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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3

作者:柏木惜朝 当前章节:146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年鹿两人一脸焦灼的时候,观众区的后排角落。

“拿到了吗?”

“嗯,我直接给扔垃圾桶了,哎?你说夏哥会不会怪我们多管闲事啊?”

“不会,吴她输的越惨,夏哥越开心,等着看好戏吧···”

短暂的惊慌失措后,吴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无比确信出门前有把画材包放进去,自己的包是拉链封口,不可能是掉出去的,所以只能是被别人拿走了···

飞速瞟了眼时钟,3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现在决不是下去找的好时机。

怎么办?

吴她向右看了眼,右边的同学用的是西式的颜料,不行;左边,夏予剑虽然也在用国画颜料,但他脑子有病才会把材料借给我···

吴她做了几次深呼吸,不慌不慌。

她突然想起什么,右手试探地摸了摸背包里一个夹层的口袋。

太好了,还在。

以前在苏州的时候,吴她养成习惯,每次在外面看到好看的地方,都会先在本子上记录下草图,方便回去完整画出来,所以包里一直留着一份便携的笔墨。

一小管墨汁,还剩四分之三,应该够用了;

只有一支毛笔,有些开衩,羊毫3cm笔锋,可以做底色渲染和大面积铺色了,至于其他不便的地方,就要靠用笔人的功力来解决了。

吴她小声开口,问工作人员要来了两个喝水的纸杯,一个用来涮笔,一个撕成碟状沾墨。

到这里,时间已经过去快15分钟了···

司华年在吴她撕纸杯做沾墨碟的时候就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吴她忘记带画材了?”

“不可能啊。”鹿弋疑道,“出门前我和她一起收拾的材料,亲眼看她放包里的。”

司华年秀眉微蹙,起身走到会场的办公区,和里面的人交代了些什么,然后冷着脸回到位置上,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刚刚吩咐凌氏的员工去查自吴她进入会场之后的所有监控,如果真查出来是有人在使坏···司华年鼓着嘴,就让妈妈叫那人好看!

吴她闭上眼,又花了些时间放平心境,妈妈曾教导她,作画时要有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专注,心乱了,画就乱了。

再一睁眼,吴她的眼里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冷静。

顺笔,调墨,试色···

简单到有些寒酸的材料,偏偏被她用出了化繁为简的格调。

观众区,有人小声议论,

“你看5号桌那个孩子多奇怪,只准备那一小碟墨,能画出什么啊?”

夏父闻言,把视线从夏予剑的屏幕上移开,转向吴她的位置。  

看到吴她的“装备”,夏父微微眯眼,紫檀珠手串在指尖转了转,那孩子···有可能意在水墨画。

水墨画,以笔法为主导,发挥墨法之优势。

墨即是色,经水润染,可成焦,浓,重,淡,清五种不同干湿状态,以多层次的水墨,取代万千世界的颜色,是国画的代表形式之一。

吴她的确如夏父所想,准备画一副水墨山水。

她先用笔只是沾水,然后略一停顿,画笔开始在宣纸上大开大合···

虽还是透明水色,但几个呼吸间,画面上已经出现了恢弘山景的轮廓。

紧接着,吴她手腕一翻,笔锋入墨,意随笔走,在原本的水色背景下,墨势淋漓而至。

“破墨法!”夏父心里惊道。

破墨法是水墨画里一个极难的技法,指作画时,在当前墨迹未干之际,又马上添之另一墨色,以求得水墨浓淡相映的效果。

破墨法极难运用,对作画人的画功要求很高。

墨色的浓淡处理于微妙之间,稍有不慎,就会破坏了全画的和谐,夏家小辈中,除了夏堇年,还没人能用得好这种技法。

吴她目光专注,挥笔间,高山流水,千林沃若,一副大气恢弘的山水画,跃然纸上。

“不得了啊。”

夏父已经无法从吴她的画上移开视线,予剑提到的那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个孩子了。

小小年纪,画功精湛,已经初有大家的气韵,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如果她是夏家的人该有多好啊。

时间分秒流逝,吴她刚修完了画上最后一块树枝的细节,工作人员叫停了众人。

“时间到。”

