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明天才能发给你,好吧……然后是……与吊坠接触过的生物物质,”达梅乌斯说道,“很幸运,我在附着于首饰表面的有机沉积物上提取到了DNA。”
“加百列·莫斯卡托的DNA呢?”
“还在机器里,你说过把它排在第一位,保证在日出前拿到结果。加百列怎么了?他离开时我刚来宪兵队,不太了解他,我知道……你的腿……”
“这很复杂。”保罗说道。
达梅乌斯没有追问下去。两个人转进一个房间,巨大的金属柜里堆放着无数个大信封——萨加斯地区所有刑事案件的密封样本,包括因入室盗窃产生的碎玻璃片——以及各种试管、包装套件、垃圾袋卷 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组动物的下颌骨和骸骨——应该来自某个悬而未决的猫狗中毒案——桌子的另一端摊放着一块正方形的白色纱布,上面正是他们感兴趣的吊坠。
保罗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副乳胶手套。
“没必要戴手套,”达梅乌斯说道,“必要的遗传物质已经被提取完毕,你随时可以拿走这个吊坠。”
达梅乌斯扯起链子,把它塞到保罗手上,吊坠约三厘米高、两厘米宽、一厘米厚。达梅乌斯又递给保罗一个放大镜。
“制作工艺令人惊叹,虽然材质并不贵重,主要是银和黄铜,链子是锡的,但价值来自创意设计本身。纯粹出于偶然,当我用放大镜观察它时,意外地在书封部分发现了一个细节——一个圆形图案,你看。”
保罗仔细看着。尽管有放大镜的帮助,但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他摇摇头。达梅乌斯拿起一把金属尺,按压在圆形图案的表面,图案竟然原地凹陷了下去。
“一个机关?”保罗问道。
“你知道日本的机关盒吗?一种精美的小盒子,木片拼花工艺,必须通过一系列复杂神秘的操作才能打开,即按步骤在某些位置反复推拉木片,从而实现隐藏物品的目的。目前最精致的机关盒需要七十多步才能打开,而且必须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所以,这个吊坠不仅仅是一本书,而是一个受日本盒子启发的精妙机关。”
“你能打开吗?”达梅乌斯微笑着点点头。
“我从儿时起就喜欢泡在跳蚤市场寻找谜题。不过这个吊坠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复杂……只要找到机关,四步就足够了。”
说着他翻过吊坠,推入一小块浮雕,然后拉出另一处浮雕,最后用尺子按住封底上的最后一个按钮。
“一件美丽的艺术品,”达梅乌斯说道,“书的尺寸很小,因此精确程度令人难以置信,只有完全拆开才能看到里面的机关,也就是暴力破坏它。这可不是随便能从商店里买到的玩意儿,很罕见,也很昂贵,只有发烧友才配拥有,按照我儿子的说法,这可是‘海盗玩具’。之前为了演示,我打开过它,但没有碰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就不破坏惊喜了……”
朱莉从哪里得到的这个吊坠?为什么要对来源撒谎?保罗既兴奋又焦虑,感觉自己就像在等待希区柯克电影真相大白的一刻,而眼前的吊坠就是《朱莉·莫斯卡托恐怖血腥历险记》中大名鼎鼎的“麦古芬”。
再按一次。封面完全弹开,只有边缘处连接着书脊。达梅乌斯打开了一个隐藏的空间,那个夹在他指间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朱莉十二年前藏进去的宝贝。而今晚之前,还不曾有人发现它。
一张存储卡。
29
怎么可能——它在抖,它竟然在抖,该死的……保罗的手指抖得太厉害——咖啡因、肾上腺素一以至于他很难把那张微型SD卡插入读卡器。等到终于搞定了一切,他把读卡器接入电脑。此刻,保罗把自己锁进办公室,拉下百叶窗帘。
除了接待处的值班警察,全宪兵队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手上拿着的很可能就是朱莉·莫斯卡托数码相机里的存储卡。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它,原来在这里!达梅乌斯说他没有碰过它,以免造成损坏。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卡片里有两个视频,一个拍摄于2007年9月13日,另一个是2008年2月4日,也就是失踪前一个月。保罗立即将文件复制到自己的硬盘上,生怕数据中途丢失,直到进度条到达100%,他才松了一口气。数据转移出奇地顺利。
