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剑:“你在开玩笑吧?”
吴她:“没有,而且你开始了就不能停,要不然损耗金子,每天至少磨八个小时。”
夏予剑:“······”
吴她:“你觉得太累,随时可以走,但走了,就拜托你别回来了。”
吴她这次一开场,就直接挑了制色里最辛苦的“泥金”给夏予剑,想让对方早点知难而退,不要再赖在她这里了。
预想中的拒绝没有出现,夏予剑挽起袖子,坐到放金箔的石碗前,抬起头,眼含希冀地看着吴她,“等最后做成泥金了,可以分我一点点用吗?”
吴她:“······随你。”
这家伙从小养尊处优,估计也就三分钟热度,没几天应该就受不了了。
吴她把夏予剑留在工作室,转身去卧房照顾夏堇年。
妈妈最近一段时间气色越来越好了,吴她隐隐感觉到了希望。
小城的昼夜转瞬更替,街道点亮朱红色的灯火,旺铺的人流聚了又散,当古街沉浸在深夜的静谧时,制色间细细碎碎的碾磨声却还是没有停。
吴她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
夏予剑还真没动地方,毫无怨言地磨了一天,你别说,这家伙认真制色的样子,莫名有几分爸爸当年的影子。
她正准备开口叫夏予剑休息一下,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小的低吟。
吴她眼睛睁大,血液上涌,一瞬被定在原地。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微微的,轻轻的,弱弱的,几不可闻,但吴她无比确信,她刚刚听到了!
“妈妈!”
···
希望总是出现在不经意间,是无尽黑暗里突然升起的荧光,是漫长等待后忽然响起的轻唤,是你以为在梦中,却转瞬真实出现在眼前的意中人。
鹿弋打开库房门,看到来人的时候,猜测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极蠢且痴傻的。
梨惜怎么会过来?!
门口荧黄色的灯光下,梨惜穿了一件罗兰紫高腰休闲长裙,松软的长发散在肩上,晚风轻拂,她身上不断飘来的栀子馨香,一点点加深鹿弋此刻的真实感。
梨惜轻轻笑着,“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鹿弋回过神,眼神慌乱,磕磕巴巴道:“稍,稍等一下。”
说着鹿弋跑回屋子,一把扯过床单,盖在自己在画的梨惜画像上,然后胡乱扫走桌上的垃圾,清理了两个能坐的地方,这才跑回门口。
“请进。”
梨惜走进库房,坐到鹿弋指给她的位置,礼貌地没有乱看。
她这次来,本不是计划中的行程,奈何这三个月来,鹿弋的消息越来越少,梨惜隐隐有些不安。
鹿弋捏着手坐到梨惜对面,不敢抬头看她。
“你在躲我吗?”即便语气中能听出一点点埋怨,梨惜的眼里还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鹿弋抬头看了梨惜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或许来自桌的这头,或许来自那边。
长久的沉默后,梨惜的声音轻轻响起,柔柔缓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从前,有一棵梨树,它独自生长在森林的深处,看寒来暑往,受日晒雨淋,只开花,却不结果子。
有一天,森林里来了一头小鹿。
小鹿好像很喜欢梨树,会跳着接梨树的每一片落花,会安静地俯在树下浅眠,会忽闪着眼睛,想问梨树什么时候结果,又不敢问。
小鹿每天都来。
会用小蹄子清理树下的杂草,会在旱时衔一叶叶河水来浇灌,会在雨季来陪梨树一起淋雨···
小鹿陪梨树走过很多日子,又始终没问,梨树会不会结果。
梨树会结果啊,小鹿的精心照料帮它走过花季,进入盛果期,在梨子马上要从枝桠里冒出来的时候,小鹿却突然不来了···
梨树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满树的果子重的掉在地上,小鹿还没回来。
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梨惜的目光温柔地包裹住鹿弋,声音轻轻浅浅,又好像带着花雨的叹息,“小鹿不回来,梨树怎么告诉她,这满树的梨子,都是为你而长,都是因你而开···”
···
梨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对面的鹿弋继续默不作声,头还是很低,只是身体越抖越厉害。
梨惜看不到她的眼睛,也等不到她的回应。
眼里突然涌出一阵泪意,梨惜恍惚间觉得:
是不是小鹿真的不想要她了,是不是小鹿真的不想回来了···
在泪珠马上要从眼角滑落的时候,梨惜站起身,留给鹿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鹿弋霍然抬头。
心里有个声音在近乎恐惧地玩命嘶吼:留下她!不要让她走!
