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途似乎可以平安结束。另一方面，这下无庸置疑，贺治野会知道朱丽住在哪里。
接下来必须防卫贺治野假冒访客，攻击两人的住处。
我的目光盯着两人走近玄关门前的背影，就这样在路上继续前进一段路，再次从后方躲进储藏屋的缝隙间。
［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就这样从外面监视，有办法阻止贺治野的攻击吗？我刚才也想过了，我没有任何可以构成武力的功能。不让她们打开玄关门，似乎是最理想的对策。
我盯着两人进入屋内关上的门，漫无章法地继续思考。
结果没有多久，门马上又打开来。
“那我会尽快回来，朱丽，你千万不可以出去喔。”
美佐绘姑姑以刚才那身打扮走了出来。是要去工作吗？
“好！”朱丽也整个人走出玄关相送。
“留给你的手机要是收到联络，就转给我喔。还有，如果有订单，也麻烦你了。”
“好的，瞭解！”
“拜拜。”
姑姑挥挥手，撑着阳伞走出马路。
朱丽目送了一会，就要关上门。
我毅然决然展开行动。
沙沙沙沙，我滑出公寓前面的碎石地面。
“咦？”
朱丽对着我瞪圆了眼睛。
“这什么？”
我装出艰难的步伐，摇摇晃晃地前进，就这样轻微撞上门旁的外墙，停了下来。
“什么什么……？”
不出所料，朱丽满脸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呃，这是扫地机器人吧？”
我停止全部的动作，坚持不做出反应。
“怎么办呢？是谁家的东西吗？”
朱丽东张西望，接着伸手把我抱起来。
然后走了几步路，按下隔壁户门铃。
“来了，咦？你是朱丽吗？怎么啦？”
应门的中年胖妇人露出亲切的笑容。好像美佐绘事先介绍过了。
“这刚刚出现在我们家门口，会不会是阿姨家的东西？”
朱丽抬起机器说，妇人纳闷地歪头：
“不是耶，会不会是别人家的？不太可能是外面来的吧？”
“那我问问看其他户，还是送去派出所呢？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姑婆交代我不可以出去。”
“那你先拿回家，等你姑婆回来，再跟她讨论看看吧？”
“好，我会这么做。”
朱丽重新把我抱好，行礼说：
“如果有人在找这台机器，请告诉他我带回家保管了。”
“好喔。”
朱丽挥挥手回家，隔壁胖妇人一直看着，直到确定她进入玄关。似乎是为独自在家的小学生留意安全。真是个好人。
［好了，计划成功。］
我成功进入只有朱丽一个人的屋内了。
比起只是在外面监视，我选择从屋内设法不让她开门的战略。
美佐绘姑姑家是一房一厅一厨的格局，进门后就是色调明亮的木地板餐厨区，收拾得很整洁。
朱丽把我放到地上，将托特包放到餐桌后，双臂往两旁打开，做出深唿吸的动作。
接着她俯视我，说：
“今日得以相会，亦是前世因缘，不必拘束，好好休息吧。”
她对我说出熟悉的不晓得到底从哪学来的奇妙台词。我每次都条件反射式地歪头纳闷，这时却因为怀念，感觉眼眶都要湿了。
［啊……确实就是朱丽没错。］
“我不知道你是迷路了还是离家出走，但明天朱丽会带你回家，现在先乖乖的喔。”
朱丽稍微整理了一下似乎摆着什么东西的桌面，将包包里取出来的东西放上去。
“姑婆去工作了，朱丽得暂时一个人看家才行。”
朱丽歌唱似地说，进入里面的房间。从传来的声音来看，似乎是在开窗换气。
“医院可能会打电话来，所以姑婆的手机放在我这里。姑婆有预付卡的手机，有事再打那支手机过去。”
朱丽折回来，稍微拿起现在放在桌上的手机说。
坐立不安的自言自语——更正确地说，似乎就和昨天那位老婆婆一样，把我当成了谈心对象的宠物。
话说回来，不管是说话方式也好，从刚才开始就走来走去动个不停的动作也好，和这孩子平常的表现果然不太一样。
她也没有静下来坐到椅子上，又开始忙碌地在里面的房间和客厅之间走来走去，到处收拾整理。