放下笔,吴她重重呼了口气,有一种刚渡完劫的虚弱感。

众人下场,接下来是评委商议评选的阶段。

夏予剑信心满满地走到父母身边,刚刚他觉得自己画的很顺,甚至有些超常发挥,这次夺冠应该不在话下。

可当他看到父亲略微凝重的表情,他心里暗叫不对,眼神飞快瞥到吴她的方向,难道说···

“真厉害!”鹿弋声音里的崇拜不加掩饰,没有人比她现在心里更震撼了,吴她给她展示了就算只用一种颜色,也能在画作里创造的无限可能。

“没有啦,其实刚刚挺险的。”想起一开始的赛况,吴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是出了什么状况对吗?”司华年递给吴她一瓶水,心里已经有些肯定。

“对,我的画材包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吴她喝了口水润喉,突然又想到什么,目光开始变得焦急,“不行,我得去找找,画材包里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包里还放着几包父亲亲手做的颜料!

“你先别急,马上公布结果了,等排名发布之后,我马上带你去找。”司华年拍了拍吴她肩膀,安抚道。

吴她回过头,在其他几个选手身上来回观察,最后停在了夏予剑身上,会是他吗?

夏予剑刚好也在看着自己,刀光剑影间,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吴她心里否定,不会是他,太蠢,没那个演技。

评选结果很快出来了。

冯老拿着一个信封,稳步走到话筒前,

“下面我来公布这次比赛的前三名,第一名:吴她;第二名:夏予剑;第三名···”

夏予剑又惊又怒,像直接吞了一整块石头,带着苦涩尖锐的砂,一点点从喉咙划到心里。

屏幕里展示着前三名的作品,当看到吴她恢弘大气的水墨山水,夏予剑沉默了,紧接着心里涌起一抹深深的绝望。

原来吴她在画室,还一直有留手···

冯老继续说着,“第一名的同学,凌氏集团会帮她支付大学四年的学费,并且每月提供1万元的助学金,直到大学毕业···第二名的同学···”

冯老说的什么吴她没有太听清,她心里对父亲颜料可能丢失的不安,盖过了拿到第一的喜悦。

她用力克制着,耐心等冯老说完,然后礼貌得体地从总裁凌洛手里接过第一名的奖杯。

凌洛深深地看了一眼吴她,那眼神涵盖了太多种情绪,探究,审视,试探,多疑,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不可名状的恨意···

终于等所有流程都结束,司华年带着吴她来到了监控室。

“大小姐,你让我查的监控查到了,的确有人从吴她包里翻过东西,你看这里···”

吴她面色焦急地盯住屏幕,暂时没腾出空去管为什么司华年被叫“大小姐”的事情。

只见选手准备间的监控镜头里,一个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的男生飞快从吴她包里掏出一大包画材···然后镜头切换,走廊里,那人找了一个电梯边的垃圾桶,把画材包一股脑扔了进去···

吴她心里抽痛,她看清楼层之后,以最快速度冲到了那个电梯边。

垃圾桶还在那个位置,只是盖子被镶死了,怎么都掰不开,只有侧边一个十厘米直径左右的口子,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东西。

吴她也没嫌脏,直接伸手掏了进去。

碎纸,吸管,粘腻的烟盒,嚼过的口香糖,没喝完的咖啡杯···

然后是已经散开的画材包,涮笔筒,毛笔,墨块,印章···

一样样东西被吴她从垃圾桶里掏出来,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司华年和鹿弋陪在一边,蹲着身子,帮吴她整理掏出来的画材,拿纸巾用心擦好。

当翻出那几包父亲做的颜料之后,吴她终于神色一松,坐在地上···

还好,只是包装上沾了些烟灰,好在没有污染到里面。

吴她总算放松下来,一瞬间,竟有了一点想哭的冲动。

手心传来柔滑的触感,司华年捧着吴她的手,小心轻柔地用湿巾擦拭着。

吴她的手指骨节分明,细腻修长,指尖处,一道不重不轻的血痕异常显眼,应该是刚刚用力掰盖子而留下的痕迹。

司华年轻轻呼气去吹,心里不是滋味,这么有才华的一双手,不应该遭受这样的罪啊。

在司华年的手刚触摸到自己的时候,吴她就僵在原地不会动了···

指尖传来的温热呼气像电流,顺着会导电了一样的身体,电光火石间,血液里来回乱窜。

吴她心里长期以来,对司华年的那一种超越友情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  

“找到了?”

