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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檀老师

作者:日-伊坂幸太郎/译者:李彦桦 当前章节: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8:49

“彪子,好久不见,你怎么特地跑来了?”部长说道。她的绰号是“部长”,因此我本来以为她应该是个相当有威严的女性,实际见了面之后才发现她身上穿着运动服套装,性格开朗、有朝气,简直像个十多岁的少女。“我只要把门票的兑换码发给你就行了,你根本不必过来。”

这里是毗邻后乐园球场的小石川后乐园。园内有一座大池塘,沿着池塘往前走,通过小桥之后,便可看见几张长椅,成海彪子与部长就约在那里碰面。

“部长,今天不是没有比赛吗,你还要工作?”

“我现在除了卖饮料,也做其他工作。今天要跟一些球场的管理人员开会。”

部长伸出拇指,指着背后的后乐园球场:“跟他们开会真是累死人了,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出来喘口气。”

“你以后该不会真的变成球场里最有实权的那个人吧?”成海彪子说道。部长笑了出来,说:“球场里最有实权的人,做的到底是什么工作?”

“对了,他是我哥哥。”成海彪子指着我,以半真半假的口气说道。严格说来,她这句话只有前半句是真的。

“幸会,谢谢你帮我买到了这么难买的门票。我真的很想看明天的比赛,原本门票已经买好了,没想到却弄丢了。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妹妹告诉我,或许你有办法帮忙买到门票,所以我请她向你求助,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帮忙。”

我说出了事先商量好的台词。说谎当然让我心里颇有罪恶感,但是在历经了被囚禁,亲眼看过枪械和炸药之后,小小的罪恶感似乎已经不值得大惊小怪。

“哥哥是天童的球迷?”部长眯着眼睛说道,“明天大概会破纪录哟。”

东北金鹫的死忠球迷俄罗斯蓝猫和美国短毛猫要是听见这句话,搞不好会冲上去揍她。为了避免被人怀疑,甚至引起戒心,那两人在公园某处等着,并没有与我们一起行动。

“他会打出本垒打吗?”

“那得看金鹫队的投野选手会不会坚持用直球决胜负了。”

“应该会以变化球为主吧。”

“但是棒球选手都有自己的尊严,我相信投野从小到大应该战胜过不少击球员。”

“部长明天会在球场吗?”

“明天我当然也会努力卖啤酒。”她做出了背啤酒机的动作。接着,她取出门票交给我们:“明天的比赛是在白天进行,你们运气不错。”

“怎么说?”

“天气好的时候,在后乐园球场看球赛是种享受。可以看到非常辽阔的天空。”部长一边说,一边将双手高高举向空中。

“是啊。”

“可惜这票的座位不太好。”

“没关系,已经很感谢了。”

反正我们只要能够进球场就行了。一进到球场里,我们就得忙着寻找野口勇人,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看球赛。

“彪子,你走了之后,我觉得好无聊。哪天如果你想回来,随时欢迎你。”

“能够听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对了,沙央莉最近跟你联络过吗?”

“沙央莉?她跟你一起辞职之后,我们就没联络了。怎么,你跟她最近没联络?”

“呃,是啊。”成海彪子搪塞过去。

“沙央莉很努力呢。”

“嗯?”

“当初你刚把她介绍过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好阴沉。毕竟要做好卖啤酒的工作,脸上的笑容是不可少的,我一直很担心她能不能做好。老实说,我还以为她马上就会辞职呢。没想到她虽然业绩不佳,但是做得很认真呢。”

“是啊,她很努力。”

“而且在收拾善后的时候,她也不会摸鱼。你还记得那台一按喷嘴啤酒就会喷出来的机器吗?就是那台有故障的机器,会像莲蓬头一样洒出啤酒。”

“那也是沙央莉在检查的时候发现的。”

“是啊,真的是多亏了她。她要辞职的时候,我一再挽留她,但她一脸严肃地告诉我,她想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你只挽留她,却没有挽留我?”成海彪子故意做出气呼呼的表情,逗得部长哈哈大笑。

我们三人一同走向公园的出口,我心里正烦恼着该在什么样的时机拿出那个东西的时候,部长忽然举起手对我们说道:“就这样吧,我先回球场了。”我一听,赶紧将手伸进带来的纸袋里,取出一大张未裁切的全版邮票,说道:“一点心意,就当作你帮我们买门票的谢礼。”

“这是什么?”部长接下邮票,表情显然有些错愕,“金鹫队的邮票?”