不经意地一看，厨房餐具柜前面的地上掉着一张纸。A5大小的粉红色纸张好像是某些传单。刚进来时没看到，或许是朱丽的动作让它从桌上飘下去了。
移动几十公分就看到内容了。
“小物饰品店『克鲁波克鲁』”。
上面的标题首先映入眼帘。
好像是美佐绘和朋友开的小店的宣传单。
上面有几张商品照片，最底下写着订购email信箱。
我想了一下，把信箱记下来。
从刚才得到的讯息来判断，那应该是现在餐桌上的手机email信箱。如果在紧急状况下，要用文字告诉朱丽什么事，或许可以利用。
不过首先我得连上Wi-Fi才行。想到这里，我不经意地检查通知，有了侦测到讯号的反应。这个家里似乎也有Wi-Fi路由器。
［赞！］
内心忍不住冒出轻薄的独白。
张望一看，客厅电视旁边的地上有像是路由器的机器。
我和对着流理台忙碌的朱丽保持距离，绕远路靠近电视柜。
和昨天的母子家一样，输入机身后方印刷的密码，就成功连上Wi-Fi了。
才刚久违地成功连上网路，这时忽然传来声音：
“喂！你在做什么？”
［惊！］
朱丽正横眉竖目，从后方俯视着我。
虽然她逼问“你在做什么”，但我看起来应该并没有在电视柜旁边做什么特别的事。她是在责怪我随便移动吧。
“难道你是个不听话的坏小孩？”
那张表情与其说是生气，更像是在调侃，因此——
我喀沙喀沙地继续移动。
“喂喂喂，你要去哪里？”
我刻意左右大大地漫游，往厨房走去。
“什么什么什么？”
朱丽好奇地小步跟上来。
我大大地在餐桌绕了一圈半，最后在原本被放下的位置停了下来。
“什么啦，真是……”
一起毫无意义地被引得走来走去的朱丽坐到椅子上，呵呵笑个不停。
“你走来走去做什么呀？莫名其妙。你这台扫地机器人这样行吗？”
没有受到任何指示，也并未主动吸尘。这确实不是正常的机器具有目的的动作吧。
刻意要说的话，应该更接近不久前上市的狗型等宠物机器人的“疗愈”行动。
“哈哈哈哈哈。”朱丽就这样颤动肩膀笑了一阵。
我想不到还能提供什么更多的娱乐，回到假睡状态。
女儿的呵呵笑渐渐安静下来，声音沉淀在房间底部。
“……好像饿了……”
朱丽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翻找餐桌上的东西。
从托特包里取出像餐巾的布包，摆到面前。里面似乎是保鲜盒。
用附上的汤匙舀起内容物放进口中。从那褐色的根茎类外观来看，应该是马铃薯炖肉。然而朱丽的表情却是食不知味。
“势太真傻，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还不起来吃。”
朱丽吸了吸鼻子。动汤匙的速度加快，好像两三下就吃完了。
“明天朱丽要用更美味的香味把你薰起来。”
朱丽站起来，走向流理台清洗容器。
“啊，还是……”
她歪着头，瞪眼俯视着我。
“做出超级臭的东西，放在势太的鼻子前面，是不是就可以把他臭起来了？你觉得呢？”
［呃，什么我觉得……］
我又没办法回话。
如果能够，太臭的东西，希望可以不要……
“话说回来，势太也睡太久了。”
朱丽收拾容器，擦干双手，鼓着脸颊又坐回椅子上。
“姑婆也说，势太这人唯一的优点就只有身体强壮，所以是不用担心啦。之前朱丽叫他工作过头了该休息一下，可是这次又休息过头了。”
朱丽的脸换上完全相反的笑容，又俯视着我。
“不用担心。”
她停顿了一下，一再点头。
“你知道吗？每次只要朱丽有难，唿叫势太，他都一定会来搭救。每一次都是。不过现在朱丽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而且势太也必须休息才行，所以朱丽才没有唿叫他而已。”
［我是超人吗？还是火箭大使6？］
我就像平常一样抬杠，却无法化为声音说出口，教人心急。
附带一提，我的比喻会这么老气，是因为小时候父亲放给我看的老卡通录影带的关系。当时电视播放的卡通，遥控器都被姐姐所掌控，所以只能看女生的东西，从以前朋友就指出我战斗类的卡通知识很老旧。
