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她小心控制画板,每个细小的握板幅度变化,都能改变水滴在画中的走势。
水急处平板收势,水缓处倾斜制动,转弯处旋板,换色处交互而动。
水可以在微小处制造万变的细节,流动中的颜料,落纸处尽是惊喜。
导播室有人惊道,“太神了吧···怎么做到的?”
只有吴她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在浮动的水珠里,精准决定里面颜色的走向,不仅需要极强的控制力,还需要吴她整个人保持极稳的心态。
或许这就是司忘秋说的,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情。
从小的国画练习磨练了她作画时沉稳内敛的心境,缜密细腻的画风又造就了她对笔势的绝对掌控。
十几年如一日,再到今天,可以脱笔,引水作画的境地。
“可是她为什么不用笔,给自己找这个麻烦呢?”导播室里又有人问。
这个问题吴她自然想过,这种表达,也是她这些天思考未来美术给出的畅想。
不止局限于中国,放眼世界,世界美术都经历了从简到繁,再化繁为简的历程。
就像毕加索说,“我花了四年时间画得像拉斐尔一样,但用一生的时间,才能像孩子一样画画。”
绘画的源头是最单纯的表达欲,没有什么透视法,没有什么排线规则,我像观察一个还在母体中的婴孩,观察我水里的颜料,看它如何在水中自由起舞,带它满目畅游,最后画我所想。
吴她觉得,未来的美术就是这样,不设限,不复杂,回归最原始的表达。
导播室的镜头时不时会切到吴她身上。
她的画纸上,青为天,绿为地,墨为垢,三种颜色以一个奇妙的比例组成一个整体,描述了自然生态的原始表达,又有万物经水滋养而生的含义。
“切近景,快切近景,她要画完了!”导演叫道。
镜头近距离定在吴她的画纸上。
只见水中的颜料走了一圈,最后在吴她极高的控制力下,居然在回归原点的那一刻,刚好用尽。
纸干,色定,画成。
一场属于水,也属于艺术的循环,至此有始有终。
吴她把画板从球上拿下来,在桌面放好,终于呼出一口气。
她两只手臂都有点发麻,但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她真的完成了这个设想,而且非常非常满意。
导播室赞叹声一片。
导演转头看向主办方,肯定说:“不论这次什么结果,这个中国的学生,会被大家牢牢记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很头痛场景描写,这一章大片的场景描写快把我脑细胞抽干了···
☆、双刃剑
比赛接近尾声,会场内的气氛仍旧不见松弛。
吴她短暂休息了一下,没忘记最后还有一步:署名。
第一次国际比赛的作品署名非常有意义,她拿出一支软性钢笔,弯下身,找到画作的右下角,熟练写下两个汉字:
她年
这个签名有个特点,第一笔的“撇折”和最后一笔“竖”的末尾是连在一起的。
首尾相连,属于她和年年专属的浪漫设计。
吴她轻轻吹干墨迹,目光柔和。
就像她决定用这个笔名时想的那样,未来吴她所有作品,都希望有司华年一起见证。
吴她不知道的是,导播室又给这个署名切了一个近景,就这样,两个中文汉字出现在千千万万个屏幕里。
“是她年!”
京市美术报编辑部,一名小编看到镜头后叫了出来,他之前写过介绍京市年轻艺术家的报道,对【她年】留有印象。
另一个编辑说:“我记得她,之前美大校庆的时候,我还专访过她,很有礼貌的孩子。”
主编当机立断,“快,稿子找出来,给我放主页置顶上去!其他人也别闲着,新报道都写起来,重点介绍她年!”
编辑室忙碌起来。
不止艺术媒体,各大领域的主流媒体也都嗅到了热点的味道,一时间,数不清的撰稿人在文档里输入了“她年”的名字···
对这个名字异常敏感的还有一人。
司家别墅。
“碰!”
高脚杯向着电视中心直直砸去,红酒混着玻璃碎屑洒落一地,屏幕里“她年”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到凌洛的眼睛里。
“好啊,好啊,夏堇年你厉害啊!”凌洛眼里有一丝疯狂,“不愧是你养大的女儿啊,和你一样,喜欢贴人犯贱!”
凌洛深深后悔,当时费什么劲,怎么就没直接把吴她弄死!
