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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了房租和辅导班的学费,吴她的钱真的所剩无几了。
鹿弋给她介绍了一份便利店的兼职,晚上22点到第二天清早6点的通宵班,时薪挺高的,也不会耽误白天的课,一周工作3,4天的话,足够负担吴她的日常开销,但还是不能让她买得起太好的画材。
学美术就是一个烧钱得很的事情。
“你看上去很累。”在吴她打了第三个哈欠之后,司华年关心道。
“没事。”吴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她刚结束一个通宵的打工,现在大脑昏昏沉沉,嗡嗡地响。
“要不要睡一下,我帮你看着老师。”司华年提议。
吴她眼皮打架,把身子往画板里躲了躲,感激说,“那拜托你了。”
没曾想,吴她撑靠着画架,居然一下就睡着了。
她柔顺的长发顺着指缝倾泻而下,就算闭着眼,也挡不住身上清雅出尘的气质,像兰亭畅饮后,醉倒在风月里的文人墨客。
司华年弯着眼看了一会,想到第一次见吴她的时候,她就这么在自己旁边睡着了···
吴她没睡十几分钟,突然,就听一道烦人的声音,故意拔高音量,响在耳边。
“老师,吴她睡觉!”夏予剑可算发现了什么把柄,朝远处的老师高声喊道。
吴她的脑袋顿时更疼了···
不用老师再叫,她自己坐直身子,睁开的眼睛还留着几道红血丝,对上了夏予剑贱兮兮的笑。
吴她:“有病?”
夏予剑:“看你不爽,怎样?”
吴她:“···不服挑一下?”
夏予剑:“好啊,输的叫爸爸。”
美术生之间的PK很简单,两人约定,下午色彩课的练习作品,谁得分多,谁获胜。
吴她中午好好休息了一下,恢复了些精力。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夏家人对上了,虽然对方不知道自己身份,但有必要替母亲教训一下这个讨厌小子。
课题出来了,要求以“动物”为主题,任意创作色彩作品。
吴她没有轻敌,选择用和毛笔最相似的水粉笔,画自己擅长的领域。
考虑到时间有限,她决定只画一颗虎头。
夏予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画的时候,吴她还在闭眼构图。
妈妈教过,画虎难在画骨,要做到形神兼备,首先脑海里要有它完整立体的样子。
几分钟后,一个张嘴咆哮的虎头形象在吴她脑海里成了型。
沾色,提笔,千百遍练习过的样子。
吴她眼睛闪烁着自信,她要让那只老虎咆哮在眼前这张纸上。
时间流逝。
自然晕开的水溶性颜料撑起骨骼的框架,留下独有的毛发质感;
虎须,尖牙,红舌,各种细节随笔而上,线条流畅又不失张扬;
老虎凝眸长啸,随着最后点上的虎眼,一头仿佛要扑出画纸开口撕咬的老虎,跃然纸上。
“时间到,把你们的画摆到前面,统一讲评。”
吴她满意地收了笔,夏予剑下午坐的离她有点远,不知那家伙画成什么样子。
讲评墙成了一次大型动物集会,大家画了飞鸟,山羊,小鹿,乌龟,野猪····
但那个画了盒章鱼小丸子的同学就过分了吧····
墙上的画虽多,但谁都不能从那张老虎头像上移开眼睛。
那老虎画的威风霸气,虽只是画,却仿佛能听到它开口吼出气吞山河的气势。
“这谁画的,也画的太好了吧?”
“肯定是司华年或者夏予剑画的吧,咱肯定比不过。”
夏予剑表情不太好,他和那只老虎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久,他不愿承认,自己画不到这个水平。
“司华年,老虎画的不错嘛,没少偷着练吧。”夏予剑酸道。
司华年可是在吴她旁边有幸欣赏过老虎诞生的全程的,她看热闹般地好笑道,“不是我画的哦,我画的是那只小猫。”
夏予剑表情一凛,这画室除了司华年,还有谁比自己画的好?
