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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美国之路--第十二章 电话铃不停地响  第十二章 电话铃不停地响

过去两个月来,我睡觉变得轻起来了。此刻是1983年9月1日夜间,电话铃一响我就听见了。阿尔玛并没有醒来,却似乎在昏睡状态把听筒递给了我。我望了望钟控收音机,上面的红色数字显示出现在已接近午夜。

“鲍威尔将军,我是DDO,”——DDO就是作战局副局长。他是从全国军事指挥中心打来电话的,该中心24小时监视着全球动向。近来,我和这位副局长经常在夜间通电话。

“出了点问题,”他告诉我说,“从安克雷奇飞往汉城的一架韩国客机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

我必须决定是否应当叫醒国防部长,把这一消息告诉他。

“还有别的情况吗?”我问。

“目前没有了,”他说,“飞机刚刚失踪。”

我躺在黑暗中,考虑着该怎么办,脑海里想象着在汉城机场上,乘客们的家人会如何焦急不安,纳闷飞机何以会晚点。我给部长打了电话。如果飞机掉进太平洋,我们可能会希望派出美国部队去执行搜索及援救任务。尽管是在午夜,温伯格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如同中午在五角大楼内一样。他要我随时向他通报情况。

我刚把电话挂上,铃声又响起来了。

“将军,”来电话的又是那位值班军官。“看来问题不大。

我们刚刚接到报告说,那架飞机大概做了紧急降落。”

我把这一消息报告给温伯格。但这时我却睡不着了,直觉让我不大放心。飞机丢了又找到了,对这种事焉能采取无所谓的态度?我刚要迷迷糊糊地睡去,值班军官第三次打来电话。

“长官,‘燃烧的风’监听到苏联防空军司令部同他们的一位战斗机飞行员之间的一些奇怪的通话。韩国的那架飞机可能侵犯了苏联领空。”“燃烧的风”是我们使用RC—135侦察机在太平洋上空进行情报活动的代号。

“你有什么建议?”我问。

“现在还没有。”他回答说。我知道我俩都有同样的不祥预感。苏联人是否可能击落了一架坐满普通乘客的民航飞机?

每当发生悲剧的时候,五角大楼都是这样一点一滴地了解情况,而不是像报纸上的消息那样写成简洁而完整的段落或者像电视记者那样说得字斟句酌、有板有眼。最后,总算凑够了信息,使国务卿乔治·舒尔茨得以于当天上午10时45分发表一项声明,宣称苏联一架战斗机确实击落了韩国的一架民航飞机。“美国对这种袭击深表义愤,”舒尔茨说,“看来死亡人数很多。我们认为没有任何借口采取这种令人震惊的行动。”

苏联方面最初的反应是矢口否认。当他们的说法被事实揭穿之后,俄国人又说,那架飞机闯入了苏联领空,他们本想把它引导至最近的机场,但是驾驶员不听,继续飞行。最后,苏联人承认他们击落了那架飞机,但却声称该飞机在从事一项由美国和日本指挥的“有意识的、经过周密策划的情报活动”。

这件事的全部真相随着苏联的解体终于大白于天下。从阿拉斯加飞往汉城的大韩航空公司007号班机由于意外的原因偏离航线360英里,确有两度是在苏联领空飞行,一次是在堪察加半岛的上空,另一次是在萨哈林岛上空。苏联防空司令部派去拦截韩航007班机的飞行员根纳季·奥西波维奇驾驶的是一架苏霍伊—15战斗机。他报告说,闯入领空的飞机使用着航行灯和夜航民航飞机通常使用的防撞闪光灯。为了看得仔细一些,奥西波维奇还在那架喷气式客机的右侧(我们不知道他离那架飞机有多近)并飞了一段。这位苏联飞行员执行过至少1000次拦截美国军用飞机的任务,对这类飞机的轮廓了解得像对他自己的飞机一样清楚。他说,他看不出这架波音747飞机是民航飞机。他退了回去,用雷达锁定了那架飞机。在接到命令之后,就在韩航007班机即将离开萨哈林上空、重新进入国际空域的时候,将它击落。奥西波维奇发射了两枚导弹,一枚击中了机尾,一枚打掉了飞机左翼的一半。被击中的飞机连同机上的269名乘客以数百英里的时速、在12分钟之内坠进太平洋。

苏联人为什么要击落一架无辜的民航飞机?看来,最讲得通的解释是,当时的苏联领导人尤里·安德罗波夫试图扭转军队中纪律涣散的状态,而且已经颁布了一部严格的新法律——《国界法》。此法颁布之后,苏联军官被迫像没有头脑的机器人一般按照法律规定办事。