先不管这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思考了一下，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
我好一阵子没听到朱丽用名字叫自己了。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她都用名字称唿自己，但最近应该都改成“我”了才对。
某种无以名状的不安定。不安……
但以现在的机器之身，我实在想不到能为她做什么。
朱丽呆呆地沉思了一阵，以没什么劲的动作站了起来。踩着心不在焉的脚步进入里面的房间，抱出一个熟悉的粉红色东西出来了。是要带的东西很多的时候会用的背包。
“来写一下功课好了。”
她把簿子和文具拿出来放到桌上。这我也有印象。是她说过每星期要缴交两次的算数练习簿。
我遇到车祸，是星期五下午的事，所以朱丽那天学校早退了，或是放学后接到通知吧。后来收拾东西，搬到小樽来，暑假开始前，学校就一直缺席吧。
她应该没有可以靠自习补回落后进度的学习教材，手边就只有这本练习簿吗？也许是一个人留在家里，不愿意胡思乱想，只想得到做习题来打发时间。
不要打扰她吧。我这么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轻撞椅脚，稍微抬起半坏的插头支柱。
“咦？什么……？”
朱丽低头看，立刻点了点头：
“啊，你想充电？”
朱丽略为板起脸想了一下，对着面板的熊脸竖起指头说：
“朱丽是可以帮你充电，不过你要答应朱丽，不可以随便乱跑喔！”
我差点［好～～］地回应，但想起我当然发不出声音，沮丧无比。
朱丽帮我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后，我乖乖地在插座下方摆出待机姿势。
朱丽沙沙动笔，开始练习算数。
确定之后，我重启刚才的作业。寻找Wi-Fi讯号，连上网路，启动浏览器，首先看新闻。
我所遭遇的车祸没有新的消息。这是当然的，比起网路新闻，朱丽说的“还在昏迷”的讯息应该才是最新的。
肇事的高龄驾驶也还在住院，尚未被警方逮捕。
昨天的母携子自杀未遂案，新闻没有看到。这表示并没有被大肆报导吧。
救护车赶到老夫妻家的事，一样没有上新闻。似乎只被当成许多的急救派遣事件之一。
往前回溯，富士大楼的神秘尸体一事，有了几项后续报导，但每一则都是“案情没有进展”，篇幅一天比一天小。
［没有进展啊……］
已经是前天的事了，虽然富田他们奋勇前往现场，接下来的侦查状况却不理想的样子。
那名女客户虽然有动机，但后来没有发现更进一步巩固嫌疑的事证吗？或许反而查到了本人的不在场证明等等，洗刷了嫌疑。
也有可能发现钥匙——IC晶片卡是吗？——完全不可能复制。
［讯息这么少，胡乱猜想也没用。］
站在我自私自利的角度，如果那天我传的email对侦查带来贡献，有了破案的眉目，或许富田也会愿意聆听我其他的说词。原本我抱持如此渺茫的期望，但看来是落空了。
即使如此，既然再次连上网路，即使只有一丝希望，任何手段我都想要一试。
有个缓刑中又被申请保护令的人，跑到受害人附近鬼鬼祟祟。只要让警方相信这件事，应该可以期待他们会有所行动。
问题是，该如何通报，才能让警方相信？
如果只是单纯通知小樽警察署“看到贺治野”，他们愿意多热心地处理？就算他们愿意到这栋公寓附近来查看，如果贺治野躲得好，有可能就这样无疾而终。
［但这样就值得一试了。］
光是能牵制贺治野的行动，或许就有意义了。
但更无法坐视的，是可以预想接下来的几小时，会是危险的高峰。
假设贺治野听到刚才美佐绘出门时和朱丽的对话。
那么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几小时，朱丽只有一个人在家。然后美佐绘说“会尽快回来”。考虑到这些，他猴急行动的可能性很大。