电视里的比赛十分钟后结束了,选手把画留在桌上,有序退场。
司华年跑到吴她身边,“怎么样?”
吴她微笑,“还好,马马虎虎。”
司华年用手指轻戳吴她的脸,“少骗人,你是不是很有把握?有信心拿第一吗?”
没等吴她回应,Harry在背后阴阳怪气道,“年,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丧失理智,就她那样子,近前十都难吧···”
Harry这么想也不是没有依据,中国学校的确已经十多年没人进过国际赛的前十了。
司华年像突然被人踩了尾巴,竟然有人敢当她的面贬低吴她,她正要炸毛,吴她一把将她揽了回来,
“没必要和他生气,我们明天用实力说话,相信我。”
相信我。
配上吴她沉稳的目光,有让人迅速安心下来的力量。
夏予安走到Harry身边,不自觉多看了吴她几眼。
***
主办方给每个参赛者的画都拍了高清照片,一起放在官网,但只有吴她的画旁边特地附了创作过程的视频。
一个晚上,视频点击量就突破百万,无数人被这种来自东方的美术魅力吸引。
一天后,随着主办方公布这次国际赛的第一名,“她年”这个名字彻底引爆全球媒体:国际最权威的青年美术大奖赛,魁首,第一次被一位来自中国的学生拿走了!
“中国的天才画手夺得今年国际青年大奖赛第一名!”
“神奇的表达,艺术与水的完美结合!”
“曝!主办方愿出价100万美金购买【她年】现场画作。”
···
各种新闻词条不断冲上各国的趋势热点,吴她这一次真的算是一炮而红了。
京市,和吴她有长期合作的国美画廊。
欧阳老板的电话从一早响到晚上,大多是打来求画的,还有来套话,看有没有机会挖墙脚的,欧阳老板把这群人一一打发。
吴她还剩下5张国画寄卖在他这里,今天都被人买走了,价格翻了10倍不止。
欧阳老板看了看自动关机的手机,总算清净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坐下来,虽然他早知道吴她有一天会大放异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
夏家。
夏父在书房里僵坐了两三盏茶的功夫,这次国际赛的结果给他带来不小的刺激。
那个不到两年前,才被自己训过的孩子,现在都已经这么有出息了,甚至远超过当年的堇年。
夏父锁目权衡,吴她的潜力已经不能忽视了,夏家有必要重新考虑和她的关系。
适当时候,夏家也可以先行示好,看在吴她和夏家的几分关系,想必那孩子不会让他们难看。
···
夏予剑倒是没那么多心思,他在看直播的时候就被吴她惊住了,心里“卧槽”和“牛逼”反复切换,再想起自己之前多次输给她,心里也就一点也不难受了。
夏予剑自己也找了杯水,往里面挤几滴颜料,正准备也尝试下吴她的引水作画,电话响了。
“喂,老哥,我。”夏予安的声音刺辣辣传来。
“知道是你,看到你拿第十了,恭喜。”
“嘿嘿谢了,看到我比赛时的英姿了吗?”
“你就几秒镜头啊,都没注意到你。”
夏予安叫道:“3秒!我有3秒呢!”
“行行行,我有空看看回放。”
“这还差不多,对了,这次有正事要问你。”
夏予剑放下水杯,“怎么了?又惹事了?”
“不是···”夏予安的声音突然变小了,“我想和你打听一个人。”
“谁?”
“就代表你们学校来参赛的,吴她,你认识吗?”
夏予剑翻了个白眼,岂止是认识,那“缘分”可大了。
“认识,啥事?”
夏予安听后显然很开心,追问说,“她在学校是个什么样的人?和我仔细讲讲呗。”
夏予剑心里涌出一股诡异的不安,“你问这干嘛?”
电话那头的夏予安传来娇羞一笑,“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她了,你给我牵个线呗?”
“你说啥?”
夏予剑的声音瞬间飙高,化成实体的话,或许能连续穿过好几道墙。
夏予安的耳朵差点聋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也是能尖叫到破音的。
就这样,夏予安一场还未开始的情愫,被夏予剑一个大锤,砸的稀碎,还是用这么牛鬼蛇神都想不到的奇葩理由:
“她是你外甥女!”
