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我一说这句话,学生们纷纷开始收拾书包。“路上小心。”我随口说道,几个学生也随口应了一声。
半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我一来到学校,同事和学生们就将我团团包围,有人关心我的身体,有人赞誉我的行动。但人类是一种擅长习惯的生物,如今对他们来说,那件事也不过是一段过往云烟。
有好长一段时间,媒体记者经常出现在我面前。整个新闻业好像形成了一种吹捧我的风气,一再强调当马克育马遇袭时,多亏我这个中学语文老师挺身相助,他才保住了性命。但是当他们问我“为什么要不顾自身安危,保护马克育马”时,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勉强挤出一句:“爬山不需要理由,因为山就在那里;保护马克育马不需要理由,因为马克育马就在那里。”或许是这句话太冷的关系,记者突然对我兴趣尽失,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名记者。
里见大地经过我面前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我说道:“对了,老师,我爸爸这几天可能会跟你联络。”
里见八贤一直被囚禁在东京都内某公寓房间的厕所里,直到事件结束后,警察才将他救了出来。据说那套公寓的屋主正是野口勇人,自案件发生的前半年起,一直借给将五居住。野口等人落网后交代了实情,警察才赶紧前往营救。
里见八贤获救时虽然身体相当衰弱,但健康上没有任何问题。虽然曾经一度传出他罹患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但不久后就顺利回归职场。前阵子我跟他见了一面,他还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对我说:“檀老师,我们都曾经遭到囚禁,看见你让我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或许可以称之为友情吧。”
他没有告诉我那起事件的细节,只是吐露了一些自己的心声:“其实我心里一直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他们实现心愿,另一方面又认为不能纵容他们做那种事。”
事件发生后,里见大地曾告诉我:“老师,我那时候真应该听你的劝告,直接报警。”他不仅后悔,还对我捏造的“算命师”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我爸爸说,老师请他帮忙做一件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老师很厚脸皮地请你爸爸帮了一个忙。”
“帮忙介绍女朋友?”
“不是。”我苦笑着说道,“老师想知道从前一个学生的下落。”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的职业可不是侦探。”里见八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在不会害我挨骂的前提下,我尽量帮你查一查。”
我来到走廊上,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原来是布藤鞠子。
“老师,你读完了吗?”
“读完了,很有意思。”我坦率地说出感想。当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她已经写起了别的故事,理由是她不太喜欢原本那个故事的情节。
“虽然是替猫报仇,但说穿了也是一种霸凌。日本毕竟是法治国家,不能做这么过分的事。”布藤鞠子这样说道。
“原来如此。”我心里倒认为反正是小说情节,不必如此当真。
“我爸爸最近乖得像猫一样,说起来也是好事一桩。”
其实我一直很担心她跟她父亲之间的关系,如今听她说得轻松自在,我不禁松了口气,便也不好意思马上追问她家里的状况。
“你会写续集吗?”我将话题拉回她写的小说上。
她的小说风格从原本充满了暴力描写的犯罪小说,变成了惊悚小说。这次的主角是个大学生,某一天他收到了许多网络购物的商品,但完全不记得自己订购了这些东西。后来他被卷入了可怕的事件当中,而当初莫名其妙寄来的商品全部派上了用场。
“如果获得好评的话。”布藤鞠子面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