鹿弋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肯定:如果这次放梨惜走,自己就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
“梨惜!”
在梨惜的手即将碰到大门前,鹿弋急声喊,“不要走!”
梨惜停下来,回过头。
鹿弋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借口尽数灰飞烟灭,满心只剩下,她要留下眼前的人。
她身也颤,声也颤,
“小鹿想回来,那棵梨树的果子···还愿意分给她吗?”
梨惜眼里水光潋潋,笑容像暖阳里漫天的梨花舞,
“愿意的。”
···
***
夏予剑陪吴她把夏堇年一起送到医院。
医生做了全面检查后,告诉吴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夏堇年已经有自主呼吸,眼球也有了跟踪反应,即将醒来的可能性很大。
吴她热泪满盈,七年,妈妈睡了整整七年,终于要醒来了···
夏予剑不知怎么也跟着一起开心。
吴她:“你开心什么?”
夏予剑:“那是我姐姐,她能醒我当然开心。”
吴她:“我第一次见你,你还说她坏话呢。”
夏予剑:“你说谁?没有的事,我姐醒了你可别冤枉我。”
吴她:“······”
夏予剑在完整了解夏堇年的故事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她的误解太深,她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并没有错,之后的这些苦,她也并不应该承受。
是夏家对不起她。
吴她拿出电话,想马上找人分享这个消息。
手机联络簿置顶的还是司华年的名字,吴她指尖顿了一下,又很快下滑,翻到鹿弋的位置。
电话拨通,吴她还没开口,鹿弋的声音先传过来:
“吴她,我和梨惜在一起了,你这电话打的···我正准备告诉你呢。”
吴她嘴角的笑拉的更满了,“恭喜了,那我也告诉你个好消息。”
鹿弋:“什么消息?”
吴她:“医生说,你偶像快醒了。”
一秒,两秒,三秒。
听筒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梨鹿he了~她年还会远吗?【ps:你们喜欢梨惜那个故事吗?】
今天的读者评论真的给我满满的鼓励,我会坚持把故事写完的,应该还有十几章就会完本了~
☆、峰回路转
在一个落霞满天的黄昏,夏堇年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里先是出现一抹橘红,暖暖的,轻轻的,像落在眼睛上的吻。
夏堇年眼睫微颤,视线一点点清晰:
格子天花板,纯白的墙壁,拦腰缠起的蓝色窗幔,呼吸间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她想转头再向身侧看看,可她的头太重了,试了几次都没偏过去。
耳边突然想起一声哭腔,好像有人在叫她。
紧接着是成片的脚步声,几个白褂医生出现在眼前,忙忙碌碌了一阵,然后世界再次清净,她终于看到了亲近的人。
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吴她,咦?怎么几天不见,她都这么大了···
她怎么在哭?
夏堇年清醒的又快了一些,女儿怎么哭了,谁欺负她了吗···
吴她一把握住夏堇年刚刚抬起的手,双手攥着,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眼睛一边流泪,一边牢牢盯在妈妈的脸上,像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妈妈”
夏堇年喉咙微颤,几个吸气,终于费力地发出声音:
“妈妈在。”
手掌又涌上一层湿热,夏堇年的眼神又心疼又怜惜,
“别哭。”
吴她的脸哭的滚烫,在夏堇年的手上蹭了蹭,“妈妈你终于醒了。”
终于,是个用来形容“好不容易”的词。
对梦里的人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之间的一瞬,对清醒的人来说,又不知要经历过多少煎熬。
夏堇年眨眨眼,不确定地问道:“妈妈睡了很久了?”
“七年”
吴她轻轻答道,短短两个音节,又载了无数重量。
夏堇年眼睛睁大,脑海里的记忆零零碎碎飘过来,又怎么拼,都拼不出7年时光。
她有些慌了,目光在女儿的身旁身后来回找寻,清寒怎么不在?他怎么没有等自己醒来?