贺治野最有可能使出的手段，是伪装成送货人员吧。
关于这一点，美佐绘应该提醒过了。就算美佐绘没有提醒，门铃也一定会响，所以我可以播放闹铃等等，引起她的戒心，避免她反射性地跑去开门。这就是我选择进入家中的最大理由。
在美佐绘回家前，彻底守城。此外还要通知小樽警察署等等，只要是能做到的手段，全部都要尝试。
目前该做的行动就这些吧。
联络小樽警察署。不过透过email的话，还是只能寄给北海道警察的“民众信箱”。虽然拐弯抹角，但还是只能一试。
铃木朱丽小朋友住在这个地址。我看到应该被申请保护令、禁止接近她的继父贺治野在这附近鬼鬼祟祟。请警方派人保护铃木小朋友。
我将平淡地传达这些事实的内容以email寄出去。
另一方面我也想到，这样或许太慢了。如果是打电话，就可以直接通知小樽警察署状况紧急。但既然我无法打电话，若想尽快通知，就只好麻烦别人了。
最便捷的方法，就是传email到现在眼前桌上的手机吧。写给朱丽，告诉她贺治野就在附近，叫她报警。
但考虑到这会造成朱丽的混乱，我实在不敢这么做。
如果邮件寄件人是我，会引起她不必要的期待和困惑。但若是匿名或用假名，也只会无谓地助长不安和警戒。
此外，也无法预料朱丽得知贺治野跑来这附近，会有什么反应？最糟糕的情况，她甚至有可能因为过度混乱和恐慌，无法冷静行动。
既然可以预料到对方即将采取的行动，告知事实，敦促提高警觉，原本才是最好的做法，可惜事与愿违。
［……真伤脑筋。］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朱丽惊恐的表情。
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通知急难并求援？
不管怎么想，我可以使用email通知、然后说得粗暴一点，就算造成对方混乱也无所谓的对象，就只有富田一个人了。
［只能一试了。］
【我知道你很忙，但我还是想拜托你。
我女儿朱丽现在住在小樽市△ △二丁目一○深雪公寓。
那个家暴男贺治野跑到这附近了。
他随时都有可能会动手绑架朱丽，把她带走。
可以请你通报小樽警察署，请他们派人保护吗？
千万拜托。我会记住这份恩情。】
不管怎么想都可疑万分，但也只能期待富田的警察本能了。
传送出去之后过了几分钟。比想像中更快就收到了回信。
【可以请你不要再传奇怪的信来了吗？
警方不可能因为这种模煳的指控就行动。
如果你有明确的证据，请直接向最近的警察署报案。
前几天尸体的事，你好像想诬赖其中一名涉案人士，不过你这是白费心机。
请不要拿没意义的情报捉弄警方。】
［行不通吗？］
不光是这件事，他负责的案子好像也扑空了。这表示查到了洗刷那名女客户嫌疑的事证了吗？
文章语气带刺，让人忍不住怨怼：［就算最后落空，对好意提供情报的民众，这是什么态度嘛？］但收到假冒朋友名义、心存恶意的来信，富田应该相当火大吧。
［我并没有想要诬赖谁啊……］
不过我也无法光明磊落地这么说。当时为了能够尽快以这具扫地机器人之身脱离那里，我只希望他们快点结束现场的侦查。
倘若这导致我失去信用，那就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造成了反效果。
如果女客户的嫌疑变小了，表示侦查回归原点，在凶手是如何离开房间的手法碰上了瓶颈吗？
对寄信人的不信任，加上侦查触礁，现在富田没有心思去管其他闲事了吗？
恕我重申，依现状来看，最应该提高警觉的是这几小时。看来必须在警方来不及派人到场的前提下拟定自卫策略。
玄关和正面窗户上了锁。后方的窗户为了换气而打开，只有纱窗，但紧临屋后就是河边，无法以一般方法侵入。
整理状况后，我认为只要彻底不让朱丽打开玄关门，让访客有机可乘，应该就可以避免危险。
如果朱丽想要冒失开门，我就播放闹铃，引起她的戒心。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应该要设想这些方法都无效，对方成功侵入时该如何应对，但这极为困难。