等众人回到会场,发现冯老,凌洛,还有夏家的众人还等在那里。大家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此时表情各异。

凌洛目光泛寒,不知是因为这次事故,还是别的原因,“事情不会这么过去,凌氏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冯老心里是又惊又喜,吴她在这样严苛的条件下,也能画出这么完整又高质的作品,真是让他想像不到,他眉目慈祥,起了爱才之心,拉过吴她一阵寒暄。

夏予剑的表情可以算是差上加差了,那副碾压自己的作品,还是丢了画材,拿便携笔墨完成的作品?

“技不如人,你输的不冤,再回去多练练···”夏父拍了拍夏予剑的肩,“走吧···”

夏父原本还想上去问问吴她的情况,但看吴她明显和司家那孩子走的近,夏父也就止住了这个念头。

正准备带着家人回去,却发现妻子站在原地,盯着吴她的方向,动也不动···

“怎么了?”

“老夏,你,你看看吴她,长得像不像我们的女儿?”

夏父回头又仔细看了过去,“予安?不像啊···”

在夏父的意识里,已经只认夏予剑和夏予安两个孩子,那个二十年前抛家忘本的不孝女,早就被他忘在脑后。

夏母声音有些颤,“不是,像堇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从午饭写到晚饭···

☆、心动的感觉

夏父的眼睛一瞬间睁大,目光钉子一样钉在吴她脸上。

可不是嘛,吴她的眉目间,那一股雅致清秀的模样,可不和自己曾经的女儿夏堇年如出一辙,越看越像。

只是她那双眼睛又略有不同,少了些堇年的婉约柔媚,多了些英气,更像是···

对了,她姓吴!

那个他从没正眼瞧过,把夏堇年娶走了的低贱手艺人不也姓吴吗?

夏父心里产生了一个他都觉得太巧了的猜测,但是种种现实都指向这个猜测有可能是真的。

他和妻子交换了下视线,终是没沉住气,走到吴她面前。

“小同学,冒昧问一下,吴清寒可是你什么人?”

听到父亲的名字从夏家人的嘴里问出,吴她心里叹了口气,任凭她再怎么不想和夏家有牵连,该来的还是来了。

眼前这人,与妈妈有两三分的神似,看年纪,猜测应该是自己未曾某面过的外公。

吴她腰杆挺直,面对来人,神色坦然回道:

“是家父。”

她是夏堇年和吴清寒的女儿! 

夏母一声抽气,捂住了嘴。惊讶过后,她眼里渐渐涌出莹莹泪光。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堇年的消息了啊···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就算她犯了再大的错,丈夫再不喜提起,身为母亲,她还是时常偷偷挂念的。如今看到堇年的孩子,夏母一时百感交集。

夏父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却只剩下不屑了。

他是个绝情的人,当年把夏堇年从族谱里划掉,他就再没过问过她,连几年前听闻夏堇年失踪的消息,他也只是当作陌生人一样,听听就过了。

没了夏堇年,那个穷小子应该没什么好日子了吧,想到吴她连学费都要靠自己申请助学金凑,夏父眼神轻蔑,

“你爸爸怎么样?没再去找个有钱女人,给你做后妈?”

这个问题真可谓是又狠又毒,霎时把吴她十几年的礼教涵养砸的稀碎。

她深眸中隐有一丝血红,对夏父怒目而视。父母一直是吴她心里最敬重的人,她不允许夏父在这里口出恶言。

“我父亲有情有义,自家母失踪后一直全力寻找,至死都没放弃!”

“死了?”

夏父就跟听到哪个流浪汉死了一样,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但转眼,他脸上又涌上一丝不悦,吴她这话说的,不是讽刺他夏家人对夏堇年的失踪置若罔闻,无情无义吗?

他可以无情,但别人不能说他无情。

“说话客气点,我就说小家子养大的孩子,上不了台面。”

吴她差点气笑了,这夏家人真有意思,明明是自己先讲话不客气,现在还让别人客气点。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吴她不在乎再添一把火,她瞟了眼被自己踩到第二的夏予剑,冷声反问夏父:

“我上不上的了台面,您今天没看到吗?”