手心突然传来女儿更加紧实的握感,反而加剧了夏堇年此刻心里的不安,她收回视线看着吴她的眼睛,
“吴她,你爸爸呢?”
乌云再厚,也藏不住雨。
真相再残忍,总要诉与人听。
有些“曾经”,就像磨不钝的刀,专挑刚结痂的伤口划。
···
夏堇年静静听完吴她讲述的七年来的种种,没有崩溃,或者说,她没有在女儿的面前崩溃。
夏堇年不能倒下,她懂吴她的痛,也明白吴她此时心里的惶恐。
她捧着吴她的脸,用还不灵活的手指,轻轻捻去吴她不断涌出的泪,一遍遍,一遍遍,温柔又肯定地回应她:
“妈妈不会离开你,不要哭,妈妈不会离开你。”
***
吴她把店关了,开始了常驻医院的日子。
夏予剑狗皮膏药一样也跟了来。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打扮的人模狗样,一身西装,头发抹的发亮,捧一束百合,像是来求婚一样。
夏堇年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女儿,吴她单手扶额,心里骏马奔过,这白痴又在搞什么。
吴她把夏予剑扯过来,给夏堇年正式介绍说:“妈妈,这位是你弟弟,夏予剑。”
夏堇年:??!!
怎么发展走向和我想的差距这么大。
夏予剑挠了挠脑袋,一开口,叫的十分自然:“姐姐好,第一次见,妈妈经常和我提起你,说很想你。”
夏堇年眨了眨眼睛,心里费了一番功夫才捋清这一层关系。
这位应该是自己离开夏家后,夏母老来得子生的那对龙凤胎的男孩吧。看来这七年,吴夏两家的关系也缓和了。
夏堇年:“爸妈怎么样了?”
夏予剑:“挺好的,身体硬朗,尤其咱爸,一把年纪了,还能跳起来踹我呢。”
夏堇年轻笑,“是啊,爸他一直都是这样。”
直肠子,大脾气。
两人聊的开心,吴她拿起一袋樱桃准备去洗,夏予剑殷勤地接过去,“我去我去。”
“哦。”吴她递过袋子,顺势又坐了回去。
夏堇年:“吴她,你去洗。”
吴她:“没事,他喜欢干活。”
夏堇年:“对舅舅要客气一点。”
吴她:“······”
夏予剑眼睛都笑没了,“没事没事,外甥女你坐,我去洗,哈哈哈哈。”
这个便宜隔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占到了哈哈哈哈。
吴她一脸无语,夏堇年也是满脑子的疑惑,洗个水果开心成这样,她这个弟弟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接下来的几个月,夏予剑天天都来报道,送吃的,和夏堇年聊聊天,和吴她探讨下国画和制色。
不知不觉,横在吴夏两家间的裂痕被他以一人之力慢慢填补修复。
夏堇年渐渐可以下地行走,虽然脚步还是不稳,但已经能自主行动了。
终于,在苏城天气转寒之前,吴她带夏堇年离开医院,准备回家继续休养。
出院那天,夏堇年拉住吴她的手,让她先带自己去个地方。
不需多言,吴她立刻明白她要去哪里。
不是扫墓的时节,苏城的墓园里静悄悄的,汽车开过接待中心,就再看不到什么人。
这里就是生命的尽头,小小的平米方圆,一块石碑,一行文字,给还活在世上的人们留一个具体的念想。
吴她推着轮椅,把夏堇年带到一处光洁的墓碑前,上面黑体隶字,由上到下,刻着:
慈父:吴清寒之墓。
夏堇年拍了拍吴她的手,回头微笑着对她说:“你回车上等我,妈妈有话想单独和你爸爸说。”
吴她的手一瞬间攥紧,又很快松开,尽量平静地回道:“好。”
脚步声渐渐走远,夏堇年上身前倾,用头轻轻抵住冰凉的石碑,指尖自爱人名字的第一笔,描到最后一划。
“清寒,我回来了。”
墓园风起,很轻,温柔地拂过发梢,像在回应这一声等待已久的问候。
“清寒,你说我现在,像不像当年来看山伯墓的英台?”夏堇年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如果我们没有女儿,我真的也想这么随你而去了。”
“清寒,你找我的那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吧嗒
一滴眼泪落在“寒”字的最后一笔,顺着石字的凹槽,缓缓流下,一路泪痕,好像这个字从来都是以眼泪收尾。
“清寒,我很想你···”
墓园依旧安静,那道温婉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像要诉尽这七年来所有缺席的念想。
“清寒,我很想你···”
···
贴额的石碑渐渐温热,夏堇年视线朦胧,回忆又把她带回多年前与吴清寒初见的夏天。
少年蹲在地上,手捧一株绿植,转过身,红着脸对她说:“我在看蓝草,这些都是可以拿来做颜料的···”
“清寒,我很想你···”
***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书写故事。
夏堇年回到吴家的铺子,在吴她精心照料下,认真做着复健练习。
夏予剑打着舅舅的名义接手了店里大部分的活。
一开始,他还只是抱着和吴她探讨国画的心思,但后来,他竟慢慢爱上了制色,对这个能亲手做出自己专属颜料的过程着了迷。
他有天赋,也用时间证明了自己的毅力,吴她略一番斟酌,也就真的由他尽情去学了。
鹿弋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挑着圣诞节后的一天,专程飞来苏城。
刚进吴氏颜坊,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那个撅着屁股擦桌子的伙计,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夏予剑?
