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两度(出书版)》作者 :[法]弗兰克·蒂利耶/译者:萨姆斯【完结】 > 《两度》作者 :[法]弗兰克·蒂利耶 .txt

第 5 页

作者::-法-弗兰克·蒂利耶/译者:萨姆斯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9:34

堆叠的踩踏痕迹。

他抓起一副园艺手套,仔细盯着铁柜的抽屉把手:第四层灰尘最少。他戴上手套,拉开第四层抽屉,举起手机凑近。

朱莉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三张很久以前的协会传单。加百列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传单当时传遍了整座小镇,每家商店都有很多库存,埃迪肯定是随便拿了几张放在了这里。但新脚印的存在并不合理,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在他女儿失踪十二年后重新频繁地打开这个抽屉?

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一道白光在车库门和地面之间的狭小缝隙里跳着舞。拉手刹,熄火。埃迪走上台阶,穿过前门:来不及从客厅溜出去了。怎么办?从车库离开?还是拿着手上的传单和对方对峙?

当五米外的锁芯传来响动时,加百列几乎停止了呼吸:

埃迪正进入地下车库。他冲向后面的原木堆,猫腰躲在后面,拉下防水布。在塑料“面纱”的掩盖下,一道细缝足以让他窥见外面的一切。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光来自悬在工作台上方的夜灯。和在旅馆碰面时一样,埃迪弓着背,头沉在宽阔的肩膀间,穿着夹克的他看上去更加阴森可怕。一个食人魔。他锁上身后的推拉门,停在那个铁柜前,不安地盯着地面。加百列屏住呼吸——埃迪会注意到新脚印吗?

对方似乎并没有反应,只是背对着加百列,面对工作台,拉开铁柜的一个抽屉,停顿了几秒。加百列看不到抽屉,但他确信“巨人”手里多了一张传单。金属声。埃迪突然关上抽屉,然后又猛地打开,然后再关上,最后开始踱步,像是精神出了问题。一个精神病?他为什么如此紧张?他在想什么?五分钟的精神错乱后,埃迪终于关上灯.从距离防水布只有一米远的地方走过,出门,上楼。紧接着,楼上响起了音乐声。

加百列闪身出来。小木屋的主人似乎神志不清,难道是岸上的那具尸体引起了他情绪上的波动?加百列走回那个铁柜前,想进一步确认对方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举动。他轻轻他用戴着手套的手一把抓住它,几近崩溃。

链子末端挂着一本小书。

是朱莉的吊坠。

22

加百列握紧拳头。

链条是断裂的。暴力的画面顷刻间源源涌来。他仿佛看到埃迪·勒库安特在阿尔沃河畔压住了女儿的身体,拉下她的内裤,强奸她,压碎她的气管,把两颗子弹射向她,然后扯下她的吊坠,把尸体抛在下着死鸟雨的寒冷夜晩。这只怪物竟把吊坠当作战利品一般保存着,把自己关在这里,关在这个地窖,不断地重温过去。

一团烈火从加百列的脸颊蔓延至胸膛:埃迪·勒库安特就是杀害他女儿的凶手。他把吊坠放回原处,看向工作台,抓起一把锤子,调整呼吸,向楼梯口走去。他盯着通往楼上的黝黑肮脏的台阶,轻轻迈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这场入侵很可能会以血腥屠杀而终结,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重重的吉他声敲打着他的太阳穴,墙壁嗡嗡作响,光线随着前进变得越来越明亮。加百列用指尖顶开一扇门,来到走廊上,锤子在眼前乱晃。

刚一踏进客厅,一股巨浪猛地将他推向一侧的隔板,剧烈的震动让武器跳起了华尔兹。加百列几乎来不及反应:一个拳头重重砸在自己的脸上,第二拳则到达前额,头骨随即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低下头,在几近眩晕中尖叫着顶住袭击者的胸部,将对方撞倒在地;接着却又被一股力量拖倒,撞上巨人的胸膛。他顺势顶住埃迪的下巴,对方开始哀号。

加百列不假思索地出拳,拳头乱砸向身下的肉体——几乎次次命中目标。当然,对方也不示弱,但加百列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你杀了我的女儿!你杀了我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

埃迪在狂风中逐渐瘫软下去,拼命地张嘴呼吸,牙齿上覆盖着一层红膜——

“你……什么都不知道……”

加百列一眼瞥见了掉落在左边一米远的锤子,他一把抓住它。敌人此刻已重新占据优势,翻身压住他,正用肘部攻击他的后脖颈。他发出崩溃般的咆哮。可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蓝布,是蓝色的派克大衣,然后是保罗狰狞的脸,最后,加百列发现自己被牢牢钉在了地板上,一把西格绍尔手枪在头顶闪着光。他被戴上了手铐,被人从地板上拉起来,压在墙上。保罗用双手扣住他的肩膀。