他咽了下口水,打开2007年9月的视频。十二年了,这张卡一直躺在吊坠里,任何原因都有可能导致它出现故障。然而当彩色图像在眼前滚动时,一道明亮的光掠过保罗的脸庞。
数码相机应该是被安装在自行车的鞍座上,画面有些模糊,左边是部分车把手。朱莉的山地自行车。保罗心想。天气晴朗,苏格兰松在视野中飞速掠过,森林、树尖上沙沙的风声、鸟鸣声。镜头再次移动,朱莉拿着背包出现了。保罗的心在收紧,他想象着如果让加百列如此突兀地再次面对女儿,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朱莉身穿短裤、荧光运动鞋和蓝色尼龙运动衣,摊开一顶小帐篷,在地上挖了一个约四十厘米深的洞,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放在地上。她解开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此刻就在保罗的键盘旁),跪在地上,在洞口处俯下身,把链子挂在指尖上。她哭了。保罗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仿佛小动物的呜咽。
对朱莉来说,把吊坠放进铁盒似乎太难了。她重新把它挂在脖子上,把铁盒放进洞里,填埋好洞口,踩实土壤,将松针撒在上面。
接着,她来到一棵树下,用瑞士军刀刮掉一块树皮,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清晰的“十”字。然后,她回到镜头前,平移相机:树,更多的树,一望无尽的树;一条小路,再往前是一个斜坡;一片巨石丛,其中一块足有两米高,就像史前的巨石柱。她对准巨石调整焦距,然后对着洞口位置拍下一个远景,她似乎想努力记住这里。
视频结束。
保罗呆坐在屏幕前。十二年前,一个满腹心事的少女埋下一个小铁盒,本想把吊坠放在里面,但最后还是决定保留它,并把存储卡藏在里面,留下记号以便日后能找到。
“朱莉,你究竟把什么托付给了森林?”
或许少女是想摆脱什么,没有成功,但必须确保日后有一天还能找回来,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保罗打开第二个视频:2008年2月4日。时间显示在右下角:晚上11点55分。迥然不同的气氛:雨,黑夜,跳跃的画面,俯仰的相机,应该是某个人正拿着相机在户外拍摄。
没有声音,细细的雨丝干扰着画面。一块抹布突然靠近镜头,黑屏,然后图像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镜头正对准一扇窗户,窗帘紧闭,但有光线射出。镜头太近、太暗了,保罗根本辨认不出细节。
一分钟后,窗帘被拉开,释放出一道光。相机抖了一下。
保罗皱起眉头看着。镜头慢慢滑过窗帘间的缝隙,轻轻扫动了几下,直到聚焦在一个裸露的背上。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丝毫不妨碍镜头中出现一头金色的长发,流淌至一个女孩的腰部。一张床,女孩跨坐在一个身影上,从位置和角度都无法分辨出那个身影的具体形态。但一定是个男人。昏暗的橙色灯光来自床头灯。
背部耸起,头发翩翩起舞,年轻的女性肉体肌肤表面文着灼热的蔓藤花纹,身下的男人紧紧攥着床单。接着,突如其来的一动,金色长发脱离了头骨,向后滑下。女孩勉强抓住它,放回原处。一顶假发。
突然,两道白光照亮了玻璃窗,镜头里只剩下田野和土壤。摄影师一定正在快速移动,猫着腰,最后停下来,镜头里出现了汽车车轮。白光终于渐渐消失。一分钟后,镜头再次被拉起,直对前方。当保罗终于辨认出这里的地形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悬崖旅馆。一楼。正对停车场的房间。
保罗的手指紧扣着鼠标。摄影师无疑被房客的到来吓了一跳,此刻正重新回到窗前。玻璃那边的两个人正在做爱。雨,破旧的旅馆,窗帘缝隙间的偷窥,一切都让人毛骨悚然。保罗感觉很不自在,但不能错过任何细节,视频背后或许隐藏着十二年前谜题的答案。
十分钟后,裸背的年轻女子起身,离开了画面。保罗凑近屏幕,发现女孩十分谨慎,尽可能地不被拍到脸。难道是大名鼎鼎的旺达·格什维茨?或者是朱莉?吊坠就是这个男人送给她的?或者是朱莉拿着相机?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露易丝在镜头后面。他摇摇头,立刻甩掉可怕的念头。
一道更加明亮的光冲进房间。床上的男人靠着床头,双手撑住床垫,额头上大汗淋漓,红润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在视频结束前两三秒,镜头焦距被放大了。
当屏幕再次变黑时,保罗呆若木鸡。