“欢迎光临。”小橘先开口招呼道。
夏予剑闻声也喊了一声,“欢迎光···”
“临”字还没喊出口,鹿弋的脸正正好好撞进他的视线,“怎么是你?!”
鹿弋几乎是和他同一时间讲了同样的话。
鹿弋:“你怎么在这?”
夏予剑:“我姐的店,我在这里帮忙不行吗?”
鹿弋反应了一下,“你是说吴她的妈妈吧,你不是说过你们夏家最讨厌···”
一句话还没说完,夏予剑飞扑过来捂住她的嘴,“别造谣污蔑我和我姐的感情。”
“呸呸呸···”鹿弋用力从他手里挣开,“你tm,你那手刚抹过抹布吧,噗呸···”
吴她从楼上走了下来,笑道:“来了?客气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鹿弋直接略过她,向她身后看去,“给我偶像的,快快快,先帮我引荐一下,我等下和你聊。”
吴她:“······”
鹿弋第一次现实中追星,追的是她从小喜欢,甚至指引她走上国画这条路的偶像。
她像小媳妇一样,在吴她的介绍下,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堇年阿姨”。
夏堇年笑着点头的那一刻,鹿弋觉得自己人生圆满了。
鹿弋的迷妹脸不加掩饰,吴她心里啧啧称奇,估计这家伙一时半会想不起自己,介绍完就下楼帮忙照看生意,留给鹿弋一个与偶像单独相处的空间。
夏堇年为人亲和,耐心和鹿弋聊了很久,从创作理念聊到国画技法,鹿弋不懂的地方她都一一解答。
夏堇年从鹿弋这里了解了很多吴她的事情,吴她懂事,只挑好的部分和她讲,可夏堇年清楚,这些年吴她自己一个人,又怎么会过的容易。
谈到兴起,夏堇年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小鹿,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吴她这两年,突然不画画了呢?”
鹿弋顿了一下,“这个···她自己没有和您说吗?”
夏堇年心里暗叹这次问对了人,“提到这个她总是支吾过去,没有和我明讲,你能告诉我吗?”