夏予安现在急需心理重建。
她昨天看了二十多遍吴她的作画视频,心里小鹿乱撞,深深被吴她吸引,躁动的心刚准备迎接爱情,就,就···
我可去你个外甥女的吧,她夏予安动心一次容易吗?!
第二天,夏予安再次见到吴她的时候,表情还有点咬牙切齿,咋就这么巧了呢···
“你又惹她了?”司华年问道。
吴她避开夏予安的视线,“没,谁知道她又抽什么风。”
司华年对夏予安轻轻点头,目光有那么几分看长辈的意思,然后把吴她拉走了,“她眼神太吓人,我们以后还是离夏家人远一点,当然,堇年阿姨除外。”
吴她点头应和,如果她知道夏予安脑袋里想的什么,估计也会惊到吐血。
“亲爱的,你这次拿第一,要怎么庆祝呢?”
吴她想了想,“回去我做好吃的给你,我们在家庆祝就好。”
“哈?那么简单吗?要做也是我做给你呀。”
吴她想到上次差点吃死自己的黑暗料理,“不不不不不,还是我做吧。”
“你上次不是说我做的西点好吃吗?”
“那个···我们不是吃了那么多天西餐了吗?回国之后我想吃一点中餐哈”
两人边走边聊,没注意到Harry拿着手机站在门口,他几番犹豫,还是没勇气上去问司华年要联系方式。
他这次第七名,输吴她输的彻底,这时候怎么有脸上去提要求···
颁奖,采访,赛程全部落幕。
司忘秋选择留在意国继续潇洒,吴她和司华年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她们的手这次大胆牵在一起。
旅途漫长,机窗外的天气不是很好,厚厚的霾色云层里不知在酝酿着什么风暴,飞机不时剧烈抖动,司华年把头埋在吴她肩膀,那里是她的心安处。
广阔的网络世界的确在孕育一场风暴。
舆论是把双刃剑,当【她年】一夜之间,闪电般照亮整个媒体平台后,雷声接踵而至。
最先出事的是微博。
一些过去买过【她年】画的收藏者,此时纷纷在网上晒出合影,蹭一波热度的同时,也暗赞自己一早就眼光独到。
渐渐地,有网友发现哪里不对了。
“哎?这两个人晒的画,怎么内容是一样的啊。”
“对啊,有一个买的是假货吧,买盗版一生黑,还有脸晒照片?!”
质疑声不断涌入两个收藏者的微博,两人都不认账,都说自己同时买了作品的所有权和版权,指责对方有问题。
争吵慢慢升级,看热闹的营销号反手把这件事捅到了【她年夺冠】的热门推荐。
事件开始发酵。
随着越来越多的网友关注,大家发现,并不只这两个博主买到内容一样的画,还有很多人都遇到同样的问题。
网友找到了乐子,像玩连连看一样,在每个晒照博主那里找相同,最后事情终于闹大了。
一共有60多个博主买到的画撞车了。其中还有同样内容的画,被卖给4个不同买家的情况。
每个买家都声称自己完整买了作品的版权,不可能出现复制品,那问题在哪里?是不是就是作者【她年】的责任?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了节奏,错在【她年】,就这么被盖章定论了。
好事永远无法传到千里,坏事却能瞬间挑起舆论的狂欢。
几小时内,一则黑热搜迅速冲到榜首,盖过了【她年夺冠】【中国学生为国争光】等词条。
【她年骗子】
“国际赛冠军她年,在高价出售自己作品版权后,依然重复翻画,继续骗钱。”
好事者还特地给“独一无二”取了个反义词:有一有二。讽刺【她年】不顾版权专属的翻卖行为。
“你也买了她年“有一有二”的画了吗?”
“楼上你好,这位博主很惨,买到的是是有三。”
“哈哈哈哈哈。”
调侃的,谩骂的,嘲讽的···充满恶意的声音迅速盖过赞美,多数网友大脑不愿多思考一分,提到【她年】,先开骂一顿变成了主旋律,偶尔有理智的声音也会迅速被吞没。
“没人注意到,这两幅画,有一幅笔触上会更粗糙一点吗?”
