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捺着作呕的感觉继续浏览,这时门外传来人声。是刚才离开的两人回来了。
“所以——啊。”
富田说到一半,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似乎一边进房间一边操作手机。
“啊,有回覆了。啊,咦?啊……怎么会这样?真有这种事吗?说两人的身高都是一六四到一六五公分。”
“两人都一样吗?”
“对。宇津木以男生来说算矮,梅谷以女人来说算高,大概这样吧。不过该说是巧合还是什么,两人身高几乎一样。这样的话,等于两人都没办法证明前天下午的行踪,感觉嫌疑更重了。”
“姓名符合被害者记事本上的首字母、关键时段都是一个人独处、无法证明自己不在场,然后又符合隔壁大楼的监视器纪录。”
“虽然被围墙挡住,只看得到头顶,但经过的人身高应该就是一六四至一六五公分不会错。死亡推定时刻是下午两点到五点左右,即使再前后拉长一小时,也没有拍到其他人进出这栋大楼。大楼其他办公室的员工,当时都和别人在一起。当然,那台监视器有可能拍不到比一六四公分更矮的人,但只拍到这名一六四至一六五公分的人,而其他办公室又不知道这名访客是谁,表示来人与这间事务所有关的可能性极高。”
“依常识推论,应该怀疑是这两人其中之一。”
“还有其他关于这两人的情报。我念出来。”
“好。”
以下是我再次不客气地洗耳恭听得知的内容:
宇津木绫彦在今年五月离开这家事务所,在约五百公尺外的其他大楼租了办公室,独立开设司法书士事务所。本人宣称与栗下谷是“好聚好散”,但语气感觉冷冰冰的。本人宣称,此后他一次都没有去过栗下谷的事务所。前天下午他一直单独待在事务所,这段期间没有访客也没有电话。
“宇津木身高一六四公分,体重七十一公斤,黑发,这些与监视器画面吻合。至于其他的肉体特征,宇津木因为小时候受过伤,导致右脚残疾,虽然不需要拐杖,但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这一点从监视器画面看不出来,但如果他无法跳跃一·五公尺的距离,刚才提到的空拍机手法就行不通了呢。”
“我刚才问了一下,发现尸体时管理员一直留在走廊,所以空拍机的法子不可行。想想其他可能性吧。”
“是呢。”
询问两人共同的友人后,得知宇津木和栗下谷似乎就是闹翻拆伙的。朋友圈都在传,说宇津木在两年前结婚,妻子却和栗下谷搞外遇。
大家都说,栗下谷过度追求他平日挂在嘴上的“和人妻私通的刺激”,居然连合伙人的嫩妻都敢吃。宇津木的说法是“妻子现在身体不适,回娘家休养”,但甚至传出宇津木之妻“自杀未遂”的惊人八卦。详情正在调查。
“这也不出传闻的范畴,有人说之前的合伙经营,宇津木的贡献更多,因此往后栗下谷经营起来应该会很辛苦。”
梅谷敦美果然是栗下谷的客户。三十六岁,和上班族丈夫结缡十二年,没有小孩。几年前,她利用当主妇的余暇,开始和朋友做起进口服饰网拍生意,收入颇丰,被封为“神级主妇采购师”,似乎正渐渐打开知名度。去年十月开始,她来找栗下谷讨论要成立公司的事,今年三月实现了。此后生意算是长红。
根据栗下谷的记事本等纪录,两人从去年十一月便不必要地频繁见面,疑似有男女关系,但梅谷本人否认。即使两人真有不正常关系,四月以后似乎也几乎没有再碰面,或许关系已经结束了。梅谷本人声称前天下午一直独自在家,这段期间没有访客也没有电话。
“梅谷身高一六五公分。学生时代打过排球,现在也会上健身房,身材维持得很苗条。她的话,跳跃一·五公尺是小事一桩吧。头发也是黑色的,符合监视器画面。”
身体有残疾,身材较瘦小的男子,和有运动经验,维持运动习惯的高大女子。我也认为两人的臂力和体力似乎旗鼓相当,或是女方表现更好。至少拿玻璃烟灰缸殴打男子头部能造成的创伤,应该是不分轩轾。
“如果是这两人其中之一涉案,动机就是感情问题吗?或许也有金钱纠纷,但目前不明朗呢。”
“是啊。宇津木的话,在拆伙的时候,或许有某些金钱上的纠纷。梅谷的话,在承揽司法书士业务时,也可能发生过某些问题。不过从印象来看,光是这些,做为杀人动机都有点不够强烈。果然还是牵扯到感情问题,谈判破裂之类的吧。”
“总之,两边都列入考虑,进行侦查。可是这么一来,不管是这两人当中的哪一个,都会遇到门锁的问题。”
“管理员和门锁厂商都坚称感应卡绝对不可能复制呢。还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类问题。但现在技术这么发达,我倒觉得IC晶片的复制那些,总会有什么办法吧。”
“也只能查查看了。”警部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然,是动机的可能性、当天的行踪,还有这里的门锁的问题。”
“要是能锁定两人当中其中一个,就可以省去查钥匙的麻烦了。目前从那些传闻等级的情报来看,动机方面,宇津木更胜一筹。但梅谷那边还几乎什么都不清楚,所以不能从候补中剔除。”
“因为尸体发现得很晚,若是不赶紧搜集情报,有可能演变成长期战。这两个人就交给木原他们,我们再设法从被害者的周遭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吧。”
警部补说着,好像已经开始翻找大桌抽屉了。
[变成长期战就糟了。]
我思考了片刻,心想[顾不了这么多了],继续我预先准备的操作。接下来只需要按一下就行了。
没多久。
富田“啊”了一声,摸索怀里,掏出手机查看。
“什么?”他发出错愕的呻吟。
“怎么了?有新的报告吗?”