“该死的!你在玩什么?”后面的露易丝和另外两名警察扶着埃迪·勒库安特坐在沙发上。没有戴手铐。加百列的耳朵里不断地灌入几个词:闯入、盗窃、殴打。难道警察认为埃迪是受害者?加百列用夹克袖子蹭蹭嘴角上的血,喘着粗气,拼尽全力地说道:

“快……抓住他……他……他……杀了她……是他……杀死了朱莉……”

保罗转向同事,后者报告局面已经得到控制。露易丝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埃迪所指的后窗,紧盯着被破坏的窗锁。保罗看向加百列。

“你知道你有多蠢吗?我不是让你离开吗?!是你让我别无选择的,我会以入室故意伤害罪拘留你。”

“我在地下室找到了那个……吊坠……朱莉的吊坠……”

保罗皱起眉头,盯着加百列。过去,他们曾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视。保罗瞥了一眼埃迪·勒库安特,后者正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用手捂着嘴角处的纸巾。

“看住他们,我去地下室看看。”

埃迪猛地站起来。

“他们?包括我吗?受害者,我是受害者……”

“你有权保持沉默,”保罗回答道,“但先让我们完成工作,好吗?”

保罗谨慎地捡起锤子,塞进大衣口袋,走下楼梯。他用胳膊肘拨开开关,下意识地掀起那张蓝色的防水布,过去的画面瞬间重回他的脑海:十二年前,他曾搜查过这里……和加百列一起。他记得他们敲过这里的每一块墙壁和每一寸地板,甚至寻找过暗室——一个藏身之处。恐惧在胃里打着结,但当时没有任何发现。

他走近工作台旁的铁柜,心跳开始加速。就在那一刻,他意识到加百列是对的。一个物件正在积满灰尘的抽屉里闪闪发光……他把锤子放进角落,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抓起吊坠。

“这不是真的……”

23

被带进宪兵队后,加百列按照程序接受了指纹采集和个人物品检查,包括脖子上的钥匙。警察用棉签在他的口腔内壁提取了DNA,一名法医当着保罗的面对他进行了脱光部分衣物的身体检查,医生并不认为加百列存在骨折或任何重伤。

他的奔驰车已经被送到停车场。法院指定的律师将在第二天一早赶来听取证词。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加百列一直在拘留室的四面墙之间思考。和过去一样,宪兵队有两间拘留室,每间都只有一块木板充当长凳或床……一扇镶着玻璃小窗的金属门是与外部世界的唯一联系……没有人来通知他结果。想当年,他曾把多少轻犯、醉汉和肇事逃逸者关进这个洞?如今,他居然坐在了门的另一边。

他揉着肿胀的左额骨,仍然震惊于刚刚的发现:埃迪·勒库安特必须为出现在他家地下室的吊坠做出解释。不管怎样,加百列始终对保罗有信心,他不怪他把自己关起来,这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保罗是一名优秀的刑警,经验丰富,一丝不苟,他知道如何让那个巨人破防。他会揭开真相的。

将近晚上10点,前队友终于来开门了:五官皱成一团,头发乱蓬蓬的,两颗玛瑙石般的眼睛下挂着大大的眼袋,鼻梁像刀片般锋利。加百列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震惊,他接受了眼前这个被岁月吞噬的男人,深信他内心深处仍然是一名坚韧的军人。

“面对面,就你和我,没有讨厌的律师,只有两个终于彼此坦诚相待的前同事,你不会反对吧?”

加百列默默地跟着他回到一楼,办公室已空无一人。加百列注意到天花板上的一根灯管是黑的,如果在以前,他会笑出声来:宪兵队里的荧光灯管永远是记忆中的伤疤,是永远修不好的小物件之一。再往前,露易丝正站在茶水间的水壶前低头等待着。加百列每次看到她都会很心痛:多希望朱莉能出现在她身边啊。

“埃迪呢?”刚走进保罗的办公室,加百列便开口问道。

保罗示意他坐下。加百列一眼看到了堆放在电脑左侧的一沓厚厚的旧档案袋,上面落满了灰尘——应该是刚刚从文件柜里取出来的。保罗这次没有费心地取下白板上的照片,而是把它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仿佛一个无可挑剔的棋盘:被砸碎的脸……大腿上的淤伤……文身……鹅卵石上的肉体……右大腿上的死鸟……加百列确信,保罗想让他看到这些。

“他已经走了。”

保罗刚刚坐定,就冲着急于开口的加百列强硬地摆摆手。

“这是交易,明白吗?否则他会对你提起诉讼。”

“……交易?你就是这样和垃圾打交道的吗?”