难道说?!他一脸不可置信。
讲评环节,老虎头像不出意外地拿了最高分,夏予剑绷着脸,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等着看最后收作品的时候,是谁把那副画拿走。
有一长发身影,步履轻盈上前,把架子上的老虎像稳稳取下,抱在怀里,回头,是夏予剑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脸。
“夏哥,怎么办,真要叫她爸爸?”
“滚!”
夏予剑大力踢开一个挡路的水瓶,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吴她倒没想真听他叫爸爸,那样她和夏予剑原本就非常尴尬的家庭关系,不就更加“雪上加霜”了,只希望这人以后离自己越远越好。
“真厉害!”司华年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吴她有点不好意思,谦虚说,“没有啦,运气好,刚好画我擅长的部分。”
“你刚刚用的好像不全是水彩的技法···”
“嗯,用了传统的工笔画笔法。”
“好看,有机会教我好不好?”
“没有没有,互相学习。”
***
深夜,微寒。
万家灯火都尽数熄了,一排打烊的店铺,只剩下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彻夜不寐。
吴她穿着红绿相间的员工制服,一趟趟把新到的商品搬到店里,再摆上货架。
收银区坐着一个40岁上下的阿姨,嘴里叼了根牙签,舒服坐在扶手椅上,一边盯着手机里的肥皂剧,一边对吴她指指点点:
“小吴啊,等下把店里的地再拖一下,趁现在没什么人。”
“小吴,食品柜清理了吗?”
“小吴,啤酒卖完了,你去后面仓库搬点新的来。”
这个不停指使吴她干这干那的阿姨是店主亲戚,平日里就仗着几分关系,好吃懒做,欺负新人,明明是两个人做的工作,她总是把重的累的都推给了吴她,自己只做些收钱的轻松活。
吴她寄人篱下,又难得找到这份不耽误上课的工作,对她也就百般忍让。好在自己年轻力盛,经得起折腾。
凌晨2点,好不容易熬到中途的休息时间,吴她拿着包,坐到店外的长椅上。
天空漆黑如墨,没有星星。
她曾有父母溺爱,很少晚睡,没怎么见过这么深的夜。
吴她从包里翻出一个今天过期的饭团,是店里刚刚清掉的货品。
人气高的饭团早就卖掉了,每次都剩下这种不太好吃的青梅饭团,要么过期被直接扔掉,要么被吴她这样没吃晚饭的可怜店员拿来果腹。
吴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米粒已经有些硬了,嚼了好几下,咽下去时依然有些卡嗓。
吴她准备回店里接杯水,但想到那阿姨一定又是什么,“店里水能随便喝的吗?也要钱的好吧····”就一阵心烦,不想面对那张脸。
“嗯?”
再次坐下时,吴她碰到了背包鼓出一节的侧袋,心下疑惑,她不记得自己在里面装过东西。
拉开袋口,里面不知被谁放了一罐旺仔牛奶。
红色的瓶身,一个大头娃娃笑的异常灿烂,露出心形的舌头。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还是那熟悉的幼圆体,“喝它!超甜哦~”
有羽毛轻轻拂过心房,吴她想起那张甜甜的笑脸,眼里闪出滴点晶莹。
牛奶冲走了喉咙里的哽噎,唯有那丝甜,唇齿间久久挥之不去,
舌尖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冷冷清清的评论区····
但我一定要坚持更!总能等到小可爱的!
☆、外出写生
夏天匆匆而去,京市转眼入了秋。
树人画室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组织学生出去写生,这次目的地选在了西郊的象山公园。
老胡找熟人租了一辆大巴车,一早就把学生全拉走了。
梨惜留下值班,画室少了那群朝气蓬勃的学生,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滋啦···”
远处的教室突然传出一阵拉门声,梨惜一个激灵,打字的手停了下来。
···画室现在不就她一个人了吗···
风?小偷?或者,鬼?
梨惜摇了摇脑袋,青天白日的自己想什么呢···
她站起身,给自己壮了壮胆,准备过去看看。
梨惜随手拿了一把扫帚,另一只手放在手机拨号键上,弯着身子,屏住呼吸,表情严肃,向教室一步步移了过去。
“梨惜学姐?你干什么呢?”鹿弋手里提着一个涮笔用的水桶,眨着眼,在梨惜身后好笑道。
“咳咳,鹿弋,是你呀。”梨惜双颊染上一抹红潮,她迅速放下扫帚,“你怎么没跟着大家一起去写生呀?”
