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乃木园子而言,飞行算不得多么新奇的体验,不如说,作为一位需要和外敌战斗的勇者,必须飞上天空去和敌人战斗的次数,实在是多得令人厌倦,尤其到了身体无法自由活动的后来,连曾经在地面飞奔纵跃的记忆都变得遥远而暧昧。
看着少女凝视脚下逐渐扩大远去的大地的表情,五条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只是离开一小会,很快就会回来的,虽然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能保证。”
园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关系的,神树大人消失会发生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平静而释然地微笑,“我,我们是以自己的意志成为勇者的,所以就算为此付出了代价,就算大赦的大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那也能够接受。”
“就算是只有十岁的小孩子也知道,本来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突然变成无敌超人什么的,不可能完全没有代价吧?”
“哪怕在小说和漫画里,能够轻易得到一切不可思议奇迹的‘转生’,前提也必须是‘死掉一次’呢。”
“所以,就算知道了自己会变成奉献给神树大人的祭品,我也没有觉得非常惊讶……而且因为忘掉了和勇者有关的一切,小鹫反而能够回到原本的家人身边去,作为普通人继续生活,当时,真的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然而,那不过是另一个谎言的开端,想到这个,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到了让神树大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说谎的人,要吞千根针。”
园子轻轻勾起嘴角,那像是一个笑容,有着从容而轻蔑的味道。
谁也不能例外,哪怕是神明。
小姑娘的胆量远比咒术师预料中的要大,五条多少明白了为何夏油杰会对她很有好感,和性别无关,咒灵操使从以前开始就很中意勇敢又坚定的人,所以学弟灰原虽然实力一般,却因为性格缘故让夏油杰颇为关照。
“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我就不多啰嗦啦,啊,对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园子要不要来当我的学生?”咒术师这样说道。
“嗳?五条先生……是老师吗?”
“是哦,看起来不像吗?”
“完全不像。”园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哈哈哈哈,我可是很受学生们欢迎的哦?”五条看上去一点没被打击到的样子。
“听上去好让人意外……可以啊,如果到时候我还能回到学校里的话,就转学去五条先生任教的学校念书好了,啊,能和小鹫一起吗?”虽然吐槽的时候非常果断,但答应之后却又问得十分认真,显然就算听上去随意到了一定境界,园子也都没在开玩笑。
“当然可以,小鹫多半也会来呢。”五条笑嘻嘻地回答,就算之前再怎么粗神经,这会儿他多少也感到了些许奇妙的既视感。
“那就约好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有志一同地,没将这个世界也是梦境的事实告诉园子。
无论是哪边的人生,都不过是神明的掌中玩物,从未有一天真正地活过,那种事实对小孩子来说实在过于残酷了一些。
而他们的目的达成之后,很可能会直接动摇到梦境本身,虚假的平静多半会就此破灭,不过反正咒术师们已经决定尽可能地将这个世界里的灵魂带到现世去,让他们能够重新作为人类诞生,到时候园子和她的友人也必然会身在其中。
到时候,再好好地认识一次吧。
越过了云层,越过了泛起蓝光的大气,越过了一层无形而厚重的壁障,深邃漆黑的天幕终于在两人面前展开,抬头第一眼所看到的,便是柔和而耀目的光辉。
在正前方,有一株高远无比的大树。
原谅园子只能如此形容,无论是纤细到仿佛伸手就能折断的,蛛丝一般笔直地伫立在星球上的树干,还是庞大到几乎要在整个行星上投下巨大阴影的光辉树冠,以及那冠上千万亿沙沙作响的枝叶,完全由金色的光线构成的这株巨树确实震撼了少女的心灵,让她瞠目结舌地凝视了好半晌。
“如何,非常壮观吧?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觉得很了不得呢,毕竟是神明们弄出来的东西,基本的气势还是得有啊。”
雪发的咒术师眺望着仿佛近在咫尺,又奇妙地显得十分遥远的树木,如是说道。
园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个,就是……我们居住的四国之岛吗?”