这个男人,竟然是旅馆老板。
罗穆亚尔德·坦雄。
30
刹车。熄灭车头灯。
保罗把车停在旅馆停车场尽头的悬崖脚下。旅馆早上6点半开始营业,他可不想像牛仔一样在星期日的午夜突然闯进罗穆亚尔德的家——即使这种冲动极为强烈。他很清醒:加百列被拘留,在没有通知同事或上级的情况下,自己已经连续在入室袭击、吊坠检测以及擅自复制视频等问题上严重违规。从司法角度看,这张存储卡目前并不存在。
他把夹克盖在胸前,闭上眼睛。尽管有咖啡因作祟,但他几乎立刻昏昏欲睡,无数画面在眼皮下打转:河岸女尸支离破碎的脸……加百列·莫斯卡托迷茫的目光……朱莉在森林洞口旁哭泣……拱起的后背、跳舞的金色假发……视频中罗穆亚尔德灿烂的笑容……
砰——汽车后备箱被关上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睛。
旁边一个人影上了一辆汽车,开走了。保罗看看方向盘旁的仪表盘:早上7点35分。他竟然睡着了。
弹丸般的日头碾压着山谷,右侧悬崖的石灰岩壁上反射着柔润的白光,山脊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保罗走下车,感觉像是被锁进一个锡罐,后背撕裂般的疼痛。他靠着湿透的车身,揉着疼痛的膝盖,咬了咬牙。他真的老了,已经不适合做这种蠢事了。
他走进旅馆,径直来到前台——和昨天他来了解加百列的情况时没什么两样——热巧克力味直冲鼻孔,后面的房间里传来刀叉声。罗穆亚尔德正站在柜台后,惊愕地看着身穿制服、衣服凌乱、头发乱糟糟的保罗。
“我想和你谈谈,”保罗单刀直入,“如果可能的话,找个方便的地方吧。”
罗穆亚尔德转身走进后面的房间,和正在那里吃早餐的妻子说自己很快就回来,然后和保罗一齐穿过柜台后面的门,走进隔壁的会客室。他没有请警察坐下,自己也一直站着。
“是关于埃迪吗?他昨晚给我打过电话,请了一天假。据说有人企图抢劫他。”
“不,不是埃迪,是关于你。”
罗穆亚尔德一脸惊讶。保罗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用余光审视着对话者。
“你很了解朱莉·莫斯卡托吧?”
长久的沉默。
“朱莉·莫斯卡托?她……算是吧,她在旅馆实习过两个暑期。你一大早跑来就是要问我这个吗?至少十二年前了,而且……”
“我知道具体时间,她分别于2006年7月和2007年7月在这里打工,并曾于2008年2月,也就是她高中二年级时,在这里做过为期一周的短期工。我想她一定是一名优秀员工,才会让你为她提供这些特别优待。”
“优待?听着,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有工作,如果你……”
“我们来看一部电影吧。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告诉我,昨天下午4点左右你在哪里?”
——索伦娜和加百列被催泪瓦斯袭击的时候。
“在旅馆。你觉得我会在哪里?你下午2点左右来问我关于加百列的情况,我回答了,你甚至还讯问了我的客人。从那之后我哪儿都没去过,当时一直有人来办理入住登记,他们可以证明我的话……”
保罗紧捏着平板电脑。
“好吧,我相信你。”
保罗启动视频。罗穆亚尔德的脸开始渐渐变得惨白,喉结上下滚动着。最后,他无奈地按下停止键。就在那一刻,保罗确信他知道这段视频。
“你从哪里弄到的?”
“拍摄时间是2008年2月4日,很可能是用朱莉·莫斯卡托的数码相机拍摄,就在她失踪前一个月。图像中的这个男人,在你旅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和一个戴假发的年轻女孩发生了性行为,而且女孩完全知道自己被拍摄……你确认这个男人就是你吗?”
罗穆亚尔德微微点头。
“很好,谢谢合作,这对你来说也有好处。就目前看,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详细解释当时发生了什么,就现在,你和我之间,然后我会就此次非正式谈话做出后续行动的评估。第二,两个小时后我返回这里,你会因朱莉·莫斯卡托失踪案被拘留,司法程序正式启动。选一个吧。”
保罗在虚张声势。早已经没有什么“朱莉·莫斯卡托失踪案”了,甚至永远不会再有,只是罗穆亚尔德并不知道。
“我……我妻子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结结巴巴地说。
“那么我建议你选第一个。”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已经很久了……”他似乎很不安。保罗扶着他坐下,自己宁愿站着。
“一步步来吧,先试着回忆。首先,戴假发的女孩是谁?朱莉·莫斯卡托吗?”
