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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檀老师

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李彦桦 当前章节:83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8:49

“抱歉在你百忙之中把你约出来。关于里见的事情,我们有些放心不下。”

坐在我眼前的女人朗声说道。她自称成海彪子,脸上化着相当自然的淡妆,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她的旁边还坐了一个男人,自称野口勇人。男人的身高并不高,但有着看起来矫健利落的体格,理着短发,既像是个学业优秀的优等生,又像是个十项全能的运动好手。男人的脸上毫无笑容,眼神相当锐利且神经质。我突然想到,从前曾经教过一个情绪很容易激动的学生,这男人的气质正与那学生有几分相似。

“请问你们跟里见是什么关系?”我问道。女人在电话中只说他们跟里见是“参加同一个交流会活动的朋友”,却没有明确说出到底是什么交流会活动。“是不同行业的人聚集在一起交流相同兴趣的交流会活动吗?”我问。

“里见没有告诉你吗?”野口勇人以试探般的口吻问道,“段田先生,请问你跟里见是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不晓得该不该说出真话。因为我的姓氏并不是“段田”。为什么里见八贤要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们,还对他们说“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就联络段田”?里见为我编造了一个假的姓氏,是否带有什么深意?我是否应该对这两个人提高警觉?因为这些疑虑,我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其实不姓“段田”,也没有对他们说我真正的职业。我告诉他们,我是某制造厂的员工,今天刚好没带名片。对于我与里见的关系,我的说辞是“里见是我朋友的朋友,我跟他只见过几次面,算不上很熟”。

成海彪子与野口勇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在以眼神商量由谁开口说话。

此时我忽然想起当初与里见八贤聊到《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时,他曾经提过“上次参加的活动”。我心想,或许这两个人就是那个读书会的成员吧。

“我们这个交流会活动,简单来说是个受害者家属交流会。”

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受害者家属?什么意思?”我问道。

“你知道钻石咖啡厅事件吗?”

“嗯?”我愣了一下,接着赶紧说道,“我知道。”

上次里见八贤也曾提到这起事件。当时我说“恐怖袭击事件之类的在日本应该相当少见”,里见反驳“没那回事”,并且举了“钻石咖啡厅事件”作为佐证。

那是一起五年前发生在东京都内的事件。

五名手持猎枪的男子闯进了位于世田谷区的西式创意料理咖啡厅——钻石咖啡厅,以客人、员工和厨师为人质,与警方对峙。

“当时的客人共有十组,合计二十四人,加上在店里工作的员工和厨师五人,总共有二十九人在这起事件中身亡。”成海彪子说道,“我跟野口都在这起事件中失去了家人。”

原来如此,“受害者家属”是这个意思。

“里见的状况跟你们一样?”

“不,里见的状况有些不同。”

“不同?”

“他失去的是恩师。”

“恩师?”我只能不断重复对方的话,这让我心里感到有些抱歉。

“听说里见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是由亲戚带大的。”野口勇人的口气简直像在解说明天的天气。这是里见的个人隐私,他却说得丝毫没有迟疑。“后来好像发生了不少事情,他的初中老师很照顾他,所以他很敬仰那个老师。”

我不禁有些感动,这世界上也有值得尊敬的初中老师。

“里见的恩师在那起事件中过世了。严格来说,他不算家属,但恩师对他来说跟亲人没有两样吧。”

野口勇人条件反射般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可是失去了父母和姐姐,所有家人都被夺走了。”

言下之意,似乎失去血脉相连的至亲与失去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师,完全是两码事。

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突如其来的可怕事件,夺走了他们的宝贵家人。我虽然能够想象他们的愤怒和所受的打击,却永远无法体会他们的心情。

“在那起事件里,那些歹徒是否提出了要求?”

“大致说来,只是一群自暴自弃、通过犯罪找乐子的人。”成海彪子皱起眉头说道,“警方推测他们其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一群厌世的年轻人,想要自我了断却又做不到……

“或许是不敢,又或许是不想,总之他们最后决定拖一群无辜的人陪葬。”

“他们的枪跟炸药是怎么来的?”

“其中一名歹徒自己制造的。他从住家附近的工厂偷出了硫酸及硝酸,用来制造炸药。至于枪,则是用3D打印机制作出来的。这一点还在社会上引发了话题讨论。”野口勇人越说越生气,“在我看来,他们多半是因为制造出了那些东西,才想要使用看看的吧。犯案顺序与一般犯罪恰恰相反。他们并不是基于某种目的制造出了那些武器,而是先有了武器,才决定大干一票的。虽然他们提出了赎金的要求,但五个人要求的都是大约一亿日元的虚拟货币。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拿到钱后要怎么逃走,完全是豁出性命的做法。”