鹿弋心里还有犹豫,但夏堇年是吴她妈妈,又是自己偶像,她不会拒绝,更不会说谎。
鹿弋起身关上门,又坐回夏堇年身前,开口缓缓和她讲了“她年”的故事。
夏堇年神色几经变幻,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心疼。
鹿弋:“依我看,这两人现在都是放不下的,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楼下留了一张糕点店里的卡座,没记错的话,那里就是她和年年第一次相遇的位置。”
还有这样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安排她年重逢
☆、回京
门外传来上楼的声音,鹿弋止住话头,夏堇年对她眨眨眼,两人默契地换了一个话题。
“当当当”,吴她敲响房门,“妈妈吃饭啦。”
鹿弋跟着叫道,“我也还没吃晚饭呢~”
吴她:“没做你份。”
鹿弋:“······”
夏堇年噗呲一下笑出声,对鹿弋说:“她逗你呢,知道你要来,她早上特地去多买了几个菜。”
鹿弋:“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晚饭桌上的气氛十分活跃,鹿弋和夏予剑两人像讲相声一样,把对方大学里的老底全掀了,各种趣闻糗事逗得夏堇年笑的几次停筷休息。
吴她端上桌一盘蒸虾,夏堇年夹起一只,放进鹿弋碗里,柔声说:“小鹿,多吃点。”
鹿弋笑弯了眼,露着一口白牙道:“谢谢堇年阿姨。”
餐桌突然安静了,另外两个人也纷纷直起腰板,伸长脖子,直勾勾盯着夏堇年,满眼写着自己也要被投喂。
夏堇年一愣,摇头笑两个小辈幼稚,但还是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给夏予剑,又夹了一块放进吴她碗里。
夏予剑开始得瑟了,“你看看,我姐还是先想着我。”
吴她白了他一眼:“你没看到我的虾是这里面最大的吗?”
说着三个幼稚鬼又提起筷子开始比谁的虾大,最后一比,竟然发现鹿弋的虾是最大的。
夏予剑愤愤地瞪了鹿弋一眼,“你什么时候走?”
鹿弋:“···我这才刚来”
吴她:“先买票吧,回去的时候现买来不及了。”
鹿弋:“······堇年阿姨他们欺负我呜呜”
夏堇年笑着安抚了鹿弋几句,转眼又想到什么,“吴她,鹿弋回京的时候,你和她一起走吧。”
吴她:???
夏予剑的米粒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她:“不是,妈妈,为什么啊?”
夏堇年:“回去看看你的那些师长和同学,当时你直接回苏城了,也没好好和人家打招呼吧。”
吴她:“这个···店里事情多,妈妈你平时生活起居也需要人帮忙···”
夏予剑打断她,“走吧走吧,这里有我呢,我一个人顶两三个你了。”
吴她无语,看着夏堇年的眼睛,又觉得妈妈的话里好像有别的意思。
月上枝头,吴她照例在饭后推着夏堇年出来散步。
她推的很稳,不时停下,给夏堇年盖严轮椅上的毯子。
月夜静谧,古街深处传来一曲丝竹,蜿蜒绵长,声声入耳。
夏堇年一路淡淡地笑,“你知道吗?有次我和你爸爸散步的时候聊过,未来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我们的女儿娶走···”
轮椅的速度缓了一下,又继续稳稳前行,吴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和爸爸希望是什么样的人呢?”
夏堇年轻笑,“你爸爸的标准可不靠谱,差不多要求女婿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看呀,他压根就不想你嫁出去。”
吴她也跟着笑,“爸爸就是这样,那妈妈你觉得呢?”
夏堇年拍了拍吴她的手,“我呀,其实也和你爸爸想的差不多,我的宝贝女儿这么优秀,嫁给谁我都觉得不好。”
吴她莞尔,“那我就不嫁了,一直留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夏堇年摇头,“也是不行的,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不,你娶一个回家来,你说怎么样?”
“咔嚓”
轮椅停了下来,刚刚压过的树枝好像带电一样,顺着吴她的脚底板一路而上,蹿过发麻的指尖,又袭卷吴她懵掉了的大脑。
鹿弋那个大嘴巴!一定和妈妈说了什么了!
吴她走到夏堇年面前,蹲好,平视着夏堇年的眼睛,兀自探究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夏堇年轻轻把吴她额间的长发绕到耳后,眉眼温柔,“女儿长大了呀,有自己的意中人了,妈妈还一直以为,那个【她年】的笔名,是说我们母女呢···”
吴她的脸快速挑上两抹红晕,眼里有些羞怯,还有长久以来的隐忍和克制。
夏堇年立刻就读懂了,她明白吴她的顾虑,女儿不肯再提这段感情,多半的原因在自己身上。
“妈妈已经放下了。”夏堇年的目光像盛着月光的水,清澄透彻,无杂无波,深深看向吴她的眼睛,认真道:“妈妈也不许你拿上一辈人的过错,去惩罚自己,你明白吗?”