“楼上是她年请来的水军吗?多少钱一条?有群吗拉我一起赚。”
“一楼的,祝你以后买的都是她年【有一有二】的画~”
讽刺的是,有些口出恶言的,和之前点赞过【她年】为国争光的,是同一批人。
永远有一批容易被激怒的人在享受这场狂欢。
他们活跃在所有提到【她年】的地方,甚至去搜实时微博,在每个对【她年】还保有溢美之词的地方,自诩正义,普及自己认为是“真相”的黑料。
他们眼里有充血的疯狂,像突然多了个杀父仇人,满是戾气,不把【她年】搞到死,他们就到不了心里的“惩奸除恶”的爽点。
当吴她抵达京市机场时,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几十个戳到脸上的采访话筒:
“吴她,请问你对自己翻画这件事怎么看?”
“吴她,请问你知不知道,让渡知识产权后不允许再画同样内容作品?”
“吴她,有人说要让美大取消你的在读资格,请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把吴她一下子问懵了。
她没有急于回答,她要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越来越多的记者涌过来,吴她用尽全力把司华年护在后面,
“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全部31章解锁还有一天,加油!
☆、母亲线索
司华年艰难向前挪着步子,“吴她,这是怎么了?”
吴她挡开一支差点插进自己嘴里的话筒,“我也不清楚,我们先离开这里。”
记者紧随一路,吴她沉默着挡在前面,只有在他们刮碰到司华年的时候才会开口冷言制止。
两人总算走到出口,吴她把司华年送上司家的车,“你先回家,我去画廊一趟。”
司华年不愿,“我陪你一起。”
吴她摸了摸司华年的头,“乖,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司华年还想说些什么,记者又涌了过来,吴她急忙关掉车门,示意司机快走。
目送司家的车走远,吴她又拦了一辆的士,直奔国美画廊。
画廊门口也堵着几名记者,吴她示意司机开到后门,从工作人员入口走了进去。
欧阳老板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吴她进来,目光示意她先坐下。
“老翟,我欧阳,对,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事呢,你放心,你买的才是正品,那个人的画是仿冒的,嗯,交给我,你等消息吧。”
欧阳老板挂断电话,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身对吴她说:“有人在仿画你的作品,然后以你的名义低价卖出去。”
吴她心里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欧阳老板说:“几个月前就有了,昨天才曝出来,估计是参照我们宣传的高清图临摹的,水平还可以,能以假乱真。”
吴她诧异,“有仿画的图吗?我想看看。”
欧阳老板转过笔记本电脑,“喏,要不是你这次国际赛出名了,以前买过你画的都在网上晒图,估计仿画的事一时还发现不了,他们太狡猾,或许就是看你以前名气小,好欺负。”
吴她沉着脸点开微博,她一眼就看出里面的画和自己原作的区别。
受父亲影响,她在国画颜料的选用上一直很讲究,这张仿冒品里的朱红色,直接就是拿最劣质水粉替代的,沉淀度和饱和度的差异大了去了···
还有这笔锋,这里都画劈叉了,那里的干湿处理也没有弄···
吴翻心里连连吐槽,这仿的也太不用心了,只学去了形,画里一点神也没有。
关掉图片,吴她又点开底下评论,滚轴不断下滑,吴她脸色越来越青。
她总算知道刚刚记者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居然说这假画是我画的?!”
她真有点生气了,岂有此理!网友们看不出差别吗?有这么侮辱人的嘛!