“没错,这是金鹫队获得优胜那年的纪念邮票。”

“我在巨人队的球场工作,你却送我金鹫队的邮票?”我听到她刻意这么强调,当场感到有些尴尬。

“送礼当然要投其所好,但我又怕不合你的心意,所以稍微送了一点不一样的。”我搔着头说道,“如果我送你巨人队的纪念邮票,怕你舍不得用,所以送其他球队的邮票,对你来说或许反而比较实用。”

“即使是其他球队的纪念邮票,我也舍不得用。”部长莞尔一笑,露出了牙齿。

我不禁松了口气,但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我将原本已经交到她手上的邮票轻轻夺回,撕下了其中一张,说道:“为了让你能够用得毫无顾忌,我们现在立刻用掉一张吧。”

成海彪子在一旁迅速递出早已准备好的明信片。动作一定要够快,在她心生疑窦之前搞定。

“能请你把邮票贴上去吗?”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运气好,纪念邮票的尺寸相当大,很适合用来让对方沾上唾液。

“咦?我贴?”部长愣了一下。从她的角度来看,我已经把邮票送给她,却又擅自撕下一张,还要求她自己沾上口水粘贴,她应该会觉得很莫名其妙,搞不好还会动怒吧。或许是我被害妄想症发作,我总觉得她的表情在说“你为什么不自己粘”,我心中焦急,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不擅长舔这个动作”。但是这句话一说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

“我哥哥有点洁癖。”成海彪子赶紧在旁边帮忙解释。但这理由似乎也有点糟。

部长虽然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笑着说道“好,我来贴”,并且把邮票拿到嘴边,在背后舔了舔。

我一接过邮票,立刻转过身,随便说了两句道别的话便快步离开现场。我知道这样的行为非常失礼,心里当然有些不安,但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使用那张邮票才行。

成海彪子又与部长说了好几句话,向她好好道了谢,才追赶上来:“你的能力是真的吗?”她刚好看见我将舌头贴在邮票的背面,霎时露出一脸仿佛看见了恶心虫子的表情。这就是所谓的“间接接吻”。她应该很惊讶我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大约三十分钟前,成海彪子告诉我,以前一起在球场打工的前辈部长说有办法弄到门票,我灵机一动,想到可以看那个人的预演。明天的比赛时间,若是部长也在球场内,那么只要能够看见她的预演,或许就能掌握一些线索。

野口勇人如果在比赛过程中攻击马克育马,整个球场一定会乱成一片,比赛也会被打断。如果在预演里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就可以证明野口等人将会进入球场。

“如果只是出于这个目的,看我的预演应该也可以吧?我明天一定会去球场,不是吗?”一开始,美国短毛猫如此说道,“你们根本没有必要特地去见那个部长。”

由于我无法在短时间内重复看同一个人的预演,所以俄罗斯蓝猫基本上可以排除。至于美国短毛猫与成海彪子,当然也可以尝试看他们的预演。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认为应该选择与这件事毫不相关的人。

“预演虽然能够看见一个人的未来,但那指的是完全维持原本的生活所能到达的未来。举例来说,我通过短毛猫的预演,看见了明天棒球场内的状况,但我所获得的任何线索,当然都会告诉你们。而如果我把线索告诉短毛猫,就有可能改变他未来的行动。换句话说,短毛猫的未来可能会因为我告知他预演内容而发生改变。”

“哦,就跟家持那次一样。”

“我一天只能看见一个人的预演,所以风险越小越好。”

“原来如此,所以还是跟那个部长要飞沫比较好。等等,要飞沫这个说法会不会怪怪的?”