真的不管怎么想，以我具备的功能，都几乎不可能在物理上击退敌人。顶多只能播放警报声，但能否让隔壁邻居听见，也实在说不定。
我想破了头，最后只得放弃思考。束手无策。总之不能让朱丽开门，只能彻底落实这一点。
我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朱丽阖上练习簿，正要站起来。
好像写完练习题了。看看时钟，下午四点多。
“好了……”
朱丽稍微伸了个懒腰，走向厨房。
“晚餐要煮什么呢……”
自言自语、仿佛要哼起歌来的喃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空虚地回响。
打开的冰箱里似乎没有太多食材。
她拿起取出的保丽龙碟子查看，里面好像是鸡肉。
“嗯嗯。”
接着打开蔬果室。
“红萝卜先生、洋葱同学、马铃薯殿下……这些东西的话，只能做那个呢。”
［——噢噢！］
我当场悟出女儿想说什么，在内心喝采。
应该是最近朱丽最喜欢的一道菜，在约三星期前的烹饪课学到之后，在我们家餐桌出现过三次的奶油炖菜吧。
“牛奶大人，有，奶油老爷，在。”
她望向冰箱上层，边指示边确定。
“还有……面粉有吗？”
打开流理台下方的门，再打开里面的黄色大袋子检查。
“嗯，足够。”
朱丽点着头。确实，经常看到的知名品牌的那个包装袋，开封后好像没有用掉多少。
我看到面粉量完全足够——
登时朝那里直冲过去，有点大力地冲撞蹲下去正不稳定地往前蹲的朱丽的脚。
“咦、咦？……”
朱丽被出其不意地一撞，稍微失去平衡，双手乱挥。理所当然，手上的面粉袋掉到地上了。白粉从侧倒的袋口撒了出来。从份量来看，约有一杯之多。
“哇！哇！……干嘛啦，讨厌……”
朱丽挥舞双手，半弯着腰东张西望。
“喂，你做什么！怎么可以恶作剧！”
朱丽恶狠狠地瞪我，慌忙站起来。
“不得了，要赶快扫干净……”
我目送娇小的背影走进里面的房间，悠哉地继续活动。我在半开的门内，一堆调味料小瓶当中找到一味唐辛子的容器，大量倒入面粉山上。
“好，用这个……咦？”
回来的朱丽手上提着小型无线吸尘器，瞪圆了眼睛。
当然是因为撒了一地的白粉全都消失了。它们的去向不用说，在我的肚子里。
“啊，对了……你是扫地机器人嘛。”
朱丽想起来似地吃吃笑道。
“我都忘记了。你居然会自己清干净，了不起。”
朱丽捡起掉落的袋子。我再往返了一次，把地上残留的一点面粉吸干净。
“好乖好乖，真厉害呢。可是刚才的恶作剧太坏了，不可以再这样了。”
朱丽摸了一下我的面板，竖起指头指着我。
［明白。］
我乖乖地低下头——在心里。当然朱丽不可能懂。
不过，这下我的目的就达成了，我不打算再次上演不必要的骚动。
这算是意外的幸运吗？这下总算是得到或许可以当成武器的东西了。
不管怎么想，我的功能里面都没有可以当成武器使用的东西。真的是很勉强地除了一项以外。
应该只有这家厂商的扫地机器人具备这种古怪的功能，也就是吸入灰尘的同时向上喷射的功能。刚才吸入的大量唐辛子混面粉，如果顺利，或许可以用来剥夺对方的视力。不过像这样放在肚子里是不行的，必须事先排到地面，才能在吸起的同时喷射出去。
第一次知道这项功能的时候，我觉得“莫名其妙”、“这到底能干嘛”，但现在我全心感谢厂商的英明决定。我要再说一次：
［社长，做得好！］
我对当前的成果感到满意，慢慢地回到原位。把刚才开始行动时拔掉的插头再次抬起，不出所料，朱丽傻眼：
“你充电到一半，跑来那样恶作剧？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一定什么都没想吧。］
我装出没事人的样子，保持不动，结果朱丽尽管傻眼，还是帮我重新插好插头了。她摇头晃脑，就像在说“真拿你没辙”。她的肚脐一带，橘色的T恤衣角沾满了白色面粉，但即使我想提醒也做不到。
算了没关系，我不去在意，乖乖返回充电工作。
