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彪子拿枪指着我,逼我进入诊所。
“檀,过来这里。”进入等候室后,她命令我坐在长椅旁边的地板上,将我的双手拉到背后,用胶带绑住。
这下子我又成了阶下囚。当初在厕所里的记忆重上心头,令我一时感到天旋地转,仿佛全部内脏都坠入地底一般,全身使不出半点力气。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转眼间又失去了。
长椅上坐着三个人。我猜那三人并非自愿坐在那里的,而是被他们逮住的人质。三人身上都穿着看起来像是猎人穿的那种背心。
当初在预演中看见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
诊所外聚集了一大群人,连消防车也来了。爆炸声响起,场面一片混乱。某个路人说了一句“估计人质都被炸得粉身碎骨了吧”。接着我想起“装满炸药的背心”。没错,那背心会爆炸。恐惧感瞬间传遍我的全身,让我吓得跳了起来。快逃!得赶快逃才行!待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会被炸死。我想要大喊,喉咙却仿佛哽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而下一秒,我摔倒在地。原来我的双脚脚踝也被绑上了胶带。或许是太过慌乱的关系,我竟没有发现。膝盖狠狠撞在地上,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好痛”。一抬起视线,枪口就在我面前。
握着手枪的人,头上套着防寒用的头套,只露出了眼睛。我完全看不出那人的长相,只能依稀分辨出那是个男人。他们那个交流会一共有几个成员?我想要环顾四周,但又害怕一抬头,眼前的男人就会开枪。
“乖乖坐着别动。”命令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我的脑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喊着“大势已去”,与此同时,我又隐隐期待俄罗斯蓝猫和美国短毛猫能够大显身手。因为他们曾使用各式各样的格斗技轻而易举地制伏猫狱会成员,我相信此时正是他们发威的最佳场合。然而过了一会我才察觉自己的愚蠢。那两人以矫健敏捷的身手在转眼之间打倒多名敌人并不是现实中的事,而是小说里的情节。如今他们两人也被戴着头套的男人拿枪指着,正坐在我旁边。面对这样的状况,似乎连他们也没有办法反抗。
“檀,这两个人是谁?”有人一边将类似眼罩的东西套在我的头上,一边这么问我。那声音听起来应该是成海彪子。
我想要回答,才发觉自己的嘴并没有被封住。
“他们是……”我迟疑了起来,不晓得该如何回答。事实上,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们跟这件事无关,我只是偶然跟他们在外面说了几句话。
我正想这么解释,美国短毛猫却抢先一步说道:“啊,请问野口先生在这里吗?我们只是想找野口勇人先生办点事,并不打算妨碍你们。所以能不能把我们放了?”他或许也被套上了眼罩,声音听起来像是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
我心里大感焦急。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么说,恐怕会让交流会的人更加提高警觉。光是原本应该被关在厕所里的我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引起他们的疑窦了。
俄罗斯蓝猫也跟着说道:“野口勇人在哪里?能不能请你开个口?”
他们在这种时候,说起话来依然气定神闲,让我不禁又开始怀疑这两人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美国短毛猫似乎还想说话,但我听见了撕扯胶带的声音,接着是一阵闷哼声。我猜想,多半是短毛猫的嘴上被贴上了胶布吧。他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檀,抱歉,请你乖乖待在那里不要动。”稍远处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是庭野。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我清楚地记得他那温和而稳重的说话口气。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这应该不是偶然吧?”庭野又问了一次刚刚成海彪子在门口问过的问题,“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到底知道些什么?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我的脑袋乱成一团,一时没有办法理解这些问题。
“我只是……有点担心。”我说道。
“担心?你知道我们打算做什么?”
“我只知道很危险。”我只能勉强说出这种抽象的回答。虽然我不断要求自己保持冷静,脑袋却持续空转。此时的我简直像个回答不出问题的政治人物。不知那两人是否也像我一样紧张,抑或他们只是想要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
“你为什么认为很危险?”
