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我判断应该没问题了,悄悄抬起镜头。以人类来说,就类似“伸长脖子”的感觉,用比刚才更辽阔的视野扫视室内。
隔着矮桌,约二公尺前方处,是刚才从外面进来的木门。即使有办法翻越各种垃圾,抵达那里,从圆形门把和刚才听到的吱嘎开门声来看,凭这台扫地机器人的力量,应该不可能打开。
现在所在的起居间没有窗户。里面的房间有像是窗帘的东西,因此似乎有窗,但应该锁着。就算开着,我也没办法翻越窗框,再说,从二楼窗户跳下去,实在难保无事。
以结论来说,即使少了这两名住户的目光,我似乎也没有方法离开这里。只能冷静下来,等待机会吗?
此外,我没有触觉,也不具备温度计功能,但从气温来看,任由这两人在这里小睡也不会有问题。虽然没有盖上任何被毯,但七月下旬的这个时期,应该不会着凉感冒。甚至相反,这要是以东京为中心的电视台,应该会疾唿民众小心“要命的中暑”,但北海道的上午应该不至于有这样的危险。
[不好意思,请你们再熟睡一会吧。]
为了小心起见,我再稍微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唿吸,慢慢地开始移动。挑选地面垃圾较少的部分前进,穿过桌底下,来到母亲歪坐的旁边。
从那里伸出镜头,窥看杂志山后方。
[有了。]
黑色的塑胶机体。是Wi-Fi路由器。幸好原本应该对着后面的那一面朝着这里。
至于为何说幸好,因为机身后侧贴着贴纸,印有机种名称等资料。上面还有一排十几位的数字和英文字母,这应该就是初期设定连接Wi-Fi的密码。当然,也有可能后来更改了设定,但值得一试。
我尝试连接。
[宾果!]
顺利连上Wi-Fi了。
一点小成就感让我振奋了一下下,忽然觉得路由器更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伸出镜头查看。几乎被垃圾掩埋的那个角落,若非从这么低的视线,实在不可能看到的餐具架后方,有供应路由器电源的插座。二连插座的下面,插着一个小小的塑胶机器。
是电源转接器吗?因为没办法再靠近,所以无法确定。
我内心疑惑着那是什么,蹑手蹑脚回到原本的位置。以现况来看,实在无法期待更多的收获。
在原本的位置安顿下来,连上网路,再次确认新闻和天气预报。
但是在上午九点半多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找不到比早上更新的新闻。顶多就是中午过后,即使是札幌,高温也会达到必须小心中暑的程度。如果这对母子继续睡下去,或许响个闹铃把他们叫起来比较好。
此外,我从接收到的GPS讯息得知这里的住址和“寿公寓”这个公寓名称。
即使再次确认,距离目的地也还有约二十公里的距离。
无论如何,我都想在明天早上以前抵达小樽。然而现在却在这样的半途陷入动弹不得的窘境。到底该怎么做,才有办法脱离目前的泥沼?