“嗯,网友被带节奏了,以为你不顾版权,批量出售。”
吴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不能和和这些只会瞎吵吵的人计较。
“欧阳老板,你有什么打算,我和你签了专属合作协议,网上的这些谣言,对国美画廊的声誉影响也挺大吧。”
“我已经让公关部起草声明了,至于调查这些仿画究竟是什么人卖的,我觉得应该找警方介入。”
“我同意,我们直接去报案吧。”
当天,国美画廊就在官网发布声明,有理有据指出这些仿画并不是吴她的作品,并一个个给那些煽风点火的营销号律师函警告。
一开始网友并不买账,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理性博主抛出原画和仿画对比图,从各种专业角度分析区别,大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冤枉【她年】了。
网上的舆论又一次扭转,那些之前还十分嚣张的黑子突然哑巴了,删帖的删帖,道歉的道歉,隐身的隐身。
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讨论并没有立刻停下,大家的焦点又转到了【为何仿冒品如此猖獗】上。
持续的热度加快了警方的办案效率,五天后,警察找到了吴胖子手下做仿画的窝点,连同发现大批还未出手的画。
管事的吴胖子看形势不对,一早开溜了,警察只抓到负责画画的人。
吴她接到警局希望协助办案的电话,司华年陪着她一起去了局里。
一位身材魁梧,下巴处有道明显伤疤的男警官接待了她们,“你们好,我是负责这次仿画案的王警官。请问谁是画家【她年】”
吴她走上前,“是我。”
王警官点点头,面色严肃,“这次找你来,是因为我们从犯罪人的住所搜到了100余幅画,希望你帮我们确认下,哪些是仿画的你的作品”
“好。”
吴她和司华年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坐了一位女警,还有一个肿眼凹脸的男人。
那男人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浮,“这位美女警官,我卖我自己的画,犯什么罪了?干嘛抓我?”
女警神色一肃,指着旁边桌子上厚厚一摞画纸,“你的画?你确定这些都是你原创的作品?”
肿眼男声音没有一点犹豫,“对啊,那些都是我一笔一笔画的,不是我作品是谁的?”
这厚脸皮狠狠恶心了女警一下,“是你作品?那你为什么最后还署【她年】的名字?”
“这名字好听,我爱署什么名就署什么名,警官,你管的也太宽了···”
肿眼男继续和女警扯皮,吴她径自走到那一摞画旁,一个一个摊开来看。
肿眼男开口问:“警官,她是谁?”
女警讽刺说:“抄了人家那么多作品,还问人家是谁?”
”吁~”
肿眼男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原来她年还是个大美女啊。”
吴她的手不自觉握紧,为什么自己的画要被这么恶心的人玷污···
肿眼男看向吴她的视线让司华年浑身不舒服,她走上前,挡住吴她身子,凶凶瞪了肿眼男一眼。
“哟,这个小妹妹也长得很美啊。”肿眼男吞了口口水,一脸坏笑。
王警官呵斥,“你给我严肃点!”
吴她加快手上动作,她现在只想赶快带司华年离开这里。
“这个画,仿的是我校庆作品【十里江山图】,网上都能找到。”
“这个仿的是我两个月前的【青松图】,我在画廊展出过。”
“这个虽然画的很糙,但能看出来仿的是我两年前的【水墨山水图】,为难你了,这张画你也能找到。”
···
吴她毫不留情,把肿眼男的底一一揭开,不多时,她又翻出10多张自己画的仿冒品。
其中有8张仿画标了【她年】的笔名,吴她越看越生气,她放在心尖上的名字,这种人也配写出来。
一摞画纸很快翻到头,在看到压在最底的画露出一角的时候,吴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一角画着两只蝴蝶,一只青色,一只绿色,翅膀上独特的墨色纹路,妈妈最喜欢的深浅过度方式···
血液翻涌,呼吸瞬间凝固,一股巨大的泪意逼到眼睛,吴她记忆深处,妈妈那温柔的声音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她她,你看妈妈画的这两只蝴蝶漂亮吗?一只是你爸爸最爱的青色,一只是我最喜欢的绿色···”
吴她身体抖的厉害,她猛地甩掉上层的画纸,一副双蝶绕花小景图出现在眼前。
虽然也是仿画,但吴她无比确认,这仿的,就是那张和母亲一起失踪的【化蝶图】。
巨大的喜悦瞬间被极致的震怒取代,吴她眼神像能直接杀人一样,“你从哪里看到这幅画的?!”
她的声音来的突然,似哭似哮,带着极强的冲击,把肿眼男吓的一颤,“干什么!你发什么神经!”
“怎么了?”司华年上前拉住吴她的手,心里有点害怕,她第一次见吴她这么疯狂的情绪。
吴她的身体还在抖,她怎么都冷静不下来,又对肿眼男吼道,
“这幅画根本就没面世过,当年和我妈妈一起失踪了,你怎么可能能抄到这幅画?!”