问题刚问出口,梨惜就后悔了。
自从上次发现鹿弋有可能是色盲之后,她查了很多资料,再对比鹿弋一直以来的作品,得出结论,她这个学生,极有可能是一点颜色都分辨不了的全色盲。
而全色盲的人喜暗,畏光,这种大太阳下的外出写生自然会避开。
“哦,今天有些不舒服,还是想留在画室练习。”鹿弋找了一个理由回道。
梨惜了然,低头看了眼鹿弋手里的东西,柔声说,“刚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情,要不要我辅导下你色彩的部分?”
鹿弋幽黑的眸子亮了亮,“真的吗?学姐不要嫌我笨就好。”
梨惜摇摇头,温柔地伸手拨了拨鹿弋挡住眼睛的碎发,“怎么会,我一直觉得,你有天赋。”
鹿弋只觉得梨惜在好心安慰自己,她什么水平自己非常清楚。
看了几幅鹿弋最近的练习,梨惜闭口不语。
说实话,抛开有“色”眼镜,鹿弋的画,不论技法,还是熟练度,都已经远远超过录取的标准,可就是···
“学姐,有什么意见就直说吧,我脸皮厚,你怎么说都行···”鹿弋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放在腿上,虚心坐在一边。
那本子很厚,在梨惜看不到的地方,记载着许多奇怪的公式:
h=1+4
bn=1+2+17
...
梨惜依旧默不作声,心里越想越难过。
如果换成其他任何学生,她都会像老胡一样,直接指出这些作品用色突兀又奇怪,但这是鹿弋,她知道,这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或许是鹿弋永远无能为力的部分。
“鹿弋,你···为什么想学画画呢?”
只听心里突然“咯噔”一声,鹿弋手一松,笔记本滑落到地上。
梨惜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鹿弋天性敏感,还是从她眉眼间的隐忍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秘密被知道了。
鹿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复杂的,混合着疑惑,不解,同情,甚至一丝怜悯,她无数次在自己家人的脸上看到过。
“学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梨惜有些慌乱,没想到怎么就突然暴露了,可这时候否认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更不会和别人说,我只是···”
鹿弋低下头,自嘲道,“只是也想着怎么劝我,劝我早点止住学画的痴心妄想吗?”
鹿弋比谁都懂得这份无奈,记下了几百种颜色对应的数字排列,背完了所有版本的体检色盲检查卡,练习了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却依旧圆不了一个梦。
“不是的,我从没这么想过。”梨惜表情严肃,正色道,“在我看来,色彩不是去看的,而是去感受的,看不到颜色没有关系,你相信我,我会帮你。”
梨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击中鹿弋的心。
***
去往象山写生的大巴车上。
吴她已经睡了一路了,自从有了晚上打工,白天补课的日子,她总会去找任何可以休息的时间恢复精力。
夏予剑坐的很远,自上次打赌输了,他就一直躲着吴她,吴她也乐得清闲。
“大家注意听,马上到了,我现在发下去的帽子,每人一顶都带好,等下跟我走,别掉队。”
“胡老师,为什么帽子是绿的?”
“绿色好找!不容易和旅行社的游客走混了。”
“可这也···”
“好啦,出发!”车一停稳,老胡大手一挥,把众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象山风景秀美,草木葱茏,入眼是大片的青绿,仔细看,也有泛黄或泛红的迹象,的确是写生的好地方。
树人画室的学生装备统一,印有画室logo的画材包,方形画板,还有头顶嫩草色的小绿帽,一路走过,回头率颇高。
“爬起来!我们到山顶的空地写生,快的话中午就能到!加油!”老胡精力旺盛,胸前挂了一个水壶,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胡老师你慢点!我们走不快!”
“啧啧啧,小年轻体力不行啊~”
“老师你啥也没拿,我还扛着大包小包呢,要不你帮我拿画材?”