吴她的眼前蒙上一层水雾,世界变的像梦境般,朦胧一片,不甚真实。
耳边继续传来夏堇年的细语:
“你和那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就这么错过了,多可惜呀。”
梦里的雾散了,露出深藏在记忆里笑颜,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带着一整个世界的甜,对她说:
“你表情这么严肃,会把蛋糕吓哭的哦~”
***
一周后。
吴她和鹿弋在傍晚抵达京市机场。
走出行李大厅,就看鹿弋朝着一个方向奔了过去,然后抱住一个高挑的身影,粘住了一样,抱了好一会都没松开。
梨惜宠溺地任由鹿弋抱着,用下巴轻轻抵住鹿弋的肩膀,对走近的吴她微微一笑,“吴她,好久不见。”
吴她兀自吃着狗粮,神色间还有一丝羡慕,也笑着回应:“梨惜学姐,好久不见。”
鹿弋这才松开梨惜,然后转身对吴她摆摆手,“我们先回去了,你自己逛,有事再联络我哈。”
吴她:“······”
梨惜歉然,小声对鹿弋说:“吴她好不容易回京市,就这么把她丢下,不太好吧。”
鹿弋摇了摇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没事,她那么大人了,走不丢的。”
说着鹿弋就真的拉着梨惜走了,没走几步,鹿弋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嘱咐吴她说:
“你大学租的房子还在,有空的话,记得回去收一下你的东西。”
吴她愣了愣,自己离开京市这么久,房东怎么会还没收回那房子?
···
吴她走出机场,独自面对这个阔别两年的城市,她不确定,这里还剩下多少东西可以属于自己。
京市的夜空总是看不到星星,像一张抛向深海的巨网,除了月亮,空网了一片寂寥。
吴她在机场外的长椅上坐了良久,手机亮着,里面是微信置顶联系人里,两年前的对话窗口:
【吴她:年年,我这就要出发去你家了,等下见。】
···
谁能想到,在那之后发生的,宛如噩梦般的一切。
夜越来越深,冬天的冷意丝丝入骨,吴她站起身,叫来一辆出租车,报上一个太久没出现在记忆里的地址。
既然鹿弋说那房子还在,就先去应付一晚吧。
出租车停在一间河边的公寓楼下,吴她付好车费,背着一个轻便的小包走下车。
一楼的大堂依然简洁明亮,吴她像大学时候的习惯一样,路过门口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绿茶。
冬天的售货机特地开了热饮的功能,绿茶微烫入口,些许冲淡了晚风的清寒。
电梯间的广告屏放着今年新发售的理财产品,代言人讲的眉目飞扬,吴她看的神色恹恹。
电梯在六楼稳稳停好,走过熟悉的过道,吴她停在最里间的房门外。
略一番回忆,吴她在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滴答,门开了。
客厅窗边,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小树最先出现在视线里,黑暗里异彩连连,树的顶端是一颗明黄粉金的星星,一闪一闪,好像在欢迎吴她回家。
吴她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呆在原地。
预想中的飞尘,蛛网都没有出现,房间里干净清爽,桌椅摆件还都停留在自己离开前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
是鹿弋做的这些?
不像啊,那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不像是做出这么体贴的事情的人啊。
吴她放下包,走过客厅,又打开了厨房的灯。
规整收好的厨具佐料,干燥的水槽,光洁的料理台,上面摆了一盘···
等等,摆了一盘深焦色的蛋糕!
不需要去尝,只看一眼,让自己记忆犹新的焦糊炭味就再一次卷土重来,这是···
脑海里闪过一个让吴她难以置信的猜测,这是···难道这里的一切都是···
吴她快步走回门口,刚刚进门没来得及细看,这门口的鞋架上,可不放着几双不属于自己的鞋子···
“嗯···”
卧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梦呓般的低吟,像定身咒的咒语,瞬间把吴她锁在原地,她刚刚的猜测也一下子转变成现实。
司华年住在这里!