说着,吴她挣开司华年,几步冲了过去,把肿眼男整个提了起来,“说!我妈妈失踪是不是你干的!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吴她双目通红,两只手钳子一样攥住肿眼男的领子,大力撕拽,众人在后面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这里面也只有司华年能理解吴她的心情。
瑾年阿姨当年的失踪,间接导致清寒叔叔之后的病故,原本幸福的家最后只剩下吴她自己,这一切都太沉重了。
今天突发的事情,不仅是吴她盼了好久的转机,也是她心里急需的宣泄口。
混乱中,那张让吴她发疯的画掉在地上,司华年赶忙捡起。
突然间。
司华年的身体再也动不了了,房间里的嘈杂,她也全都听不到了···
一股让她恐惧的熟悉感涌入脑海。
这画,
她也见过。
***
警局的冲突持续着,吴她也不走了,就和肿眼男呆在一起,他不把事情交代清楚,自己就和他拼命。
司华年一反常态没有陪着,她打电话叫来鹿弋,自己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走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凌氏集团的大楼。
凌洛坐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这里是京市商务区最高的地方,透过全景窗,有脚踩整座城市的视野。
“今天没有课?”
凌洛只留给司华年一个额顶,她眼下每过几秒就要看完一份文件,或签字,或直接丢到垃圾桶···
司华年嘴唇发颤,试了好几次,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声音:
“妈妈,你房间墙上的那副国画,是从哪里来的?”
凌洛手里的笔停住了。
又过了几秒,凌洛抬起头,向女儿看了过来,她的眼神很冰,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哦?你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历时32天,到今天,1-31章作者锁定修改的内容,全部解锁啦~(撒花)
这次10万余字的内容大修(推翻重写)终于结束了,我的第一本书有太多我对写作的初心,我一定会把这个故事写到最后,也真心希望你们也能喜欢这个故事。
小剧透:马上要到全书的高潮部分了···
☆、化蝶图
“哦?你都知道了?”
凌洛说的轻轻巧巧,明明是个疑问句,却又包含了某种诡异的肯定。
司华年傻在原地,这句话太可怕了,向深渊里伸出的大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拼命往黑暗里拉。
司华年还存有一丝希冀,兀自挣扎道:“妈妈,那画,是你从别人那里买回来的···对吗?”
对的,快承认,就是这样的,你是无意中得到的。
凌洛不屑和女儿说谎,敢做敢当,“不对,那画是我从夏堇年手里抢来的。”
轰
司华年仿佛能听到天塌下来的声音,刚刚心里无数替凌洛开脱的借口,噼啪,噼啪,落雨般在地上砸的粉碎,泥水肆意崩溅在身上,入骨冰凉。
玻璃门后的助理办公室人影忙碌,一门之隔的这里,时间却仿佛停住了。
司华年手脚发软,她想往凌洛身边靠,可脚步迈开,又不敢落下。她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妈妈,陌生,冰冷,绝情,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绷紧的弦突然在某一刻断裂开,司华年吓哭出声,“妈妈···”
能不能别吓我···
凌洛眼里恢复了些许人气,她站起身,把司华年拉到怀里,半哄半责备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司华年哭的一抽一抽,“妈妈,你,你···”
让吴她家破人亡的人是你吗···
司华年问不出来,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她心里矛盾的紧,又希望凌洛可以告诉自己什么,又希望她什么都不要说。
凌洛看着女儿的脸,视线又柔和了几分,司华年长得并不像司忘秋,反而像极自己年轻的时候。
是啊,那个时候,她也是个爱哭,爱笑,所有情绪都直接写在脸上的单纯女孩。
------------【回忆起:凌洛篇】------------
凌洛第一次知道夏堇年,是在她和司忘秋的初夜。
那晚司忘秋喝的酩酊大醉,没有平日的疏离,对她温声细语,与她肌肤相亲,在她唇上一遍遍热吻,在她耳边深喘,低吟出另一个女生的名字···