成海彪子朝野口勇人瞥了一眼,说道:“野口的姐姐有个姓庭野的男朋友,两人本来已经论及婚嫁了。我们这个交流会,就是由庭野和野口担任召集人组建而成的。目前的会长是庭野。”

“庭野的职业是园艺师,以前常来我家帮忙修剪庭院的草木。我们都说他一定是因为每天待在庭院里,所以才会姓庭野。我的父母是很啰唆的人,每年都会跟修剪庭院草木的园艺师发生争执。”野口勇人皱着眉头说道。虽然他在钻石咖啡厅事件里失去了双亲,但从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或许在双亲生前,他一直对双亲怀有不满。“但是庭野跟其他园艺师不一样,他非常认真,修剪草木的速度非常快。而且除拥有花花草草的知识以外,其他方面的知识也很渊博。我的父母很喜欢他,常说希望他住进我家,成为我家的专属园艺师。当然,实际上他并没有住进来,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和我姐交往,而且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你看过《富贵逼人来》[注:原名Being There,是一部上映于1979年的喜剧电影。]这部电影吗?彼得·塞勒斯[注:彼得·塞勒斯(Peter Sellers,1925—1980),英国著名男演员。]在里头饰演一个名叫钱斯的园艺师。”

我摇了摇头。

“在这部电影里,钱斯在自我介绍时自称为‘园艺师(gardener)’,却被人误以为他的姓氏是‘加德纳’[注:在英语中,“gardener”(园艺师)一词是常见姓氏。]。后来又发生了各种误会与插曲,例如他谈论季节,却被误以为是在探讨美国的经济,等等。在历经了种种因缘巧合后,钱斯变成了总统的顾问。从前我曾经跟家人一起看过这部电影,当时我姐说庭野很像电影里的钱斯,不仅长得很像,连气质也很像。”

“跟成龙也很像。”成海彪子忽然插嘴,似乎这句话她非说不可。

我实在想不出彼得·塞勒斯的长相与成龙有何共同点,但也不想追究这件事。

从野口勇人的这番描述可以听出,他生长在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里。光从“专属园艺师”这个概念,便不难想象他家的庭院有多么广大。

“在那之前,我姐周围全是一些有钱没头脑的男人,突然出现了有头脑却没钱的庭野,我姐跟我父母应该都觉得很新鲜吧。当时我姐在钻石咖啡厅里工作,负责把菜品从厨房送到客人面前。她常说店里的菜品非常美味。我父母说,既然如此,那当然要去吃吃看。于是那一天,他们就去了,结果竟然发生那种事,只能说运气真的很差。我完全搞不清楚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现在依然搞不清楚。”野口勇人的语气相当平淡,而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细节我就不提了。总之,除了我跟庭野,所有的家人都死了。那时候庭野还没有跟我姐结婚,所以严格来讲也不算家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那件事后,庭野还是经常来我家,甚至可以说是一天到晚来串门。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因为担心我,所以隔三岔五就来看看我的状况。他怕我变成不工作也不出门的啃老族、茧居族[注:啃老族即“NEET(Not in Education,Employment or Training)”,指既不升学、不工作,也不接受培训的人群。茧居族指长期在家不外出,过着自我封闭的生活的人群。]。那时候的我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野口勇人描述当时的堕落生活,丝毫不引以为耻,“庭野多半是担心我会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不然就是干下什么天大的事情吧。老实说,他根本就是想多了。我家还有宠物要养,我可是把宠物照顾得很好呢。”

“大概庭野也没有办法独自一个人承受现实吧。”成海彪子这句话似乎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野口勇人说的,“恋人突然以那种方式离开人世,庭野或许是想要借由关心野口,来维持心中的理性。”

野口面无表情地看了成海彪子一眼,说道:“有一天,我跟庭野一起去看职棒比赛,遇上了成海,三个人聊了起来。他们说干脆邀请所有受害者家属创办一个交流会,于是交流会就这么诞生了。”

我不禁心想,他们三个人在职棒的比赛会场上怎么遇上的?难道完全是偶然吗?还是有什么契机?

“那起事件的受害者大多是东京人,虽然家属分散在各地,但我们就近邀请居住在东京的家属,就聚集了不少人,还曾经在野口家的庭院里举办烤肉派对。”

到底要多大的庭院,才能让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举办烤肉派对?

“那场烤肉派对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大家并没有提及那起悲剧事件,但光是一群拥有相同境遇的人聚在一起,感觉心情就轻松了不少。”成海彪子说道。

“里见也参加了那场烤肉派对?”

“像我们刚刚所说,严格来说,里见不算是受害者家属。我们这个交流会中有一位叫康雄的医生,里见是他的病人。在康雄的介绍下,里见才开始参加我们的交流会活动。”

“我一直觉得那家伙很可疑。”野口勇人不屑地说道。

“但是实际见了面后,我们都相信他不是个坏人,不是吗?”