“你入室袭击是事实,谁都不能视而不见,但我会和检察官谈谈,比如你的失忆,以及你不再完全是自己的事实……最后可能只会是一个简单的警告。当然,我不会提起锤子,你又打算用它来砸碎对方的膝盖吗?哪一边?这次是左边,还是右边?”

一场注定无法回避的噩梦。保罗指了指白板。

“河岸尸体的DNA结果在傍晚时分传回了警局。她不是朱莉,DNA也不在基因库里。就目前而言,她的身份仍然未知……”

加百列用拳头抵住嘴唇。希望还在,虽然很微弱,但一直都在。

“不过这并不能解决问题,虽然科琳娜总算松了口气,”保罗继续说道,“好吧,就像从厚重的乌云中透出一丝阳光,没有什么能真正地安抚她。无论如何,她希望你尽快知道这个消息。好的,这件事完成了。”

加百列轻轻地点点头。

“没错,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自从你回来之后。你不觉得吗?”

保罗用手背拂去其中一个档案袋上的灰尘。

“就目前来看,从尸体上提取到的DNA……比较复杂。阴道内的精液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对我们来说,它属于一个未知个体。换句话说,即使你怀疑埃迪·勒库安特,但他始终与这起令人发指的罪行无关,他没有强奸这个女人。

顺便说一下,当你出现在他家时,他正从电影院往家赶,电影票还在身上,虽然我们会进一步核查,但如果他说的是事实,他就不可能在你遇袭时出现在水电站。我们以你入室袭击为名搜查了他的房子,是的,这是个机会,但除了几张色情DVD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保罗转过身。

“我们在受害者的指甲和掌心处检测到了另一个人的DNA,死者生前曾竭力自卫,严重抓伤凶手,因而在这些部位留下了凶手的皮肤碎屑和血液,在受害者大腿内侧的淤伤处也发现了相同的DNA。但问题是,这些DNA虽然同样属于一个未知个体,但与阴道内精液的DNA并不匹配。”

加百列低下头,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明白了。

“和两个人战斗?”

保罗摇摇头。“对于强奸本身来说,留在大腿内侧淤伤处的遗传物质应该属于强奸犯,因为他一定是通过武力强行进入猎物的身体。从逻辑上讲,如果第三个人存在的话,最多只是负责紧紧抓住受害者的脚踝,所以不可能在如此接近生殖器的大腿内侧留下遗传物质。这里就不细说我为何会否定两人轮奸的假设了。”

“反正我也不想听。”

“所以,我渐渐形成了一个假设,但恕我暂时保密。无论如何,调查还在继续,我们拭目以待。关于造成死亡的枪击,埃库利的报告数据显示,7.65毫米口径子弹要比9毫米口径更为少见,弹道专家无法从中得到太多线索。”

说完他拿起脸部被砸烂的特写照片,盯着它。

“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受害者的身份。虽然报纸广播都报道了此案,但警方一直没有收到失踪人口的报案,那个女人可能不是本地人。”

“吊坠呢?”加百列将重点集中在自己认为重要的线索上,“埃迪·勒库安特怎么会有我女儿被绑架当天佩戴的吊坠?”

保罗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哦对了,吊坠……我正想说说呢。我把它托付给了法医实验室,借口依然是你的入室袭击。我告诉他们这个物件是在你的口袋里发现的,你企图偷走它,抱歉,这是能启动DNA检测的唯一捷径。好吧,内部篡权,没人会管这种闲事的……如果吊坠是朱莉的,那么只要没被清洗过,即使多年以后,她的遗传物质仍可能被检测到。但无论如何,从纯粹客观的角度看,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吊坠就是你女儿的。”

“你竟然说这种话?”

保罗按摩着太阳穴。

“现在是讲求证据的年代,加百列。逼供、假设,所有这些以前常用的愚蠢手段都结束了。你今晚的闹剧已经毁掉了任何可能针对埃迪·勒库安特的法律诉讼,比如,他完全可以声称是你带着这个吊坠闯进他家的,然后把它放进他的抽屉,目的就是指控他有罪。诸如此类吧,你明白吗?但他这次并没有走到这一步,那家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你想知道他对这个吊坠来源的说法吗?”

“你认为呢?”

保罗伸长脖子,看了看门外。露易丝刚刚在隔壁办公室坐下来。他叹了口气。

“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早早回家睡觉?看她在喝什么东西!马鞭草茶……她还不到二十九岁。三个月前,她告诉我她正和一个男人约会,我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很欣慰,可那家伙……你知道是谁吗?大卫·埃斯基梅特,殡仪馆男人,一有自杀案件或老人去世就会在我们眼前晃悠的人。一个非正式法医助理。”

保罗拉下百叶窗帘。

“该死的……她就是喜欢变态,否则不可能会这样。我本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会和我更亲近,但我不知道……就像她总是把她母亲的死归咎于我,责怪我没有尽力,可那是该死的多发性硬化症,我能怎么办?”

