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11号站 (出书版)》作者:[加]艾米丽·圣约翰·曼德尔【完结】 > 《第11号站》作者:[加]艾米丽·圣约翰·曼德尔.txt

第6章 飞机.2

作者:加-艾米丽·圣约翰·曼德尔 当前章节:4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18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确定?”

“不确定。怎么了?她是谁?”

“好吧,”赫勒说,“这件事就你知我知,看样子咱们的阿瑟有一个小情人。”他语气里流露的并不是幸灾乐祸,不完全是。那是自鸣得意。这个人喜欢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

“原来如此,”克拉克说,“不过我得说我看不出这件事跟你我——”

“哦,当然了,”赫勒说,“当然没有关系。你知道的,这属于个人隐私什么的,咱们完全管不着,是吧?又没有伤害到别人,成年人你情我愿,诸如此类。我是说我最看重个人隐私了,我连脸书都不用。老天爷,由此可见我是多么重视这东西,我是说重视个人隐私,全天下就只有我不用脸书了。话说回来,这个叫塔尼娅的姑娘好像是在《李尔王》剧组里管服装的。我就是好奇阿瑟有没有提过她。”

“没有,加里,我印象里他从来没提过。”

“制作人告诉我说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听说这个姑娘是服装组的,或者是保姆,管小演员的。那是给小演员做服装的?我看是这么回事。不过《李尔王》里怎么会用上小演员?真叫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听着,不管怎么样,他……”

东河对岸是放晴了吗?远远地,一道光线穿透云层,倾斜着洒在皇后区上空。这样的景象让克拉克想到油画。他回忆起第一次和阿瑟见面的情形,那是在多伦多丹福思大道上的表演工作室。十八岁的阿瑟自信洋溢,尽管在最初的起码六个月里,他连个锤子也不会演——他们的表演老师是这么说的。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吧里喝酒,这间酒吧招的全都是变装皇后,表演老师想泡克拉克,而克拉克只是象征性地拒绝了一下。而且英俊迷人,那时候的阿瑟英俊迷人。

“所以问题很明显,”赫勒说道,“阿瑟是不是打算让这个姑娘继承他的一部分财产?因为他上周发邮件给我说想要修改遗嘱,说他遇到了一个人,他想加一个受益人。我只能推测他指的就是这个姑娘。其实我现在考虑,最坏的情况就是有一份不为人知的遗嘱,一份他自己起草的非正式文件。因为他几周之后才能过来见我,所以我现在就是想把这件事弄清楚——”

“你要是见过他就好了。”克拉克说。

“我要是见过……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回到一开始,他崭露头角的时候。你见识过他的天赋,他的天赋有目共睹;但如果你在之前见过他就好了,抛开八卦小报、电影、离婚,还有大红大紫,所有那些让人扭曲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明白你想说什么,我——”

“他是那么美好,”克拉克说,“在那时候,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被他深深地吸引了。不是恋人那种感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你就是遇到了某个人。他人太好了,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一点。对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好。他是个谦逊的人。”

“什么——”

“加里,”克拉克说,“我要挂电话了。”

他把头探出窗外,呼吸了一口十一月沁人心脾的空气,接着回到办公桌前,打通了伊丽莎白·科尔顿的电话。得知消息之后,她长叹了一声。

“葬礼安排好了吗?”

“在多伦多。后天。”

“多伦多?他在那儿有亲人吗?”

“没有,不过他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估计是他对那里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吧。”

克拉克一边说,一边想起几年前他和阿瑟曾讨论过这个话题。当时他们在纽约的一家酒吧里喝酒,其间聊到了他们住过的城市。“你生在伦敦,”阿瑟当时说,“你这样的人觉得住在城市里是理所当然的。我呢,是在小地方长大的……听着,我常常想起我的童年,我在德拉诺岛上的生活,那个地方太小了。每个人都认识我,不是因为我与众不同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因为大家都相互认识。那种幽闭感,我实在没办法形容。我只想有一点个人空间。从我记事开始,我就想着要离开。后来我去了多伦多,那里没有一个人认识我。多伦多让我感到了自由。”

“后来你又搬到了洛杉矶,出了名,”克拉克说,“现在又是每个人都认识你了。”

“是啊,”阿瑟专心地用牙签去戳马提尼里的橄榄,“可以说,多伦多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自由的地方了。”

第二天,克拉克凌晨四点起了床,打车去了机场。这是幸免于难的几个小时,是奇迹降临的几个小时,只有在之后的日子里才能为人所知觉。流感已经在城市里蔓延开来,但他打到的那辆出租车,司机没有感染,也没有携带者在他之前接触过车内的任何表面。他坐在这辆幸运得不可思议的出租车里望向窗外: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条条街道向后掠过,街角杂货店里亮着苍白的灯光,鲜花摆在塑料门帘后面,人行道上有几个夜班工人。社交媒体上都在说流感已经传到了纽约,不过克拉克不看社交媒体,因此浑然不知。

约翰·科特兰(John Coltrane,1926—1967),美国著名的萨克斯管演奏家。

到了肯尼迪国际机场,他凭借一连串的好运气穿过航站楼,没有和任何一个感染者近距离接触——此时这座航站楼里就有好几个感染者——没有触碰任何一处不该摸的物体表面,并且和一批同样幸运的旅客登上了同一架飞机,这座从机场起飞的倒数第二十七架飞机。从头到尾他都困得厉害,他是熬夜收拾的行李。他很累,又一直在怀念阿瑟。他戴着耳机听科特兰 ,找到登机口之后,就开始心不在焉地赶三百六十度评估报告。最后他一抬头,看见伊丽莎白·科尔顿带着儿子在登机,这才意识到他们坐的是同一航班。