一时间,我以为庭野是在开玩笑。他们曾将我关到厕所里,我当然会感觉到危险。
“檀,事到如今,只能请你参与我们的计划了。”
接着庭野似乎用眼神下达了某种指示,有人将某样东西放到我的上半身,并在肩膀处固定住。我感到那东西异常沉重。
“如果你不听话,我们就会引爆炸药,所以请你好好配合。”
果然是炸药背心!我吓得全身发麻,用力甩动上半身,下一秒却又担心震动会导致爆炸,整个人僵住不敢乱动。
“我们这边没有启动开关,炸药绝对不会爆炸的,你放心。”
放心?到底要放心什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我虽然头上套着眼罩,但依稀可以判断出光线的强弱。现在该怎么办?会不会爆炸?我的脑袋里灌满了“我不想死”这句话。我试着调匀呼吸,才想起自己的嘴上也被贴了胶带。
过了一会,稍远处传来了压低嗓音的争执声。听上去似乎有四个人,分别是庭野、成海彪子和另外的一男一女。
我们三人的出现,毕竟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了某种程度的影响。现在他们大概正在讨论计划要如何变更吧。此时的情况已经跟预演中的情况有所不同,我只能暗自祈祷不要演变成爆炸的结局。
庭野最后说了一句“我们还是按照预定计划执行”。那语气开朗又坚定,简直就像是高中体育团队的队长在比赛前要大家拿出练习的成果,不要留下遗憾。“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他说道。
我跪坐在地上,由于眼睛看不见,只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过了一会,我听见庭野又说了一句:“是犯罪案件,等会将会发生一起犯罪案件。”
我心里猜想,他应该正在打电话报警吧。当拨打110时,接线员首先会问一句是犯罪案件,还是事故。庭野所说的“等会将会发生一起犯罪案件”应该就是在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接线员会作何感想?我猜很有可能会被当成恶作剧吧。毕竟打110恶作剧的人应该不少。
庭野不慌不忙地说出安憩胃肠诊所的地址,接着说道:“这个地方已经被我们占领了。”
我无法得知警方那边的反应。
“你们可以派人来看看,了解一下状况,但我不会让你们进来。你们派人到这个地址来,从门外就可以确认我们是认真的。接下来,我要你们派拥有决定权的特殊部门长官和我们谈判。”
说完这几句话,庭野连应了几声“对”,接着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你们随便就想冲进来,我们会开枪。人质身上都绑了炸药,要是警察敢乱来,轻举妄动的话,我们会毫不犹豫地引爆炸药。人质除了诊所院长、护士及柜台人员,还有前来看诊的病患。”
我心想,我们三个人应该也算在“前来看诊的病患”中吧。
“我们的炸药不至于炸掉整栋建筑,但是人质必死无疑。所以我劝你们最好乖乖听话。老实说,我们现在已经有些陷入失控状态了。”
就在这时,我的右手边传来了叫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闷响,显然发出声音的人跟我一样,嘴巴被贴了胶带,应该也是人质之一吧。他的手脚应该也被绑住了,我听见他不断踩踏地板,接着又从长椅上跌落到地板上,似乎在拼命挣扎。虽然我看不见,还是忍不住将头转向那个方向。
喝骂声从四处传来。庭野还在和警方通话,声音却是逐渐抬高。接着另一名人质也开始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或许是想要大喊“住手”。诊所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相当紧张。“安静点”“不准动”之类的呵斥声此起彼落,与拼命挣扎的人质的闷哼声交杂在一起。“你们都给我冷静点!”庭野扯开嗓子大喊。此时就连他的声音也尖锐得像一根刺针,刮动着紧绷的空气。
至于我,则因为眼睛和嘴巴都被封住了,手脚也失去自由,所以只能拼命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警方的接线员此刻多半也吓得面色如土吧。
场面逐渐失控,倒在地上的人质简直像豁出一切,完全压制不住。
就在这瞬间,我听见了短促、沉重、足以让人全身剧震的声响。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肯定是枪声。
我瞬间心跳加剧,感觉心脏似乎随时会撞破胸口。
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用被胶带封住的嘴发出嘶吼。强烈的恐惧朝我席卷而来,我害怕身上的炸药背心随时可能因震动而爆炸。
耳朵的深处麻痹了好一阵子,没有任何知觉。
“刚刚的声音是真的枪声。这次我们只是开枪射了墙壁而已。我先声明,我们这里枪械可不少,我劝你们最好赶快派人来。不然下次我们会朝人质开枪,或是引爆人质身上的炸药。”我听见庭野如此告诉警察。
那枪声的余音依然在我耳畔回荡。难以忍受的恐惧占据了我的脑海。如果我继续待在这里,下一次那惊人的声音就可能出现在我身上。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感觉呼吸困难。口水不断从我的口中溢出,却被胶带挡住了,又逆流回去,使我剧烈地咳嗽。我不停地喘气,不知不觉已瘫倒在地上。
我的喉咙不断发出哽咽。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窒息而死。我只能弓起了身体,在地上不停打滚。
“檀老师,你没事吧?”成海彪子撕下了我嘴上的胶带。或许她已发现再这样下去,我很可能会没命。
我终于感觉能够喘过气来了。我一边调匀呼吸,一边坐起了上半身。
蓦然间,我回过神来,大喘着气喊道:“怎么可能没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我非要遭遇这样的危险不可?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到愤怒与焦躁在我的肚子里翻腾激荡,甚至超越了恐惧。
因为刚刚被口水呛到了,此时口水不断从我的嘴里流出来,但我根本无暇理会那些。
“你们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因为恐怖袭击失去至亲,那种痛苦绝对是我无法体会的。“但你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这是我第一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有条理可言,“这绝对是错误的决定。里见在哪里?他像我一样被关了起来,被关在厕所里,对吧?你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是哪里的厕所?拜托你们别再做这种事了!”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难道所有人都走了?因为戴着眼罩,我什么也看不见,再加上听不见任何声音,让我不禁有这样的想象。
也许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像疯子一样说得唾沫横飞,所有人都躲了起来,暗中嘲笑我的愚蠢。我突然觉得好丢脸,脸部开始发烫,几乎快要喷出火来。幸好庭野的一句话终结了我的想象。
“檀老师,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这么问,我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呃,我只是想表达,别再做这种事……”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说里见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后说:“他不是被你们囚禁了吗?像我一样,被你们关在厕所里。”
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视野变得宽广。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一时没有意识到是有人拿掉了我的眼罩。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吓得大声尖叫。
“檀,你冷静点。”庭野就在我面前,凝视着我的脸。他或许是想要让我安心,所以摘掉了头套,露出本来面目。
“里见不是平安无事吗?你上次不是说,他儿子收到了短信?你现在说的囚禁又是怎么回事?”
