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令我失望了。”美国短毛猫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能看见马恩岛猫。”
“马恩岛猫?那是什么?”坐在另一头的男人一脸茫然地问道。那男人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明明有沙发,他却瘫坐在地毯上。
俄罗斯蓝猫感觉自己已经被搞糊涂了。
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了当初的预期。今天来到这栋屋子,本来是为了教训猫狱会成员之一的野口勇人。既然他不在家,两人大可以直接离开,等待下次机会。然而美国短毛猫却以“想要看一眼马恩岛猫”为理由,开始在屋子里到处乱看。野口勇人是曾经绑架罚森罚太郎的狠角色,两人不敢疏忽大意,于是一边甩动着流星索,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屋子里四处探查。走到厕所前时,两人发现厕所门没关,往门内探头一看,赫然发现一个男人被人用链条囚禁在厕所内。
两人向那男人问话,那男人却是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回到车上取来破门用的大型切割机,将锁住男人的链条切断。
男人虽然嘴里说着“谢谢”,却处于神情恍惚的状态,俄罗斯蓝猫只好和美国短毛猫合力将他搀扶到客厅。
一个人若是长时间被关在厕所里,关节及肌肉必定会因为长期维持相同角度而呈现僵硬状态,此时即使只是把身体伸直也会感到疼痛不已。果不其然,那个男人不断痛苦呻吟,不停转动膝盖和手肘,背部也不时转来转去。
这是一栋相当气派的房子。地上铺着有美丽花纹的地毯,桌子经过精心装饰,桌子四周的沙发看起来也相当豪华气派。两人回想起来,当初罚森罚太郎的住处也是豪宅。俄罗斯蓝猫不禁感慨,为什么猫狱会成员都能过着如此奢华的生活?
“先生,你怎么称呼?”美国短毛猫一如往昔,以轻浮的口吻问道。
“呃,是……”那男人看来颇为年轻,但无法判断实际年龄。或许是因为长时间遭到囚禁,脸上长了不少胡楂。“敝姓檀。”
“檀?”美国短毛猫跟着念了一遍,似乎觉得发音很有趣,“我是美国短毛猫,他是……”
“俄罗斯蓝猫?”自称姓檀的男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俄罗斯蓝猫与美国短毛猫对视了一眼,互相确认对方是否认得这个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见过吗?”
男人张大了嘴,猛眨了几下眼睛,呢喃道:“咦?是真的吗?”
俄罗斯蓝猫不禁皱起了眉头。“是真的吗”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也不太相信,但刚刚他说的那句话,跟我知道的一模一样。”
“哪句话?”
“松尾芭蕉的双关语。”
“被特别提出来,还挺让人害羞。”美国短毛猫苦笑着说道,“这句话变成流行语了吗?”
“还有你们的名字,美国短毛猫与俄罗斯蓝猫……”或许是长时间遭到囚禁,意识已经不太清楚的关系,男人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每个词都断开,像是要确认发音一般。
“你连我们的名字也听过?”
“不是听过,是读过。”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俄罗斯蓝猫大感愕然:“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读过一篇小说,讲的就是猫狱会猎人俄罗斯蓝猫和美国短毛猫惩罚坏人的故事。”檀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疲累,还是因为太过紧张。
这男人竟然连猫狱会猎人也知道,两人更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小说?”什么小说?俄罗斯蓝猫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通常会说出这种意义不明、没头没脑的话的人,都是必须特别注意的问题人物。
“小说?看吧!我们果然是小说里的人物!”美国短毛猫对俄罗斯蓝猫说道。他看了看俄罗斯蓝猫,又看了看檀,双眸闪烁着兴奋的神采。檀不禁有些愕然。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真的像猫一样。“我就知道!”美国短毛猫激动不已。
“你说你在小说里读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檀是因为读了小说,所以才认识我们。檀,你快告诉我们,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要往后翻几页,就能知道后面的剧情,不是吗?”
“呃……可是……”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本小说在哪里?”
“呃……是这样的……”
于是檀说起了来龙去脉。他是一个初中老师,读了班上学生所写的一篇小说。小说主角正是猫狱会猎人俄罗斯蓝猫和美国短毛猫。两人追问小说内容,檀回答是蓝猫与短毛猫到处寻找曾经虐待过猫的人,以接近凌虐的可怕手段加以教训的故事。他的神情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说谎。
“俄罗斯蓝猫是爱操心又悲观的人,美国短毛猫则乐观又轻浮。啊,对不起……我没加敬称,因为我说的是小说里的登场人物。”
蓝猫和短毛猫进了这栋屋子后,还不曾有过任何暴力举动。两人唯一做的就是把原本被囚禁在厕所的檀带到客厅来。照理,檀不可能有机会见识两人施暴、威胁和盘问的技术。他会这么害怕,显然是因为读了小说,知道两人的所作所为。
“蓝猫,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美国短毛猫喜形于色,他兴奋的程度仿佛再次证明了地球是蓝色的,“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这个老师跑进了小说里,第二是我们来到了小说外。”
檀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回应。
“你是老师,当遇到学生像这样说梦话时,你怎么回答?”俄罗斯蓝猫问。
“呃,我教的是初中,初中生基本上已经……”
“不说这种幼稚的梦话了,对吧?”