“哎哟你看那片叶子,长得真好看···”
“······”
吴她心情不错,她来京市之后一直是学画,打工,回住处三点一线,这还是第一次出来放松。
象山的草木品种很多,从小被父亲耳濡目染,吴她习惯性地留意着有没有可以拿来做颜料的材料,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碰到零碎的天然矿石。
“有了”
草丛中,吴她发现几株木蓝。
这是最常用的制色材料之一。
将蓝草的茎叶在清水里浸泡三天,按10比1的比例与石灰混合,充分搅拌至浸液从乌绿色到深紫红色,舀出泡沫,晒干成粉末状,就是国画色系中的“青黛”。
吴她蹲下身子,这株蓝草茎叶饱满,质量不错,可惜数量太少,不够提取一次的量。
“你在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一道甜甜的声音。
吴她回过头,虽然认识一个月有余了,她还是觉得身后的人美得晃眼。
司华年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修长的脖颈上有汗珠滑落,阳光下熠熠闪光。
她眼睛弯弯的,唇角微挑,甜甜地笑进了吴她的心里。
有命运的钟声敲响,定格流年。
------------【回忆起---父母爱情篇:清寒·堇年】------------
二十年前,苏城皋桥西巷,一个临河而建的二层铺子。
铺子黑瓦白墙,看上去有些年岁,牌匾上沧桑遒劲四个大字---“吴氏颜坊”。
有个年轻人蹲在铺子前的空地上捣弄着什么花草,神情专注。
现在的吴氏颜坊只有吴清寒一人经营,虽然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但他还是谨遵祖训,每天用心制作颜料,不敢懈怠。
这片蓝草是他精心培植来当制色原料的,就快能采收了。店里资金越来越紧张,材料能自给自足的,他通常直接上手。
“你在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一道清澈女声。
吴清寒回过头,视线一亮,身后站着一个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女孩。
吴清寒傻在原地,只觉得心脏突然开始无法抑制地怦然而动。
夏堇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长的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眸子乌黑清澈,满含笑意,等着吴清寒答话。
吴清寒吸了口气,红着脸答道,“我在看蓝草,这些都是可以拿来做颜料的···”
“哦?”夏堇年来了兴致,弯下身靠的更近了些,“是哪种颜料呢?”
一缕馨香扑面而来,吴清寒心跳如鼓,“青黛色。”
“国画的青黛色?”夏堇年兴趣更浓了,有些不可思议,捧起一株木蓝,“青黛原来是用这种植物做的呀···”
吴清寒站起身,平复了下呼吸,看向身旁的少女,做了他这辈子最大胆,也是最让他骄傲的一件事,“我正在店里加工青黛的材料,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好啊。”
···
那是吴她父母的初见,后来的后来,家里铺子前总会常年种几株蓝草,每次看到吴清寒都会骄傲地指给吴她看,“爸爸就是靠那几株蓝草与你妈妈认识的,以后家里店传给你,那几株蓝草也不能动啊。”
------------【回忆止---父母爱情篇:清寒·堇年】----------------
象山登山步道旁,吴她目光温煦,回望司华年的眼睛,
“我在看蓝草,这些都是可以拿来做颜料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加个油!
☆、助学金
象山的写生之旅在众人一片腰酸腿疼声中结束了。
吴她画的秋景图又一次拿了班里的最高分,夏予剑躲在远处,目光又深了。
夏家宅院,书房外。
“老夏,你说咱儿子这是怎么?这么多天也不出门,就把自己关在里面画画···”
夏母身穿一件裁剪得体的素色旗袍,身材玲珑,皮肤紧致,任谁都看不出她已经年过六旬了。
夏父看上去不善保养,额间眼角已经有很深的皱纹,眼睛却很亮,透露着和夏予剑如出一辙的傲慢,“应该又是被司家那孩子刺激到了,予剑这样上进挺好,不像予安,在国外成天就知道玩,也不好好学画。”
···
夏予剑这些日子起,也不去画室了,疯了一样在家练习。
他是彻底被吴她刺激到了,不止因为要面对叫对方爸爸的耻辱,更是他受不了自己的画功就快追上司华年了,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比司华年更厉害的同龄人。
他太讨厌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了,就像讨厌外界一提起夏家的后起之秀,就只知道夏堇年一样。
夏父也很支持他,不仅自己倾囊相授,更是找来了夏予剑几个已成名家的叔叔过来指导他。
***
鹿弋的画室生活有了梨惜的参与,鲜活了许多。
她曾不敢奢望这种生活,从小当别人知道自己分辨不了颜色时,总免不了被当成猴子一样戏耍,
“鹿弋,那你看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鹿弋,你看我这支笔是什么颜色的?”