冷战期间,几乎没有一件事是孤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得放进东西方对抗的基本框架中去考虑。俄国人一直试图把韩航007班机说成一架间谍飞机,犯了悲剧性的错误之后还要撒谎。从我们这方面来说,我亲眼看到温伯格和舒尔茨在这个问题上如何争夺政策控制权。温伯格把这次事件看做一出道德剧,苏联扮演着邪恶的化身。他认为舒尔茨应当取消即将在马德里举行的同苏联外长安德烈·葛罗米柯的会晤。舒尔茨则认为,我们可以尽情地谴责苏联人的这种做法,但是不应当让这一事件——不管它多么不幸——干扰我们同苏联人进行的旨在促进彼此利益的谈判。里根总统在他们两人之间搞折衷,他称苏联的所作所为是“公然无视个人权利和人的生命的社会所产生的野蛮行径”,但却希望舒尔茨同葛罗米柯的会谈如期举行。

击落韩航班机的事件发生在我接任温伯格的军事助理这一新工作之后不到两个月的时候。从这一事件中我汲取了一些有益的教训。不要一听到什么消息就惊慌失措。没有把全部事实了解清楚之前不要急于下结论。有时,即使你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许多事实,但如果这些事实有相互矛盾的地方,还是要对之提出疑问。我们的直觉所告诉我们的东西要比零星的材料更深刻、更睿智。我还悟出这样一个道理:最好把了解到的事实尽快通报出去,即使新的事实与先前的事实有矛盾也不要紧。凌乱的真相胜过圆通的假话,因为假话到头来总要被戳穿的。要避免编造故事,因为以后透露出的真相会证明它不可信(苏联人就吃了这个亏)。要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一个国际事件会失去它本身的含义,为了政治目的而被扩大或缩小。最后,在一个充满破坏性动因的世界上,对于不时出现的爆炸性事件不要感到意外。

5年之后,到1988年我已当上国家安全顾问的时候,我们又面临类似的局面:我们不得不向全世界解释美国巡洋舰“文森斯”号何以会击落伊朗的一架“空中客车”飞机,使290名乘客和机组人员丧生。那是一个惨痛的错误。我们如实讲了,并尽快公布了事实。

我接到有关韩航007班机事件的第一个电话不是在我们本应居住的迈尔堡第27A官邸,而是第23A邸宅,那是与整天喧闹吵嚷的军官俱乐部隔街相对的一栋小房子。原本许诺要给我们的那套好一些的房子,被一位级别比我高的官员住上了。在这所新房子里,我留出一个小房间作为我的保密通信中心。房内安装的一束束电线使得它看上去就像显微镜下的神经节。切萨皮克—波托马克电话公司的人老是在这所房子里修修弄弄、改改换换,到后来阿尔玛竟把他们所有人的教名都记住了。从我们搬进这座房子的那一天起,电话铃声就没有停过。

现在与我一起在温伯格手下共事的人,已不再是1981年我离开这里时的那个班子了。弗兰克·卡卢奇于1982年年底离开了政府部门,当上了西尔斯世界贸易公司的总裁。企业家保罗·塞耶接替他当了一段副部长。但是塞耶后来吃了官司,不得不辞去这一职务。威尔·塔夫脱接替塞耶担任国防部的第二把手。威尔除了在当总顾问期间练就一种敏锐的判断力之外,还拥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他是得到温伯格完全信任、并能对这位固执己见的部长施加影响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我的前任卡尔·史密斯给我留下一位难得的人物,这就是他的秘书南希·休斯。她聪敏精明,头脑冷静,办事乖巧,还有一种极其宝贵的天赋——善于揣摸上司的意图。南希一直为我工作到我离开军界为止,其间只有短暂的间断。对于完美无瑕的人,你是不会轻易舍弃的。

在哈罗德·布朗手下工作期间,我常常在他同助手们开会时坐在后墙边不显眼的地方做记录。当上温伯格的军事助理后,我的地位有了象征性的飞跃。温伯格通常在上午8点30分准时开会。其实我应当说是举行“御前会议”,因为他与注重理智、性情孤独的布朗大不相同。布朗开会时,让大家紧密地围成一圈,尽管他更愿意一个人呆着。温伯格开会时,则更愿意手下人围着他。布朗不讲究形式,希望赶紧把问题讨论完就散会。温伯格开会时则注重礼仪程序、上下等级分明。他主持会议时坐在一张浅蓝色的软扶手椅上。他的左边,坐在另一张扶手椅中的是立法事务助理。他的右边,坐在长沙发上的是他的公共事务助理,我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咖啡桌的对面,面对着部长就坐的是他的副手和总顾问。主要人物的座次就像天上的星座一样始终保持不变,即便参加会议的人数增加也是如此。不久,国防部第三把手弗雷德·伊克尔也想加入进来。温伯格说,好的。于是伊克尔便占据了长沙发的中间位置。既然伊克尔参加了,他的助手里奇·阿米蒂奇也要求参加。温伯格也同意了。后来又有一些人也想参加会议。温伯格说,可以。这些人的助手也想来,温伯格照准不误。就这样,早上开的这种会议的规模变得如此壮观,以至开会前5分钟,搞接待的军人像联合运输公司的搬运工似的,只好急急忙忙从隔壁房间搬来椅子。这种会议印证了罗伯特·阿德里的“地盘占有欲”理论。你要像老虎往树上撒尿那样来标定自己的势力范围。你的气味要比别人更强烈才行,否则你就会被人家挤走。无论是在丛林中还是在官场上,都没有无主的空地。所有地盘都已经被占领或者被更强者夺去了。