想到在这里磨蹭的时候,剩余的时间也正分秒流逝,我真是快要急疯了。
安静的室内,只有睡着的母子俩均匀的唿吸声。
不管张望多少次,这个房间都找不到当前能做的事。
矮桌上随手挪开的袋子,是小孩吃完的早餐包装吧。
女子背后软趴趴地搁在地上的布袋——是所谓的环保袋吗?——里面装的或许是最近买回来的东西。有点高度而露出袋外的,好像是厕所洗洁剂和液状入浴剂。
趴在桌上的女子不健康的面庞旁边,手机缓慢地持续闪烁。
明明有人,却安静到诡异。以现在这种身体说这种话也很怪,但无机质的机器光线,似乎添增了诡谲的不安感。
怎么回事?这令人焦躁不安的感觉。
确实,男孩应该是持续遭受暴力对待的那副模样,让人无法置之不理。但如果只看眼前这状况,母子和乐午睡的景象从某个意义来说,也可以说是详和的。
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我在未能掌握那是什么的情况下,悄悄抬起镜头。伸高到极限,俯视桌面。
正面朝上的手机萤幕上显示着应该是免费通讯软体程序的文字讯息。
勉强读到的似乎是对方传来的讯息:
『只有你跟我的话,或许有办法继续。可是很抱歉,我还是没有自信当岚牙的父亲。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吧。』
底下是一连串母亲的回信:『不要说这种话』、『求求你』,应该是一阵子以前和男人的讯息对话。因为一直没有盼到回音,女子气愤难耐,滑到之前的讯息,所以呈现这样的画面吧。
由于是从斜上方俯瞰,光线反射让我无法看到日期等更多的详细讯息。
不过,这讯息更让人不安了。虽然也后悔早知道就不看了,但还是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我也想过是否不该多管闲事,但因为想到一件事,决定一试。
我从专精手机和电脑通讯相关犯罪的承办人那里听过这样的知识。
连上家庭或职场的Wi-Fi时,有办法更进一步看到连接相同Wi-Fi的其他装置内容。承办人教了我连接的方法,但前提当然是网路安全防护必须不那么严谨。
连上Wi-Fi——下载专用App——搜寻连接装置——我回溯记忆尝试。
[……居然成功了。]
我的眼前,大剌剌地呈现出就摆在旁边桌上的手机内容。
Wi-Fi路由器的密码也是,这名使用者显然毫无资安防护意识。
先不管这个,我偷看打开的通讯软体。
与该名男子的对话可以回溯到几个月以前。
似乎是这名母亲亲密交往的对象。男子是母亲上班的店家客人,两人因此结识,似乎从两个月前便频繁地在外面碰面。但是男方开始退缩,理由似乎是就像刚才的讯息所显示的,因为女方有个拖油瓶。在两人数次碰面的时候,孩子好像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以及类似退化行为的大小便失禁。
男方说他没有自信连同小孩一起和女方交往,和母亲拉开距离。男方似乎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任何回音了。但就在母亲一次又一次恳求『我会好好管教他』之后,约一个月前,男方时隔许久又回信了。他说想要重新开始,换了通讯软体的ID,两人又开始对话。对话中经常出现『你真的有好好管教吗?』的字句。『如果他真的变乖了,我想再跟你碰面』、『不,我还是没有自信,慢一点再碰面吧』,这样的对话反复出现。
口吻时而亲切,时而冷漠,现在桌上打开的画面上五天前的『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吧』,是最新的讯息。接下来女子又倾诉『不要这样说』、『求求你回信』,却都石沉大海。
尽管这一个月当中,有时男方的口吻极为热心亲切。他说『你们母子俩自己生活,我实在很担心』,还提到『最近发生的中央区母亲杀死孩子再自杀的事,让我毛骨悚然。请你千万不要做出那种事』。
但是看到这些,我刚才的不安又死灰复燃了。
“中央区母携子自杀案”,我记忆犹新。
那对母子的生活状况非常悲惨,但不光是这样而已。那场携子自杀案,母亲在公寓制造硫化氢气体自杀,结果造成整栋公寓的人都必须疏散避难的大骚动。
硫化氢——这种气体以容易在家庭中制造而闻名。制造方法最知名的就是将酸性厕所清洁剂和入浴剂混合在一起。
我忍不住再次看向沉睡的女子背后。