“鹿弋,你过马路是不是分不清红绿灯啊哈哈哈”
···
连最亲近的家人,到最后都免不了对自己失去耐心,可梨惜不同。
她总是那么细心又温柔。
她用蕃茄红,茄子紫,橘子橙···用森林绿,海水蓝,沙漠黄···用一切鹿弋能感知到的东西,赋予颜色故事,温暖她的世界···
鹿弋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人,梨惜像自己另一双眼睛。
渐渐地,鹿弋开始没那么排斥色彩了,笔记本上冰凉的数字符号,渐渐有了温度···
***
吴她每天还是很疲惫,总有睡不够的觉。
她知道,那份通宵的兼职并不是什么长久之策,以后读美大的学费还没有着落,还有生活费,画材费,房租水电···各种用钱的地方···
每每想起这些,吴她都只觉头痛。
她能感到自己身体一天天变弱,还时常因为熬夜而恶心。可她真的不敢生病,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她自己扛。
“你要不要考虑···去申请个助学金试试看呢?” 司华年每天看在眼里,大概猜到吴她或许在经济上有些吃力。怕伤了吴她自尊,她不会直接自己提出帮忙,而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嗯?我没了解过这些,是奖学金之类的吗?”吴她显然有些兴趣。
司华年补充道,“有很多大公司,每年都会设立助学基金,资助一些有潜力的学生···”
就比如说自己妈妈经营的凌氏集团,就有专门给美术生提供的高额助学金。但司华年怕有私下通水的嫌疑,就没有说。
“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吴她感激道,“谢谢你,我会找找这方面的资料看看。”
或许是天意,等司华年再见到吴她的时候,发现她手里在填写的资料,正是自己妈妈公司的助学金项目···
司华年没表明身份,更相信吴她的实力。
“要填这么多资料吗?”,司华年走到吴她旁边坐下。
“嗯,可能因为助学金的金额很高,所以比较慎重吧···”吴她眼前的桌上堆了十几页纸:家庭情况,学习成绩,兴趣爱好,未来规划···
这些都好说,最关键的,是要提交一副自己的作品。
吴她很看中这个机会,如果成功了,不仅未来学费有着落了,自己也可以辞掉兼职,有更多的时间磨练画技。
只是知己不知彼,不知道竞争对手都是什么水平,所以提交的作品更是要全无保留,展现实力才行。
“这幅递交作品,我准备重新画。”
“嗯?时间来得及吗?你平日的练习就画的很好啊···”
“我平时画的不是我最好的水平,还有几天才截止报名,时间来得及。”
司华年微微张嘴,还能画的更好?
“那你画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看吗?”司华年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看上去软萌可怜,“我就静静地看,绝对不会打扰你的,好不好···”
吴她对这种卖萌简直没有招架之力,她匆忙移开眼,无奈说,“好吧···”
当天晚自习,吴她问老胡借了一个不用的小教室,把自己要用的东西都搬了过去。
司华年也跟了来,她乖乖在自己位置坐好,捏住两根手指,从紧闭的樱桃小嘴上划过,保证自己不会出声。
吴她看了好笑,不知怎么,她觉得有司华年在旁边陪着,自己心情会好很多。
吴她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当触摸到纸张绵韧光洁的表面时,吴她心里喂叹,韧而能润、光而不滑,这才是自己最熟悉的画纸啊···
吴她主用墨,颜料只选用了石青,石绿和赭石三种。
这颜料色泽明润,质量上乘,是吴她爸爸亲手做的,虽然每样就拿了一点点,但吴她还是非常心疼。现在爸爸走了,这些都是用一点,少一点···
吴她照例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思了等下要画的画面,她决定选择她国画里最擅长的山水画。
睁眼,提笔,浸水,沾色,落笔,一气呵成。
心之所动,笔随意走。
远山朦胧,岸上青翠,江边日落,孤舟垂钓······
没多久,一副写意江南小景,已经在纸上有了大致的样子。
司华年看呆了,已经忘了眨眼,原来吴她最擅长的,是纯粹的国画。
她第一次看国画的创作过程,笔法,用色,构图,都和西画有很大的差异,但又很吸引人。
或者说,在画国画的这个人,很吸引人···
“你觉得画的怎么样?”吴她不知何时停下笔,看着发呆的司华年,好笑道。
“画好了?”
