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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六十八

作者:藥師 当前章节:8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当天元将手中的电子设备放下,留守在她身后的女仆便安静而迅速将东西收了起来,她当然很也清楚自己接着要做的事情,然而黑井仍是有些不安地看向一身巫女装束的咒术师。

那并不是看着女性的目光。

在这座宫殿中,无论作为宫殿主人的天元穿着的是男性的衣装,还是女性的衣装,其实都没什么意义,所有人都清楚性别这东西对最古老的咒术师而言毫无意义。

他可以是男人,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孩子,或者老人。

□□对这位最古老的咒术师而言,不过是具用来承载意识与灵魂的容器罢了,等时间百多年地过去,旧日的衣衫自然就不再合身,需要更换新衣。

没人会觉得衣服拥有性别。

“……不让我随侍在侧,真的没问题吗,天元大人?”

最为古老之人温柔地摇摇头,“我知道黑井的身手很好,但是,对付诅咒师的话,单纯的武艺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

“但是,您连守卫在宫殿中的辅助监督们都一并撤走了啊!!”黑井低声争辩道,“理子根本没有修行过武技……您也没有。”

“确实。”天元平静地点头承认,“我很不擅长战斗。”

“所以还是……”

“因为。”被包裹在柔软的女性衣物之中的,徒具人形的咒术师这样说道,“我不需要擅长——毕竟,我的术式,是不死啊。”

从自身术式觉醒的那一天开始,死亡的概念,便从天元身上消失了。

他仅仅是被困在人类躯壳之中,勉强由人的生存方式,人的自我意识所拉扯束缚在人间的一个异物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具备不死不灭性质的只有两种存在。

一者,名为神明。

一者,名为诅咒。

人可能永远也无法彻底抹消诅咒,因为那是从人的影子中诞生的东西,人也无法杀死神,因为神明不具备生物概念上的死亡。

所以,只要不死术式还在起作用,就没有任何人能杀死天元。

最古老的咒术师从容地挥别了神色忐忑的女仆长,独自一人留在宫殿最深处的静室之内,体内属于星浆体少女天内理子的意识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很快在一点小小的自我暗示咒术作用下陷入了沉睡,天元感受着某股熟悉的咒力一层层破坏撕裂自己的结界,最终到达了静室门前。

门很快被推开,站在那儿的是个面目陌生的少年,雪白的和服,雪白的肌肤与发丝,只有后方染着一抹不祥的赤色。

“……和传说中不太一样的感觉。”他的目光很有些好奇,但只从天元身上略过一眼便让开路来,“她真的是天元吗?虽然咒力是很强没错。”

天元的咒力之强大,连见多识广的冰咒师都为之赞叹,甚至与他主人当年的全盛时期不相上下,但也只是如此。面前咒术师的气息实在过于无害了,明明那么庞大的咒力,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遥远的群山,头顶的天空与雪白柔软的云层。

即便体量惊人,却不会造成任何损害,擦身而过的时候与轻薄的水汽无异。

“她就是天元没错。”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从冰咒师身后响起,穿着一身和另外两人格格不入的OL服装的女性慢慢走入静室,“虽然结界术冠绝天下,不过她很不擅长战斗的。”

“……这玩笑可不好笑。”里梅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是事实哦?”女人露出奇妙的微笑,“否则当年她为什么不亲自去对付宿傩呢?就是因为做不到啊。”

冰咒师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不过,宿傩好像也拿她没什么办法的样子,这倒是让我很意外,还以为他那么强,多少能对天元的术式起点作用的……”

最古老的咒术师平静的看向少年旁边貌似毫无咒力,完全是普通人姿态的女性,她既没有发出什么疑问,也没有做出怒容叱诉,只是露出浅淡的笑容。

“很久不见了,羂索。”

笑意从女人脸上褪去,“别的也就算了,唯独由你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格外地令人感到恶心啊,天元。”

冰咒师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性,明明没有战斗,也未曾使用任何一点咒力,但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随着女性的话语而瞬间变得险恶起来,或者说,委身于普通人的身体之中,大部分时候都显得无害而温柔的那位诅咒师,突然散发出了过于浓厚的杀意。

虽然是被叫来当打手的,但作为一位曾服侍过喜怒不定的诅咒之王的诅咒师,里梅察觉到他现在最好装作自己不存在。

哪怕静室中的照明烛火随着对方流泻而出的气势开始摇曳,天元也依然从容以对,甚至连脸上浅笑的温度都没有变化过哪怕丝毫,“是吗?令你觉得不快了,那么,我该如何称呼呢?”