自那时起,夏堇年三个字,变成了对凌洛最大的羞辱。
后来凌洛怀孕了,并成功迫使司忘秋娶了她,她得到了这个男人,却怎么努力,都分不得他半点怜爱。
即便之后夏堇年远嫁到苏城,丈夫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凌洛终有一天忍不住想,如果夏堇年消失了,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止不住了,火焰一样越燃越旺,终于在五年前的一天,转变成一次疯狂的实际行动。
那脚油门踩下去的时候,凌洛突然有些后悔,可来不及了。
“碰···”
重型越野从侧面撞上了那辆租来的面包车,瞬间凹陷的车门,碎了满地的玻璃渣滓,驾驶室那女人满脸刺眼的鲜红,无不在提醒凌洛,事情已经向着无法挽回的地步发展了。
凌洛恨到骨子里的女人,就那么晕倒在方向盘上,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一声。
设想中如愿报复后的解脱感并没有出现,凌洛心里反而是一阵又一阵的空虚,茫然,还有犯罪过后的不知所措。
她匆忙打电话叫凌父来帮忙善后,也不知凌父最后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一场谋命的车祸,伪造成了一次简单的交通事故。
事情不了了之。
夏堇年没有死,但是受了严重的脑挫伤,吊着一口气被送到医院,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始终昏迷不醒,最后成了植物人。
凌洛一开始心里还对夏堇年稍有愧疚,毕竟那女人没有直接伤害过自己,她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可随着司忘秋接下来变本加厉的冷暴力,越来越不愿意回家的恶劣态度,这些愧疚也就渐渐淡了,夏堇年又成了凌洛愤怒宣泄的出口。
凌洛有时候甚至后悔,为什么当时没直接撞死那女人,彻底断了司忘秋多年来的恶心念想。
------------【回忆止:凌洛篇】------------
凌洛对女儿只讲了些皮毛,可还是把司华年的脸吓的血色全无。
司华年不敢相信,她的妈妈竟然做过那么可怕的事情,她抱紧身子,颤声又问:“妈妈,那堇年阿姨,现在在哪里?”
凌洛看了眼女儿,目有深意,“在苏城。”
“苏城?!”
司华年血液里最后一点温度迅速流走。
凌洛喝了口咖啡,嘴角扬起一抹嘲讽,“你爸爸自诩深情,可找了夏堇年不到一年就放弃了,反而是夏堇年那个穷鬼老公,倒是个难搞的痴情种子。”
吴清寒自夏堇年失踪后,房子也卖了,买卖也不顾了,死死追在后面寻妻,多少年都不消停,就算她凌氏善后的事情做的几近天衣无缝,也差点被他发现马脚。
“然后我就把夏堇年送去了吴清寒的老家苏城。”凌洛说,“最容易暴露的地方,反而是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
凌洛这句话说的那般轻巧,好像只是在讨论某个游戏策略。
司华年听了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
京市警局。
“快点交代!你从哪看到的那画?”
王警官没想到,一幅仿冒画竟能牵扯出5年前的失踪案,事情到这里正式升级,上面领导已经明确发来指示,要求他全力负责侦破。
肿眼男这下意识到事情严重,他哆嗦着举着手铐,“警官,都是我老大给我的图,我只是照着上面的临摹,其他我啥也不知道啊。”
“什么图?你看过原画?”
“不是原画,是我老大给我拍的原画的照片。”
“在哪拍的?”
“不清楚啊。”
王警官显然不会轻易信了去,“你在吴胖子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他那点事,你能不知道?”
“我也就只知道个大概。”肿眼男改口又说,“一般就是京市哪家画廊办画展了,哪里有美术比赛了,他就去哪拍,地点不固定的。”
王警官很快从这句话抓出了重点,夏堇年5年前失踪的时候,正直她来京市参加艺术赛递交作品,那吴胖子该不会正巧拍到了夏堇年失踪前的照片吧?
肿眼男心里委屈,“警官,我们也就做做假画生意,这人口失踪的事情,怎么能扯到我们啊···”
王警官说:“少废话,你看的那张照片呢?”
肿眼男配合拿出笔记本电脑,搜出一张照片,解释说:“这照片是我老大很久之前传给我的,那时候我水平太次,临摹不来,现在手感好了,就想着回去试试,然后就被你们给···”
肿眼男欲哭无泪,“我冤啊,早知道我就不碰这图了。”
照片一打开,吴她的视线就瞬间跟了过去,屏幕里栩栩如生的蝴蝶,温婉细腻的笔触,无可挑剔的细节刻画,可不就是妈妈用时多年完成的力作【化蝶图】。
吴她激动道:“就是它,就是这幅画!”