加百列不知道该说什么。保罗耸了耸肩。

“好吧,回到正题。据埃迪说,昨天早上,你们曾在悬崖旅馆的走廊上相遇,而你没有认出他,这是真的吗?”

加百列点点头,紧锁眉头。

“但他认出了你,尽管……(保罗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据他所说,你看起来不太清醒,你以为自己睡在29号房,但其实是在7号房过的夜,以著名的‘瓦尔特·古芬’的身份。”

“你究竟想说什么?”加百列特别讨厌保罗此刻的表情,就像一个手握王牌的赌徒,随时准备击倒他,赢得所有赌注。

“他说,正是他在打扫你住过的房间,也就是7号房时,发现了这个吊坠。”

24

不要下沉。

加百列仿佛又被打了一顿,这次是用语言。

“吊坠……在我房间里?”

“没错,躺在床底下,链子断了,像是从某人的脖子上扯下来的,就像这样(保罗做了个手势)。”

“你相信他吗?”

保罗似乎没有听见。

“要知道……好吧,你脑子里总有个黑暗的角落认定埃迪并不无辜。据他说,他之所以把吊坠带走是因为他认出了它,想确认一下它是否真的属于‘那个我们从未找到的孩子’。他想起抽屉里的旧传单,像旧报纸一样被萨加斯几乎所有居民存放在地下室、箱子里和架子上——用来生火。总之,他比较了一下,看到了相似之处。他说在你闯进他家之前,他正犹豫着是否要把它交给警方。”

加百列猛地想起那家伙在地下室的奇怪举动,在铁柜前来回踱步个正被犹豫不决困扰的人?

保罗站了起来。

“那么,你怎么看待他的说法?”他问道。

“这不可能。”

“但就我个人来说,鉴于目前的情况,我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十二年前,当那些混蛋把我女儿带上他们的车时,我就已经拿到吊坠了?”

“是的,或者是前天晚上陪你去旅馆的女人。”

一记右勾拳。再一记上勾拳。保罗没有闲着,四处窥探,提出问题……加百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警察。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女人的事?”保罗非常恼火。

“因为鬼才知道她是谁!特蕾莎修女?我不认识她!我醒来时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可能就是她偷走了我的钱包和笔记本,然后拿走她的行李,开着她的车,消失了。”

“去哪里?回北方?你开着车来到萨加斯,然后让她在几个小时后自己开车离开?”

加百列耸耸肩,喉咙上的套索在不断收紧。保罗是对的:这是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警察拿起河岸尸体的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总能想起它吧。”

加百列盯着那张长方形的光面纸,真希望自己能想起什么,哪怕是大脑星图中闪过的微光,但什么都没有。他推开照片。

“你有我的DNA,那东西能代替我给你所有答案。好吧,埃迪·勒库安特逍遥法外,我却被扣留在这里,你满意了?明天律师就来了……干得漂亮!”

两个人默默试探着对方。保罗把照片放回原处,仔细摆好,确保与其他照片对齐。

“你错了。你无法想象,你女儿的失踪至今都在折磨我,并永远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他按下那台旧咖啡机上的按钮,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慢慢流进玻璃容器的液体。

“我和科琳娜不断收到那些该死的小说页,哪怕最微不足道的,都足以对我们造成巨大的伤害。我们不知道‘乌鸦’想要什么,‘阿加莎·克里斯蒂’有什么意义?那个混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的前妻每一天都在陷入更深的懊悔和愤怒,除非知道真相,否则她不会痊愈的,你明白吗?”

他转向加百列。

“我内心深处总有一个邪恶的小声音,希望阿尔沃河岸上的尸体就是你的女儿,至少终于有了一个结果。我知道这很难面对,但总要有个结果。”

他叹了口气。

“你一直在调查,加百列,你从没有放弃过,吊坠的存在可以证明这一点……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黑盒子。

“把你的车带回来之后,我让两个属下检查了一下。他们找到了这个,就藏在副驾驶座下面,一个GPS追踪器。”

“我被监视了?”

“似乎是的。标准追踪器,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它的主人非常小心。我不知道你卷入了什么事件,但看来你已经成功地在我们十二年前碰壁的地方制造了骚动。必须承认,你给了我很多惊喜:调查水电站,几乎抓到‘乌鸦’,闯进埃迪的家,找到吊坠……”

保罗把热咖啡分别倒进两个杯子。

“你不是凶手,加百列。你可能会伤害某个人,但你不会强奸,不会把树枝插入女人的阴道,然后用两颗子弹射她的胸部。另外,受害者曾竭力自卫,但法医为你开具的验伤报告显示:你的身体或脸部并没有抓伤。椋鸟从天而降时,你正在旅馆房间里,对吧?”