她的表情平静极了,好像真的只是打算询问关于称呼的问题。

女性诅咒师像是有些厌倦,又像是故意一般地垂下眼帘,“……现在的话,可以叫我香织哦?”她的唇角含着古怪的笑意,“是位有个可爱孩子的母亲呢。”

“你又做了啊。”天元轻轻地叹息,“上上一次是两面宿傩,上一次是九相图,这次又是什么?”虽然说出了非常可怕的话来,但古老的咒术师脸色平静极了,好像她所说的只是个小小的帐一样不值一提,全然不顾站在门口的冰咒师已经露出惊骇的神色。

“嗯,本来是想再做一个厉害的孩子来着,但始终没什么灵感,又找不到合适的素材,所以这次只是个普通的可爱孩子,真的很普通的那种,既没有术式,也没有咒力,如同恒河中千千万万的沙砾一般地不起眼。”诅咒师弯起嘴角,笑容温柔而慈爱,“以前的孩子们虽然都各有各的出色,但太过显眼的天才总是很早就会被注意到,无论是孤高而强大的暴君,还是能够互相扶持,绝不背叛的血亲兄弟们,和整个咒术界相比还是太过稚弱了,最后难免在彻底成长之前就不幸夭折。”

“所以,这次我把他藏得很好,保证任何人都不会发现……等到那孩子彻底成长起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可真叫人期待啊。”

女性此刻的面庞甚至能称得上祥和,即便那令她给人的感觉越发背后发毛,尤其在里梅意识到,诅咒师那温柔而慈爱的神色让他有种诡异的既视感。

很快冰咒师弄明白了那份既视感的来源。

毕竟,天元正这么看着他们,哪怕她的神情与其说是慈爱,不如说更接近悲悯,而就算是对诅咒师所做的丧心病狂之事都一清二楚,天元注视着女性的眼神依然十分平静,不带丝毫的嫌恶和厌弃,给人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里梅觉得他似乎看到了两个既无法相容,又相似得能够互为倒影的存在。

“特地来见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天元如是说道。

“哎呀,当然不止。”自称香织的女人笑起来,“抱歉,一不小心就寒暄起来,衣服们的本性可真是个麻烦的东西呢。”

“难得你会在置换了十来年之后突然封宫……是又出现了‘不稳’吗?总是不愿意强行磨灭星浆体的自我意识可不是件好事,每次都等他们自己承受不住你的意识而溃散,最后引起身体和意识的排斥,这样故意在身体里制造炸弹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明明,当你亲眼看着那么多的,那么多的咒术师和普通人死去的时候,从未因此动过一下眉头来着……”

“这份奇妙的怜悯,似乎只给予星浆体?因为他们没能成为神的牲祭,而成了你脚下的台阶?”诅咒师轻轻叹息,“嘛,虽然比起好奇,我更感谢你所给予的这次机会。”

“探病就该带手信,对吧?”一个青色的方形咒具出现在她的掌中,“杀死你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我已经非常清楚的知道了,而不管是干掉星浆体,还是提前杀死六眼,也同样没有用处,‘你们’之间的命运稳如磐石,但如果把你封起来的话,会怎么样呢……”

天元还以为香织会亲自动手,但她身后的冰咒师却好似听到了吩咐一般,轻盈地从她身后跃出,最古老的咒术师无奈地微微摇头。

“……失败过两次之后,你就谨慎了很多呢。”

香织优雅地用手背遮住唇角,从容微笑的仪态仿佛宫中贵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现在很弱嘛,想要长久地活下去,总得必须付出这样那样的代价。”

“生命是多么可贵啊……”

她又像是讥笑,又像是认真地说出这句话来。

还以为自己会轻易取胜的里梅在靠近天元的瞬间,被突兀地挪去一边,并遭遇了本不该出现在静室里的敌人。他看着面前劲装长发的女人,厌烦地抽动嘴角,“……是你啊,九十九由基。”

自称香织的诅咒师脸上看不到一丝意外,“就算再怎么讨厌高层,如果是天元亲召的话,游离在外的特级咒术师也肯定会乖乖前来的。”