“呃,请问你们在说什么?”成海彪子听了我们的对话,自然一头雾水。不仅一头雾水,而且越听越焦躁:“飞沫?预演?未来?请说人话好吗?”

我虽然有点不想说,但这种情况似乎不解释不行。

于是我尽可能以最精简且最能让她相信的说辞,向她解释了“预演”的意思。在解释的过程中,我不断加入“你或许不相信”“我自己也不太相信”“不相信是正常的”“我如果是你,绝对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之类的话,并且一再强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

成海彪子听完后,当然没有相信。但或许是因为她看得出来我相当认真,所以没有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态度。

“你相信吗?”我问道。

“半信半疑。”她回答。

“你愿意相信一半?”我不禁有些感动。“对了,今天你们要在安憩胃肠诊所发动恐怖袭击,我也是通过预演得知的。”我说明道。

利用邮票来取得对方的唾液——这个点子是美国短毛猫提出的,他还交给我一张东北金鹫的全版纪念邮票。

经过小石川后乐园的枝垂樱前方时,我看了一眼时间,此刻已是傍晚五点。再过数个小时,应该就能看见预演了。

“你以为我想舔别人舔过的邮票吗?”我一边走,一边为自己辩解。

“我相信你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学生,对吧?”

“如何?看见那个预告片了吗?”在停车场会合后,美国短毛猫一脸好奇地问我。

“还没,没那么快。”我说道。

“舔到了?”他又问。

“呃,嗯。”我只好应了一声。

“明天的门票也拿到了,可以进入球场。”成海彪子说道。

“你们应该没有把秘密告诉那个部长吧?”俄罗斯蓝猫瞪着我们说道。

“秘密?什么秘密?”

“当然是明天可能会有危险人物进入球场这个秘密。明天我可不想看到球场里都是警察,我们还没有抓到野口勇人,他就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这种事情就算说了,人家也不会信。即使是警察,也不会为了这种没有根据的谣言调度大批警力。”

我们上车后,坐在副驾驶座的美国短毛猫忽然拿起手机,将画面对着我,说道:“老师,你昨天不是看了这个的预告片吗?”

他的口气说得轻松自然,一时间我还以为他说的是某部上映中的电影。仔细一看,手机画面是安憩胃肠诊所事件的现场转播视频。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转头一看,旁边的成海彪子也焦急地拿出手机。

诊所的周边停满了警车,看不见建筑物里的状况。由于屋内拉上了窗帘,几乎没有透出一丝光线。

我在预演里看到的是爆炸后的状况:围观的群众乱成了一团。

“檀老师,你那时候站在那里?”美国短毛猫问道。严格来说我并没有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的是美国短毛猫和俄罗斯蓝猫,我只是看见了蓝猫眼中的画面。

“哦?真的吗?檀老师,你看见了?”成海彪子急忙追问,“请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情况?”

成海彪子将脸朝我凑来,我实在不知道她对我所说的“预演”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警察冲了进去,多半是强行攻坚,所以里面的歹徒……呃,庭野他们……”

“引爆了炸药?”成海彪子或许是想要保持低调,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她也是恐怖行动的执行者之一。只不过发生了突发状况,导致她必须离开现场。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她也会在那间诊所里。至少在我看见预演时,她应该在安憩胃肠诊所里。

过了一会,美国短毛猫忽然兴奋地说道:“特种部队似乎准备行动了。看,应该就是这些人吧?”

美国短毛猫还在看着手机上安憩胃肠诊所的转播画面。接着他还把身体凑向俄罗斯蓝猫,怂恿他一起看:“蓝猫,你看,他们都在这里待命。”

转播节目又泄露了警察的行动?我感到既错愕又愤怒,忍不住转头望向成海彪子的手机。俄罗斯蓝猫似乎认为差不多该把车子开出停车场了,美国短毛猫却依然喊着“可能马上就要爆炸了,我好兴奋”,说得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还强迫俄罗斯蓝猫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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