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吻朱长金垂着泪珠的下颌,潮红的脸颊,颤动的红唇,迷离的双眼,直到她脸上的潮红遍布全身。
赵顼向后退了两步,抱着朱长金坐到秋千上。
他解下朱长金的发髻,一卷乌发如瀑布般落下。
朱长金也斗气一般,不甘示弱地深吻他,双腿勾住他的腰,同时用力将他的衣襟用力扯开,抚摸着他坚实的胸膛。
赵顼拿起她的褙子丢到一旁,手掌在她光洁的后背游走,另一只手从前方伸入,自肚脐抚摸到胸前,时而用力捏紧,时而细细撩动。
那根硬物抵在朱长金小腹,令她呼吸急促,下身宛若炸开一颗水球,水球的涟漪一圈圈蔓延周身肌肤。
他猛地掀起她的裙摆,手指顺着她的小腿一路上探,直到小路尽头。
赵顼急不可耐地想褪去她贴身的亵服,却总是不得要领,寻不到后面的绑带。他索性用力一扯,将亵裤整个撕开,让濡湿火热之处裸露在外。
他双手托起她弹软的臀,微微将她双腿分开。
起初,朱长金不知是出于羞怯还是调皮,不断扭动着腰肢,令那坚硬巨物寻不到去路。
赵顼重重拍了下她,在白皙肌肤上留下醒目的鲜红。
朱长金疼得倒吸冷气时,便被他摁了下去。
肿胀、苦涩与若有似无的疼痛交织在一处,如一桶凉油浇在烈火焚烧的木柴之上,短暂的冰凉过后,又燃起更为高耸的焰苗。
赵顼一边挺着身,一边贪婪地吮吸着她的颈脖,朱长金好似猫妖附体般,扭动着上身,亲吻着他的额头,又用长长的指甲抓挠着他的肩背。
随着秋千一前一后摇晃,两人双双攀上顶峰,连魂灵也飞离躯壳,跌入漆黑无光的天地缝隙中。
朱长金的额头被汗水浸透,轻轻抵在赵顼肩上。
她看到,眼前人的汗水与泪水混杂在一起,目光中欲火未熄,又多生出一丝爱怜。
他们不知这样对视了多久,直到天地停驻,日月黯淡,星河凝滞。
她抚摸着少年高耸的鼻翼,锋利又略带稚气的脸颊,心底升起的汹涌洪水冲决大堤。
此刻,她忘记了自己是任人差遣的小御侍,也忘记对方是集权柄于一身的天子。
她只是无法放开这样一个紧拥自己,流着泪的少年。
“我好像已认识你二十二年。”朱长金的哑着嗓子说道。
“我长你两岁,像前世便识得你。”
“后宫莺燕如群,就算是你所说为真,也不是只识得等我一人。”
“若是就你一人呢?”
“我如何信你?”
“你摸着我的心。”
“你的心还不是向着你……”
“我本名叫仲针,伯仲之仲,银针之针。因我自幼不会说谎,娘便给我起了这个小名。”
“好一个‘忠贞’的官家。”
朱长金娇俏地调侃道。
“以后我若要见你,会以花为信,旁人不知你我在一处,便不会嫉妒你。”
赵顼将脸埋在她的锁骨间,缓缓说道。
她有些诧异,官家居然会为自己考虑到这些。
“如何以花为信?”
“见梨花,则我在梨花甸等你,见鸢尾,便在鸢尾圃,见秋海棠,便在海棠丘,见金菊,便在菊园。”
“若是到了冬日,芳菲谢尽,妾身该去哪里寻呢?”
“在那之前,你我便不必如今日般避着人。”
“既然仲针不会骗人……那我便信了你吧……”朱长金舔了舔嘴唇,甜甜道。
“不过,你如何让我看见花呢?”她又问道。
“我想让你看见,你自会看见。”
“当……真?”
赵顼摘下身旁一朵梨花,插在朱长金发间。
“长金,你可认得?”
“梨花嘛……但你我就在梨花甸呀……”
“正是。”
朱长金察觉到,那根物什在她身体里又挺立起来,将她体内的余烬再度点燃。
那日最后,朱长金声嘶力竭,周身的骨架都像被打散,两人的汗水汇成涓涓细流,同雨水混在一起。
“陛下,龙图阁大学士苏大人找……”一名年轻内侍拿着黄罗伞跑来,撞见眼前此景,急忙背过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只脚在地上原地踩着。
“你去原处等我,莫要让旁人进来。”赵顼命令道。
“喏。”
内侍丢下黄罗伞,一溜烟儿似的跑开。
朱长金有些被吓到,瞪大两只桃花眼,半是询问半是乞怜地望向赵顼。
“这小黄门名叫钱焘,本是在弓马子弟所习武艺,历兵法的,但他天生好逸恶劳,不是那块料,王大人便把他送来我这儿,尽管没那么机灵,不过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你不必害怕……”
赵顼安慰道。
“陛下要走了吗?”
