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充电完毕的时候,周围的树木传来小鸟啁啾声。虽然稀稀落落,但前方路上出现了行人。好像是清晨散步的老人家。
夜里我也研究过了,感觉最好在白天这里被小孩子占据、无法移动之前趁早离开。即使躲在组合屋后面或草丛里,由于小孩子的行动无法预测,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小孩玩捉迷藏跑进平常不会进去的地方,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与其继续躲在这里,日常生活中无人关注的马路附近的暗处等地方,危险应该更少。
我如此料定,也想到了某个藏身处,因此从公园跨出中型马路。
既然天色已亮,被人发现的危险性也变高了。我谨慎地观察道路前后,确定没有行人后,尽量靠路边开始前进。
用不了多久,就抵达了我想到的地点。是稍微朝干线道路折返途中的超商后面。我警觉地扫视周围,迅速钻进超商的户外储藏屋地板下。
这里周边只有小型商业大楼并排,稍微远离住宅区。相较于公园和住宅区,感觉这地方比较不会有人停下脚步,而是直接通过。不太可能会有路人刻意弯身查看超商的储藏屋下方。
然后。
安顿下来后,我在机器内部摸索启动。
[耶,成功!]
进入连上网路的动作,愿望成真了。有强度足以接收到的讯号。
这家连锁超商一般都有免费Wi-Fi。屋后也接收得到它的讯号,待在这里的话,就可以上网了。我要抓住这个宝贵机会,搜寻天气预报和新闻。
天气预报和昨天一样,今明两天都是大晴天。这让我放下心来。
时间是近上午七点,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在网路上浏览新闻,看到的都是与邻国越演越烈的外交问题。当地的车祸新闻,好像过个三天就被世人遗忘了。昨天司法书士陈尸事务所的相关报导,只有关于现场和被害者的简单说明。
我最想知道的铃木势太的生死以及朱丽的现状,似乎无法从搜寻结果的前几页新闻得知。
疑似他杀的尸体疑案姑且不论,虽然与近年蔚为话题的高龄长者驾驶有关,但乡下的车祸新闻似乎没有值得出现在搜寻结果前几名的亮点。
那么,看来只能依靠当地媒体了。我这么想,改为搜寻北海道电视台的官网。
找了几个地方,发现可以看到昨天傍晚的当地新闻影片的页面。当然也有声音。
标题是“小樽高龄驾驶酿祸”,女记者对着男主播说明采访内容。
『肇事驾驶目前也已经住院,尚无法问出车祸时的详细情形。』
肇事驾驶只说是八十五岁的无业男子,连名字都没有报出来。无法详细报导加害者,或许是新闻无法炒热的原因之一。
此外,网页底下的留言区有人留言“一开始说是轻伤的驾驶为什么住院了?而且怎么还没有被捕?”,但新闻好像没有提到相关事实。
仿佛在说情非得已,接下来全是死亡男子的报导。就像是为了弥补无法报导加害者的缺憾,新闻热中于挖掘死亡男子的祖宗十八代。身世、家庭成员、目前的职业和生活,接着依序采访家人、同事、儿时朋友,从他们口中问出哀悼的言词。
[他学生时期热心参与义工活动,跟今天死于车祸又有什么因果关系啦?]
或许媒体界有规定,非要问到“死者是个善人孝子”的说词不可,否则就不值得报导。
至于另一名昏迷的被害者——也就是我——似乎隐私还受到尊重,并没有太深入的报导。
札幌的警察官仍重伤昏迷,尚未恢复意识——原以为报导就这样简单结束,没想到——
『这位被害者呢,和读小学的外甥女同住,他的外甥女每天都去医院探望,让人同情不已。』
意外得知了朱丽的现状。如果“每天去医院探望”的说法正确,朱丽果然在小樽。应该就是暂时投靠姑姑美佐绘不会错。
『这名女童身世有点可怜,没有父母,和受伤住院的舅舅两个人同住。』
『真是可怜。那这个女童现在无依无靠,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社福单位似乎也很重视,联络了以前的监护人,她现在好像住在远亲家里。』
『如果有人可以照顾她,那就太令人安心了。』
接着又意外地提到了更深入的状况。
也就是说,可以确定朱丽人在姑姑美佐绘那里。
这也教人放心——
————
——不,等一下。
刚才记者说什么?