吴她设想过无数再遇见的场景,可万万想不到是这一种。
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阵心酸,冷静了好一会,终于,她鼓起勇气,转过身,一步步,一步步向卧房走去。
门把手一点点转到极限,吴她深深吸气,然后轻轻推开房门。
浅橘色的夜灯下,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容颜,此刻正闭着眼睛,缩在吴她浅灰色的被子里,只露着一个小小的脑袋,眉心微皱,好像在经历一个并不安稳的眠。
吴她蹲到床边,视线久久停在司华年的睡颜上。
司华年瘦了好多,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此时已经有些内凹,露出棱角过分鲜明的线条,唇色也是不健康的苍白,再不复往日的莹润。
吴她的手心疼地在司华年的脸颊滑过,眼里的水光荡了又荡,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随着吴她的轻抚,睡梦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司华年的目光又软又绵,痴情处还含着一抹苦楚,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爱人,极轻,极轻地呢喃:
“真好,又梦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好好想想下一章要怎么写,才能不被晋江锁了···
☆、痴缠
当吴她还沉浸在司华年此时有些凄美迷离的视线里时,两只纤弱的玉臂环住了她的脖子,然后是一个轻轻的带动,瞬间,两颗阔别已久的心,又一次贴到了一起。
司华年微阂着眼,柔柔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吴她的额间,眉心,脸颊,鼻峰,最后缓缓停在唇边,慢慢的轻磨,细吮,依附起一个万般眷恋的痴缠。
吴她的手肘撑在枕头两侧,任凭身下的人予取予求,唇齿间有红酒的馥郁,还有绿茶的清香,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一起混合成最极致的诱惑。
在某一刻,吴她终于无法撑住身体的重量,也顺着心意,扑倒在那片醉人的温柔里。
这一吻也随之变的更深,更重,更长···
像打开了欲望的阀门,洪水倾泻而下,一浪高过一浪,云雨翻滚,一夜难收。
···
第二天清早。
司华年还沉浸在昨晚那个太过真实的梦里,同时又有些害羞,自己在酒后竟做了那样的春梦。
双腿微曲,下身突然传来阵阵痛感,司华年瞬间清醒过来,梦···也不会真实到这个地步吧···
人在惊惶时,感官都是放大的,司华年不仅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还能感到从她的脖颈后方,吹来一阵阵温热轻柔的,绝不属于自然风的气息。
心跳立马直飙而上。
司华年一点点,一点点转过身,就这么跌入她念了盼了两年的目光里。
那双眼带着笑意,还是像记忆般温柔,包容,宠溺,满眼只有自己。
吴她撑着脑袋,眉头轻挑,看着司华年此刻有些呆楞的表情,笑道:“早”。
司华年脑袋嗡的一声,巨大的信息量砸了过来。
啊啊啊,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天呐,她昨晚都干了什么啊啊啊,她那些以为在梦里,所以表现的有些忘情的举止,都被吴她看了去了啊啊啊···
“噗”
一声轻笑打断了司华年乱哄哄的思绪。
理智回笼,司华年又重新看向吴她的眼睛。
她的双手有些不可置信地抚上吴她的脸庞,一遍遍轻抚,一遍遍确认,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等待已久的爱人。
一股带着酸意的欣喜涌了上来,司华年心里有千言,有万语,但此刻也只能发出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候:
“早”
声音一出,司华年的脸“腾”地蒸起一大片热流,这,这是她的声音吗?她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嘤”
司华年掀起被子,一下子钻了进去,然后她就更后悔了。被子里的两人,此刻都是不着寸缕的···
吴她轻柔地把像煮熟虾子一样的司华年捞了起来,吻上她的唇,把两年来的想念,亏欠,爱意,都化成此刻缠缠绵绵的温柔。
“年年,我回来了。”
***
一盘蛋饺,两碗白粥,一碟酸脆小菜,吴她半个小时就做了一桌简单可口的早餐。
司华年在餐桌前呆呆看着她,心里还是有些恍惚中的不真实感。
“给。”吴她递来一只勺子。
“谢,谢谢。”
司华年的小心翼翼让吴她看了心里一痛,她也和自己一样,受尽了命运跌宕的苦。
\"年年\",吴她跨过餐桌,握住司华年的手,沉声说:“我这次回来,是带你一起,和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告别的。”
司华年目光轻颤,悬起的心慢慢落到实处,吴她没有不要她,吴她还是放不下她的。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吴她深情地注视着司华年的眼睛,“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回到你身边?”