王警官点点头,锐利的视线盯住照片。
“你这照片显然后期处理过,只截图了画框里面的部分,其他地方呢?原照不只这些吧?”
肿眼男嚎叫道:“原照在我老大那啊,我就是个画画的,他给我看多余的部分干嘛啊···”
事情到这里陷入了死循环,王警官皱眉,看来不赶快找到吴胖子,失踪案是往前推进不了了。
···
鹿弋陪吴她一起坐在警局的休息室。
咖啡机的蒸汽杆喷出腾腾气流,打在白瓷杯里,滋滋作响,吴她只觉得刺耳。
王警官拿了两杯咖啡放在他们面前,“协助办案辛苦了,你们休息一下,就回去等消息吧。”
等消息,又是这三个字,稳准狠,直接挑开吴她的逆鳞,刚刚还没彻底平复的情绪又一次爆了:
“等多久?!要等到什么时候?!”吴她咆哮起来,“你们当年就是让我爸爸回去等消息,他等到死都没等到,你们对得起我父母吗?对得起我吗?!”
王警官被说的一愣,他老脸一红,又不知怎么反驳,当年的失踪案的确是他们京市警局经手,事到今天才迟迟出现进展,他也觉得十分愧对家属。
鹿弋按住吴她,“你冷静一下,要相信警方,这次有线索了,一定能找到瑾年偶像的。”
吴她大口喘着粗气,怒目瞪了王警官几秒,然后甩袖离开了。
“警官您辛苦了,我们等您消息。”鹿弋打了个招呼,匆匆追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晚,京市的夜空飘起了雪,很冷,打在脸上像冻住的眼泪。
吴她和鹿弋漫无目的走在白雪覆盖的街头,一前一后,踏开两排清冷的脚印。
不知走了多久,吴她停在一盏暖黄色的路灯下,开口道,“鹿弋,你知道【化蝶图】里画的是什么故事吗?”
鹿弋想了想,“是和梁祝有关吗?”
吴她点点头,“史料记载说,梁祝最后的结局是:英台问山伯墓,登号恸,地忍自裂陷,英台遂并埋焉···”
吴她伸出手,在一方暖黄色的光晕下接住两片雪花,“我妈妈说,她不喜欢这个结局。”
所以她在【化蝶图】里画了一片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一对化蝶相守的恋人,一段终成眷属的爱情。
“多可悲啊。”雪夜里,吴她的声音有些哑,“妈妈用画圆满了梁祝,可谁又来圆满她和爸爸···”
命运自古苛刻,总有万千理由,拆散相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要到高潮章节了我好紧张,怕写不好···
☆、迷局
司华年在自己的床上醒了过来。
她觉得身体很重,胸口传来一阵闷闷的堵塞感,眼皮肿的需要额外的力气才能睁开。
此时的窗外天已全黑,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旁边的小钟指着晚上11点。
清醒后,白天的记忆像刀片般,又在脑海里刮过一遍。
司华年又开始止不住的慌乱,她习惯性掏出手机,想给吴她打电话,可屏幕点亮,她又生生停住。
她要怎么和吴她说?
如实相告后,吴她会不会迁怒于她?会不会就不理她了?
鼻尖又一次泛起酸意,司华年喉咙干涩,只能发出沙沙的哽咽。
她做错了什么?
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上一代人的恩怨,要让这一代的人来背负。
***
凌洛房间的灯亮着,这原本是她和司忘秋的卧房,但自结婚后搬来这幢别墅,司忘秋一次都没有来过。
房间的内饰都是纯白色的,极简的风格,只有一张席梦思大床,两张床柜,和墙上一副损毁严重的国画。
那张画是由四分五裂的碎片粘在一起的,连接处还能看见深棕色的焦痕,白纸上突兀的很,与画面里双蝶戏花的怡然小景格格不入。
凌洛站在画前,接了一个电话:
“小凌老板,警方又在查五年前的那件事了,我们怎么办?”
打电话来的是凌父生前的得力助手阿强,当年善后的事情都是他一手负责的,凌父去年病逝后,阿强就转而为凌洛效力。
“不用管。”凌洛平平交代。
阿强有些意外,“我们不做点什么吗?万一查到···”
“查到就查到。”凌洛打断道,态度冷淡,“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挂掉电话,凌洛又把视线放回画上,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