“还没,在等墨干,然后接着画。”
司华年笑眯了眼,双手伸出,比了两个大大的赞,肯定地说,“厉害!”
吴她顿时被取悦到了。
···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司华年都陪着吴她赶作品,无形中,两人的关系又拉近许多。
“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呀?”休息的时候,司华年捧着吴她买给她的旺仔牛奶,边喝边闲聊道。
“没什么理由,可能是受我妈妈的影响比较大吧,她很喜欢画画,从小教我···”吴她望着窗外一颗微弱的星星,眼里的哀伤一闪而过,“你呢?”
“我啊···”司华年依旧甜甜地笑着,眼里却多了点落寞,“也是受我妈妈的影响吧···她虽然自己不会画,却给我报了很多美术课,各种管着我,有时候真挺累的···”
“那你···”
“那我怎么还喜欢画画吗?”司华年又喝了一口牛奶,接道,“因为我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我妈妈什么都管着我,却唯独不会管我画什么···”
司华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哦~~”
吴她盯着司华年强颜欢笑的眼睛,突然有些心疼,在这一刻,她竟很想把司华年抱进怀里···
有这样的念头产生,吴她惊了一下,然后很快安慰自己说这不奇怪,她只是关心好朋友。
***
视线回到夏家。
八仙桌被夏父大力一拍,“胡闹,你去申请什么助学金,我夏家还需要资助?”
夏予剑低眉顺目站在一边,画室同学告诉他,吴她在准备助学金的申请,他脑袋一热,自己也报了名,这不知怎么报名信息就被父亲看到了。
“爸爸,我不是为了资助的钱···”
“那你干什么给我找事儿?你不知道这基金是司忘秋他老婆公司弄的?”
夏予剑倒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关系,他连忙解释说,
“真不知道,我当初报名,是因为树人画室来了一个比司华年画功更厉害的人,我看她报名了,想和她较量一下,就一时冲动,自己也···”
夏父没等他说完,很快抓了重点,“比司华年画的更好?”
“对,每次测评,那人都排在司华年前面。”
“不是司家的人?”
“不是,她姓吴,家里条件应该不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申请这个。”
夏父挑挑眉,低头又翻了几页助学申请的内容。
上面介绍说:会根据资料,先从报名的人里选10名最优秀的学生,然后凌氏会举行一个公开的比赛,把助学奖金按不同比例颁给前三名。
“有意思,现在年轻人花样多啊。”夏父态度松了松,也是好奇,刚刚自己儿子提到的那个姓吴的学生,是不是真有超过司夏两家后辈的实力。
这个世界上姓吴的那么多,夏父倒是丝毫没往那个他从不承认的吴姓女婿那一家想。
“你去吧,到时候拿了奖金,我夏家会出双倍捐出去。”
夏予剑大喜,“谢谢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坚持!