“请问……这次你们为什么突然联络我?”

成海彪子又与野口勇人面面相觑。

“因为我们突然联络不上里见,不知道他的下落,很担心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不只是眼前这两人担心,我的学生也很担心他。然而我谎报了自己的工作,此刻当然不能说出这一点。

“他没有回家?”我问道。

里见大地是在昨天说他父亲没有回家的。说不定今天已经回家了。

“昨晚我们询问过里见的家人,得知他一直没有回家……”

成海彪子转头朝野口勇人说了一句“对吧”,野口勇人点了点头,接着耸肩说道:“我们发短信给他,他也完全不回。这让我想起里见曾经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例如,他会半开玩笑地说,他常接到莫名其妙的电话,或是遭到骚扰之类的,但我一直不是很在意。”野口勇人的双眸没有流露一丝情感。

“最近这一星期,我们完全联络不上里见,野口就忽然想到了段田先生。”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段田就是我。

“我最后一次跟里见见面的时候,他对我说……”

我心中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他该不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就是凶手”吧?

“他说‘如果有什么事,就联络段田’,接着他还把你的手机号码抄下来给我。当时我并没有多想,还以为他是担心我没有工作,要我‘如果想找工作的话,就打这个电话号码’呢。直到昨天我才想到,里见可能已经预先猜到了自己会失踪。于是我找了庭野商量这件事……”

“他们两人说好,要向你打听消息。庭野本来今天是要来的,但因为突然有了没有办法排开的园艺工作,所以最后由我代为前来。”成海彪子说道。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段田先生,请问你到底知不知道里见先生的下落?”

我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心情就像突然被刑警冤枉是杀人凶手,想要全盘否定,又担心否定的方式显得不自然,连一举一动都变得极为别扭。

“我全然不知道里见与那起事件的关系,我跟他并没有那么熟。”我解释道。

事实上,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为什么里见八贤要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们。“我这么说,请你们不要见怪。就连钻石咖啡厅事件,我也是听了你们的描述才想起有这起事件。”我给了个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

我考虑着要不要干脆说出实话,告诉他们我根本不姓“段田”。但我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野口勇人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这世界就是这么无情,那起事件竟然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

我只能缩起肩膀,露出一脸歉意的表情。

“对了,你知道那起事件的歹徒最后为什么会选择引爆炸药自杀吗?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电视节目主持人的一句话。”野口勇人说道。

坐在旁边的成海彪子噘起了嘴,说道:“不必提这件事吧?”

“电视节目主持人?”我听到这句话,蓦然感到记忆深处的沼泽中似乎有一条鱼正在轻触着鱼钩上的钓饵。当时全国大大小小的电视节目、网站和周刊杂志都在大肆报道这起事件。其中似乎有一篇报道批评了某电视节目,我已经隐约可以看见记忆中那篇报道的标题。“呃,那个主持人是谁来着?”

“马克育马。”

对了,正是马克育马。他原本是个言辞辛辣的电影评论家,拥有不错的口才,而且长相有如老电影男主角,有一股莫名的气势,因此经常受邀上电视节目,后来甚至担任好几个电视节目的主持人。一开始,他还会谈一些关于电影的知识,但是到了后来,他俨然成了专门主持电视节目的艺人,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他对电影的热情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一个现场转播的节目?”记忆逐渐浮上我的心头。

“那个蠢货,满脑子只想着在电视上出风头,完全没有设身处地思考遭受炸药威胁的人质、与警方对峙三天后已精疲力竭且神经紧绷的歹徒,以及警方的攻坚计划。”

野口勇人接着开始描述当时的状况。

那是一个白天的现场转播节目。马克育马看着钻石咖啡厅的现场转播画面,忽然大喊一声:“啊!我好像看到有警察从后门走进去了!”根据马克育马的说法,摄影机似乎拍到有人影从画面边缘闪过。刚开始的时候,现场的记者假装没有听见马克育马的这句话。毕竟店内的歹徒有可能也在看着这个节目,不能让他们通过节目得知店外的状况,这是任何人都设想得到的顾虑。没想到马克育马接着又大喊:“咦?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刚刚看见警察冲进去了!不要再摸鱼了,快跟上去确认状况!”记者无计可施,只好应了一句:“抱歉,我立刻追上去。”接着,记者便移动到店后,继续播报现场的状况。

实际上警方到底有没有采取行动,如今已无从求证。然而歹徒看了节目后,必定会认为警察违背了“不搞小动作”的约定,再加上睡眠不足与疲劳的连番轰炸,歹徒被彻底夺走了冷静判断的能力。或许正因如此,那些歹徒才会决定引爆人质身上的炸药,跟人质同归于尽。