“牙尖嘴利!”

夏父好像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用力地甩了下袖子,招呼着夏家人转身走了,再与一个小辈这么对峙下去,他的老脸就要丢完了。

夏母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眼吴她,仿佛还在期待着什么。吴她沉着脸回避开,她今天真真切切被夏家给恶心到了。

会场中无意听了这场争执的众人,此时面面相觑,表情不一。

他们不知道吴清寒是谁,也不知道他和夏家有过什么冲突,只能从刚刚的只字片语中,提取出吴她“母亲失踪,父亲亡故”的重点。

冯老惜才,走之前还给吴她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让她有困难随时找自己。

凌洛站在靠边的位置,神色未明,眼里的情绪藏的很深。

司华年抑制住鼻尖悄悄涌起的酸涩,握住吴她的手再没松开。

原来她还有这般悲惨的身世···

一路无话。

夏家人乘车返家之后,夏予剑终于憋不住了,“爸,妈,到底怎么回事,吴清寒是谁?”

“是你姐姐的····”夏母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父一眼瞪了回去,她赶忙改口道,“是夏堇年的丈夫···”

几秒钟后,夏家客厅突然传出一声大叫,

“什么?这么说,吴她是我姐姐的女儿,是我侄女?!!!”

“什么侄女!我夏家通通不认!”夏父的吼声紧接着就盖了过去···

···

不论如何,这是极不平静的一天。

***

有了凌氏的助学金支持,吴她辞掉了便利店的兼职,在画室全心备考,生活开始井然有序起来。

鹿弋回来后,激动了好一阵。

她声情并茂地给梨惜人工重播了一遍吴她比赛当天的情况,讲吴她如何水墨开篇,单色成画···最后一举夺魁···讲她第一次看水墨画有多么惊艳,讲她或许以后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

梨惜安静坐在一旁,单手抵住下巴,抬眼温柔地看着她,“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梨惜给鹿弋的色彩辅导已经持续有些日子了,她深深被鹿弋的坚持和决心打动。鹿弋的全色盲体质,使她对明暗有远超常人的感知,所以只要固有色的选择不出现偏差,鹿弋还是有很大的希望通过美大的专业考试的。

去了大学,鹿弋就会有更多的自由,去选择喜欢的方向了吧···

吃了那么多苦,真希望她梦想成真呀。

***

秋去冬来,京市换上了白色的背景色,转眼就快到春节假期了。

辅导课下课,司华年咬着一颗草莓味棒棒糖,拉椅子坐近吴她,“回去吗?”

“画好这一点就走。”吴她柔着眼回道。

司华年今天戴了一顶萌萌的小红帽,白皙的脸蛋有淡淡的腮红色,那双甜甜的笑眼,总能第一时间吸引吴她的目光。

“今年的春节怎么安排呢?”司华年知道吴她没有父母陪伴,想着或许可以邀请她来家里过年。

“我和鹿弋一起过年,她想留在京市练习,不回家的。”

“真好啊···”

司华年有点羡慕,能和朋友一起过年···不像自己家,爸爸已经半年多没回来了,今年春节也是大概率见不到他的面,妈妈也越来越喜怒无常···

司华年嗦了下嘴,口中棒棒糖的草莓香甜冲淡了心里升起的苦,她看了看吴她,然后又从口袋里翻出一颗新的棒棒糖,问道,“吃糖吗?”

“吃。”吴她莞尔,手里画笔不停,她已经习惯对方时不时给自己投喂糖果。

司华年太喜欢吃甜食,吴她一度怀疑,是不是甜食吃太多,所以司华年整个人才这么甜的。

“你画着,我帮你拨开吧···”

正说着,办公室的老师在门口招呼道:

“司华年,你订的画板到了,来办公室拿一下。”

“来啦~”司华年随手把糖插在笔筒缝隙里,对吴她说,“等下聊。”