‘五条悟不在,所以薨星宫守备空虚’这种事情,诅咒师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天元身边绝不可能没有护卫,哪怕天元自己拒绝,高层那些依赖着她,深信天元是唯一能够依靠的安全之地的老朽之人也不会同意。

冰咒师嗤了一声,“你特地带我来原来是为了这个。”他就说之前这女人拆天元的结界拆得如此顺手,侵入高专又简单地像走在一片无人之地,全程都没有自己出手的必要,究竟为什么非要带上他。

“有特级咒术师在的话,其他的守卫确实毫无意义了……不过,现在我也得承认你以前说得很对,人确实是一种不能没有伙伴的生物,对吧,天元?”香织笑着看向她,“以前我总是孤身前来,所以给你带来了一些错觉。”

“以为只要杀死了被我创造的孩子们,我就独木难支了。”

“确实,除了我所创造的孩子们之外,其他的诅咒师尽是些多看一眼都让人想要叹气的蠢货,但我偶尔也会愿意和别人在一起的哦?甚至不止是诅咒师,哪怕是诅咒都可以呢。”

“这数千数百年的时光,我并不像你那样总是伫立在原地,好歹有稍微成长一点吧。”

“就像你所说过的,人类的优点,就是‘可能性’。”

“让我们看看,到底是里梅先输给九十九由基,还是你先输给狱门疆吧,天元?”这一次,香织没有继续防备下去,一步步地靠近了巫女装束的天元。

她能够感受到,整座薨星宫中,已经没有其他的咒力气息了,就算天元转移空间的能力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把宫殿外围的咒术师们召唤进来,而五条的瞬移也不可能越过笼罩整个日本的大结界,再跳进高专和薨星宫的结界,他的瞬间移动其实是有一定限制和范围的,如果六眼真能在整个地球范围内随意来去的话,诅咒师根本不会有这趟薨星宫之行,在对方死前一定会谨慎地把自己老实藏好,完全不冒头做个安分的幽灵。

无论是香织,还是天元,都没再关注冰咒师和特级咒术师在静室内的战斗,哪怕那个少年一边和九十九战斗,一边对自己的同伴破口大骂,他们战斗的动静其实很大,静室的墙壁和支柱甚至已经在香织走动的间隙倒塌了不少。

即便如此,也没有哪怕一片细碎的瓦砾成功波及倒她们两人。

一道小小的,且极为强力的结界将她们笼罩了起来,而这几乎不输给天元的结界术,正是香织本人的手笔。

在她终于举着狱门疆,来到天元面前的时候,还以为会沉默到地老天荒的咒术师终于开了口。

“这样真的好吗?”

诅咒师畅快地微笑起来。

“你指什么?”

而天元同样微笑以对,“咒具在使用之前,一定要仔细检查,这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吧?”

“狱门疆,可是有限员一人的条件吧?”

“嗯?你说这话可真有趣,推开门之前,它就一直……”几乎算是好笑地再度探查一番狱门疆的香织在瞬间勃然变色,但惊讶的神色并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原来如此,你得到了里。”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天元点点头。

诅咒师长长地,长长地,可以说是腻烦地吐出一口气。

“真讨厌,这回又是你赢。”她叹息到,“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那么,下个五百年再见吧,天元……”远处,即将落败的冰咒师不敢置信地看向结界里的女人,而她只是很不耐烦地撇了一眼少年,“自己想办法逃跑吧,里梅。”

香织并不在乎自己的死亡,就算杀死她,彻底破坏她现在的身体,再生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可天元此时看向诅咒师的表情,却和她想象的并不相同。

“怎么说呢……其实我也有点厌烦了。”最古老的咒术师这么说道,“一次又一次地,和你重逢,听到你做出什么令咒术界恐惧的事情,或者又创造出一个叫大地也颤抖的孩子。”

“所以,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虽然我发过誓,不会杀害这片国土上的任何一个孩子。”天元这么说道,“但既然狱门疆在这里,那倒也是刚好。”

“你不会以为,我会好心将狱门疆留给你吧?”香织冷漠又厌倦地说道,“就算它现在暂时没了用处,可‘送物’又不是什么困难的术式。”

而天元只是微笑。

困惑的表情只在香织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一道美妙的刃光轻盈而无声地划过静室内部的暗色,也同时划过那道本该能够隔绝大部分咒术师的结界。

女人的头颅飞上了天空,喷涌的鲜血溅满了结界的顶端,断裂的脖颈后方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来,“唔,很久没做这种工作了,这次砍的手感不是很顺啊。”他小小地嘁了一声,“喂,天元大人,先说好,就算是您也不能在我这打白条哦?养家糊口可是很困难的。”

“酬劳会按照说好的价格,打进你的户头去的。”

“那就行了。”男人一把抓住即将从软倒的尸体上掉落下来的青色咒具,“话说这东西怎么开来着?”