“蓝猫,一件事情不管乍看之下怎么幼稚,都应该确实检讨其可能性。当排除其他的可能性之后,剩下的就是真相。”
“其他的可能性像山一样多吧?”
“例如呢?可别说一些强词夺理的谬论哟。”
美国短毛猫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俄罗斯蓝猫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你在强词夺理地说着谬论吧?你听好了,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写那篇小说的初中生认识我们两人。”俄罗斯蓝猫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聆听记忆与记忆串联起来的声音。
“初中生?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初中生。”
“我也是,不过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不是遇到了个小孩吗?有个猫狱会成员是一个住在公寓里的父亲,我们去找他的时候……”
“谁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是那个说要付我们两倍报酬,要我们放他一马的男人。他一定以为我们拿的报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金额吧。嘴上说是要跟我们谈条件,实际上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我猜那家伙一定是信奉了错误的父权主义吧。这种男人,通常会对家人施暴。”
“啊!我想起来了!最后摔了一跤的那个父亲!没错,那个人是有个女儿。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女儿写了一篇小说?仔细想想,他女儿看上去确实像初中生。当时她躲在厨房的阴暗处。”
“她在厨房里,一定听到了我们跟她父亲的对话。”
“原来如此,她见过我们,当然知道我们的特征。”
“但我们的特征应该没有办法那么容易看出来才对。”
“刚刚檀老师不是说了吗?俄罗斯蓝猫是个爱操心又悲观的人。初中女生只要听你说两句话,就能把你摸得一清二楚。”
“这么说来,她也听到了你那个双关语的开场白?”
“你们喜欢东北金鹫队吗?”檀问道。俄罗斯蓝猫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一时哑口无言。檀见了他的反应,解释道:“这是我学生小说里的人物设定。蓝猫和短毛猫非常关心东北金鹫的比赛结果。”
“或许那天我们刚好在看棒球转播吧。”
俄罗斯蓝猫看着檀说道:“那天,我们原本以为只有父亲在家。父亲在家里工作,母亲白天出门上班,照理说那时间,他女儿应该在学校,所以我们才打算趁那时候……
“没想到他女儿刚好没去学校,好像是因为肚子痛,请假在家里休息。而且她一直蹲在厨房,没有让我们看见。
“我们没有把家里好好查看一遍,这是我们的疏忽。跟开车一样,驾轻就熟的时候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候。就在我们想要给那个父亲最后一击的时候,他仓皇逃走,自己摔倒在地上,脑袋狠狠撞了一下。虽然还有呼吸,但是身体一动不动。正当我们讨论该如何处理的时候,那个女儿一脸茫然地站了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檀忍不住说道。
“你想起来什么了?”
“那名女学生的同学曾经告诉我,有一天女学生请假,白天突然给她发了消息说‘好可怕好可怕’‘怎么办’‘谁能救救我’……”
“一定是躲在厨房里的时候发的。”
那一天,两人看见他女儿突然出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总不能杀人灭口。”
“幸好你们还没有那么丧尽天良。”檀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这么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把你们想成了小说里那两个猫狱会猎人。”
“小说是怎么描写我们两个的?”
“心狠手辣,可以边聊天边凌迟猫狱会成员,使用手枪和螺丝起子当武器。”
俄罗斯蓝猫与美国短毛猫对视了一眼。
“我们从来不使用手枪和螺丝起子当作武器。”美国短毛猫说道。
檀皱眉回答:“其他部分也麻烦否定一下。”
“后来我们告诉那个女孩,只要她愿意保守秘密,我们就会直接离开,不会伤害她。除此之外,我们也对她说了我们来找她父亲的理由。”
“她的父亲是在网络上公开欺负猫的网红?”
“不,是那个网红的支持者,也就是视频的观众之一。”
“在小说里,你们的委托者是个中了彩票的饲主。”檀的眼神仿佛在说,这应该不是事实吧。
俄罗斯蓝猫说道:“那应该也是听见了我们与她父亲的对话内容。”
“金额该不会真的是十亿吧?”
俄罗斯蓝猫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她把我们的事情都写了出来,我们实在应该向她收取版权费才对。就像当年三岛由纪夫的诉讼案一样。”
“我已经搞不清楚哪些部分是现实了。”
“我就说嘛,我们是小说里的人物。”
俄罗斯蓝猫叹了口气。美国短毛猫的话太烦人,檀的话太荒诞。事态完全朝着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心中除了不好的预感,还是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