京市的冬天很冷,画室暖气又给的不足。

或许有心理作用,吴她觉得司华年离开后,身边的暖又少了几分。她停下画笔,捧着冻得发麻的手搓了搓。

一边的画架上插了颗粉红色的棒棒糖,吴她没多想,拿过来含在嘴里。棒棒糖入口湿滑,吴她微愣,或许是司华年买来的新口味,她也没多想。

等司华年回来的时候,就看吴她举着一颗粉红色棒棒糖吃的开心。

司华年轻眨眼睛,她明明记得,刚刚给吴她剥的,是一颗紫色的葡萄味棒棒糖啊,那颗粉红色的,不是我刚刚咬过···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绝不是讨厌,有点无措,有点紧张,竟还有一点··· 

司华年忍住心里的异样,不动声色坐回位置,果然余光中看到地上掉了的一颗紫色的棒棒糖。

她悄悄把糖果踢到了角落,这个误会她一个人知道就好了,吴她太容易害羞,如果知道了,一定···

等等,在这种隐秘又奇怪的心境下,司华年突然留意到,好像···

她并没有看到过吴她对其他人害羞,她只是对自己···

吴她依旧在和司华年聊着过年的计划,司华年心里却乱成一团。

和吴她自认识起的种种互动,开始电影回放般,一幕幕在司华年脑海里闪过:

她只会对自己害羞,她只会带牛奶给自己喝;她只会温柔地对自己笑;她只会和自己谈心;她有时候会偷偷看自己,她····

她可能喜欢自己···

种种独一无二的区别对待,是爱情吧···

司华年心里乱极了,这下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深夜,司家别墅一片静谧。

三楼司华年的卧室还亮着一盏小夜灯,暖橘色的灯光照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面留着一排搜索记录:

【如果每次看对方超过10秒,她都会脸红,她是不是喜欢自己?】

【如果对方不小心吃了自己吃过的糖果,这样算间接接吻吗?】

【如何确定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

···

司华年打开一个【如何确定一个人是否心动】的帖子,内容很多,种种形容心动迹象的描述,她一条条看过去,越看心里越惊:

这里面很多条,不仅吴她符合,怎么自己也符合啊!

直到拉到最下面的一条,她愣住了。

【如果你有耐心一点点看到最下面的这里,那么别犹豫了,题主直接告诉你,你对心里想的那个人,心动了。】 

司华年关了灯,意识却像刚灌了一杯浓缩咖啡一样清醒,满脑子都是吴她的样子:

她好看的眉眼,她温柔地关心自己,她教自己国画,她和自己聊天,她陪在身边···

不去细想不知道,种种司华年曾以为是友情的好感,换一个角度,竟有了爱情最初的化学反应。  

司华年叹了口气,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脸,这怎么查个资料,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呢?

自己对吴她,可能也心动了···

***

第二天上课,司华年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远远就看到吴她座位旁站着一个女生,举着速写本,让吴她在上面画着什么。

又来了···

她早就注意到这个女生了,总是借着帮忙改画的名义去接近吴她,之前司华年就有点在意了,今天过来,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碰”

司华年把书包扔在地上,选了吴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来,脸臭臭的,平日爱笑的眼睛此刻也没精气神地耷拉下来,满脸写着‘赶快哄我’。

吴她很快察觉到不对,她礼貌打住了问画女生继续聊下去的念头,转头关心司华年道,“怎么了?”

司华年心里暗爽,还算有眼力件,嘴上却还是抱怨道,“累···” 

哄我哄我,继续哄我。

“喏,给你带了牛奶,还温着呢。”吴她低下头,拿出一罐特地放在贴身口袋里的旺仔牛奶,递了过来。

司华年满意地接过,紧接着,她从没想到能从自己嘴里说出的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生命里第一次对家人以外的人撒娇:

“明天也要!”

吴她暖暖地笑,目光仿佛能融掉窗外的雪,声音里的宠溺就要藏不住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写好,又怎么改都不太满意,头快炸了之前提交了,希望描述的心动感觉,还算准确吧?