联络以前的监护人?
难不成——是指贺治野?
政府单位不可能联络因为对妻子女儿家暴,被判伤害罪,还被申请保护令禁止接近的家伙。不可能,可是……
不管是警方还是儿童谘询所,回想起这些机关过去闹出的种种乌龙,也无法断定绝对不可能。
再加上刚才看到的新闻。
即使没有直接联络贺治野,如果他看到这段新闻,应该会发现记者口中的女童就是朱丽吧?就算先前的新闻都没让他发现被害者的警察官是我,听到这段对话,也绝对会想到。
[看你们做的好事,○○电视台!]
这些人就没有想过,『明明家长还在,却不是和父母同住,而是和舅舅两个人住的可怜身世』,就是因为有复杂的背景,搞不好和家暴有关吗?
脑袋气到沸腾,搞不好CPU都要过热烧掉了。
不不不,等一下——
[——冷静下来啊我。]
还不清楚哪些是事实。或许贺治野并没有接到联络,而且或许他根本没有看到这则新闻。
但现在的我必须做出最坏的设想,设法保护朱丽才行。
万一这则新闻播出的时候,贺治野就得知了这件事,那该怎么办?
新闻播出时,他人应该在函馆。他知道只要去小樽的医院找人,就可以抓到脱离监护人保护的朱丽。他绝对会立刻出发去小樽。不管是坐JR还是开车,至少都需要四到五小时。如果是在傍晚播出的新闻后出发,每一家医院都已经过了会客时间,朱丽也回到美佐绘家了,因此无法知道朱丽在哪里。
假设贺治野想要查出我住院的地方,埋伏朱丽,最快也是今天上午动身。假设他顺利掌握我的所在,要接近朱丽,那就是今天朱丽返家的时间。假设完全就像虚构作品的方便主义那样顺利行事,最快今天傍晚他就会抓到朱丽。但现实一点考虑,会是明天以后吧。
至于我,如果接下来白天也全速朝小樽冲刺,或许赶得上在今天傍晚抵达。但前提是我必须在这样的大白天移动而不被任何人发现,而且至少顺利充电两次。冷静想想,这是连方便主义都办不到的奇迹。更大的可能性是在半路被人发现,陷入无法行动的状况,或是电量耗尽,动弹不得。
若是能以昨晚的步调继续在夜间前进,会在后天抵达小樽。贺治野抓到朱丽的危险性最大的时间应该是明天。除非设法勉强赶路,否则不可能赶到阻止。
我该怎么办?
步步为营,极有可能来不及。但如果涉险,当场全剧终的危险性极大。
但如果来不及,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只能放手一搏了。]
如果要赶路,只能趁时间还早的现在。我躲在这里磨蹭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半,热闹经过的一群群中小学生也消失了。从这一带的住宅区前往札幌市中心通勤的人潮,也差不多快过尖锋了。老人和主妇正在处理晨间家务,即使要出门,应该也还要一阵子,是这样的时段。
如果即使勉强也要行动,就只能豁出去了。
抓准前方巷子没有行人的时机——
我将脑袋从思索切换成观察周围。
但看来我决定得太慢了一些。
一直警觉十足地留意四面八方的注意力,似乎在沉思的几分钟之间分神了。
我悄悄从储藏屋地板下探出头窥伺,就在这瞬间,好死不死撞了上去。
撞上一张超级特写的人脸。
[哇!]
脑中响起窝囊的惨叫声。唯一庆幸的是并未化为真实的声音。
因为距离太近,一时之间无法掌握对方的讯息。唯一认识到的,只有洋溢着好奇心的眼神。
“幽胡?”
呃,是“幽浮”才对吧?