☆、比赛前夕
截止报名后,凌氏集团的助学项目很快进入审查阶段,筛选掉明显资料不齐,意图蒙混过关的人,还剩下两百多名学生。
这个时候,就要请权威的美术人士根据作品,做出专业上的进一步筛选了。
凌氏办公大楼。
“冯老,今年又劳您大驾过来帮忙了···”这次助学项目的负责人态度谦和,将一位冯姓老者引入会议间。
“帮忙谈不上,贵公司每年的此举,是为我们京市美术做了大贡献,我也是份内效劳。”老者年近八旬,满头银发,身着一身白麻布衣坐到上位,谈吐间,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度。
冯老是京市美术协会的会长,地位甚高,不仅自己画功卓越,还热衷美术教育事业,桃李遍布世界各地。
“冯老,这些是今年的孩子作品,请您过目。”负责人躬身指着会议桌上平铺开来的200多副画,“这次要先在里面选出10副最优秀的作品,它们的作者会进入到下一轮。”
冯老点点头,从口袋里翻出一副古董老花眼镜带上,“我看看今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桌上的画种类很多,素描,油彩,国画,马克笔画,版画···还有另辟蹊径拿粉笔画的。
冯老绕着会议桌,走的不快不慢,一张张看了过去···
对于他这样的美术大师而言,一幅画展现的功底如何,不需几眼就能看的清楚明白。
他一边走着,一边不时拿起几张画的不错的,让身后的人作下标记。
“咦?”
冯老停在一副笔触成熟稳练的花鸟画前。
他特地低下头反复确认了几遍,这幅画不论造型,用色,都很有夏家国画体系的影子,难道是临摹的哪张夏家人的画?
他眉头微皱,虽然自己更喜欢原创的作品,但这一轮审查,没有说明不可以临摹,而且这幅花鸟图,明显是这里画得最好的···冯老略一思考,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复行数步,冯老直接停在原地,再也挪不动步了。
他刚刚结论还是下早了啊···
眼前这幅江南小景图,才是真正惊艳到了他。
远山青岸,红日孤舟,构图极美,画风清逸,笔触细腻自然,更难得的是,已经到了画中有意,笔中有情的境地,说它出自哪个成名画家之手冯老都相信。
“不得了啊···这真是不到20岁的学生画的?”冯老拿起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
“等最后一轮现场评选,我得去好好会会这个孩子···”
***
周末,吴她和鹿弋的租住房。
今天是凌氏助学金公布初选结果的日子。
“怎么样怎么样?”
鹿弋打工回来,放下包就跑到吴她身边坐下,这次助学金报名的事情她也出了不少力,现在真心希望这个室友有些好消息。
“一整天了,没电话,也没短信···”吴她整个人有点丧丧的,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已经下午五点了,你说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震了起来···
吴她手一抖,手机顺着沙发缝就掉了进去···
两人顿时手忙脚乱,鹿弋更是直接把沙发掉头翻了过来,手机才总算拿到手。
“喂,喂您好。”
吴她紧张地接通电话,任她平日再怎么沉稳,这个时候也有点不淡定了···
“对,我是吴她···嗯,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参加,谢谢您。”
挂上电话,吴她眼睛锃亮。
“成了!”
“耶~~~”
两人兴奋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鹿弋由衷为吴她开心,“最后一轮加油,碾压他们!”
吴她有些微喘,笑容满面,“嗯,一定。”
微信也弹出消息:
司华年:【小猫歪头.jpg】
吴她:过啦,就等最后一轮。
司华年:我就知道你能行!【小猫蹦跳.jpg】
吴她视线更柔了,脑海里司华年的样子和那只软萌可爱的小猫融为一体,让人想伸手捏捏看···
停,她怎么又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了···
***
晚间,司家别墅,餐厅。
纹理考究的复古长桌摆着精致的西式菜肴。
司华年与母亲凌洛两人远远坐在餐桌两侧,气氛有点压抑,没人说话,只能听到偶尔刀叉触碰到磁盘的微弱声响。
“妈妈,下周凌氏那个助学金项目的现场决选,你去吗?”司华年打破沉默,小心开口问道。
“问这个干什么?”凌洛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盘里的牛排被她优雅地切成等分,可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没什么,我有个朋友进入最后的评选阶段了,我准备去现场给她加油,她不知道我和凌氏的关系,我想如果妈妈去的话,看到我也不要把这个说穿哈。”
凌洛严厉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女儿提到这个朋友时,眼里有一丝欣慕之情,
“男孩子?”