罗穆亚尔德·坦雄局促地把手夹在两腿间,脸颊再次慢慢泛红。
“你也坐下来吧。”
保罗歪着头,对话者直视他的眼神仿佛在他脚下打开了一道深渊。
“拿着相机的……是朱莉,而那个戴假发的女孩……是你的女儿。”
31
那一刻,保罗真想砸碎对方的头——罗穆亚尔德·坦雄一定在撒谎!这个混蛋和一个女孩上了床,拍了一部令人作呕的电影;而当时作为调查的一部分,他竟然在警察的各种讯问下隐瞒了一切:朱莉曾在失踪前拍摄了一部以他为主角的肮脏的舞台剧。
保罗极力控制住自己,一动不动地站着,握紧拳头。罗穆亚尔德瑟缩在椅子上,仿佛一只生病的老狗,最后终于再次开口:
“那年夏天,也就是2007年,你女儿经常骑自行车来旅馆等朱莉下班,站在前台,我就和她聊上几句,然后看着她们两个一起离开,一对形影不离的同谋。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朱莉对我说……那个……”
“继续。”
“……她说我引起了她好朋友的注意,可我什么都没做,也很困惑,一个十六岁的可爱女孩竟会对我这样的男人感兴趣。后来,露易丝总是故意和我搭讪,直到和我调情。她当时一身朋克打扮,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但她终究未成年,我也结婚了,所以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罗穆亚尔德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就像个偷糖果的孩子。
“那年七月,露易丝和你一起去度假,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碰面了,内心也感到一种解脱。但第二年一月的一天,她突然跑来旅馆,扔下一份暑期实习简历,声称也想赚点钱。她把我捏得死死的,上尉,我发誓。”
“继续。”
“简历只是借口,里面夹了一张纸条,说她会在第二天晚上午夜时分来旅馆找我,我要做的只是为她开门。就这样开始了,我们两个,在2008年初一个寒冷的冬天……”
保罗始终不敢相信这一切,但他能感觉到对话者的真诚。
难道他这个父亲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和怀疑过吗?露易丝声称睡在加百列家的那些夜晚……但女儿从没提起过悬崖旅馆,更不用说实习了。
“持续了多久?”
“她……来过六七次,我起初也觉得不太对,但是……我被诱惑了。你也看了视频,看到发生了什么。她,我,另一个藏在外面,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
保罗点点头,催促他继续,大脑却在拼命赶走眼前这个恶心的大胡子和女儿上床的画面。
“当时我也没怀疑什么,但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电子邮件,其中包含一个附件,就像间谍电影一样,附件就是这个视频,”他指着保罗的平板电脑,“这个该死的视频,那两个小家伙……你女儿和朱莉·莫斯卡托,那个欣然接受我提供两次暑期实习的女孩,竟然把我当成猪一样勒索,还威胁要把一切扔给我的妻子,她们开口要价5000欧元!5000欧元!你明白吗?”
保罗终于决定坐下来,右膝像遭到电击般疼痛。
“我们通过电子邮件交流了几次,最后我同意支付2000欧元,条件是必须收回原始视频,并销毁所有和那个夜晚有关的拷贝文件。我知道这很愚蠢,没人能保证一定会尊重交易原则,但……无论如何……故事没有了下文。”
“朱莉在你付钱之前消失了。”他点点头。
“是的,她们本来要求我一个月内付清全款……但朱莉失踪后,露易丝也没了动静。我想,你女儿可能也在担心这件事被爆出来。”
保罗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回忆和画面不断涌来,一一印证着女儿多年来的奇怪举动。
罗穆亚尔德第一次勇敢地迎向他的目光。
“你可能不相信我,但去问问你的女儿吧,一切都是真的。当然,她肯定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她必须把这个秘密深埋心底,因为这没什么好宣扬的。至于我,当你来调查时,我满以为你会提起勒索邮件,也一定已经分析过朱莉的电脑;但恐吓信也可能来自其他邮箱,你可以去查查你女儿的电脑……”
保罗猛地站起来。局面已经发生逆转。他仿佛不再是自己,体内正升腾起一股熔浆。当年调查朱莉失踪案时,露易丝曾被讯问过好几个小时,她竟然一直保持沉默?!
“这件事也摧毁了我,我很害怕,”罗穆亚尔德继续说道,“害怕你来逮捕我。一个敲诈我的女孩一个月后突然消失……还有比我更合适的嫌疑人吗?”
保罗沉默着。是的,他们早就追踪过朱莉的行动轨迹,包括所有认识朱莉的人。罗穆亚尔德和他当时的妻子,甚至包括埃迪·勒库安特,都不曾在星期六失踪日当天离开过旅馆。
“正因为如此,”罗穆亚尔德说道,“我过得并不好,没能留住第一次婚姻。我总是自责,这是肯定的,这两个女孩总是一起出现,她们不是天使!是恶魔!”