[不,两边都不对。]
我忍不住吐槽。因为那声音稚嫩到让我感觉不到危险。
对方的脸稍微后退了一些。年纪约小学低年级,短发的容貌像是男孩。
他原本全身趴在地上,探头看储藏屋底下,现在稍微撑起上身,似乎正准备执行下一步动作。我还来不及闪避,扫地机器人的圆盘机体就被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了。
力道完全就是幼童,但可悲的是,我甚至连甩开都没办法。
我被拖了出来,“嘿咻”一声抱起来。
男孩把我抬到眼睛的高度,再次喃喃:
“幽胡。”
至于我,只能暂时放弃抵抗。尽管脑中盘旋着“我赶时间,放过我吧!”的呐喊,却无力传达。要是随便展示机器的动作,更进一步勾起他的好奇心,那就适得其反了。
[求大爷放过我吧!小的只是个快要坏掉的破烂而已!]
移动了一整晚,我应该全身灰头土脸,同时我停止一切动作,期待对方把我当成没用的垃圾。原本微微抬高偷看的镜头,也决定直接关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男孩把我抱在肚子前面,往前走去。
他走路的模样教人提心吊胆。这台机器我记得重量将近四公斤,对看似低年级的幼童来说,就算抬得起来,但有办法搬动多远?会不会走没几步路就抬不动,直接丢到地上去?
虽然距离地面顶多数十公分,但这远比我先前经历过的最大落下高度——一阶阶梯的高度更高。难保这台精密机器能够平安无事。
[……就别吓自己了。]
话说回来,这孩子是什么状况?
小学生的话,应该都已经去上学了。短短十几分钟前,这条路上还有几十个上学的小学生人影,而现在全都消失了,所以一定已经过了上学时间。
也不像是本来要去上学却半路作罢。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上学的用品,不管是书包或其他东西都是。
那么,是看起来比较成熟,其实还不到学龄吗?
但就算是这样,在这种时段,却没有家长陪同,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我觉得很不寻常。
男孩踩着让人有些胆颤心惊、但大概就是刚上小学前后的幼童的小小步伐,经过没有车道人行道之分的路,来到一栋看起来相当老旧、像公寓的建筑物前。我现在视野狭窄,看不真确,但大概有三层楼高。男童绕到建筑物旁边,开始爬上锈斑明显的深红色铁楼梯。
这里是他家吗?不过——
[楼上吗……?]
我内心直唿吃不消。
即使接下来要趁男孩不注意时熘出来,要爬下这道铁梯,感觉也伴随着极大的困难。
该说是差强人意还是谢天谢地,只爬到二楼就停了。男孩转过去的半室外信道,右边有四道房门,左边是生了锈的铁扶手。下方的混凝土地上有许多塑胶花盆,黑土冒出疑似蔬菜苗的绿芽,断断续续地一路延伸到走廊两端。
男孩就这样在信道上前进,握住第三道门的门把。似乎没有上锁的门吱嘎作响,一下就开了。
男孩也没有打招唿说“我回来了”,反而像是蹑手蹑脚地脱掉鞋子,进入室内。
打开入内后紧接着的门,里面是相当杂乱的房间。
没有人影。中央有一张小矮桌,左边是涂漆剥落的小电视柜,上面是十几吋的液晶电视。房间右边是流理台,所以这个约三坪大的房间,应该是客厅、饭厅兼厨房吧。假设正面深处的纸门里面是另一个房间,感觉这里的格局是一房一起居室。
室内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乱到不行。
褪色的米黄色地毯上掉满了东西,几乎无处落脚。广告单之类的废纸、像是超商便当的塑胶容器、牛奶纸盒、沾满橘色残滓的果汁保特瓶。黑色书包从这堆垃圾里露出半截身子,由此可见,男孩果然是个小学生。桌上也被零食和面包空袋、用过的杯子等等所占据。
男孩用脚拨开这堆垃圾山,在矮桌和电视之间的地板挪出一点空间,把我的身体放了下来。
悄悄四下窥望,周围的地上几乎看不见地毯表面,感觉就算男孩不注意,我能否自行逃离此地,也十分微妙。完全可以预料到我的轮胎会在满地的废纸上空转,动弹不得。如果是钻过杂物较少的桌下的路线,脱困的可能性还比较大吗?