“是……”
赵顼将朱长金抱到凉亭木椅之上,为她系好凌乱的衣冠,随后转身离开。
“仲针!”朱长金叫住他。
“嗯?”赵顼不解道。
“堂堂赵官家,就要这般模样去见人?”朱长金笑道。
赵顼低下头,方才发现自己衣衫凌乱不堪,素纱下摆还沾染着一大片水渍。
“看你傻得……”
朱长金笑着脱去他脏污的上衣,随后将今日带来的绛色罗袖为他穿上。
“穿这件。”
从那以后,朱长金便犯了相思病。
她常常转着脑袋,似是在寻找着什么,有时还会独自唱起小曲,唱来唱去都是同一首《长命女》。
与她同屋的女侍被她吓到,没过多久便跑去了别屋去住。
半月后,当王中正出现在她面前,为她们这些宫娥安排当日的活计时,朱长金忽地笑了。
她看到王中正头顶的朝冠之上,插着一根鸢尾花翎。
那日,她在鸢尾圃中见到了赵顼。
他们在浅紫色的鸢尾花海中缠绵,恨不得将这天当作一生去体味。
然而,夜幕将近时,赵顼又要离开。
曾有人对朱长金说过,世上有两类女子最是可怜。
一是青楼的风尘女子,总要离开情郎,投往他人怀抱;一是宫中的妃子,总要目送爱侣去与他人缠绵。
朱长金深知,那人总归不是自己的。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关系,相较于她之前的人生,能有这样一场羁绊,也算是自己的造化了。
光阴流转,宫里绿黄交映,蓝粉开谢,王中正朝冠上的花翎由鸢尾换做秋海棠,最后又变作金菊。
朱长金与赵顼在宫中各处隐秘桃源寻欢作乐,放浪形骸。
他们从海棠丘一路玩到崇政殿,藏在鹅黄帷幔后缠绵,躲避着来来往往的宦官、女侍与大臣。
在金菊园中,他们将对方剥了个精光,互相摘下金菊花瓣,为对方编织衣裳。
朱长金不禁有些得意。
明面里庄严肃穆、心思缜密的官家,背地里实则是个傻子。
一个冲动、呆头呆脑,只属于自己的傻子。
那年冬日,朱长金生下皇女淑寿公主,由无品级的御侍进封为九品才人,住进了铅华阁中。
从这之后,朱长金与赵顼不必再以花为信,避开宫人,如偷情一般私会。但两人仍会在闲暇时赏花、一齐荡秋千。
三年后,她又生下皇子延安郡王,进封婕妤。
此后数年,朱长金母凭子贵,自昭容、贤妃,最后升为德妃。
直到赵顼身染恶疾驾崩,两人一共相处一十二载。
她的泪水早在他重病时便已流干,她求过的每一位神明、仙佛都没能回应她。
朱长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她从未想到,身子骨向来硬朗的赵顼,三十有六便撒手人寰。
当朱长金的长子,延安郡王登基为帝时,她也被尊为皇太妃,居住进富丽堂皇的圣瑞宫,与过去相比极尽殊荣。
只是,当年在秋千上的缱绻鹊鸟,已被一层厚重的沉香棺木隔于阴阳两届。
皇陵尚未竣工,赵顼的棺椁只能停丧于福宁殿。
朱长金仍是日日去往福宁殿,陪他的仲针待上几个时辰。
一日,她在路上撞见了王中正。
十二载风霜,王中正苍老了不少,两鬓斑白不说,当年笔直的脊背也佝偻成了虾米。
王中正向她行礼时,朱长金看到他身上穿了一件天青色大袖,上面纹绣着许多鸢尾花纹。
她抓起王中正的衣角,询问他这件大袖从何而来。
“回殿下,官家……不对……”王中正有些受惊,不仅忘了行礼,还叫错了名讳。
他拱起手,微微欠下身,“先帝失语前,曾赐予我这件大袖,他令我每年三月,都要穿上这件衣裳,从福宁殿巡至铅华阁……我倒是不明先帝有何用意,只是这般做了。”
七个月后,皇陵竣工,朱长金与送灵队伍一起,送先帝最后一程。
途中发生了多番变故,人竞死散。
元丰八年十月初八这天,朱长金被困在水磨旁的土屋内,在此番阴差阳错下,她又见到了赵顼。
当赵顼从腹中掏出那朵纹绣的鸢尾花时,朱长金坚信,眼前人不是走兽,不是行尸,更不是恶鬼。
那是她的仲针。
被甩到墙角的周舜卿吐出口血水,挣扎着站起身,拿着断剑准备刺向赵顼。
朱长金抬起手,喝止住周舜卿。
“陛下,妾身为赔罪,为陛下唱一曲。”朱长金扬起嘴角,眉毛宛若上弦月。
赵顼身子颤了颤,像是要说些什么。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朱长金扭动身子,唱了起来。
“三愿为何?”朱长金自问自答道。
“妾有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岁岁……”
至此,朱长金已泣不成声。
“……岁岁长相见。”赵顼从腹中冒出股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