[不会吧……喂……]
我实在不愿意猜测女子有这种傻念头。
这名母亲在精神上肯定穷途末路了。
想要依靠的对象正要撒手离去。为了挽回男人,必需管教儿子,却不顺利。发脾气而动手打人的痕迹甚至都来不及消退。
这时明天学校又要派人来查看。要是儿子身上的伤被看到,绝对会引发问题。今年市内发生过小学女生疑似因家暴而死亡的案例,校方和儿童谘询所的处理方式遭到质疑。也因为这个缘故,这阵子学校和政府单位对于类似案件都十分积极且谨慎地处理。
然后,在这件事情上,这名母亲应该是求助无门。
[如果是我多心就好了……]
但若是过于乐观,演变成无法挽回的憾事,我应该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即使这么想,我能做的也有限。
当然,我不可能出声向她确认或说服她。而且,即使母亲现在突然做出傻事,我也无力阻止。顶多只能发出闹铃声,或是用身体撞她的脚,但即使能吓唬她一下,也不可能完全制止她的行动。
就算要向外求援,也没那么容易。就像之前研究过的,这台机器能够做的,至多就只有发出电子邮件。那么,即使拐弯抹角,也只能依靠这个方法了吧。
只能寄给之前也考虑过的北海道警察的“民众信箱”吗?就算寄给不同辖区的富田,从他至今的拒绝反应来看,指望实在不大。
其余可以想到的,就是札幌市儿童谘询所吗?如果刚才看到的邮件,代表双方之前打过交道,那么即使是第三者的通报,只要明确写出住址和儿童的姓名的话,或许对方也会处理。
虽然得多费一层工夫,但现在我可以用日文在浏览器搜寻,因此可以连上儿童谘询所的官网,在联络表格输入文字。上面说“紧急情况请打热线电话”,但我就是没办法打电话,莫可奈何。
我正逐一研究这些方法,忽地听到声响。
悄悄往上一看,母亲似乎醒了,桌上的头抬了起来。
我不慌不忙,确认外人看不出机器动作。移动已经结束,回到原位,而且镜头恢复成刚才的瞇瞇眼状态了,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女人用有些凶狠的眼神对着这里,但焦点似乎微微错开我的身体,扎在儿子的睡姿上。
我遭到怀疑的可能性消失,放下心来,但感觉到母子之间弥漫着非比寻常的氛围,又更加不安了。
母亲默默地瞪着沉睡的儿子,过了好几分钟。她似乎连唿吸都屏住了,就这样扭转上身望向背后。视线前方,是装着清洁剂类的布袋。
[慢着,不要冲动啊!]
看来只有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让我如坐针毡。
接着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她走向流理台,从时间来看,是要准备午餐吗?
我看她点燃瓦斯,开始煮水,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我写下要通报警方和儿童谘询所的信件内容。
写下住址和儿童的姓名,接着虚构出听到室内传出暗示要携子自杀的话声的情节,以及目击到母亲已经买了酸性厕所清洁剂和入浴剂,状况十万火急。这样写会管用吗?我只能把希望放在这户人家以前可能受过儿童谘询所辅导,并期待公家单位因最近的社会氛围而及早处理了。
我再想了一下,在报警的信件又补充了一件事。如果通报内容顺利传到,应该会转到西方警察署的生活安全课。我脑中想着虽然不同课但同署的同仁的脸,在传达紧急度的文字上花了一番工夫。
邮件各别传送出去了。对方究竟能理解多少?即使理解了,能红速行动到什么程度?近年来警方和儿童谘询所密切合作,如果这次也能如此就太好了,但究竟会如何发展,我完全无法预料。
客观地预想,今天能有动作就算是好的了吗?这样比较虽然有老王卖瓜之嫌,但应该无法期望像刑事课接到“路上有随机杀人魔”的通报而出动的速度吧。
接着儿子被叫醒,两人吃了泡面当午餐。接下来男孩继续玩模型,母亲滑手机,下午就这样过去。
游戏时间稍微告一段落时,我试着抬起电源插头。男孩见状微微歪头,但没有想太多,就帮我把插头插进附近的插座了。因此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我又充到了电量全满。
说是回报也有点微妙,我默默地陪他玩耍。
小孩玩模型,母亲滑手机。
这片刻时光,乍看之下就像是颇为和平的家庭生活吗?