“是的,我可能睡着了,听到撞击声后醒了,独自走出旅馆,看到了那些鸟。当时外面还有其他客人,他们可以为我做证,其中一个人还说到了什么天相,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又回去睡觉了。”

保罗点点头,表示认同。

“你的邻居们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和你同时走出旅馆,当时是凌晨2点10分。”

加百列松了一口气。保罗往其中一个杯子里加了两块方糖,以前他都是喝黑咖啡的。

“不过,即使你说的是真的,一切也必定和你有关。都说‘静夜有助于思考’,所以我会再想想,如果这个夜晚能给我一个答案——一个正确答案,我会很乐意把你放了。

他用食指摩挲着桌面。

“你是一匹狼,加百列,所以我想让你继续收集深埋在你头骨深处的线索,你一直带着那个吊坠,或者是那个女人。到底为什么?你找到你女儿或绑匪了吗?我希望你能继续追踪,并向我传递信息——所有信息。这样才有可能重启档案,永远地解决它。这就是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加百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并非身处绝境。保罗指指那杯咖啡。

“一样难喝吗?”保罗微微一笑。

“无疑是萨加斯最难喝的咖啡,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吞下它。是的,就像以前一样。”

加百列突然很怀念过去的日子。他喝了一口咖啡,喉咙里的热度让他感觉很舒服。

“此刻你的DNA拭子已经在鉴定人员的手里,我要求他们今晚就检测,包括吊坠。他们欣然接受,不得不承认,不是每天都能这么幸运。在一切变得明朗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没记错的话,楼下的杂货店会营业到午夜,我现在去给你买个三明治回来,金枪鱼蛋黄酱?”

“总好过我自己跑一趟。”

“蛋黄酱不会很新鲜了,但应该没问题……你还是回楼下的拘留室吧,我知道那里不怎么样,但在宪兵队,那已经是我能提供给你的豪华套房了。”

25

保罗坐在电脑前陷入沉思,努力拼凑着加百列提供的拼图碎片。将近凌晨3点,自从发现河岸尸体以来,他一直没怎么睡过觉,反正也已经很多年没真正睡过觉了。

他戴上老花镜,在灯光下仔细阅读案卷。办公室里轻轻回响着管道的吱吱声和散热器里的水流声,保罗很喜欢这个狭小安静的空间,仿佛这层茧足以让他免受外界的伤害。

他集中精神。两天前,加百列来到悬崖旅馆,根据老板的描述和电脑记录,这位前同事自称是瓦尔特·古芬,然后从停车场带回一个神秘女人。罗穆亚尔德·坦雄记不清她的外貌了,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金发女郎——与河岸尸体很像——她站得离前台很远,谨慎,沉默,显然并不喜欢那家旅馆。而同一时间,萨加斯……

在房间里安顿好后,加百列又和这个女人出去过吗?他

们有两辆车吗?目前还不知道。把加百列的奔驰车带回警局后,两名警察曾试图在车内寻找女性头发或其他证据,结果发现了GPS跟踪器。

加百列为什么非要住在悬崖旅馆呢?附近本来还有更好的酒店,当然算不上高档,但总比那座陈旧的灰泥建筑更可取:一侧是停车场,另一侧是高耸的悬崖。到底为什么?另据罗穆亚尔德所说,加百列曾特别要求住在7房。非7号房不可。

那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加百列·莫斯卡托以另一个身份回到萨加斯是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的。根据神经科医生的说法,正是这个目的让他瞬间失去了记忆。

保罗无数次用笔圈出“悬崖旅馆”……十二年前,加百列在那里睡着了,当时他正在调查女儿失踪前后入住旅馆客人的身份信息。正是在那里,他首次发现了著名的旺达·格什维茨。

警报似乎响起!但保罗并没有抓住本质。

他翻开案卷,寻找对旅馆客人名单的分析记录。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个案子了,但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年和加百列分享每一条线索时的兴奋,他们仔细核对过这份名单,最终发现旺达·格什维茨并不存在:如今柳暗花明——找到朱莉的希望被重新燃起。

案卷上写着:

旺达·格什维茨:7房,2月24日入住,3月8日退房(朱莉失踪当日)。现金支付。

又是7房。保罗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抓住了潘多拉盒子的钥匙,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进入他的脑海。他立刻打开电脑,重新审视加百列的假证件。

瓦尔特·古芬。

旺达·格什维茨。

相同的首字母,相同的旅馆,相同的房间,同样虚假的身份。

安特家中发现的吊坠照片。断裂的链子……打斗……滑进床底……他眼前仿佛正加速上演着一部无声电影,以至于几乎没有注意到出现在门口的露易丝。保罗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难道……?