霎时间,我不明白庭野为何问我这些问题。
你还想装傻吗?我不禁想要这么说。问题是,庭野有什么理由对我装傻?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脸上戴着头套、手上拿着枪械的交流会成员全都僵立不动,转头望向相同方向。他们的视线落在一个同样戴着头套的人身上。那个人站在候诊室深处靠近就诊间的位置。站在我面前的庭野也转头朝那个人望去,问道:“勇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心想,难道里见和我被囚禁,他们原本并不知情?
“野口,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人问道。
即使是在交流会内部,囚禁里见也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脸上戴着头套,只露出了一对眼睛的男人忽然大声说道:“庭野,我还是认为不应该就这么结束。”那声音听起来正是野口勇人。他举着右手里的手枪,像指挥棒一样摇晃。
野口勇人旁边另一个同样戴着头套的男人缓缓蹲下,将手伸进脚边的一个袋子里。
“这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吗?我们是要结束这一切。重点在于,囚禁是怎么回事?能请你说明一下吗?”庭野的语气像在说服一个年轻的弟弟,“你是不是对里见做了什么?”
“里见反对我们要做的事情,他很可能会设法阻挠我们,也可能会把我们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我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就算如此,也不该囚禁他。”
“不然我能怎么做?”野口勇人激动地说道,“我如果放了他,他一定会把我们的计划全说出去,或是阻止我们,不是吗?说到底,虽然里见加入了我们的交流会,但他跟我们完全不同,他的家人并没有过世。这个姓檀的男人也很可疑,他故意使用假名,职业也没有老实说。不管是里见,还是这个檀老师,我囚禁他们并不是要给他们好看,只是希望他们别来搅局。”
我只不过谎报了姓氏和职业,就必须遭到囚禁?
“还有,庭野,我还是做不到。”野口勇人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那是一种夹杂着自暴自弃与懊悔的微笑,就像一个放弃戒毒的瘾君子。
“还是做不到?做不到什么?”
“我跟你们一样,厌倦了这一切,想要早点结束。我也有着今天是最后一天的觉悟。但我还是无法接受,那个男人完全没有受到惩罚。”
我只能默默看着他们争执,心里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正看着某人的预演。
“为什么……”庭野露出了错愕茫然的神情,“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吗?”我感觉得出来,庭野正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激动情绪。我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因为当我在和学生交谈时往往也是这样。想要说服学生就必须好好和学生沟通,绝对不能愤怒地大喊“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庭野此时的情况大同小异。
“别再想马克育马的事情了。羽田野不也说过吗?把精力花在那种人身上,实在太浪费了。”庭野说道。
“如果只有我们引爆炸药自杀,那家伙却能活得逍遥自在,我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我旁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竟然是俄罗斯蓝猫。他撕下嘴上的胶带,泰然自若地说道:“你就是野口吗?你们每个人都戴着头套,害我认不出来。”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还粘着断成了一截一截的胶带。他似乎是用锋利的刀刃将缠在手腕及脚踝上的胶带割断了。
他旁边的美国短毛猫则弓着身子朝我走来,手上握着类似小刀的东西,将手伸到我的背后,切割绑在我手腕上的胶带:
“老师,我现在就帮你松绑。”
“你们是什么人?”野口勇人将枪口对准了俄罗斯蓝猫。
“我刚刚说了,我们找你有事,快跟我们走吧。”
“不准过来!”野口勇人举着枪大声说道,“我要开枪了!”