不停地滑手机萤幕的女子,随着时间过去,指头越来越无法掩饰烦躁,这教我忧心不已。
“回我啊……快点回我啊……”
几乎是无意识一般,断断续续的喃喃声从唇间泄出。
她一再输入文字,暂时放下手机等待,又迫不及待地拿起来,继续打字。
就这样不停地重复,最后暂时放下的手机传出短暂的一道铃声。
尾音还没消失,女子便将薄薄的机体抓到眼前。
“咦……”
女子发出仿佛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低声。
“怎么这样……”
一道唿吸、两道唿吸过去,女子仍然仿佛全身冻结了一般,一动不动。
对面的孩子似乎也察觉了母亲的异状,稍微回头。但因为没有后续变化,又继续回去玩耍。
头部再次承受着轻微的震动,我悄悄重复先前的步骤。
连上Wi-Fi,侵入女子正在使用的手机。
又不费什么工夫地读到最新收到的讯息了。
『请你不要再继续烦我了好吗?我已经不打算跟你继续交往下去了。
岚牙身上的伤好像又变多了。
不要再把别人牵扯进去了。』
抬眼一看,女子双肘靠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间传出长长的叹息。
喀哒、喀哒,房间里只有孩子断续移动玩具的声音。
片刻沉默之后。
“岚牙。”
被沉声唿叫名字,模型玩具的飞翔顿时停住了。
“那声音搞得我很烦。你去那边的房间。”
孩子没有回头看母亲,背部微微蜷曲。
“……嗯。”
他窸窣站起来,走向里面的纸门缝间。双手只握着三个人偶。
纸门关上后,隔了一拍,女子“哈……”地大叹一口气,额头贴到桌面上。
“妈的……妈的……”模煳的声音沿着桌面渗流而出。
“搞什么鬼啦……”
虽然她应该不期待回应,也不觉得说这些话能够如何。
“到底要我怎样啦……”
但她似乎无法克制要出声。
“妈的……妈的……”
女子没有抬头,手掌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持续闪烁的手机萤幕。
“为什么……为什么全都这么……”
女子嘀咕重复着梦呓般的喃喃声,缓缓地直起上身。
她朝玄关方向走去,开门不见了。是出门了吗?还是去厕所?我正在疑惑,穿着休闲服的人影很快就回来了。
手上拎的东西,是看似塑胶制的洗脸盆。是从浴室拿过来的吗?
她在桌前原先的位置坐下,转身摸索背后的布包,拿出厕所清洁剂,拧开瓶盖。
[喂喂喂……]
照一般来看,厕所清洁剂不会像这样在起居间挤到脸盆里使用。不会先用水稀释,或是和其他东西混合使用。
将清洁剂和入浴剂倒进脸盆里混合之后,有毒气体会多快产生、会多快充满屋内致人于死,我也没有正确的知识。但我听说过,一旦开始发生反应,就很难轻易中止。
要是毒气开始出现,即使可以叫男孩出去避难,他也有可能在前往玄关的途中就吸到毒气而昏倒。硫化氢应该有一种特殊的臭味,但我也没办法如此详细地告诉幼童要小心。
必须在两种液体混合之前,不择手段阻止女子。
但就算发出闹铃声,顶多也只能让她停下一瞬间而已。即使不断播放闹铃声,也只会落得被她嫌吵、敲坏机体的下场。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其他方法了。要放手一搏吗?正当我准备开始默念行动,另一个方向抢先传来机械铃声。
是一般形容为“叮咚”的、毫无疑问,是宣告有访客上门的门铃声。
“啊?”
女子满脸不快地抬起头来。
但她立刻把脸从声音的方向转开了,是表示她决心不理会吗?但相同的铃声持续了两、三次,她的口中发出咂舌头的声音。
“谁啦……”
她站起来,轻拍里面的纸门:
“绝对不许出来啊。”
交代儿子后,她踩着百般不愿的脚步前往玄关。
通往玄关的门很快就完全关上了。这反映出她绝对不想让访客看到房间和小孩状况的意志。
因此无法清楚地听见她和访客之间的对话。
我毫不犹豫地展开行动。
我钻过桌底下,去到女子原先坐的坐埝旁。确定掉在地上的厕所清洁剂的盖子已经重新关好了。虽然想要藏到看不见的地方,但我无力的怪手夹不起来。没办法,只好在盖子动手脚,再尽量将两个瓶子分头踢得远远的。
我继续移动,把脸盆也尽量推到远处。尽管我知道这些行动都只是聊以自慰而已。
接着我穿过垃圾之间,靠近门边,稍微听到一点对话了。
访客似乎是儿童谘询所的职员。这表示我的通报获得迅速的处理了吗?