这是一个巧合,但不是什么天大的巧合。之前通电话的时候,克拉克说自己打算坐早上七点起飞的航班,能在预报中的暴风雪席卷机场之前抵达多伦多,而伊丽莎白当时说会尽量搭同一班。她果然赶上了。她一身黑西装,头发剪得很短,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她的儿子走在她旁边。伊丽莎白和泰勒坐的是头等舱,克拉克坐的是经济舱。克拉克从她的座位旁边经过时,他们相互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没再说话。起飞一个半小时之后,机长宣布飞机将备降密歇根州某个克拉克从来都没听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下了飞机,不明所以、晕头转向地来到了塞汶城机场。

41

克拉克转达完阿瑟的死讯后,米兰达在海滩上逗留了好一会儿。她坐在海滩上,想着阿瑟的事。一艘小船驶向岸边,她注视着那一点明光从水面上划过。她心里想的是,她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的和她的生活息息相关,有的不在眼前也不常想起。如果少了其中的某一个人,世界就发生了微不足道但毋庸置疑的变化,就像指针调了一两度。她太累了,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喉咙好像有点儿疼,而明天又要开一整天的会。她忘了问克拉克葬礼的事,但她随即想到,自己当然不会想去参加葬礼了——想想自己要夹在狗仔队和阿瑟的其他前妻中间——她站起身,沿着小径走回酒店,脑海里想着这些念头。酒店有两层白色的阳台,从海滩望去,就像一个婚礼蛋糕。

大堂里的人出奇地少。前台一个人也没有。礼宾员戴着外科口罩。米兰达朝他走过去,想问问出了什么事,但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毫无疑问的恐惧。她明白了,就好像对方在大喊,叫她千万不要靠近。她退开了,并快步走向电梯。她忍不住浑身哆嗦,感觉对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背影。楼上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从早上到现在,她第一次关注新闻。

过后,米兰达花了两个小时打电话,但此时已经没有办法离开了。附近的所有机场都关闭了。

“听着。”一位失去耐心的航空公司客服终于对她爆发了,“就算我能帮你订到离开马来西亚的航班,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真愿意和另外两百名旅客一起挤在客舱里呼吸十二个小时的再循环空气吗?”

米兰达挂断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方的空调出风口。她想到空气在大楼里流动,从各个房间里穿过。不是错觉,她确实嗓子疼。

“这是心理作用,”她大声说,“你怕被感染,所以觉得自己被感染了。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她试着把这段经历描述成一段叫人兴奋的冒险:流感暴发的时候,我被困在了亚洲。但这故事不足以让她信服。她画了一会儿线稿,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怪石嶙峋的岛屿上矗立着一个小房子,第11号站黑沉沉的大海尽头亮着点点灯光。

米兰达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她发烧了。她吃了三片阿司匹林,但关节疼痛难忍,双腿无力,皮肤一碰到衣服就疼。她吃力地穿过房间,走到桌子前。她用笔记本电脑看了最新的新闻,屏幕的亮光晃得她眼睛疼,她明白了。她能感觉到高烧正在吞噬阿司匹林薄薄的肠溶膜。她打电话给前台,打给海王星物流在纽约和多伦多的办事处,之后又打了加拿大、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的领事馆,但是都只有语音问候和呼叫音。

米兰达把脸贴在桌子上——凉爽的层压板贴着发烫的皮肤,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想到房间太贫乏了,不是物质上的贫乏,而是“配不上”这样严峻的时刻,不足以衬托这样的氛围。是什么呢?她这会儿还想不出来。她又想到了海滩、船只、天边的灯光,不知道自己病得这么厉害,还能不能走去海滩。随之而来的想法是,要是她能走过去,说不定能在海滩上获救,而要是留在房间里,她只能任由病情越来越重。因为很明显,前台和领事馆都没有人,所有电话都无人接听。要是病情加重,她最终也只能困在这儿,因为她连出门的力气也没有了。说不定海滩上会有渔民。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用了很长时间,费了很多精力,才穿上了鞋。

走廊里悄无声息。她用手扶着墙,只能慢慢地挪着步子。电梯旁边有一个男人侧着身子蜷成一团,一直打哆嗦。她想和男人说话,但说话太费力气了,她只能望向对方——心念“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但愿这么做就够了。

大堂这时已经彻底空了。员工都逃命去了。

室外沉闷无风。天边隐约透着绿光,快要日出了。感觉动作都放慢了,像在水底下走路,又像在做梦。每迈一步都必须格外留神。她虚弱得厉害。她沿着小径走向海滩,走得很慢很慢,两只手伸展着,拂过两侧的棕榈树叶。小径尽头,酒店的白色躺椅在沙滩上一字排开,无人问津。海滩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倒在最近的那张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筋疲力尽。她一会儿热得要命,一会儿又冷得打战。她的思绪混乱不堪。没有人出现。

她想到了天边的集装箱船队。那上面的船员们是不会接触到流感病毒的。这会儿她要躲去船上已经来不及了,但她露出了微笑,因为她想到这个天旋地转的世界中还有人健康地活着。

米兰达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日出。一片浓烈的色彩,粉红和一道道灿烂的橘黄,天边的集装箱船队悬在火红的天空和燃烧的海水之间,这幅海景模模糊糊地化成了第11号站,变成了奢华的日落和靛蓝色的海洋。船队的灯光融进了黎明,海的火焰烧到了天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