然而就像要斩断我的希望般,男孩“嘿咻”一声,背对矮桌坐了下来。
他以盘腿和立膝中间的姿势坐下,伸手在垃圾山摸索。
探索了几次,他挖出了三个小模型。好像是电视卡通里的怪兽还是怪人角色,大小不到十公分。
他让其中两个站在我的圆盘上,抓起其中一个,“嗡”地摆出飞行姿势。应该是在想像迎击乘坐幽浮飞来的怪兽的场景。
“嗡!”
“砰砰!”
“嘎嘎!”
男孩口中模仿各种声音,让玩具互打,并不停地让玩具飞踢圆盘。
合成树脂玩具的踢打力道并不大,但我的内部可是精密电子仪器,希望他能手下留情一些。
虽然口中发出的全是状声词,但本人的脑中应该有某些情节在上演。玩具们扭打、追逐、握手、互殴,逐一推进。期间我的机身被踢、微微抬高再丢下,被施加各种冷汗直淌的震动。
“喀锵!”
“咚咚!”
这样的游戏持续了约几十分钟的时候——
忽地某处传来动来动去的声音,接着里面的纸门冷不防打开来。
“吵死了!”
一名搔着蓬乱的栗色长发、穿着绉巴巴粉红色全套休闲服的女子走了出来。看起来三十多岁,八成是这男孩的母亲。
“妈妈还要睡觉,你懂不懂啊?”
被沉声一吼,男孩停下抓着模型玩具的手,全身僵硬,却不肯回头。
“实在是……”
女子喃喃自语着,但与其说是斥责,似乎比较接近牢骚,她走近流理台,拿杯子装水一口气喝光。
脸上脂粉不施,但指甲上是亮片闪烁的华丽指彩。从她会睡到比这个时间还晚的习惯,可以猜出一定是从事夜间工作的。
女子吁了一口气回头:
“那个脏兮兮的垃圾是什么?”
她看着男孩的手嘀咕,应该是在说我。
“真是……叫你不要到处捡垃圾回家,要我说多少次……”
到这里几乎都是自言自语,然而女子的语调冷不防拔高了:
“你跑出去了?!”
被厉声一吼,男孩的肩膀一颤。
“我不是叫你不许出去?为什么不听话!”
女子隔着桌子探身过来,朝男孩的侧脑就是一巴掌。
男孩“砰”地整个人侧倒,双手抱住了头。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跑去学校吧?”
“没……没有……”
“哼。”
男孩一双细小的腿蹭来蹭去,像运动裤的长裤卷了起来。看见他骨瘦如柴的膝下皮肤一片瘀青,我瞪大了眼睛。
“岚牙,你懂吗?你还不可以去学校。”
“……我知道。”
“要等你是坏孩子的痕迹不见了,才可以去学校。”
“……嗯。”
小小的手动了动,将卷起的裤管拉回原状。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叫你不可以自己跑出去。你忘了以前自己跑出去,不知道怎么回家吗?像上次,你不晓得什么时候跑出去,被楼下那个啃老族女人发现带回来。妈起床一看,发现家里有个怪女人,差点没吓死。”
“是隔壁……”
“啊?”
“隔壁的……阿姨……”
男孩撑起上半身,含煳地订正说。
“……是吗?不是楼下跟老父老母住一起的啃老族女儿吗?”
“是隔壁。”
“咦?是我记错……讨厌啦,痴呆了吗?……算了啦,随便。”
不晓得是否成见使然,女子叹了一大口感觉带着酒臭味的气。
“真的是……到底什么时候……”
母亲一屁股坐到桌前,一手捂住了脸。
“总之,你要是不当个听话的乖孩子,就不会有新爸爸了……”
女子呻吟着,接着又叹气。
[“乖孩子”吗……?]