后门打开了,罗穆亚尔德的妻子不耐烦地出现在门口:丈夫的中途离开让正在吃早餐的她感到不知所措。保罗起身说“就快结束了”,门关上后,他威胁性地向罗穆亚尔德伸出食指。
“你要感谢我这身警服,否则我会一拳砸扁你的脸。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作为房客。”
走出旅馆后,保罗窒息得几乎想要尖叫,但他还是决定把满腔愤怒留给女儿。
32
上午9点。来开门的是大卫·埃斯基梅特,脚上踩着一只鹿皮拖鞋,另一只拿在手里,身上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衫和米色亚麻裤,浑身香喷喷的,一头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
“保罗?”
“我需要和我女儿谈谈。”
他不客气地径直走进屋里。尽管一夜未眠,露易丝此刻已经坐在厨房里咀嚼蘸着咖啡的黄油吐司。从厨房窗户可以俯瞰宪兵队的停车场,放在微波炉和水果篮之间的收音机正播放着猫王的热门歌曲。保罗走过去关掉收音机,露易丝疑惑地看着父亲。
“我想跟你谈谈,一对一。”
“不是吧!老爸,今天是星期日,现在才9点!你不能这样闯进别人家,而且……”
“没关系的,大卫不会介意的,反正我已经来了。”
大卫盯着保罗,本想开口责备对方擅闯民居,但最后只是俯下身,吻了吻露易丝。
“晚上见!今天轮到你在家睡大觉了。”
露易丝笑了笑。
两人简单地握握手,大卫关上门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露易丝立刻反击,“大卫是个好人,他一直想和你谈谈,总有一天他会受不了的。”
“不是他这个人的问题……而是他的殡仪馆、他的事业,他迟早会把它传给他的孩子,就像他的酒鬼父亲传给他一样。你知道的,我无法接受我的孙子一生都忙着把萨加斯的居民放进棺材!”
“真是太有远见了……”
“好吧,这不是我今天来的主题。我刚从悬崖旅馆回来,见到了罗穆亚尔德。”
露易丝似乎没有听见,大口地嚼着吐司。保罗把一只手压在餐桌上,咖啡杯晃了晃,渐渐地,她的目光被推到自己鼻子底下的“一本书”吸引了过去,上面挂着一条银链子。
“这个东西里藏着朱莉的存储卡,需要我描述一下其中一部电影吗?”
露易丝仿佛被钉住一般,脸颊霎时红得像朵牡丹花。她慢慢地把吊坠拉到自己眼前,手指滑过那个秘密隔间。
“谁……都有谁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
“除了罗穆亚尔德和我,没有人。暂时。”
露易丝突然站起来,转过身,靠着餐台,似乎无法面对父亲压向自己的目光。保罗沉默着。半分钟过去了,久得仿佛一个世纪。最后,保罗决定用一个简单的问题打破沉默。
“为什么?”
露易丝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转过身。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十七岁的萨加斯女孩!这就是原因。萨加斯,爸爸,这里不是里昂,不是夏慕尼,不是克吕斯,而是萨加斯 只有罪犯、工厂、抑郁症和该死的黑死病,每天不得不吞下整瓶维生素,只为老了以后不被骨质疏松症困在轮椅上——这就是为什么!”
“你觉得这就能让你的行为变得理所应当吗?我不是说……你和一个比你大将近十八岁的老男人上床,尽管这也让我无法忍受——不知道大卫会不会赞同?但是勒索呢?!敲诈勒索呢?!”
露易丝用毛衣袖子擦擦模糊的眼睛。
“我知道已经于事无补,但……这是她的主意……”
“没错……她已经不能说话了。”
“前几次没有偷拍……起初只是……试验,我想……”
她沉默了,开始清理餐桌,仿佛保罗突然从房间里消失了一样。保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想要什么?毁掉一个家庭?背着一个老男人的妻子在两个房间外和他偷情?是想惩罚我吗?惩罚我没有尽我所能好好教育你?到底为什么?说吧!解释一下!”
露易丝紧紧握着一把羹匙,指关节有些发白。
“和她一样。我只是想和她一样。”
保罗努力消化着新接收到的信息。“和她一样?你是说朱莉失踪时也在和某个老男人约会?”