他抬起头,看向女儿。

“什么事?”

“我有一个发现,过来看看吧。”她挥了挥手,转过身。

“露易丝!等一下,露易丝,我想起一件事,你能再说一遍吗?那个关于袜子和凶手的逻辑?”

露易丝盯着父亲:他眼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犯罪现场的照片,昏暗的办公室里,他就像一只潜伏在洞穴深处的兔子,眼神中仿佛燃烧着孟加拉大火。

“哦?终于对我的侦探剧直觉感兴趣了?好吧,我认为凶手把袜子塞进死后受害者的嘴里一定存在某种逻辑,这需要我们来解谜。我还说过,凶手犯罪时并不惊慌,尽管当时下起了死鸟雨,但他相当冷静。”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保罗站起来紧跟在后面。果然不出所料,他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清楚得令人眩晕。

26

露易丝几乎立刻坐回到椅子上,屏幕的白光反射在她因疲劳而发红的湿漉漉的虹膜上。

“加百列怎么样了?”她问道。

“正在拘留室的长凳上休息,就像被点44口径的左轮手枪爆过头,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露易丝无心回答,她有权不发表任何负面评论。她点击了几下鼠标。

“睡觉前想给你看看这个,一个新发现。我仔细研究了受害者的文身。”

“或许……”

“对于魔鬼来说,这很平常,”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堕落的天使,邪恶的象征,圣经的内涵,一种精神错乱。尸体前臂文身清晰可见,更符合男性风格,她应该是想让我们一眼看出是在和谁打交道……”

保罗审慎地看着女儿。露易丝正打开第二张文身特写照,位于左臂肱二头肌。他突然有点好奇露易丝是否去过文身店,想象着她的臀部或其他身体部位画着一个十字架,上面缠绕着一条蛇。露易丝十几岁时非常叛逆——总是冲他大声喊叫,父女间根本不可能正常对话。

“著名的俄罗斯套娃,乍一看没什么特别,这种图案很时髦,人人都可能会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和俄罗斯有瓜葛。不过仔细观察后会发现,这个位置的皮肤肌理中暗藏着一把手枪,非常小,旁边的花瓣上有个骷髅头。”

保罗仔细辨认着细节,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女儿打开最后一张特写,就是那个占据尸体背部大部分的图案。

“这才是最令人震撼的,”她说道,“一个牛仔拿着两把左轮手枪,其中一把指向我们。虽然穿上衣服后并不可见,但这幅画气势磅礴,应该对她很重要。文身对于主人来说总是很有意义的,它们……”

“简短点吧,先说重点,已经凌晨3点了。”

露易丝叹了口气。

“俄罗斯套娃提醒我是否应该深入研究一下‘俄罗斯’的象征意义……”

她打开一张照片:一个肌肉发达的男人,上身赤裸——一看就是那种谁都不想在走廊上碰到的暴徒——全身布满文身,脸上画着蜘蛛网。露易丝指着男人右胸上的牛仔图案,与尸体上的很像。

“这是松采沃兄弟会的典型花纹,”她调整呼吸,“也就是俄罗斯黑手党。”

保罗感觉脊柱上猛地穿过一股冰冷的水流。午夜时分,在法国萨瓦省中部山地宪兵队小小的办公室里,竟然出现了“俄罗斯黑手党”,这很不寻常,也不太可能。露易丝倒是为自己的一针见血颇为得意。

“松采沃兄弟会就像只巨型章鱼,由遍布欧洲的数千个犯罪集团组成;足以渗透各种洗黑钱的分支组织,它……”

“我知道,贩卖毒品、走私军火、贩运人口、暗杀、绑架、网络犯罪……三四个人组成小团队,独立行动,隐匿在俄罗斯境内外的茫茫人海中,难以被识别……”

保罗倾身向前,像是要一口吞下女儿。他大脑的神经元在高速运转,几分钟前诞生的那个假设基本得到了证实。

“牛仔代表什么?”