“请让我们看看小朋友。”“他已经睡了。”双方似乎正如此争执不下。我听到职员提到已经向校方确认了,所以女子说不在家的藉口似乎没能行得通。
“总之,在亲眼看到小朋友的状况之前,我们不会离开。”
“我们也拿到进屋调查的许可了。”
女人的声音叠在壮年男子的声音上。理所当然,职员不会单独拜访。
从我刚才通报之后,时间应该不足以让家事法院做出进屋调查的许可,也许是基于以前的调查情形,早已预备好要安排这场家访了。我的通报,只是让执行的时间提早罢了吗?就算是这样,如果因此赶上了这场危机,依然是有意义的。
或者职员说“拿到许可”,其实也有可能只是虚晃一招?
隔着一道门板,玄关处仍继续争执。母亲不动如山,职员坚持要入内。职员继续试着说服母亲。
如果职员能蛮干到底是最好的。但如果“拿到许可”只是幌子,拗不过而撤退,后果将不堪涉想。
想到这里,我决心介入。
我回到电视机前,评估和里面的纸门及通住玄关的门双方的距离。
接着默念,以最大音量播放闹铃声。
哔!哔!哔——!
虽然音量不至于吓到邻居,但应该还是有透过门板发出警告的效果。
“咦?咦?”
随着气急败坏的声音,右边的木板门打开来。
“什么?怎么了?”
左边纸门打开,男孩探头察看。
女子站在打开的门口,她的肩后一对男女睁圆了眼睛,注视着室内。
我算准了两边的门都打开的时机关掉闹铃,因此应该没有人发现声音来源是什么。感觉并不紧迫的怪声消失后,人的目光会立刻转向感兴趣的东西,这是人之常情。
“啊……哦,你是岚牙小朋友对吗?”
男职员探头看里面,出声问道。
“啊……咦?”
男孩的脸僵住了。
“不是叫你不准出来吗!”
母亲脸色大变,冲进起居间。
“啊,筱木女士,请别激动。”
男子稳重地说,脱鞋踏进木板地。
“不要过来!”
母亲站在桌前吼回去。她匆忙地摸索脚边,抓起两支塑胶瓶。
看来刚才我把东西挪到旁边的行动,没有多大的意义。
“你们敢进来,我就泼过去了!”
“嗄?”
正准备和同事一起踏进室内的女职员愣住歪头,就像在问:“所以呢?这吓得了谁?”
“等一下。”
但男职员似乎理解个中意义,按住了女职员的肩膀。
“洗厕剂和入浴剂……我记得混在一起,就会产生毒气。”
“咦?”
听到男职员压低声音的说明,女职员倒抽了一口气。
“筱木女士,别冲动,你先冷静一点,好吗?”
男职员发出镇定的声音说。
“滚出去!滚出我家!”
女子横眉竖目,双手紧抓住瓶子高举,叉开双脚喊回去。
房间深处,男孩不知所措地站在纸门前。如果现在当场冒出毒气,大人们来得及从玄关冲进去救人吗?应该很微妙。
“快滚!叫你们滚!”
女子不停地叫嚣。
门外传来响亮的开关门声,似乎是邻近住户跑出来看热闹了。
两名男女职员呆站在玄关。
这时,后方忽然冒出一名西装男子,拍了拍女职员的肩膀。他默默地以动作交换位置,安静地探头看门内。
女子猜想应该是支持的职员,恐吓的姿态没有变化。
但是看在我的眼里,这场更迭意义十足。
因为新入内的男子是我认识的人。他是西方警察署生活安全课的职员,也就是警察。他姓高木,记得是晚我三年进来的后辈。看来这次十分幸运,儿童谘询所和警方配合行动了。
毫无疑问,他比儿童谘询所的职员更熟悉这类危机场面。但即使是这样的高木,面对母亲这种状况,似乎也无法轻松应付。
“请冷静下来,筱木女士,不要冲动。”
看得出高木正以强调冷静的声音安抚着,同时警觉地观察室内。
“少啰唆,滚出去!”