“不是失踪时……是前一年,2007年夏天。”
33
此刻坐在椅子上的露易丝筋疲力尽。保罗也一样。
“是的,朱莉认识了一个男人,爸爸,那个男人年纪很大,大概五十多岁。她没告诉过我他的确切年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他是五十多岁。”
保罗终于坐了下来。女儿的一个爆料就足以改变整个调查方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所以我一直没说!你觉得呢?当时我也焦头烂额,毕竟我敲诈了罗穆亚尔德,我很害怕!也很羞愧!我从没想过……是的,那是前一年夏天的事了,很久了,和朱莉的失踪无关。当我意识到再也见不到她时,甚至没想过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摇着头。
“我不得不带着这个秘密长大,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少次想和你坦白这件事,但是……太难了,太丢人了,你会受不了的。”
保罗倾身向前,用最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必须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露易丝摇摇头。
“没了。那个人我也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也从没见过他,我那些回忆根本毫无价值,它不会把朱莉带回来的。”
“说说看。”
露易丝盯着远处,仿佛已经不在这里。
“那是2007年……七月初,朱莉在悬崖旅馆打工。我几乎每天骑自行车去等她下班,至少提前一个小时在前台等她。我很无聊,你当时忙于工作,早上去上班,晚上才见到我,甚至也不关心我白天做了什么,你根本不在乎我。”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这是事实。好吧,但不是重点。大概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时,我们和爷爷奶奶一起去度假,一个月左右,走之前朱莉还很正常。阿热莱斯,我们全家人一起,你还记得吗?”
保罗点点头。
“回来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她:她已经打完暑期工,开学前我们又可以泡在一起了。但她变了。她在和一个陌生男人约会,拒绝向我透露任何事。我只能猜到那个人不是高中生,年纪比我们大很多,也许谈论他们的事会给他带来麻烦。对朱莉来说,那是珍贵的秘密,一个禁忌,一个雷池,我觉得……她很在乎他……”
保罗简直不敢想象加百列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而眼下,他考虑的是如何帮女儿收拾这个烂摊子。
“她一般白天约会,如果她父母问起来,就说和我在一起,或者是去骑自行车,所以也没人发现什么不对劲。”
“那个男的是本地人吗?住在附近?来这里干什么?她都去哪里见他?”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她很保护他,胜过珍宝。到了八月底,我就很难再见到她,她也疏远了我。等到九月份开学时,我意识到必须停止打听和他有关的一切,因为只要一提,她甚至会翻脸。她被迷住了,成绩也一落千丈、她父亲还被叫到了学校……”
保罗的瞳孔在收缩。
“但加百列没怀疑什么,像所有人一样,以为朱莉只是迫于高三的压力。她在我面前也绝口不再提半个字,后来就过去了。几个星期后,她仿佛一下子变了,又变回了我一直认识的那个人。”
“吊坠是他送的吗?”露易丝表示肯定。
“我们从阿热莱斯回来后,她就已经戴上了它。她很崇拜那个人。她跟她母亲说是在镇中心的金星珠宝店买的。我不知道那里面有机关,更不知道她把存储卡藏在了里面。这些年来,我一直害怕被人发现……”
保罗起身走到咖啡机旁,塞进一个胶囊,按下按钮。他努力想象着一个十六岁女孩和一个五十多岁男人的禁忌恋情。那个男人一直和一个萨加斯少女约会,在山峰和奇观面前海的脖子上,让她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只有生活在昏暗谷底、终日无聊的单纯女孩才会相信这种鬼话。然后呢?他突然离开了?把她甩了?
“该死的,露易丝,你有没有想过那家伙很可能是旅馆的客人?一个在朱莉打扫房间或吃早餐时偶遇的男人,然后勾引了她?或许……如果我们早点知道的话,完全可以核查2007年7月悬崖旅馆的登记簿,讯问罗穆亚尔德和他的前妻,找出陌生人的身份。而现在,一切都消失了。”
保罗拿起杯子,陷入沉思。
“如果那家伙跟福特车和旺达·格什维茨有关呢?如果他就是调查的关键呢?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个案子已经毁了大家十二年……而你……”
露易丝沉默着,掸掉食指上的面包屑。保罗把平板电脑放在她面前,播放了另一段视频。
“你知道那个小铁盒里装着什么吗?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露易丝仔细地盯着画面,摇摇头。
“不知道,这里可能是她常去骑自行车的山路,可以去问问加百列,他们应该一起去过。”
保罗的手机响了,是达梅乌斯。他没有接电话,而是一口吞下咖啡。当他放下杯子时,手在微微发抖。
冷静。真的不能再喝咖啡了,否则他会死于心脏病发作。保罗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恐惧。如果让科琳娜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不会原谅她的,他们两个也会分手。至于朱莉失踪案,一旦被重启,视频被曝光,露易丝无疑会被宪兵队开除……
一切都起因于这部十二年前的色情电影!