☆、美大专业考

吴她和司华年之间的暧昧持续着,两人或许有所察觉,但都没有说破。

吴她有她的顾虑,学业繁重,妈妈的失踪还没有一点线索,在这个时间谈感情或许太早了。

司华年的顾虑则来自家庭,不单是母亲如果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女生,会如何震怒,更因为她父母并不幸福的婚姻,让她对爱情有了天然的抵触。

两人就这样友谊之上,恋人未满,保持着亲密又适当的距离,谁都没跨过爱情那条线。

***

时光匆匆,转眼冬去春来,画室的考前倒计时日历越撕越薄,到了第一美大专业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司华年这天没有选择在画室练习,而是约了吴她,去第一美大的校园里逛逛。

正午阳光刚好,第一美大的校门前依旧人流熙攘,但司华年还是一眼就望到那个清雅的身影。

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中长亚麻上衣,长发剪短了些,顺着白色的耳机线垂到肩膀,半遮住弧度漂亮得刚好的锁骨。

她阂着眼,手插口袋,背靠在树荫下的一面浮雕墙上,表情恬淡温雅,自成一道风景。

恍惚间,司华年突然很想要这样的生活,有吴她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的大学四年。

吴她好像有所感应,刚好在司华年快要走近的时候睁开眼。她睫毛轻抬,温柔地迎进一缕阳光。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走吧”  

第一美大的绿化很有名,大片的植被包裹住现代化的教学楼,在京市闹中取静,像一座森林公园。

两人漫步在校园里,畅聊着今后的大学生活,她们太信得过彼此的实力,直接忽略了还有考不上的可能。

“这些都是学校的知名校友吧···哇···他们都获了好多奖啊···”司华年停在一张校友介绍栏前,朝里面照片上的人一一看去。

在一排中年叔叔与鹤发老者之间,一张年轻秀美的面庞很是出众。

她眉眼含笑,看上去温柔又自信,照片下面标注着她的名字:夏堇年。

“她很厉害呢。”司华年看着夏堇年名字下面的简介,“大学刚毕业,就已经上了知名校友榜了。”

“是啊。”吴她与照片里年轻了20岁的妈妈对视着,眼里停着一抹深深的眷恋,喃喃道,“那么优秀的人啊···”

那么优秀的人啊,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你也会变得像她一样厉害的!”司华年握着小拳给吴她鼓气,“我们一起努力,也要把照片放到这里!到时候,我要摆一个酷炫的姿势,像这样···”

“噗呲~”吴她眉羽舒展,浅笑着揉了揉司华年的脑袋,“先通过明天的考试再说啦~”

***

树人画室。

“明天考试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帮你再确认下颜料的位置有没有放对吧?”

“嗯···好啊。”

鹿弋心里感动,从前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如果颜料放混了,她只能去买带标记的新颜料重新摆放,现在身边有了梨惜,这些都不用再操心了。

“这个你拿着。” 梨惜递过来一个小巧的袋子。

“这是?”

“里面装的是逢考必过符。”梨惜柔声解释说,“我特地去庙里给你求的,你明天带上,这次一定过!”

“嗯。”鹿弋郑重把它收在口袋里,抬眼由衷感激梨惜道,“这几个月,谢谢学姐了。”

梨惜微笑起来,“加油啦,我在美大等你。”

***

第二日。

第一美大的专业考试当天,场面可以说是非常壮观了,单单京市的主校区考点,就一下子涌进了上千人。

美术考生原本的装备就多,这次更是一天之内考完素描和色彩两个部分,吴她几乎是被大包小包的画材挤进的教室。

她和司华年没分到一个考点,画室的同学也都被打乱了,吴她一进门,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大家绷着脸,有的在默默整理着自己的材料,有的双手并拢嘴里不停祷告···空气里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紧张,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架势。

“你?!”

当看到夏予剑那张讨厌的脸出现在门口时,吴她扶额,这是什么奇了八怪的缘分。这次不会又出什么状况吧,正想着,吴她赶紧检查了下自己背包,呼,还好,这次画材都在。

夏予剑木着脸装作不认识吴她的样子,几番确认自己手里的考号,最后坐在了吴她正前方的位置。

自上次了解了吴她与夏家的渊源后,他心里就一直别扭得不得了,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和自己一样年纪的“侄女”。

之后又得知自己那几个猴朋狗友在助学金比赛前的下作行径,他把那几人一顿臭骂,总觉得欠吴她一个道歉,可又拉不下面子。

夏予剑一个人在前面屁股上有刺一样,挪了好几次凳子,终于慢动作般缓缓转过身,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鞋面,手上示好地给吴她递去一条口香糖:

“吃吗?”