“没错,还不是神树大人呢,祂们应该躲在树中央的位置吧,差不多该把你手头的东西放出来了,已经被杰驯服过,别担心会打起来。”
考虑到本能被激活的契约者约等于神明们的遥控玩具,咒灵操使当然不可能把已经进入外敌状态,几乎没有自我意识的契约者跟园子同等对待,抓取之后就吞过了,已经变成式神的咒灵依然能够在放出后变成咒灵球,便于借用,虽然它们只能做到夏油杰提前给予的命令,但那也比大部分的普通式神有用得多,当年百鬼夜行的时候前教祖先生之所以能够独自脱身,就是因为把大部分咒灵们都交给去往东京市中心和咒术师们对决的家人们使用,成功伪装了他也存在那处的假象。
五条暗中猜测,这个新能力大概是在研究极之番的时候顺带搞出来的,因为对咒术师而言,除了内心的思考以外,学生时代的夏油杰根本没有秘密,他们彼此之间过分地亲密也过分的了解,连五条家都不知道的咒术进展,夏油都能第一时间见识到,而咒灵操使那罕为人知的格斗技爱好,也时常被五条笑话,如果那是学生时代就学会的能力,没道理百鬼夜行的时候他会被夏油杰骗到。
由于作弊的关系,即便来到这条历史的夏油既没有掀起百鬼夜行,也尚未对咒术师透露隐藏起来的秘密,五条悟依然提前知道了很多。
少女点点头,听话地拿出外敌化成的奇异圆球,看着它在半空中仿佛破壳而出的虫类那样,张牙舞爪地展开了完全不成比例的,庞大而怪异的身躯。
就像咒术师所说,变成外敌的契约者显然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园子和五条,却十分理所当然地无视了他们,并未如过去一般即刻展开各种攻击手段,兀自缓缓拨动伸展开的肢体,向着巨树的方向前进而去。
“唔,意外地比我想象得花时间啊……”咒术师打量了一下外敌堪称龟速的移动,他已经尽可能接近四国结界了,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得花起码一整天才能到达。
也难怪勇者们只有个位数也没被外敌逼到疲于奔命的程度,实在是这群看似战斗力逆天,真实战绩0.5的家伙摸鱼摸得太过分了,虽然也有大部分都盲目地埋头啃食四国结界外围,难得有能突破到内部的个体的缘故在。
并不是随便哪里都能进入的,庞大无比的四国结界,真正的对外入口其实只有一个,就是用来从外界偷取灵魂的光桥,而并没有思考能力只剩下本能的外敌就算用上人海战术,也只有运气格外逆天的一两只刚好能摸到大桥的入口。
其他傻货都是碰到结界外壁就开始了机械而没有尽头的啃食,直到灵魂被磨耗殆尽,它们都会永无止尽地跟结界对持下去。
就像机器不知道疲惫,直到系统毁损都会始终工作下去那样,失去思考能力换来了惊人的持续性,永生的神明们某种意义上非常了解人类的弱点。四国的神树大人也许不会轻易低头,但祂饲养的勇者们总有一天会厌倦这没有尽头的战争与献祭,选择放弃战斗。
但外敌们不会。
战争的胜利总是属于更能坚持的那一边,而化身神树大人的国津神们显然还太过年轻,尚未理解这个真理。
不过事到如今,祂们是否学会战争的真谛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这场漫长的对持终于迎来了变数。
可惜就算是五条悟,也没料到到他们坐着外敌进入大桥之后所迎接的会是勇者们的内斗,园子在看到试图阻止小鹫的其他勇者同伴之后,几乎是立刻变身冲了出去,甚至都没来得及想起变身换衣服要避开别人视线的事情,让咒术师很无奈地自己转开了脸。
被叫成奇怪的叔叔和真正的怪叔叔之间,差别还是很大的。
虽然在地球上的时候放话说没法在战斗的时候让一个小姑娘站到自己面前,但如果对象同样是一群初中生小女孩的时候,哪怕是字典里压根找不到羞耻这个词的五条也很难做到认真把那些娇小的勇者当对手,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在心里把本来就不是人,完全不干人事的国津神们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接着用最快的速度把勇者们统统打晕。
总不能真的坐看一群原本是朋友和伙伴的小姑娘们互相厮杀,五条悟心里仅存的那么点良心多少还是会觉得刺痛,他好歹也是个老师来着。
“……五条…先,老师……”虽然之前见识过泷川的强大体术,但青年的举止多少还属于人类努力能够做到的范畴,而咒术师刚刚做的就只能叫做幻想。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轻易做出比神明的加护还离谱的事情啊!!!
