上面写“肖初然此人不得入内!”,可惜肖叔叔不是千梨,我禁不住他。
细细数起来,我跟肖初然认识也有五年多一点了。那时候我大三还没念完,决定放弃学业开一家咖啡店,除了两年多的咖啡店兼职经验和流淌在血液里的文艺情怀,别无所长。而肖初然已经毕业两年,有一间和同学合开的小小的工作室,初露锋芒。
没有肖初然就没有现在的“书写咖啡”,这句话简单来理解,是完全没有毛病的。现在回想我当初做的退学开店的决定,即使不是“一时”的冲动,也是冲动了。我初出茅庐,莽莽撞撞懵懵懂懂,没有满腔热血只有一身执拗,如果不是肖初然,恐怕最终连店都开不成。
一开始只是经别人介绍,找他设计招牌,后来真是因为那个“咖啡与诗”的缘分,把所有的设计装修事宜甚至后来整个门店的形象都交给他了。而他,提供了一个合作伙伴能提供的最大助益,同时付出了一个朋友能付出的全部热忱。
我问他要不要拿一点“门店形象顾问及管理”技术股什么的,他说,你给我一张“终身免费”的会员卡,这些就当是我分内的事了。所以,在门口挂一个禁止肖初然进入的牌子什么的,我也只敢嘴上说说。
“你要不要再贴一张我的证件照在旁边?顺便把名片也贴上吧,说不定可以接几单大生意。”肖叔叔说着说着就伸手往兜里掏名片。
“名片可以考虑,照片就不用了,我怕影响店里的生意。”
其实名片他也不用掏,吧台旁边有一个纪念品展示区域,也是肖叔叔的工作室专门为“书写咖啡”设计的带logo的纪念品:本子、杯子、手绘地图、钥匙扣、带有门店印章和邮戳的明信片……等等,工作室和肖叔叔本人的名片都有一沓放在旁边的。
“那放你的吧,放个人形立牌?”肖初然从善如流,但紧接着又话锋急转,“那样可能直接就做不成生意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位客人走了进来,我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好意思,我有客人了,这位先生麻烦借一借~”
“啧,见利忘义说的就是你!”
然后肖叔叔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玩手机,被我彻底遗忘,直到我走出吧台提醒客人十分钟后打烊。但那一刻我的内心没有丝毫愧疚,因为我很不幸地注意到肖叔叔微信聊天窗口显示的名字是,麦兜兜……我觉得我以后都不能直视麦子那张成熟性感的脸和曼妙的身姿了。
客人都离开后,肖叔叔帮忙把桌面的杯子收回来,然后靠在吧台上边看我洗杯边找茬。
“我真不敢相信,你刚刚没有帮我冲咖啡就算了,竟然连一杯水都没有帮我拿!我不得不开始思考朋友对于人生的意义了。”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冷笑。“悟出什么了?”
“还在思考,你有什么独到见解吗?”
“还真有。”
“哦?”
“不算独到,只是我个人的切身体会。”
“说来听听。”
“单个朋友对人生没什么太大意义,比如说你,对我来说就可有可无。”我瞥了他一眼,用眼神强调了一遍话里的意思。“但是多了的话,万一他们一个不要脸另一个瞎地搅和到一起了,那就是一种恶意,比如说你跟,麦,兜,兜。”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的备注!”肖初然大笑,虽然嘴里问的是我怎么知道,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疑虑,有的只是肤浅的低俗的不怀好意的炫耀。
我哼都不想哼一声。
“呐,为了证明我不是可有可无的,我诚挚邀请你下个月月中去腾冲看树叶泡温泉,不是,是一边泡着温泉一边看漫天秋叶纷飞!去五天,所有费用我包了,上到机票住宿下到一瓶矿泉水,小的跟在后面帮您买单!怎么样?”
嗯,还算有一点点诚意,可惜……
“同时,”肖初然不等我发表意见,“为了表达善意,我们也约了小千梨。”说完,带着一副自鸣得意的表情看着我,好像这是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一样。
我简直难以理解,“你确定这不是更深的恶意?”
“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跟麦子秀恩爱辣到你的眼睛嘛,所以给你找了一个伴嘛。”他说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再说了,千梨——”
“你敢给我搬那套三姑六婆的理论我就先跟你把交绝了。”
“……”
我真是服了他跟麦子的脑洞。我怎么可能答应跟他们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带上千梨?他们怎么可能觉得我会答应这种事情?
“你们是认真的吗肖初然?”
可能是我的眉头皱的太深了,肖初然马上就收起玩笑的姿态,认真地回答,“只是建议,你淡定。”
我忍不住怼了一句,“这种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意见,以后就不要再提了,不然我会怀疑你们的智商。”
他开始无奈,“你就没想过反省一下自己?”
他指的是,我那不定时不定向的冷清的性子。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随便便跟别人谈笑风生,但同时也止于谈笑风生。我有时会让不熟悉的人觉得冷淡无趣,同时被熟悉的人控诉我的坏心捉弄。我可以跟一大群普通朋友一起吃喝玩乐唱K泡吧做煽动气氛的那个人,却不能忍受跟一个普通朋友去咖啡厅消磨时光。这之间的界限,我自己划分得非常清楚,就是“说笑”和“谈心”的区别,但在别人看来却是十分古怪的,喜怒无常,飘忽不定。
像一起旅行这种事,绝对是非很好的朋友不可的,否则,我宁愿一个人。肖初然和麦子是很好的朋友——除了他们两个也没多少了——我跟他们一起出游过很多次,因为订不到酒店我们三个人共处一室我跟麦子躺床上肖初然睡地板这种事都干过,但千梨,我们连电影都没一起看过呢……
“我觉得这是个人爱好,没有需要反省的地方。”
“哼,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肖初然愤愤不平地下了结论。
“你跟千梨说了?”
“当然没有,就知道你这个死样子,我才不会陷自己于不义。”他一副老子早就料到你会这样说的样子,“就我们三个,15号,我待会就订票,放心,不坐飞机。”
“不能换个时间吗?”这是我一开始就想提出的异议,我下个月中可能没有时间。
“这是最好的时间了,这个时间那里秋色最好,而且我跟麦子的假不好调,你这个自由人只能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不得有异议。”这是国际惯例了,我一向不在意时间的问题,只要不是节假日,都随他们的意。
但这次有点特殊,我尽量平淡地说,“我月中去不了,你们两个就当度蜜月吧,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嗯?什么情况?还有什么事比我们一起去旅游更重要?!不要告诉我——”肖叔叔表示很震惊,震惊的同时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肖初然还是有一些敏锐的直觉的。
我看了他一眼,试探地说,“言浅下个月要过来这边处理点事。”
没想到他反而冷静了,他非常精准地抓住了我这句话里所有的漏洞,咄咄逼人,“下个月什么时候?待多久?处理什么事?”
我不知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罕见地极其认真地注视着我,用近乎慈爱的语气对我说,“慕容,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我明知故问,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随意一点。
“谈谈言浅。”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