在这种会上讨论的惟一实际问题是公共关系助理及立法助理汇报的有关同新闻界之间的棘手问题和即将付诸表决的法案问题。听他们讲完之后,温伯格就在屋子里走一圈,点叫每一个人的名字。讲话时间长的都是那些不懂游戏规则的人。我常同部长充分地讨论问题,但是从不当众这样做。这种办公会议有一个用处,那就是能满足与会者的虚荣心,使他们感觉到自己是这个集体中的一员。会后他们便可以得意洋洋地回到自己的部属那里夸耀说:“部长刚刚告诉我……”甚至说:“我刚刚告诉温伯格部长……”后来,我自己也采用了这种让众多下属参加会议的办法。

我来此工作的头几天,就领教了我的新上司的工作作风。

1983年7月26日,我早上6点半就来上班了,在浏览五角大楼的夜间要闻《头班车》时,摘自《华盛顿邮报》的一则简讯引起了我的注意。海军在马里兰州的贝塞斯达海军医院设立了一个“创伤试验室”,专门训练医学院的学生治疗战伤。他们用狗来进行试验。先给狗注射麻醉药,然后开枪把狗打伤。看到这里我警觉起来了。我想象着美国人听说他们心爱的小狗莱西或斯努菩被当做军事医学的试验品会有什么反应。我赶忙给我的同行——海军部长助理保罗·戴维·米勒上校打了电话。对他说,温伯格部长想了解这是怎么回事。保罗对我说,时间还太早,贝塞斯达那边没有人。“过一会儿我再答复你。”他说。我对他说他最好现在就答复我,因为部长马上就会来。今天上午会议的重点议题是有关MX导弹部署的表决,而且部长还约定一早要接受三大电视网的采访。米勒便把他掌握的一点点情况告诉了我。

我刚挂上电话,温伯格就进来了。他劈头就问:“对小狗开枪是怎么回事?”(温伯格家里养了一只名叫基尔蒂的苏格兰长毛狗)

“部长,”我开始解释,“这对于海军陆战队员参加实战是很重要的……”

“不许他们这样干。”他说。

“部长,这种医学研究有助于……”

“告诉海军,此事到此为止。这个计划被取消了。这种事他们连考虑也不应当考虑。明白吗?”

我给米勒打电话,传达了部长的命令。他却深表怀疑,一个劲地说“但是——但是——但是”。我对他说,以后我再向他解释。现在我得把部长送到二楼的五角大楼广播室去,做好他首次上《今日》节目的准备。

在世界可能处于核毁灭边缘的时候,布赖恩特·冈贝尔提的第一个问题却是有关《华盛顿邮报》上这篇有关狗的报道。温伯格冷冷地回答说,不会有这种事,即便真的有过任何这样的计划,他也已经下令取消了。另外两次访谈也都是从狗的问题开始的。温伯格在每次访谈中都向全国保证说,不管是为了多么美好的目的,军队都不会射杀小狗。

温伯格那天对这件事的反应完全是出于直觉。他没有要求由一流外科医生、心理学家、兽医学家以及“人民争取善待动物组织”的代表组成一个小组,来反复研究这个问题。他立即意识到,在一个喜爱小动物的国家内,不论是出于什么科学上的理由,这种办法都是行不通的,所以他立即就把它取消了。此后,信件潮水般地涌来,电话使五角大楼的总机忙得不可开交,报刊编辑部纷纷发表文章,全都是颂扬温伯格的。一时间,温伯格成了英雄。我也从这位公共关系大师那里学到了一个经验:有些东西是不可亵渎的。另外,你可能遇到最棘手的社会问题,如果你能正视它、很快地解决它,那你就能化不利为有利。