“代表它的团队成员可以为钱甘冒任何风险,只要愿意,他们随时都是奔赴前线的玩家。”

“雇佣兵。”

露易丝沉入椅子,扭扭脖子,试图打开颈部肌肉的结。她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苹果皮,塞进一个塑料袋——宿舍公寓邻居家的那群母鸡又有的吃了。

“俄罗斯黑手党来萨加斯干什么?最近倒是常有人室盗窃案发生,但那更像是其他东欧国家的生意。”

保罗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抬头看向窗外,注意到在夜色中发光的烟头。法医实验室的鉴定人员正向他挥手,保罗示意马上就来,然后挂断电话。

“什么事?”露易丝拉起派克大衣的拉链。

“有关吊坠的,我这就去处理。快去和你的男人约会吧,祝你们愉快!明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露易丝站在电脑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父亲在灯光下看到了女儿的黑眼圈——她已经长大了,那张脸几乎就是她母亲的翻版。

27

加百列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阶,台阶直通地下,一眼看不到尽头。黑色狼头打火机的火焰被脆弱的琥珀色气泡包着,微弱得让他感觉自己就像默默潜入深海的潜水员。

微光下,两侧岩壁的粗糙表面仿佛煤层般泛着亮光。

加百列转过身,神情有些恍惚。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完全清醒。此刻,他知道自己正躺在萨加斯宪兵队拘留室的长凳上,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从未有过这种经历,默默地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但周围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他伸出左手,划过那簇火焰,火苗没有摇晃,他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真的在做梦。

加百列不知道自己为何身处黑暗,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或许,这与大脑的失常和失忆有关。系统中的一个错误。

他跟随着潜意识中再现的细节和足以感知到的能量——他能认出手里拿着的是奔驰车手套箱里的打火机,也能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潮气紧压在脸上——他决定继续前进。

墙壁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台阶也越来越窄、越来越高,甚至每跨出一步都不得不跳一下。大脑在努力辨别着鞋底传来的咔嗒声。这太疯狂了,他能够意识到梦境之外的所有念头他正躺在长凳上思考:一旦睁开眼睛,一切都会立刻回到现实。他知道这一点,因为他无比清醒。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种体验或许是可以让他绕过失忆壁垒的唯一办法,去另一边,并不被在觉醒过程中与任何一种入侵展开搏斗的隐形守卫发现。此刻,那些守卫可能睡着了。

终于,他来到一处平坦的表面,脚下像是铺着一层黑沙。黑暗的拱顶向上伸展,巨大的树根冲破天花板,向下倒垂,被困入潮湿粗糙的岩石缝隙,仿佛一只有生命力的大手企图抓住他的头发。显然,加百列正在某片森林的地下移动。

象牙般的碎片在岩壁上闪着光。加百列打开打火机,发现那些竟是一块块断骨:胫骨、股骨、头骨,被惊人的力量嵌入岩石。他知道这里没有人可以控制他,但他仍然感到恐惧,呼吸在沉睡的胸腔里微微加速。他竭力保持冷静,以免被那些潜意识的守卫赶出领地。他必须探索至隧道的尽头,并反复告诉自己:没有危险,没有危险……

一阵模糊的声响从无尽的黑暗中传到耳边,是胆怯的猫叫;但越接近,越能确定那是人类的声音,一种高吭、缓慢、绝望的呻吟——来自女性或儿童。左侧岩壁的骨头碎片已被空空的相框取代:没有照片,没有图案,只有四块木头拼成的矩形,奇怪地粘在石头上。他甚至愚蠢地猜测:可能梦中根本不需要钉子吧。

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仿佛危险而绵长的美人鱼的歌声,故意拖长最后一个音节 ,重复着:加百列——加百列——加百列——其中似乎混合了两种不同的声音,他确信其中一个是朱莉的。十二年了,他再也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它竟然就在那里。她在呼唤他。

加百列开始狂奔,一种强烈的自由感和压迫感从体内喷薄而出。没有人逼他奔向那个声音,但他依然拼命冲向那里。他想知道那段失去的记忆究竟隐瞒了什么,他想知道全部真相,哪怕是震惊。他会再见到朱莉吗?他还能把她抱在怀里吗?

心脏——他真正的心脏——一直在加速,加百列能够感知到每一次脉动和太阳穴里汩汩流过的血液。一想到这场梦随时会中断,他就痛苦不已。他不知道在森林底下跑了多久,时间似乎被扭曲了:二十秒?一分钟?十分钟?他穿过羊肠小道,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挡住前方的隧道口。他慢慢接近那片光,银色镜面折射出了朱莉和一个陌生女子的脸。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镜子的另一边,朱莉伸出手,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她仍然穿着运动服,只是面容已经老了,金色卷发落在肩膀上,方正的下巴支撑着僵硬的五官,一双发黑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她恳求他帮帮她,把她从这个监牢里救出去。她绝望的哭声狠狠击中了加百列。再一次,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旦睁开眼,一切都会消失,因为现实世界中的朱莉根本不会在他身边,但他拒绝什么都不做。

“是你必须帮帮我,”他低声说道,就像镜子里的人能听到一样,“帮帮我,让我找到你。你到底在哪里?是谁把你关起来了?”