事件发生之后,马克育马自然受到了严厉谴责。

“那男的刚开始还矢口否认,说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话。拿到节目影像证据后,他又说自己说的话跟事件的结果并没有直接关联。最让人吃惊的一点是,那男的在节目中从头到尾都不曾道歉。他虽然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却坚持不肯谢罪,也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唯一的道歉之词,是他说的一句‘造成大家的混乱,或许算是我的错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微的冷笑。”

无法承认错误的人,在这世界上无处不在。从我任教开始我便发现,许多上司、同事,甚至是家长都有这种问题。学生犯了错不肯道歉,只是因为害羞和尴尬。但是大人犯了错不肯道歉,主要在于这些大人认为“一旦道歉就会被要求负起责任”以及一种“认错就输了”的心态。即使是在与输赢无关的问题上,许多大人最在意的依然是输赢。

“这种情况不会被追究罪责吗?”我忍不住问道,“马克育马的不当发言导致歹徒引爆炸药,这应该也是一种犯罪吧?”

成海彪子吃了一惊,转头望向野口勇人。野口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一张脸涨得通红,双唇开开合合,半晌后才无奈地说道:“我本来也这么认为,但法律太冷漠了,根本没有办法伸张正义。”

“因为没有办法确认因果关系。”成海彪子虽然语气平淡,但同样显得相当不以为然。

“你知道那家伙后来还说了什么话吗?他说:‘炸药一炸就死了,总好过受折磨。’”野口勇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说了这种话?”我一时感到头晕目眩。这未免太过分了。

“这是八卦杂志上写的,据说他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说了这句话。”成海彪子解释道。

“他说了,他一定说了。”野口勇人说道。

“倒也不必真心这么认为。”

接着,我们三人又谈回了里见八贤的行踪。关于里见八贤为什么失联,两人问我是否知道一些蛛丝马迹。

“里见为什么联络野口,要野口联络段田?”

简直像在说绕口令。

事实上除了这点,我心中还有其他疑点。

为什么里见要使用“段田”这个假名来称呼我?为什么他要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野口勇人?

捏造假名,或许是为了保护我。从中我可以感受到里见不希望连累我的意图。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根本没有必要把我的事情告知野口勇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偶然间,我瞥见了放置在房间角落的卡拉OK机。野口勇人似乎察觉了我的视线正在飘移,问道:“段田,你经常和里见约在这里见面,是吗?”

“嗯?”

“这是里见说的。当初他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是把电话号码写在了这家KTV的优惠券上。他说你们总是约在这里见面。”

当初两人约我在这家KTV见面,我以为是因为在这里交谈不用担心被人听见,双方可以放心说话。

我正要回答自己不曾来过这家店,又赶紧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这未免太奇怪了。

为什么里见八贤要说这样的话?他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吗?

蓦然间,我心中萌生了一股担心自己遭到陷害的恐惧。但是另一方面,我又怀疑这可能是里见想要传达给我的信息。

檀老师,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的脑袋里浮现出里见八贤对我说这句话的画面。我越来越觉得一定是这样没错。

难道……他是期待着我的预演?

KTV内的飞沫散播情况,远比一般人所想象的更加严重,而且我有过亲身经历。从前还是学生的时候,每次到KTV参加联谊聚会,当天晚上我必定会看见一些根本不想看见的预演。

能不能请你调查一下这些人的行动?

或许里见八贤是想要这么暗示我。一旦脑袋里有了这种想法,我就再也没有办法把它抛之脑后了。

里见八贤将我的电话——而不是他自己职场的电话或是同事的电话——告诉了这两人,这或许意味着他对我抱有期待。他相信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或许这正是让我的预演体质派上用场的大好机会。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一定要做到”“一定要发挥本事”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我想起了脑海里的那个盒盖,那个藏着罪恶感的盒子的盒盖。当年我没有为那个学生做到任何事,如今,如果我的体质能派上用场,或许可以将功赎罪。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两位唱几首歌。”我对两人说道。

眼前的两人自然吓了一跳。他们来到KTV是为了说话,而不是为了悠悠哉哉地唱歌找乐子。他们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脑袋不正常的人。

我赶紧解释道:“里见跟我提过,最近在这家KTV里如果只说话不唱歌,可能会引来店员的怀疑。”这当然只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完全没有经过整理或验证,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听说是因为曾经有重大刑事案件的歹徒在KTV里讨论犯罪计划。”

说完这两句话,我转头朝墙角瞥了一眼。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半圆形的监控摄像机。这个举动显然是暗示两人,店员正用监控摄像机监视着我们。成海彪子与野口勇人也不约而同地望向监控摄像机。

我本来担心两人可能会生气,或是委婉拒绝,然而成海彪子沉吟了一会后,拿起卡拉OK机的遥控器,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唱几首吧。”

我故意板起了脸,不让欣喜之情流露在脸上。

“谢谢你们的配合。”我鞠了个躬,“这样好了,与其三个人各唱一首,不如大家合唱一首比较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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