我知道朱丽的前继父以百分之百自私自利的理由拿这个词当幌子,因此听了就觉得作呕。
还不清楚这对母子的处境前,无法轻率认定,但这个词汇里,让我感觉到某种同质的黑暗感情。
“又动手了……”
沉思当中,听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喃喃声。朝那里望去,坐在桌旁的女子正盯着眼前的掌心。
从这种有些恍惚的状况恢复过来后,女子把手伸向房间角落的杂志山后方。一阵摸索,传来按下某些开关的声音,人重新转回桌子,以趴桌的姿势开始滑手机。
得知母亲的注意力转移了,男孩继续一个人游戏。和刚才不同,没有发出音效,默默地挥动着玩具。不经意地瞥见的他的侧脸开始转为赤黑色,应该是刚才那一掌的痕迹。
头顶再次感觉到轻微的碰撞震动,我悄悄观察室内。
敞开的纸门深处,有铺着没收的寝具,以及和这里一样杂乱的大量垃圾,但没有其他人。就看到的来判断,似乎没有其他房间。加上刚才女子说的“不会有新爸爸”来看,这户公寓住处的格局是一房一起居间,也没有其他家人了。
男孩没什么活力的脸上看不出营养不良等明显的异常,但刚才膝盖一带有类似瘀青的变色。怀着这样的念头往上一看,T恤的袖口深处,上臂也有着相同的青黑色痕迹。
虽然无法断定全都是母亲造成的,但这个男孩肯定正遭受到暴力对待。从母亲刚才的发言来看,不让他去学校,是为了避免被老师发现这些伤痕。
母亲半趴在桌上,一心一意滑着手机,不时轻声自语自语:
“妈的……为什么不回信……”
应该是在查看email或社群网路讯息吧。
我观察着这些状况,一面思考,忽地感到意识一隅有所反应。不久前好像就有种类似通知,或是唿叫的感觉。是侦测到Wi-Fi讯号的通知。
[啊……]
我想到了。
刚才女子打开的某些开关,那应该是Wi-Fi的路由器。很多人为了节省手机上网费,在室内都使用Wi-Fi。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立刻搭上便车。我试着连接,但不出所料,虽然可以连接的Wi-Fi选项增加了,但需要输入密码。
我先乖乖扮演儿童玩具,同时动脑寻思。
一会后,忽地传来一阵音乐旋律。好像是女子手中的手机。
女子看萤幕,整张脸顿时臭到不行,滑动手指。
“喂……我是筱木……”
女子以喃喃呐呐听不清楚的咬字接听来电。
“……是……对……不是……”
她对着对方落落长的说明应声。
“……不……就是……他说还不想去……是……”
“他说”的“他”,一定是指儿子。是学校打来的吗?
“是……不,这……咦?明……明天吗?……啊,是……”
对方冗长的说明,让女子的脸更臭了。
“好……我知道了,好……”
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接着是挂断的操作。接着母亲的眼神瞪着半空中凝固了。
她想了一下,又像刚才那样继续滑起手机来。不耐烦的手指动作持续了一阵,发出透着焦躁的断续呢喃:
“快点回复……快点回我啊……”
依我看,应该是明天小学有人要来探视小孩吧。她想要找某人讨论这件事,却得不到回音吗?是她刚才说的“新爸爸”吗?
滑了一阵手机后,女子将手机扔到桌上,趴了下去。口中流泄出“哈……”的长长叹息。
至于儿子,母亲的手机响起时,他稍微转向那里,接下来便毫无反应,继续玩他的玩具。那张脸几乎面无表情,实在不像是这个年纪正在玩游戏的儿童。
由于暂时无法行动,我再次观察视野范围内的室内状况。几乎淹没了整个地面的垃圾。零食空袋。厚厚一叠邮件。手掌大小的蜗牛状胶带台和里面的胶带。有小孩子涂鸦的单面空白的广告单。打开来封面朝上盖在桌上的作业簿。
聚焦之后,看出作业簿的封面写着“筱木岚牙”这个名字。显然是这孩子的名字。
邮件大半似乎都是广告,但其中一只褐色信封的背面有“札幌市儿童谘询所”几个字。光是这样看不出详情,但也许女子找儿童谘询所求助,或是受到辅导。
我正这么想,附近传来异音。收回视线望过去,男孩侧倒在折起来的坐埝上。是身体不舒服吗?继续看着,只听见均匀的唿吸声。虽然还是上午,但似乎小睡去了。
往上一看,趴在桌上的母亲也发出睡着的唿吸声。就像她自己刚才也说过的,是睡眠不足吗?
可以想像,母亲三更半夜才回家,母子俩就寝和起床的作息都很不规律。
片刻之间,我观察着安静的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