“已经封上的东西,咒言就无法起作用了,用天逆鉾刺开即可。”古老的咒术师这么说道,然后也不再去管禅院甚尔在对着狱门疆嘀咕些什么,兀自起身缓缓踏过满地温热的鲜血,踩过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尸骸,就像许久许久之前,她踏过数百位护卫自己的咒术师的尸骸那样。

天元俯身捧起掉落在地上的头颅。

鲜血沾满了身上圣洁的巫女服侍,也将雪白柔软的手指染成赤色,但天元似乎并不在意,甚至捏起衣袖,仔细地将香织的面孔擦拭干净。

而她身后,六眼的咒术师已然在禅院甚尔的帮助下从狱门疆之中步出。

冰咒师早在诅咒师香织认输的时候便见势不妙地跑了,九十九也没有追杀太远,很快从破损的建筑外绕回静室。

“结果如何?”最为古老的咒术师笑着询问五条。

“当然是一帆风顺啦~”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杰在哪?差不多该叫睡美人起床了,啊对了,你们先别急着走,赶紧去外面占个好位置。”

“?”无论是禅院还是九十九都很奇怪地看着他,“本来也没打算现在离开,那两个家伙到底怎么进高专的还没查出来呢,肯定有人给他们开了后门……”

“不不,那种事情很快就不重要了。”

这下,连天元都用好奇的神色看向五条。

“悟,你做了什么?”

“嗯嗯~~应该说是‘我们’做了件大事,好啦,马上你们就会看到了,啊,甚尔,天逆鉾借一下。”

“干嘛,要把狱门疆砍碎吗?不行哦,天元说她还有用来着。”

“怎么可能,是别的用处,马上就还你,现在赶紧去找位置吧,一定要是合适看星星的地方才行哦?”说完这些,五条悟便神神秘秘地跑了个彻底,只留下三人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不,天元好像猜到了什么。

“……应该,也许,不会吧?”她的表情奇异极了。

“天元大人,您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但是……就像悟说的那样,去找个好位置吧。”她这么说道,然后就在九十九惊异的眼神中,取过禅院甚尔递给自己的狱门疆,抱着那颗呈现青白之色,还在滴着血的头颅一步步向着平日专门用来观星的宫殿顶部而去。

甚至面带雀跃之色,仿佛她真的只是个年芳二十的普通少女那般,怀中所拥抱的也并非诅咒师的头颅,而是一捧美妙的鲜花。

来到安置夏油杰身躯的房间并不费什么事,沉睡的病人身上丝毫没有咒力,对之前的香织而言,大概薨星宫中布置的诸多咒具都比这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更有存在感。

拔下营养液的针头,五条罕见拿出了小心翼翼的态度,将骨瘦如柴的青年的身躯抱起,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幅度要平稳些,他带着夏油来到宫殿群中央的小小庭院之中,抬头看了一眼此刻无云无月,只有稀疏的远星微微闪烁的澄净夜空。

现在正是日出之前,夜色最为深重之时。

“运气真好,是晚上呢。”雪发的咒术师笑起来,“会很壮观吧?”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盘着腿坐到了草坪上,将咒灵操使的脑袋靠在肩头,背朝外地倚在怀中,拉下松垮的病人服,在那苍白到透出淡淡的青色,能将肋骨和脊骨的起伏全数显露在皮肤下的脊背上,用天逆鉾轻轻划出一道长长的赤色线条。

明明只是线条一样的伤口。

但却像是打开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大门一般,先是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青年毫无意识的驱壳仿佛瞬间成为了一具人形的门扉,数以万计的微光自他的脊背簇拥而出,盘旋着,笔直地飞上天空,直到触碰到那笼罩住了整个日本列岛的大结界顶端,才顺着结界的边缘坠落下去。