“你可以试试看。”俄罗斯蓝猫一边说,一边甩动右手中那条宛如碰碰球一般的球索状武器。我不禁感到好奇,用那种武器要怎么对抗手枪?此时美国短毛猫已悄悄帮我割断了手腕上的胶带。
俄罗斯蓝猫绕过候诊室里的一把把椅子,肆无忌惮地走向野口勇人。
“不准动!”这次大喊的人是庭野。他们一定没有预料到执行计划的现场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光是野口勇人的事就已经让他们陷入一片混乱了,他们应该是想尽办法要避免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吧。
俄罗斯蓝猫完全没放在心上,继续走向野口勇人。
就在这时,远处一人忽然纵身跳跃,在半空中踩过了好几把椅子,轻巧地落在俄罗斯蓝猫面前。或许是嫌头套碍事,那人取下了头套,竟是成海彪子。
她伸出右手,抓住了俄罗斯蓝猫拿着球索状武器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向前推出,攻击俄罗斯蓝猫的胸口。事前没有任何征兆,一瞬间两人就已大打出手。这边出手攻击,那边就会伸手架开。那边踢出一脚,这边就抬起膝盖挡下。两人的双手双脚不断撞击,每一次都咚咚有声,形成了流畅的节奏感。
“这女人挺有本事。”美国短毛猫赞叹道,“蓝猫的空手搏击虽然是无师自通,但很有两把刷子。这女人竟然能跟蓝猫打得难分难解。”
我也看得咋舌不已。以体格来看,俄罗斯蓝猫比成海彪子壮了不少,力气应该也比较大,但成海彪子不仅能够巧妙化解其攻势,还可以借助反作用力发动攻击。
一个打,一个避;一个擒拿,一个闪躲;一个踢腿,一个闪身。
两人的动作完全合拍,简直像跳舞一样。
美国短毛猫为我割断了缠在手腕上的胶带,起身站在我的旁边,说道:“看来蓝猫遇上对手了。”我的双手恢复了自由,于是弯腰撕开了绑在脚上的胶带。
忽然间,现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可怕巨响,那声响宛如要在我的体内震出空洞一般。一把椅子瞬间碎裂,里头的棉花在空中飞舞。
似乎有人用霰弹枪开了一枪。我听见尖叫声,但发出尖叫声的人有可能是我自己。
开枪的人是站在野口勇人身旁的男人。那男人脸上同样戴着头套,体格相当壮硕,应该就是我当初遭到囚禁时拿面包给我吃的那个年轻人。他的手里紧抓着一把霰弹枪,似乎是刚刚才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武器。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让俄罗斯蓝猫、美国短毛猫、成海彪子和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
“我们还是决定要先给那家伙好看,否则我们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人生。”野口勇人说了这句话,与拿着霰弹枪的年轻人一同缓缓走向门口。他们以倒退的方式走路,似乎是不敢以背部面向敌人。
站在柜台附近的女人突然朝他们走去,怀抱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大提包。
“勇人,等等!”庭野伸出了手。
野口勇人将枪口对准庭野,旁边的男人也举起霰弹枪,似乎随时会开枪。
“喂,野口!我们找你有事,你别走!”俄罗斯蓝猫大剌剌地走了过去,仿佛忘记对方的手上握有枪械。
又是一声轰天巨响。一时之间,我有一种自己的腹部开了一个大洞的错觉,但开了大洞的是墙壁。年轻人又开了霰弹枪。若不是俄罗斯蓝猫迅速蹲下闪避,这一枪恐怕会打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年轻人又开了一枪。又有一把椅子遭到破坏,大量棉花撒了出来。那些棉花在空中翻舞,有如起了浓雾一般,让每个人都看不清楚眼前景象。我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脱下了身上的炸药背心。但我怕如果动作太粗鲁,引爆了炸药,自己的手脚可能会被炸得稀巴烂,因此将背心放在地上的时候格外小心。
“勇人!”就在三人即将走出门外的时候,庭野追了上去,此时野口勇人也开枪了。
不知是谁发出的尖叫声,回荡在整间诊所内。
庭野当场倒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大腿。就在众人一阵慌乱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刺耳的轮胎声。似乎有另外一个人偷偷从别的出口离开诊所,把车子开了过来。我听见了粗鲁的关门声,紧接着便是车子迅速驶离的声音。
“短毛猫,我们走!”俄罗斯蓝猫说道。美国短毛猫拉着我的手臂,硬是将我拉了起来。现在这个局面应该没有必要带着我到处跑了吧?我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口,只能任凭美国短毛猫拉着我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