他转过平板电脑,将手指长按在视频图标上,直到出现一个叉号。旅馆视频顷刻消失在屏幕边缘。
露易丝默默地看着父亲,抿着嘴唇。她知道这个举动对于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会处理存储卡,”他低声说道,“现在,我需要回去确保罗穆亚尔德保持沉默,无论如何这都符合他的利益,你也绝不能再向任何人提起你刚刚说的一切。”
露易丝慢慢地点点头,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即使有一天朱莉和这个男人的故事重新浮出水面,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在阿热莱斯度假,那个夏天你几乎没有见过她,她当时很神秘……然后,你就不记得了,太久了。况且这么多年来,你竟然可以如此巧妙地向所有人隐瞒这个秘密,那就请继续吧。”
露易丝低下头。保罗朝门口走去,握住门把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羞愧。”
34
在法庭指定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听取证词的环节在下午1点前就结束了。结束时,保罗当场宣布“加百列·莫斯卡托入室袭击案”撤诉,警方也正式取消对加百列的拘留。他让加百列在办公室等他,自己去把律师送到大门口。当他回来时,加百列正站在白板前。
“埃迪甚至没来得及开口,”保罗兴奋地说,“作为一名为被告辩护的警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这种幸运。坐下吧。”
加百列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后背被拘留室的长凳折磨得几乎断掉。在那个无比清醒的梦之后,他再也没睡着,心悸得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女儿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但他只能把一切藏在心底。他看了看右手边的办公室:和其他人一样,露易丝的办公桌前空空如也。显然,她并没有和她父亲提起过他半夜时的奇怪请求。
“我早上去拜访了卡索雷特法官,向他汇报了河岸尸体的调查情况,”保罗开口道,“星期日并不是理想的拜访日,但我还是阐述了选择合适的鱼饵对钓鱼的重要性,他认为我是对的……我们必须就你的情况做出决定,当然,他本来准备像愤怒的斗牛犬般扑向你,但当我把谋杀当晚可能发生的场景悉数讲给他听时,他知道如何听取我的意见,并且选择信任我。”
加百列揉着下巴上的胡子茬。保罗的脸也是胡子拉碴——他甚至没有为了见地方法官而特意刮刮胡子——看上去像个僵尸。
“从受害者阴道内提取的精液检测结果一大早出来了,结果显而易见:精液是你的,加百列。”
加百列头晕目眩。
“你知道DNA的力量,”保罗继续说道,“堪称‘证据女王’,在美国的一些州,它仍然握有生杀大权,没有折中选项。但仅仅因为在犯罪现场或尸体上发现某人的生物物质,就能判定他绝对有罪吗?这就是问题所在,也是刑警存在的目的,通过收集线索辨别真假,追溯死前所有事件的脉络……”
他撕下白板上的照片,摊放在桌子上。
“你,一名前警察,明目张胆地将基因证据留在犯罪现场,这能说明什么?我知道你失去了记忆,但你并没有变傻——至少,在我看来。”
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旺达·格什维茨。
“我们现在可以肯定,被扔在河岸上的无名女尸就是她。我会解释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我大脑中运行的某个假设,请坚持听完,因为它值得一试。首先,让我重新走上正轨的人正是你——瓦尔特·古芬。”
“瓦尔特·古芬……”加百列茫然地重复着。
“我不知道谋杀是何时以及如何发生的,但请想象一下:有一天,你终于找到了她,旺达·格什维茨,一个参与了绑架你女儿的女人,一个你多年来一直在追踪的女人。她本可以给你全部答案,但她真的知道朱莉在哪里吗?还是只是一个小喽啰?链条上的一个环节?时间过去很久了,这无助于你发现真相,那么此时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把她逼入死角,殴打她,指望她开口给你新的线索;但这很可能搞砸一切,是的,埃迪·勒库安特就是最好的例子。第二,你会继续精妙布局,像蛇一样缠住猎物,悄悄潜入她的世界。”保罗递给他一张照片——受害者裸露的背部。
“这名女子身上有俄罗斯黑手党的文身:一个牛仔,意味着她是雇佣兵,执行最底层的任务。她可能并不了解整个计划,这也是这些组织难以捉摸的原因。或者,十二年后,当时的团队早已不复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成员四分五裂,重建各自干净体面的生活,彼此不再有任何联系。而你,必须在行动之前了解所有背景,因为你选择了第二条路。毫无疑问,殴打只会让一切进入死胡同。”
俄罗斯黑手党?加百列努力消化着新信息,仿佛一个被击中的球。那些垃圾怎么会对他的女儿感兴趣?他们把朱莉带到了哪里?他们在为谁效命?