吴她的手渐渐收紧,此刻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两年的空白,不知道司华年还···
“欢迎回来”,司华年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笑着回答,“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盼着你回来。”
两只手十指交握,越握越紧,世俗的纷扰复杂,爱恨情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
···
吴她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好奇地看司华年熟练捣弄起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又拿画笔一样的工具,在脸上铺开一层浓淡适宜的妆容。
她缺席的这两年,年年成长了好多啊···
“我要去上班咯。”司华年在v领纯色衬衫上套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换上门口的高跟鞋,转头笑着和吴她说,“在家乖乖等我哦。”
好吧,换了身装扮,集团总裁的成熟气质瞬间外露出来了。
吴她不自觉坐直身子,“司总,要不要我下班去接你?”
司华年的笑眼又弯成了熟悉的弧度,声音里止不住的甜,“好啊。”
“等一等”,吴她又叫住她,走过来递给司华年一盒糖果,眨了眨眼,“润喉糖,咳,应该会需要的。”
即便铺了层粉底,司华年的脸颊还是肉眼可见地红了开来,她抢过喉糖,留给吴她一个迅速转身的背影,“知道啦。”
一整天的工作司华年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心里一遍遍回放这一夜一晨的经历,每分每秒都像撒了蜜一样甜。
身边几个下属都在窃窃私语:
“你看,我们司总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呀。”
“是啊是啊,她今早看我写的文书,看着看着居然笑了,吓死我了,我写的东西很严肃啊。”
“没错没错,我中午在茶水间和她打招呼,她夸我身上的香水很好闻,天,我这个香水都在她旁边用了好几年了···”
最后几人默契交换了视线:
“有猫腻。”
“没错,我隐隐嗅到了特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爱情的酸臭味。”
“什么?!司总被追走了?!那公司得有多少人要哭死啊。”
“我赌会有一层楼的人。”
“我赌两层!”
···
总算熬到下班时间,项目汇报会议还是迟迟不见收尾,司华年坐在首位,盯着那个衬衫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把脖子肉挤到一坨的项目经理越说越起劲,眼里已经有了怨念。
“嗡”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宝贝吴:我到楼下了】
司华年嘴角上扬,转身吩咐助理把人带到旁边的休息室。
办公区隔挡用的都是透明的玻璃,在吴她和叶助理走上这一层的时候,司华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她。
吴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中长过膝风衣,黑长直发像铺开的画轴,垂落而下,更衬的她肤白如雪。
她身上兼具艺术家的浪漫和经营者的沉稳,将清冷和雅柔融合的恰到好处,一路走来,总能牢牢吸住众人的目光。
吴她微笑着对司华年点点头,坐到了旁边休息室的沙发上,又礼貌和给她端了一杯茶的叶助理道谢。
“嗡”
微信又弹出消息:【宝贝吴:你先忙,我等你。】
把视线从吴她身上收回来是很费力的,不仅司华年如此,休息室剩下那群下班了还赖着不走的家伙,更是如此。
司华年眉头微皱,余光看着一个不知好歹的男员工,站在吴她面前几次试探搭话,没看到她家宝贝在喝茶看杂志,都不想理你吗?!
可能是司华年的不开心表现的太明显,会议室报告的经理默默擦了下头上的冷汗,“司总,我这里其实还有b方案,我给你讲讲···”
司华年收回视线,“不,刚刚那个挺好的,你继续。”
开玩笑,司华年怎么会有给他换个方案,重头再讲一遍的时间。
当吴她第三波搭讪者出现的时候,司华年终于坐不住了。
她几句总结收尾,手一挥就匆匆解散了会议,然后起身走到休息室。
“结束了?”,吴她这才把头从杂志里抬起来,冷了半天的脸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们公司的员工真热情。”
司华年心里还没扶稳的醋瓶又倒了。
她不顾四周明晃晃的视线,“嗒”的一下,双手把吴她圈在了沙发里,然后微微俯身,一秒,就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刚刚谁都别想奢望的长度。
司华年呼吸能直接拂到吴她脸上,“那你觉得我呢?”
吴她的喉咙抖了抖,手里的杂志攥到手心都痛了,才将将克制住吻上去的念头,
“咳,当然都是,不如你的,咳咳。”
这里是年年公司,要克制,要克制。
司华年松开手,放过了吴她,四周匆忙收回的视线,仿佛在酝酿一个马上成为爆款的公司花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