搀扶着腿脚不便的友人鹫尾须美走向正在把昏迷的勇者们好好放平躺在一起的五条,乃木园子忍不住在心里这样吐槽,但嘴巴上还是非常诚实地开始叫老师。
“那个,乃木,乃木前辈……这个人到底是……”本来以为勇者的真相就已经足够震撼,决定背叛神树的鹫尾须美此刻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是因为某些偶然,才从别处知晓了关于前勇者乃木园子的事情,但并没有恢复过去的记忆,再加上大赦隐藏了她曾为勇者的过去,所以现在才用‘乃木前辈’这种生疏的叫法来称呼园子。
少女并未为友人的疏远而动摇,她看向鹫尾须美的目光温柔而平和,“算是未来预定的老师吧,虽然之前有猜过五条老师很厉害,但厉害到能轻松打倒勇者什么的,这真的连我也没有想过。”哪怕是园子自己,想要打倒同伴们的话,少说也得用上一次献祭一个器官的勇者绝招‘开花’才行。
“要是连镇压叛逆学生的实力都没有的话,根本没法好好授课了吧?”五条倒是不以为意,毕竟和战斗全靠神明开挂的初中生勇者们不同,觉醒之后就要跟铺天盖地的诅咒斗智斗勇的咒术师一旦有了咒力和术式,叛逆期闹起来什么事情干不出,他当年十来岁就能把全日本的诅咒师揍到怀疑人生,要不是夜蛾的体术和咒骸操术在近战上过于克制他,五条悟才没那么容易听对方的话,京都校的远程音攻老头同样是校长,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教人得先压得住学生算是咒术界一点微不足道的常识,所以太弱的咒术师通常会被直接扫去当辅助监督而不是当老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咒术界缺人缺到所有人都干过童工,虽然即便是常常不做人的高层,也没离谱到叫小学生去对付诅咒。
“现在只剩下让这东西去见神树大人了,你们两个看着办。”五条揉捏了一下脖颈,“半天之内她们肯定醒不过来,希望它别再飞那么磨蹭。”
“……五条老师要先走吗?”
雪发的咒术师点点头,“突然想起有点事得走开一下,没问题吗?”
“嗯。”园子沉稳地回答,“剩下的,交给我和小鹫就好了,无论如何都会确保让外敌见到神树大人的。”
“那么,到时候,在现世再见面吧。”
五条悟温和地笑了笑,身影突然模糊起来,一点点从两个少女面前没入被无数七彩斑斓的根须占据的地面。
总觉得那句‘现世’十分意味深长的样子,乃木园子有些茫然地想,但她很快忘记了这个,看向正被自己努力搀扶起来的鹫尾须美。
“真是久违的联手啊,小鹫。”她笑起来,“也差不多该换成我们两个的场合了呢。”
“啊,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本该陌生的前辈似乎和自己很熟的样子,本该是亲密朋友和战友的勇者们还躺在不远处,鹫尾须美却无法从对方的面孔上转开视线。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才对,因为互相触碰而升起的这份熟悉的温暖,到底从何而来?心中的安定甚至胜过了被朋友们包围的时候,对方搀扶着自己的纤细手臂也意外地有力,难怪她的武器是□□。
并非独自一人。
鹫尾须美从未如此由衷地感受到这件事。
“走吧,我们,去见神树大人吧,乃木……不,园子。”
这一刻,她忘记了相识相伴的朋友们,和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勇者牵起手来,坐上了在两人面前落下身躯的古怪外敌。
身后是过去的一切,被结界隐藏起来的真实四国,遥远的学校和家人,以及一直并肩前行,共同战斗和守望的友人们。
少女们谁也没有回头,她们手牵着手,肩膀靠着肩膀,坚定地望向彼方尽头,那支撑天地的光辉大树。
“会死吗?”
“有可能。”
“四国……大家会怎么样呢?”
“据说会回到地上,再度出生什么的。”
“这样啊。”鹫尾须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以后,不会再有勇者了吧?”
“嗯,不会再有了。”乃木园子点点头。
“那样就好。”
少女们彼此相视而笑,就那样消失在光辉的尽头,而那株巨大的光之树,在许久之后,终于开始发出第一声震颤。
五条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就像他离开前对园子说的那样,他暂时回到了现世,正和天元低声说着什么。
“那么,就和预定的一样,我先走了。”
“一路小心。”身穿巫女服的咒术师平静地说道,“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计划并不一定会按照预定来发展。”
“最关键的部分别出差错就好了……话说你教的那个咒术真的有用吧?别突然掉链子啊,我可一次都没试过!!”