朱莉把手放在镜面上,然后又收回去,留下些许红色的印记:鲜血染红了加百列的手;他竟然可以触摸到镜子。另一个女孩一直蜷缩在一旁,此刻她站起身身上穿着一件过膝的运动夹克——把朱莉拉了回去。

“放开她!”加百列咆哮道,“朱莉,不!别走!告诉我是谁干的!”

朱莉似乎再也听不到他的话,转过身,被那个女孩拖走了。彻底地消失,眼前只剩下几毫米厚的镜面。加百列尖叫起来,他想拥抱女儿,感受她的气味和温度,他要把她带走,把她从噩梦中解救出来。他重重地倒在镜面上,出乎意料地,他似乎穿透了某种物质,被自己的体重拉向深渊。

坠落吞噬了他。

加百列猛地坐起来,屏住呼吸,直到气管终于恢复通畅,大口地喘着气。

他张开一只手——那里似乎曾触碰过朱莉的血。他刚刚经历了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梦,一个始终清醒无比的梦。

一切都是那么清晰。他揉揉眼皮,冲到门口,尖叫着保罗的名字。远处响起开门声。露易丝穿着派克大衣,出现在小窗口的后面。

“我父亲刚走,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你有手机吗?”

“有,但这里禁止打电话,你……”

“你的手机能访问互联网吗?”

露易丝点点头,但她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查点东西。”露易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着光。

“好的,查什么?”

“玛蒂尔德·洛梅尔。我刚刚睡着了,她又出现了。最好能找到她的照片。”

她皱着眉照做。

“有很多新闻报道,等一下……失踪女孩……2011年……你为什么对她有兴趣?”

“我说过了,我梦见了她,我也不知道。”

露易丝狐疑地看着他,继续浏览手机。最后,她终于把屏幕转向他。

加百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她!那个被困在镜子里的女孩。他结结巴巴地道谢,震惊地坐回到长凳上。原来那个梦不仅仅来自大脑的虚构,不,应该是他的大脑在反刍一段非常真实的记忆。

加百列确信:这张脸一定曾经出现在他的现实生活里,近到几乎可以触摸。一个女孩,比朱莉大四五岁或更多,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索伦娜·佩尔蒂埃所说的DNA图谱。

或许他已经成功地在某个地窖找到了蛛丝马迹?什么时候?

重回萨加斯之前?三个月前?

他站起身,靠着墙壁,双手放在头上。梦里的险恶历历在目:被嵌入岩壁的骨头碎片、冲破天花板的巨大树根、一个变态的巢穴,一个囚禁女孩的黑暗王子……

他尽可能地集中精神,但无论怎样挖掘记忆深处,除了噩梦在大脑里播下的卑鄙的种子,什么都没有。

朱莉和玛蒂尔德还活着吗?她们正被锁在一个肮脏的地方,等着他去解救吗?

28

“来啦……快来温暖一下勇敢的夜班工人的心吧,天太冷了。”

保罗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向等在外面的鉴定人员走去。只有不停地注入咖啡因才能保持清醒,在他看来,从昨天开始,白天和黑夜似乎就没有了界限。

塞德里克·达梅乌斯掐灭手里的香烟,皱着眉喝了口黑乎乎的饮料。每次见到他,保罗都能想起摩根·弗里曼。达梅乌斯是宪兵队里唯一的黑人鉴定员,他的孩子也是苏珊娜-布林小学唯一的黑人孩子,而他的妻子也是萨加斯医院唯一的黑人女性(助理护士)。达梅乌斯把剩下的半杯咖啡扔进垃圾桶,和保罗一起走进法医实验室的大楼。

实验室建筑本身远算不上宏伟壮观,但极具功能性和实用性。铺着米色油毡的走廊两侧分布着两间办公室和三间分析实验室,以及一间必须穿过气闸室才能进入的DNA检测室。保罗穿过狭窄的气闸室,注意到一个透明的大箱子里悬挂着受害者的外裤和内裤,部分布料已经被剪掉了。工作台上的基因扩增仪和热循环器正全速运转。

“电话里没和你细说,我们在内裤上发现了大量精液,与阴道内的精液同属于一个人。”

保罗站在窗前,陷入沉思。“受害者被性侵后又穿上了内裤?”

“很有可能。”

一个新思路。这与岸边强奸后枪击致死的假设不一致。

如果是先奸后杀,拉至受害者膝盖下的内裤不可能被精液浸湿,除非强奸犯拉下内裤射精后再次拉上并拉下内裤;这根本没有道理。保罗越来越确信性行为的确发生在枪杀之前,但两个行为是独立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