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说到里见八贤的事。没错,里见经常参加我们交流会的活动。虽然不是每次,但是频率相当高。
刚开始的时候是康雄将他带来参加聚会。听说他原本是康雄经营的诊所的病患。我不清楚那只是一场巧合,还是他事先查出康雄是钻石咖啡厅事件的受害者家属,才故意到他的诊所就诊的。不过康雄的诊所采用完全预约制,所以后者的可能性较高。
听说里见在就诊的时候与康雄闲聊,随口提到“自己的恩师在钻石咖啡厅事件中过世”,康雄因此邀请他参加交流会活动。
我相信,刚开始里见应该是抱着相当单纯的心情前来参加活动的。他说他当成父亲一般仰慕的恩师在钻石咖啡厅事件中过世,让他大受打击,因此他才决定前来参加聚会。我相信这部分他应该没有说谎。此外,他还提到他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他和儿子及岳母一起生活。或许他不希望在儿子及岳母面前表现出悲伤的情绪,所以需要像交流会这样的场合来抒发心情吧。
但是严格来说,里见并不算是受害者家属,再加上他隶属对抗恐怖组织的内阁府的部门,因此与野口及其他几个成员一直存在隔阂。他们发生过好几次争吵,有时喝了酒,甚至还曾经差一点大打出手。
我还记得有一次,哲夫针对警方在钻石咖啡厅事件中的攻坚行动提出了疑问:“为什么那个时候警察会想要强行冲入咖啡厅?这么做不是会危及人质的性命吗?警察采取行动应该更加谨慎小心吧?真是莫名其妙,根本不把人质的性命当一回事。”
“这其实是两难的抉择。”里见是个耿直的人,没有办法随口敷衍过去。他相当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但不管是野口还是哲夫,平常那些牢骚只是想要发泄心中的不满情绪而已,听的人根本没必要太过当真。
“或许警察一直维持观望的态度,最后反而会导致最糟糕的结果。例如在美术馆发生的那起事件就是这样。”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那起美术馆事件。在发生钻石咖啡厅事件的数年后,数名歹徒闯进一间位于东京都内的美术馆,挟持参观的民众作为人质。他们将炸药绑在人质的身上,向警察要求赎金,同样有电视节目对这起案子进行了现场直播。
“因为有了钻石咖啡厅事件的前例,这次警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弄巧成拙,刺激了歹徒。没想到后来歹徒因为过于疲累,竟然决定大开杀戒。”
“歹徒用铁锤杀害了人质,真是太可怕了。”康江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我记得歹徒后来也自杀了?”坐在康江旁边的康雄说道。
“依结果来看,确实如此。”里见有气无力地说道。
“还不都怪警察动作太慢?”野口以批判的口吻说。里见听了这句话,似乎有些恼怒,说:“那是因为警察被歹徒牵制住了。在电话交涉的过程中,歹徒一再强调,如果警察敢乱来,一定会演变成第二起钻石咖啡厅事件,所以警察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沙央莉忽然大喊:“你的意思是说,美术馆里的人质会惨遭不幸,是钻石咖啡厅事件的错?”
一向文静内向的沙央莉突然大声说话,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警察不敢对美术馆攻坚,这笔账还要算在我们家人的头上?”
“我没那么说。”里见拼命解释。他夹在受害者与警察之间,想必觉得两面不是人吧。“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可是死了至亲。有的死了父母,有的死了爱人,有的死了孩子。”野口指着里见,用宛如揭发丑闻一般的语气说道,“你呢,不过死了老师,跟我们这些死了真正家人的人怎么能相提并论?你不会理解我们的感受的。”
里见沉默不语,懊恼地紧咬嘴唇。这两人不论实际年龄还是心理年龄,都是里见比较成熟,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必须忍耐。
若不是后来羽田野和庭野打起圆场,这两人说不定真的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