吴她一脸戒备,“你下毒了?”

夏予剑翻了个白眼,“你妹!”

***

司华年被分在了一个有点拥挤的教室。

左右两边的考生东西都很多,她放下自己的材料,没剩下多少下脚的地方。好在教室通风不错,司华年很快适应了。

上午的素描考试考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但难不倒画功扎实的人,还算顺利。

下午的色彩考试却有了新花样,这次开了历年的先河,第一次无实物,考的静物默画,自行想象并画出一件搭在扶手上的衣服。

鹿弋在几十米外的另一间教室,将梨惜给的“逢考必过签”握在手心,眼里湿意弥漫,是你在保佑我吗?

这次不需要参考实物,想画什么颜色就画什么颜色,是自己的机会啊。

她年鹿三人凭实力势不可挡,越画越顺,就快圆满抵达终点的时候,还是有人出了状况。

色彩考试还剩不到1小时交卷的时候,

“哐当!”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骚乱,监考老师走上前查看,只见一个学生匆忙扶起自己踢翻的涮笔筒,然后对旁边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疯狂道歉。

司华年整个人是蒙的。

混合了好几种颜料的污水顺着画板,一点点滴落在她的手背,滴进她的心里。

眼前,已近成品的画被淋上了一大片污迹,那些娟秀的线条,那些精确调好的颜色,在水迹里纷纷晕染开来,像一张把妆哭花了的脸。

绝望感蜂拥而至,司华年无心回应耳边嗡嗡不停的道歉声,脸上渐渐失去血色。

她木然把头望向四周,周围的考生纷纷低头躲避她的目光,他们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有的还有些幸灾乐祸。

在监考老师的安抚下,身边的道歉声停了,转眼进入到了更可怕的寂静···

不要怕,不要怕···

司华年握住自己颤抖的右手,不断对自己说。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张沉稳的,让人安心的脸庞···

那人在绝对的劣势下冷静应对,撕纸成碟,单墨成色,最后逆风翻盘···

那般坚定又耀眼的样子。

不能放弃,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

司华年仰头,把眼里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们说好一起考上第一美大,说好了,就不能让你孤单一个人。

“老师,请再给我一张新画纸。”

在周围惊讶的目光下,司华年果断地撕掉了被弄脏了的画。她清楚地知道,这个样子的画是通不过考试的,妈妈说过,该止损的时候,不能优柔寡断。

“棒”

一张崭新的画纸被固定在板上,像兵临城下,城墙上依然倔强射出的那一声箭鸣。

当一个人的的潜能被完全释放的时候,你不会知道,她能做成什么事情。

司华年笔下生花,快而不乱地重现起之前的步骤。

这一次,她落笔更加顺畅,用色更加自信,隐隐间,竟有超越上一幅画的趋势。

时间像金子一样,分秒必争。

汗水顺着额间的碎发滑落,停在眼睫,但画画的人始终没有眨眼。

“时间到,停笔!”

“呼···”

一股巨大的脱力感突然感席卷全身,司华年放下笔,瘫坐在椅子上。她头有些晕,喉间泛腥,像刚经历了5000米长跑一样累。

不到一小时,差不多完成了95%的作品,已经可以算得上不得了的奇迹了···  

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司华年远远就看到那个被晚霞包裹住的身影。

吴她等在和自己约定好的地方,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让人心安的源。

“吴她!”

司华年鼻子一酸,朝吴她奔了过去,跑到近前,没有犹豫,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

在那一刻,司华年只觉得,好想抱抱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是抱抱她,就好了。

吴她勉强稳住司华年扑来的力道,紧接着,就进入了另一种奇妙的眩晕中,鼻尖萦绕着糖果味的香甜,怀里伊人温度美好又真实。

这就是幸福吧?