曾被神明们夺走的,千亿的星辰,再度升上了这片天空,又再度坠落向这片他们曾深爱的大地。

天元端坐在观星台上,将头颅好好放在自己的膝头,第一次不是俯视大地,而是目光灼灼地仰望天空,“……多么美丽啊。”她叹息道,“你不那么觉得吗?香织。”

本该紧闭双眼的头颅再度睁开了眼睛,都已经砍掉了头颅,流尽了鲜血,然而诅咒师竟然依然还活着,但天元似乎早知如此,连多一眼都没有看向头颅,只是将它抬起,让不方便抬头的诅咒师也能尽情欣赏天空的异景。

“看吧,人类的可能性。”

“你曾说过,想要看到奇迹——如果这不能称为奇迹的话,还有什么可以呢?”

古往今来,数万年前不曾有,数万年后亦不会再有,如此壮绝的流星雨。

“……你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才特地跟我独处?”诅咒师的神色同样奇怪极了,“就算只有一颗头颅,我想要逃走也不是什么难事哦?尤其对手是你的话。”

毕竟,天元真的,非常,非常不擅长战斗。

“那么,你要逃跑吗?浪费这份再也不会重现的绝景?”

“……赏景的时候,可以请您闭上嘴吗?”

“哎呀,哎呀,你这孩子。”天元微笑起来,甚至笑出了声。

五条并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欣赏这场美妙的流星雨的,反正他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只有流星雨只有自己看实在不行,因此干脆利落地拉住咒灵操使的头发,把嘴唇印了上去。

与其说他在吻醒睡美人,其实更像是将灵魂,生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直接吹进这具空荡荡的身躯,虽然里面刚跑出来了将近千亿份量的魂魄,还说它空荡有些奇怪。当夏油杰和他相贴的部分开始轻微抽动,甚至用力吸了一口气之后,五条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差点咳在咒术师脸上的青年很快被重新放平,五条悟甚至还挺亲切地拍了拍夏油的脊背,让他能缓过气来,赶紧适应这具虚弱不堪的身体。

“夜安,杰,今天天气不错哦?是非常合适迎来起床的日子。”

终于睁开眼睛的咒灵操使虽然脑袋还有些昏沉,但他依然清楚地明白了天空上的光芒究竟是什么,也明白了自己体内收集的灵魂,也包括过往的咒灵大概全数都被五条想办法释放了。

就算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正缠绕着他,此刻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但他还是感到了某种久违的轻松,好像时间又一次倒转,回到了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年轻时代。

“虽然没有月亮。”五条这么说道,“但是星星也很不错,我更喜欢这个哦?”

连开口都觉得费劲的夏油一时懒得理他,只是久久地,久久地仰望天空,直到最后一道星星的光芒从他的眼瞳中消散。

“……为什么,非要让我,回来不可呢?”

本来看着心情极好的咒术师,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了。

“杰就这么不想回来吗?”

咒灵操使看着他的神色十分平静,只是浑身上下都浸透着一阵难以挥去的倦怠感。

五条撇撇嘴,“行吧,反正我只负责把你拉回来,至于回来之后你想干嘛,我管不着。”他这么说道,“就算杰重新找个悬崖跳下去也不管我的事,那是你的自由。”

“不过呢。”他突然轻笑了一下,“为了把杰带回来,我确实付出了一点代价啦。”

咒术师伸手去抚摸夏油杰,用拇指在他脸上轻轻划了一道,本来始终显得无动于衷,神色木然的咒灵操使突然渐渐睁大了那双不太大的眼睛。

因为,随着五条的动作,他的脸颊上出现了和夏油杰的面孔上一模一样的伤痕。

“那只死猴子说灵魂的双生会很危险可不是假话。”自从无下限大成之后,再没被受过伤的面孔上重新出现了碍眼的痕迹,但五条反而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似真似假地说道,“……杰要是死掉的话,那个瞬间,反转术式应该来不及治好我吧。”

“……白,白痴!!这种,东西……给我,弄掉啊!”看着瞬间生气十足,恼怒到几乎要从自己怀里跳起来的咒灵操使,五条悟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啦,货物既出概不退还哦!”

他的笑声和夏油杰的叫骂声在庭院里久久地回荡着,飘上了不可捉摸的高处。

而遥远的天空尽头,第一道黎明的曦光无声而至,穿透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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