这台机器的吸尘并喷射的功能，能以多强的力道喷射出去，我并没有明确试验过。之前小试一下的时候，感觉颇有威力。应该有办法喷到成年男子脸部的高度吧。要是不小心在室内发动，感觉会把一至一·五坪的面积喷得都是灰尘。
想像执行的步骤，我兀自在心中点头。
不管怎么想，都没有更好的击退外敌的方法了。首先，绝对不能让朱丽打开玄关门。如果玄关门遭到突破，就播放最大音量的警报声，喷射面粉。能够预先准备的，就只有这些了。
由于攻击力几乎无法指望，如果不必动用，当然是最理想的。若是刚才联络警方有了成效，贺治野被抓起来，那就再美好不过了。
讯息从北海道警察的“民众信箱”转送到小樽警察署，需要多久的时间？富田会不会回心转意，替我安排？
关于后者，富田都对我如此不信任了，应该难以指望。富田现在满脑子都是手头的案子，应该无暇思考其他事吧。
即使撑过这几小时最必须警戒的时段，美佐绘回到家，平安迎接第二天，只要贺治野是自由之身，朱丽就尚未脱离险境。反倒是拖得越久，危险性或许越大。
首先，贺治野绝对不会死心。如果他那么轻易就会放弃，根本不会现在出现在这附近。
还有再次上演的我的困境。到了明天，我就要被当成失物送去派出所了。无法否认，极有可能无法像之前那样行动。
而且即使我刚才的通报让警方派人巡逻警戒，如果好几天都没有发现贺治野，警戒行动也会停止吧。目击到那家伙的，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朱丽和美佐绘都不知道他来了，如果向附近住户打听，也问不到这类事实，难以期望警方会认真继续保护下去。
换句话说，若问有没有不只是撑过今天，而是真正解除朱丽危机的治本之道，事实上相当困难。
至少除非有身份合适的人持续关注这件事。
考虑到这一点，我能想到的，还是只有富田或西方署的同仁。具备警察的洞察力，又某程度瞭解同事铃木势太和他外甥女的状况。只要能确定贺治野在这附近徘徊的事实，他们应该就无法置之不理。
既然没办法直接联络西方署的同仁，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富田了。如果不是全副心思都被手上的案子占据，又对我的email抱持怀疑态度，他应该也会想要确定一下朱丽的现状，保护她的安全才对。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毕竟那个案子，如果无法复制IC晶片卡，就不可能离开房间。这成了一堵高墙，让案情陷入胶着。
［就算由我负责，也是死路一条，无从突破。］
虽然我自己这边也是走投无路，没空管别人的闲事。
富田为了凶手离开房间的方法而触礁。
我则是为了阻挡入侵者进屋而焦头烂额。
总觉得双方穷途末路的状况非常相似，教人几乎想要窝囊对笑，彼此安慰了。
虽然不管怎么看，在前途无亮这一点上，都是我占了上风。
如果被贺治野突破这道门，就差不多完蛋了。因为剩余的手段，就只有狗急跳墙般的喷射面粉一招而已。
只能笑了。但不是笑的时候。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毫不客气，全力喷射。虽然很有可能把美佐绘的住处搞得一塌煳涂，但当然不是在乎这种事的时候。
我呆呆地望着在流理台切菜的朱丽的背影，持续着差不多是原地兜圈子的思索。
如果现在用力全力喷射面粉，可以喷到多远的地板？
要是现在这么做，一定会让朱丽气疯吧。
我发现想这种蠢事是浪费时间，急忙把思绪拉回富田的案子。
除非找到离开房间的方法……
离开房间的方法……
想到这里。
突然轰雷掣电一般。
甚至有种从自我意识到机器CPU都被贯穿的错觉。
［有啊……］
离开那个房间的方法。
然后……
［凶手就是我。］
6 火箭大使（マグマ大使）是手冢治虫的漫画作品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