心里有一个声音小声说。

吴她停顿了几秒,然后鼓起些勇气,轻轻抬起双手,绕过司华年颤抖的身子,环绕住这个不安的拥抱。  

“怎么了呢?别怕,我在···”

过来接司华年的凌洛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紧抱在一起的两人,脸上仿佛能滴落冰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期待着评论的一天···

☆、心迹

第一美术大学的入学考试有两轮:过了专业考核后,还要通过文化课考试。

不过80%的学生在专业考核的时候就被刷掉了,剩余20%的佼佼者,除非文化课成绩特别差,基本上已经拿到了第一美大的入场券。

专业考核结果网站公示的当天。

无数的考生和家长蹲守在手机前,电脑旁,一遍遍刷新着美大招生网的主页,以便在第一时间就知道结果。

第一美大的吸引力太大了,只要入了校门,美术梦可以说是圆了一半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情绪紧张的。

一家弥漫着奶香的咖啡店,靠窗的安静角落。

吴她和司华面对面坐着,各自埋头,复习着文化课考试。

司华年看的并不专注,她偷偷拿出手机,给对面认真看书的吴她拍了几张特写,然后美滋滋地保存到了一个名叫【她】的相册里。

“对了,专业考结果是哪天公布了?”司华年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吴她眼里停着淡淡的温柔,翻了一页笔记,想了想,“好像就是今天吧。”

司华年打开糖罐,往自己的咖啡杯里加了两块方糖,好笑道,“你也太淡定了吧,画室群里的那帮人,几天前就开始激动了···”

吴她浅笑着摇摇头,在司华年准备加第三块糖的时候,把糖罐朝自己拖了拖,温声说,“少吃点,今天已经吃了好多糖了。”

司华年假装生气地撅了撅嘴,正要卖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管家何伯发来的消息:小姐,专业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恭喜你,进入下一轮了。夫人说,你好好准备文化考试,等结束了带你出去度假。

“吴她,专业考成绩出来了,快点查查你的,快点快点···”司华年的眼睛亮亮的,摆着手催促道,“你把考号告诉我,我帮你查。”

吴她眉眼一弯,看样子司华年应该是过了。她转身从包里翻出准考证,读道:“J-S-0-8-2-4”

司华年的手快速在手机上点着,几个游走,界面一下子刷了出来,根本不需要多看,吴她的考号排在了榜单的最前面。

“吴她,你是专业考的第一耶!”

司华年这下真的彻底心花怒放了,比吴她还开心,一副我家宝贝真棒,我家宝贝太让我骄傲了的表情。

她给手机截了屏,还特地把照片里吴她的考号用心型圈了起来。

吴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藏住眼里就快溢出的宠溺,嘴里回荡着淡淡的甜。

司华年兴致颇高地继续刷着手机,看画室QQ群里一个接一个的捷报分享,突然有人发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司华年看了,一下就乐出了声:

“哈哈哈哈,吴她,你快看!树人画室拿你的照片当网站背景了。”  

吴她好奇凑过去,看了眼手机截屏的网站照片,脑门上顿时升起三道黑线。

这真不是在黑我吗···

那是什么无打光怼脸直男死亡视角直拍啊,黑眼圈能帮着p掉吗···

还有“南部小城独自走出的贫穷励志美术状元”是什么魔鬼文案···

没来得及阻止,司华年已经把那张照片点了保存,吴她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

等下给画室的胡老师打个电话吧···

***

城市另一角的房间里。

笔记本电脑前,鹿弋捏着自己的准考证,把上面的号码和考试通过的考号名单一一对照着看。

她的手捏得很紧,每过一个编号,都不自主地抖一下。

第一排···没有

第二排···没有

···

第六排,倒数第三个:JS5701,自己的考号:JS5701

啊啊···

黑雾消散,老天眷顾下一道光。  

鹿弋“腾”地站起身,血液“哗”地一下朝脑袋灌了过来。

她无声地嘶吼了一声,又一屁股坐下,对着考号,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没有错,不是做梦,复读两年,她终于过了专业考了!!!

“梨惜学姐,我过了。”鹿弋电话里带着泣音,“终于过了啊···”  

“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梨惜声音欣喜,“以后也多指教啦,小学妹。”

···

鹿弋放下电话,眼眶微红,平复了好久过快的心跳,又打开家人的微信群。

前两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还会关心自己的考试结果。可近来,每每提到她,家里人都是或直接或委婉的苦言相劝,在她还在苦苦坚持的时候,就先自作主张替她放弃了。

鹿弋对着电脑和准考证拍了张照片,分享到群里,然后打开输入框,只发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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