在“旺达·格什维茨”的下方,保罗写下了 “瓦尔特· 古芬”,并圈出了各自的首字母:WG。
“你不能以真实身份接近她,这个女人可能早在2008年跟踪朱莉时就见过你,或者在电视或报纸报道中看到过你。于是,你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新身份:光头,抹去手臂上女儿的名字,蓄起山羊胡,戴上眼镜。你的形象完全变了,加上你又老了十二岁,她不可能认出你。接着,你搬到里尔的平民社区,也许是为了接近她或完善自己的身份。而三个月前,你终于拿到了假证件,自称瓦尔特·古芬,首字母与旺达·格什维茨相同,可能是为了方便引诱她中计。这当然有风险,但你一向喜欢冒险。她玩了我们所有人,现在轮到你玩她了——一直到玩死她。”
加百列猛地站起来,紧紧盯着保罗,陷入沉思,就像他们过去一样。
“你是说,我和参与绑架我女儿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是的,这无疑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糟糕,但你可能真的这么做了,这也是触及核心的唯一途径。”
“一个卧底。”
“是的,没错,所以才会有假证件,以防他们在你不备时靠近你或翻找你的物品。目前暂时无法填补这之后和你返回萨加斯之间的空白,但当你决定把这个女人带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时,说明时机已经到了。也许你的借口是在山区景观中度过一个浪漫的周末?就你们两个,奔驰车,高速公路,国道……然后,你们在午夜抵达了她十二年前住过的同一家旅馆,开了同一间房……不过,萨加斯的路标为何没有让她意识到这是个陷阱?或者她在最后几公里睡着了?总之,一旦她看清楚一切,她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加百列无法证实这一切,但他知道保罗是对的。一切都天衣无缝。
“你们是在抵达萨加斯之前做的爱?还是出发前?还是在车里?在休息区?像一对恋人?新鲜精子的寿命很长,尸检无法确定十二小时内性交的确切时间。总之,接下来……”
保罗打开文件柜,取出吊坠。秘密隔间已经合上。
“……7号房里发生了激烈的对抗。”
加百列的眼睛里闪着光。
“是那个女人一直戴着它?十二年来,她一直戴着我女儿的吊坠?这就是埃迪在床底下捡到它的原因?”
保罗坚定地点点头。
“没错,你们发生了争执,你从她身上扯下吊坠,把她逼入绝境。我不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或具体做了什么,但也许就是那一刻,你被击倒了。吊坠、旅馆、旺达……所有这些对你的大脑来说都是强烈刺激,你彻底晕了过去?还是半清醒?旺达该如何理解眼前的一切?她意识到你失忆了吗?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必须尽快逃跑……于是她拿走了自己的行李,偷走了你的钱包,从直通停车场的门逃走了。”
“那扇门是开着的。我起床去看那些鸟时,门是开着的。”
“但她为什么不带走你的车钥匙呢?她打算如何离开这座小镇?在我看来,一旦遭遇突发事件,事件本身也就失去了实际意义。在紧急情况下,她不会做出完美无瑕的决定,这也是后来她嘴里被塞进袜子的原因。”
加百列皱着眉,翻找照片,盯着那张破碎的脸和塞在唇间的布料。
“什么意思?”
“袜子是她死后被塞进嘴里的。在我看来,那个杀掉她的虐待狂存心想嫁祸于你。”
加百列摇摇头。
“不明白。”保罗把装有GPS追踪器的密封袋放在吊坠旁边。
“追踪器的主人……我尽量长话短说,他从北方尾随你而来,潜伏在你周围,可能是事先守在停车场?总之,在你昏迷之后,是他让旺达人间蒸发了。也许是旺达后来把经过告诉了他,或者凶手早就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不太确定。总之,凶手用自己的车把旺达接走了,并使她相信他是来救她的。他开车出发,寻找僻静之处,最后选定废物处理厂。在枪口下,旺达被迫脱下高跟鞋和袜子,光脚走在鹅卵石上。”
“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疯子?极度兴奋,想在结束之前玩玩?我查过,俄罗斯黑手党的成员都是疯子,真正的精神病。无助的旺达开始奔跑,扭伤了脚踝,无处可逃。凶手强迫她吞下一颗象棋子——因为那是你女儿最喜欢的游戏,或者那只是他的游戏——然后向她开了两枪,再上演所谓强奸的戏码:堵住嘴、拉下内裤、大腿内侧的淤伤、阴道插入树枝造成出血;所有这些都在暗示一种暴力的性行为。就在这时,附近树上的椋鸟被枪声惊起,彼此相撞,时间是凌晨2点左右男人将一根树枝插入一个女人的身体。椋鸟没有阻止他继续犯罪,只是迫使他加快了速度,从而导致他出现了失误。
“而你当时正在旅馆,刚走出你的房间。我之前说过,7号房隔壁的客人可以证明你确实在旅馆。你应该感谢那些鸟,没有它们,事情对你来说可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