“不是……”富田低吟,目不转睛地瞪着手机萤幕。“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什么?说清楚。”
“哦,就是……我说过,这次会发现尸体,是因为我收到古怪的email通报对吧?”
“嗯,你说有人冒名昏迷的西方署同期的名字写信给你。”
“对,那家伙又传讯息来了。”
“什么?他说什么?”
“有两点,第一点是叫我们调查门前的灰尘,第二点则是叫我们用被害者的email查看云端硬碟服务『可可云』。他还留下一串数字和英文字母,说是密码。”
“什么跟什么?”
“莫名其妙,简直可疑到家,对吧?”
“确定是通报尸体的同一个人吗?”
“对,电子信箱一样。”
“以恶作剧来说,指出的内容又似乎有凭有据。至少他知道这个房间,或是侦查内容……”
警部补嘴里嘀咕着。接着声音拉高:
“总之,有办法在这里查是吧?你刚才说什么?门前的灰尘?鉴识报告里应该有吧?”
“对。刚才也提到过,隔壁会客室的门前,地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半径一·五公尺左右的半圆内,找不到任何踩踏过的痕迹。这边的门前,也有宽约六十公分左右的距离一样积着灰尘,没有人行走的痕迹。两边的灰尘成分都很普通,与房间其他地方的大同小异……”
“六十公分?是这个宽度吗?”
“对,是六十公分。”
“六十公分是一般成人一脚就能跨过的距离,但对于跛脚的宇津木来说,应该很困难吧?”
“啊——”
“刚才你说这道门的内侧门把没有擦掉指纹的痕迹,但如果拿块布捏着边缘操作,还是有办法开关门是吧?不过要在六十公分以外的距离做这种事,就算是四肢健全的人,也非常不自然,对跛脚的人来说,或许接近不可能。”
富田踩出脚步声跑近门,把门向外推开。
“……真的……就算是我,如果这么做,也会几乎快往前栽倒。不,可是……那么这封信是想要指出这一点?”
“如果不知道刚出炉的详细侦查结果,不可能指出这一点。总之,不管是碰巧还是什么,这个人的指摘可以说颇有道理。”
“是啊……”
“这一点也只能请鉴识更进一步详加调查了。还有另一点是什么?可可云?”
“云端硬碟服务是吗?我记得在其他案子听过这个服务。”
“就当做被骗,查一下好了。假设密码就是信上说的,还需要被害者的电子信箱?”
警部补想了一下,似乎想到和我一样的事。他打开书架抽屉,取出列印出来的纸。
“用这个信箱试试吧。手机也可以连上吧?”
“是。”
两人靠到桌边,在桌上开始操作手机。
片刻之间,两人边讨论边操作,接着富田停手呻吟:
“这什么?……”
应该是看到我刚才看到的东西了。
几个文字档,和许多的图档。疑似以手机拍摄的照片,场地是疑似那类宾馆的装潢炫丽的卧室。大床上,女人衣衫不整地躺在上面摆出各种娇态。文字档似乎是直接保存的电子邮件内容。
“邮件……都是栗下谷寄给梅谷敦美的信呢。『你可以买下纪念照片吗』?”
“照片里的女人应该是梅谷敦美吧。”
“要查一下才能确定……勒索吗?”
“应该是吧。不买就告诉你老公之类的。而且梅谷敦美是知名网红主妇,威胁要匿名把照片散播到网路,或许也很有效果。”
“考虑到万一,证据照片和邮件不是留在手边,而是保管在云端上吗?……富田,向本部报告。木原和熊田那边,直接传给他们比较快吧。”
“瞭解。”
“我想再重新检查一下隔壁房间。”
中间的门打开,警部补的声音远离。
富田继续操作手机一会,很快便跟着上司去隔壁了。变得有点难以辨认的会话声,似乎是在重新研究会客室的房门周围。
这里的房间没有人。仔细一看,通往走廊的门,刚才富田打开之后就这样半掩着。这状况求之不得。这么好的机会,此后绝对再也等不到了。我完全清楚风险,但值得干坤一掷。
立下决心,付诸行动。把卷成一团的胶带贴在刚才捡到的塑胶棒前端,再用怪手捏起棒子,靠近门边。
没空像刚才那样一试再试。我心中阿弥陀佛地祷告着,将垂直高举的棒子靠近门框。目标是——这叫什么?名称不明——门关上时用来固定的金属零件当中,门框里的洞孔部分。
调节高度,小心谨慎地倾斜棒子。“兜”的一声,胶带碰到目标洞孔的稍下方。当然,能命中洞孔是最好的,但这也还算在理想的范围内。从上往下拉,胶带有可能掉落,但由下往上推的话,成功塞入的可能性更大。我小心再小心地抬高细棒子。很快地,胶带球碰到洞孔,成功塞进去了。我再推了几下,让外观不引人注目。
作业期间,我仍注意力全开,确定周围的声音没有变化,然后火速回到待机位置。
我一脸(?)无事地处于待机状态,没多久两人便从隔壁房间回来了。富田好像又在读邮件:
“报告说关键时间的前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住家附近的商店街监视器拍到梅谷敦美外出的身影。至少她声称一直独自在家的证词被推翻了。”
“从她家到这里,距离约一公里多吗?隔壁大楼的监视器拍到人头走进这里,时间是三点十二分。如果中间没发生什么事,完全来得及呢。”
“是啊。木原学长和熊田他们好像也要先回署里一趟,要不要回去跟他们会合讨论?”
“这样好。”
两人交谈着,快步离开了。只留下门“砰”地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