“女孩子啦。”司华年赶忙解释。
凌洛气势收了收,原本这种小型活动她是不会屈尊出席的,但她要去确认女儿身边会不会出现影响她学业的朋友,
“我去的。”
***
三天后,凌氏大楼会展区。
评选现场很大,布局华美大气,被分成比赛区和观看区。
十张画桌编上号码,分布排列,每张上面都架着一台摄像头。
会场最显眼的地方有一个被分成10等分的巨型屏幕,可以从上面即时看到每张画桌上的样子。。
凌氏是做地产生意的,家大业大,近几年更是迅速在京市扩大着自己的影响力。这次的活动虽然是公益的性质,但也少不了推广品牌的商业宣传,所以做的高调大气。
评委还是冯老坐镇,凌氏还请来了美术圈的数位知名人士,还有几家当地的媒体。
下午一点,众人有序入场了。
“老夏,你们怎么也来了?”
夏家二老刚走进观众区,就被熟人认了出来。
“这次选拔犬子也有参加,我就带内人过来,凑个热闹。”
“予剑也参加了?你们这不欺负人嘛,看来其他人只能争争第二第三了···”
夏父谦虚摇头,心里却难掩得意。
夏予剑这些日子来,画功又上了一个台阶,这次过来,可以让大家好好瞧瞧夏家后辈的实力。
鹿弋在入场前和吴她分开了,来到观众区和后到的司华年坐在一起。
“没想到弄这么正式,我有点替她紧张。”鹿弋环视一圈现场,在记者的闪光灯亮起前,伸手挡住了自己眼睛。
“我相信她。”司华年表情轻松,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放心啦,同龄人间,没有人是她对手。”
选手准备区。
凌氏聘请的化妆师在众人间来回走动,给这个补补粉,给那个画个眉。
走到吴她那里,化妆师表情一愣,这孩子长得太好了,再补什么都有点多余,她想了想,选了一个自然色的唇彩给吴她的嘴巴提了提色。
没人注意到,化妆间有一个并非选手,也不是工作人员的鬼祟身影。他躲闪着身子,在谁的包里翻翻找找,然后拿着找到的东西,又悄悄退了出去···
“好啦,带好你们的东西,准备入场。”
十名学生拿着背包走进会场。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几架摄像机一路跟着,观众区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盯着自己,心态不稳的没走几步,直接开始顺拐···
吴她调整得很好,远远看到司华年和鹿弋坐在观众区对自己摇手,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回以自信一笑。
众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编号找桌子坐下,不巧吴她和夏予剑刚好坐在相邻的位置。
夏予剑转身对吴她做了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态度嚣张。
吴她也没惯着,“儿子,好久不见,这些天躲哪去了?”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会场在主持人的声音中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出席我们【凌氏助学基金】的终轮选拔,这次到场的贵宾有······好,现在让我们有请凌氏集团的总裁,凌洛女士来为比赛揭幕,并公布这次比赛的题目。”
一位年约四十岁上下,端庄大方的女士慢步走到发言台。
她身穿一件黑色绸缎的低胸礼服,颈间耳下挂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饰品,贵气逼人。
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中有商人的精明和一抹不易察觉的凌厉,
“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比赛的内容请看大屏幕。”
屏幕上:
你是否醉心于日升日落,山川江河,或是一草一木?你是否也有心中无法忘却的美景良图?
本次作画主题:心中的日月---请画出你心中的美丽风景。
绘画形式材料不限,时间3小时,结果当场公布。
夏予剑双手握拳,心里乐开了花,他这些天刚好在国画的画景方面有了很多新感悟。真是天助我也,这次一定要拿第一,然后当着吴她的面,把奖金“施舍”给她。
吴她也是愣神了好一会,如果不是自己清楚,她真怀疑主办方给她开小灶了。
她从小和妈妈学国画,在人物,花鸟,山水三个领域里最擅长山水画了,而这次出题,明显考到了她最拿手的部分···
吴她深呼吸,放平了心态。就算天时地利,自己也要全力以赴才能把握住机会。
她打开背包准备把画材拿出来···
突然,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背包···怎么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多···
钱包,手机,笔记本····再摸几下,右手却一下子触到了底·····
我的画材包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快乐~喜欢这个故事吗?
☆、画技碾压
吴她的大脑宕机了几秒,瞳孔地震,心率跑车提速般升了上来···
司华年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唉?你看吴她的表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鹿弋也皱着眉,“是啊,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她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