“我的咒术不会出问题,但你想要做的事情就不好说了……确定要那么干吗?”天元十分无奈的样子,“一旦失控,可就不是简单地一死了之能解决的了。”
“执行人都还没害怕呢,最初提议的家伙怎么突然啰嗦起来了。”五条悟耸耸肩,“我可是万能的五条老师!稍微有点信心嘛。”
然而天元却只是摇头叹气,“实在不该轻易怂恿你。”
“后悔也晚啦,毕竟听起来就很有趣的样子,不知道就算了,知道的话,想要试一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伊地知从外面的走廊步入房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那个,五条先生,差不多该是去机场的时间了……”
“啊,马上就来。”雪发的咒术师挥挥手,笑嘻嘻地说道,“你就好好在薨星宫里摇扇子等着吧,天元。”
最古老的咒术师只能再度叹了口气,目送着五条悟和伊地知一起远离了薨星宫。
五条悟去国外出差这种消息,对咒术界来说常见的程度就像十八线小明星的绯闻那样毫无价值,但薨星宫里传出天元突然闭门谢客,甚至直接封宫的讯息,就值得咒术界所有消息灵通的人陷入深思了。
“照理说,这种时候,五条悟不该老老实实留在东京吗?”仙台的荒野山林之中,某座偏僻无比的小山谷深处,一位外貌和衣着都让人联想到雪女或者雪童子的少年好奇地说道。
“并不奇怪,要说谁能代表日本咒术界的话,除开天元之外,如今也只有五条了吧?”位于山谷中央的,古老的大树根须上,一位身穿OL服饰,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姿态优雅地端坐着,“他的外出是必然的,只要结束得足够快,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是啊,‘原本是那样’。”少年漠然地说道,“你要去试吗?”
“不去试一试的话,总觉得不太甘心。”女人微笑起来,“毕竟是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咒具呢。”她微笑着看向掌中的碧色方块。
“说不定是这座古老的岛国,自诞生以来的第一次呢,天元从大地上消失什么的,到时候,日本会变成什么样呢?”
“也许会变成比当初咒术全盛,却又鬼魅横行的平安时代更加混乱和可怖的世界吧。”少年耸耸肩,“对我来说算是好事,优质的食材会变得很容易入手。”
“请务必不要在身为人类的我面前讨论将同类做成食物的话题,这不是我们之前就已经说好的事情吗?”虽然这么说着,但女人脸上并没有显出半点不快的神色。
“……还真好意思说呢。”里梅一脸嫌恶的表情,“我只是遵从生物本能的食欲罢了,明明你这家伙的恶趣味才更加让人恶心。”
女人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眼神,“我只是在帮助那些被命运伤害的可怜人而已,不管怎么看,也都是助人为乐的好事吧?他们喜极而泣的微笑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谁也没有拒绝我,大家全部都是自愿的哦?”
冰咒师脸上表情越发险恶起来,“一边让□□的至亲来祈求复活,一边窃取别人的□□,假装成对方的样子醒过来,让他们供养的行为要是能叫做助人为乐的话,那我也能说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厨师了。”
“哎呀,和不吃东西也能活着的诅咒不同,身为人类生活不易,收取适当的报酬也是没办法事情
。”女人笑盈盈地说道。
“……以你的能力,随便弄一具实力尚可的咒术师的遗体又不难。”里梅上下打量着同盟者如今的外壳,“反正不自量力的蠢货到处都是,但偏偏喜欢和普通人过不去是什么道理?”
“哎呀,毕竟咒术师们大多是独身主义嘛,符合我喜好的人实在太少了。”
女人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起来。
“就这么享受践踏他人的爱意这种事情吗?”冰咒师看上去显得更加一言难尽,“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说自己不是恶趣味。”
“呵呵呵,难道不觉得有趣吗?明明重视到了连生命都可以付出的程度,但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过,他们迎接的并不是本人这件事。”女人欢悦地轻笑,“所谓的‘爱’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无论是恋人,血亲,挚友,还是别的什么,实现了众多的愿望,遍历了众多的人生,我以为自己肯定能体会一点的,毕竟曾被那么多的人真心所爱,甚至……”女人低声说道,“但是,直到现在,我确定的却始终只有当初的那个念头。”
“如此盲目痴愚的爱意,和诅咒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女人静静遥望远方。
里梅知道,她视线的尽头,必然是那座隐秘而庞大的宫殿。
她曾以为自己知晓那种情感,因为她曾愚蠢地深陷其中,盲目地一如被她嘲笑欺骗的每个人,但如今,她却怀疑起来了。这片冰冷的胸膛之中,真的有什么曾跳动过吗?那些虚幻缥缈的情绪,最终也被证明不过是错觉与臆想。
于是女人不再思考这些无意义的东西,转而想要知道另一个人的想法。
遍历诸多的人生,永远静静俯视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那个人,看着自己以外的人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可惜,她的术式能够提取的终究只是记忆,而非思想,更别说最古老的咒术师使用的身体从未流落至外界。
不论更换了多少身体,读取了不知多少人的记忆与生命,她也不可能真正靠近对方哪怕一丝一毫。
他们终究是毫无关系的两个独立个体。
女人再度拿出了绿色方块模样的咒具,“差不多该出个门了,和我一起去吗?”
“……真会使唤人。”冰咒师厌烦地说道。
“毕竟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做出来了,报酬不过是帮我打打下手而已。”她的脸上再度漾起真诚无比的笑意,“哎呀,可真叫人期待。”
“我可等得太久,太久了……”
“没有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