“好的。我们先离开,请千万不要伤害小朋友。”
高木向旁边的男子使眼色,后退一步。
“滚出去,马上!”
母亲配合对方,往前跨出一步,抓着瓶子的双手在胸前重叠。双手都抓着瓶子,十分不灵活,但她仍试图用指头扭开瓶盖。
“咦?咦?”
然而盖子却怎么也拧不开,她低头往下看。
也难怪转不开。因为刚才我用掉在地上的胶台里的胶带,在盖子上贴了一圈。凭怪手的操作无法牢牢固定,但应该有让她手足无措一下的效果。
“咦?怎么会?”
抓紧她混乱的时机,临门一脚。
一样用最大音量,我播放警笛声。
呜——呜——
“咦?咦咦?”
女子东张西望。
这时高木一跳,扑了上来。
他抓住女子的右手腕,抢下洗厕剂的瓶子。
光是这样,就解除所有的危机了。只要两种液体没有混合在一起,各别的瓶子毫无威胁性。只剩下左手的入浴剂,甚至没办法拿来殴打警官吧。
高木谨慎地让母亲也放开剩下的瓶子,环顾室内之后,伸手扶住母亲的背部:
“先出去外面吧。”
女子再也不反抗,默默听从。两人出去,儿童谘询所的两名职员跑到孩子身边。
孩子也被带出去,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我趁机悄悄地靠近通往玄关的门。
幸好室内门和玄关门都开着没关。我避人耳目,从门后窥看,可以看到半户外信道通往内侧邻家的方向。被带出去的母子似乎下楼了,已经不见人影。
一样是认识的人,生活安全课姓城田的女职员,和一名年近中年的妇人在信道谈话。
“您是邻居对吗?隔壁好像已经没事了,方便请教几个问题吗?”
“咦?啊……可以啊。”
“您刚才好像匆忙跑出来看?”
是指母亲高举瓶子恐吓的时候,户外传来“砰”、“磅”的响亮开关门声的事。
“呃,对,是毒气吗?我觉得很危险,所以想说要避难。”
“啊,这样啊,所以您才会出来。”
“因为之前新闻也有报,说整栋公寓的住户都疏散了。”
“是啊,如果今天也出现毒气,我们也必须立刻请住户疏散才行。”
男声加入进来。仔细一看,好像是高木从楼下回来了。
“幸好没有闹到那一步。”
“就是啊。”
高木苦笑,好像看了隔壁的门牌:
“那,森片女士是吗?您怎么知道有毒气呢?”
“咦?我听到声音,所以……”
“隔壁太太应该没有提到这样的事。她只说『我要泼过去了』、『滚出去』这些。”
“咦?咦?是吗?呃,可是我好像有听到什么……”
“难道,您知道筱木女士买了洗厕剂那些?”
“啊,哦,对,她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我们遇到……看到她买的东西,我心想:啊,是危险物品。”
“那么,您也知道筱木女士为了孩子的事很苦恼?”
“啊,嗯,因为就住隔壁嘛,大概知道……”
“所以您才想到制造毒气的可能性。这样啊。抱歉问个私人问题,听说您的父母,就住在筱木女士那一户正下方?”
“对……我以前也住在那里。可是因为都这个年纪了,一直跟父母同住好像也不好意思,所以租了空下来的二楼这一户搬过来。”
“这样啊,原来如此。话说回来,您对隔壁的状况瞭若指掌呢。”
“咦?也还好……就普通……”
“其实呢,隔壁住户好像被人装了疑似窃听器的东西。”
“咦……?”
“我们正要调查这件事,想要调查一下森片女士的住家,可以请您在外面稍等吗?”
“咦?怎么这样……”
“不花多少时间的,请您配合。”
『排版全书By CAD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