9月间的一个上午,温伯格来上班时告诉我,我应当做好到热带地方去的准备。我们要到中美洲去,这是我第一次随他出访。9月6日,我们乘坐一架机身上标有“美利坚合众国”字样的DC—9型飞机从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出发了。这架飞机是属于专门负责接送政府要员的第八十九空运联队的。上机时,我发现包括里奇·阿米蒂奇和14名记者在内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个新面孔——一位神气的初级工作人员。他很快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价,原来他是代表国家安全委员会来的。从上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套近乎,想往温伯格身边凑,然而部长的正式保安人员通常都把外人挡在一臂的距离之外。我们围在一张会议桌旁为同3位中美洲国家元首的会晤做准备的时候,这位很牛气而又消息灵通的新来者除了温伯格以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显然自视为这一群中的第二号人物。这个家伙是何许人?我感到纳闷。我在我们的工作人员准备的包括路线、地图和人员简历在内的访问日程中查找他的名字,果然找到了:美国海军陆战队少校奥利弗·L·诺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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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伯格部长和他的夫人关系极其亲密,每次出访都希望珍妮能够同行。跟随丈夫出访的夫人们必须时时面对不熟悉的面孔,没完没了地与人有礼貌地聊天。而且,微笑好像凝固在脸上了,到了夜里简直得用棍子撬才能使面部肌肉松弛下来。珍妮·温伯格要比她的丈夫内向。她为人热情,聪颖,喜欢与人单独相处,对扮演公众角色不感兴趣。温伯格常邀随行人员的夫人一起去,好同珍妮作伴。9月22日,我们预定要再次出访,这一次要绕地球一圈。温伯格执意让阿尔玛同去,他是根据《应邀访问条例》邀她去的。根据该项条例,她可以成为代表团的正式成员。我觉得,这样引申下去,连部长的马夫、勤务员和杂工的夫人也可以去了。可温伯格坚持他的意见。于是,阿尔玛就去了。头一天晚上,她就向我表示了她的迷惑:她是游客?是多余的行李?她到底该做些什么?

随着访问的继续,阿尔玛的作用显现出来了,她成了珍妮的随身侍从。有些事珍妮不便对女主人说,她可以代说,例如告诉对方,部长夫人太累了(当时珍妮刚开始患骨质疏松症,疼痛难忍),是否可以把参观伊特鲁斯卡遗址的时间缩短一些?珍妮与阿尔玛在一起感到很自在。每当最后一个欢迎队列散去,最后一次正式宴会结束后,她们就放松下来,在一起对对当天活动的记录,然后交上去。

每次出访我都不让把阿尔玛的名字列入随行人员名单。温伯格每次都把她添上去。“部长先生,”有一次我说,“这一次确实没有必要让阿尔玛去。”

“胡说,”他回答,“她对于我们这种访问团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我希望她去,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阿尔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是珍妮的女侍从官。

10月13日,我们获悉总统国家安全顾问贾奇·威廉·克拉克法官被免职,改任内政部长。对于国家安全顾问这个职务,他既无天分又无兴趣,干起来真是勉为其难。克拉克与温伯格一样,都属于里根的加州帮。接替克拉克的是他的副手罗伯特·C·巴德·麦克法兰,他以前是海军陆战队中校,现在45岁左右。此人不是加州帮,这使温伯格充满忧虑。麦克法兰与温伯格毫无相似之处。他讲起话来表情木然,不置可否,很让人生气。他接部长的电话时常常会这样说:“嗯,谢谢你打电话来,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这种表现使温伯格愤怒异常。10月17日,麦克法兰接替克拉克当上了国家安全顾问。

麦克法兰手下的大红人原来就是我们中美洲之行中领教过的那个盛气凌人的海军陆战队员奥利弗·诺思,现在他已经升为中校了。诺思很快就成了一位传奇式的人物。你若想办成事,就得去找他。诺思这个人有出色的想象力和旺盛的精力,但常常会干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一天,我的一位助手到我办公室来说:“将军,诺思上校想要一个携枪许可证。”

“他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内为什么还需要枪?”我想知道他的理由。

“有人要暗算他。”我的助手说。

“是谁?”我问。

“他没说。”

我回答说,诺思的个人安全与国防部长无关。让海军去考虑他在老行政办公楼内是否需要带武器吧,因为海军陆战队归海军部管。

10月23日,即麦克法兰就任国家安全顾问6天之后,我又一次在午夜接到全国军事指挥中心打来的电话。这一次毫无疑问要立即惊动温伯格了。恐怖分子的一辆装满炸弹的卡车把黎巴嫩首都贝鲁特附近的机场上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兵营给炸翻了。消息又是零零星星收到的。我知道部长是最害怕死人的事的,可我每次打电话都不得不把更多可怕的消息转告他。温伯格就任五角大楼首长时,取下了美国第一位国防部长詹姆斯·福雷斯特尔的挂像,因为他在贝塞斯达海军医院跳楼自杀了。温伯格用来取代福雷斯特尔挂像的是从华盛顿博物馆借来的提香的一幅色彩明快的作品。这天晚上,我打的每一个电话都像是对部长的当头一棒。找到了80具尸体,100具,150具。最后,总共有241名海军陆战队员丧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内,恐怖主义分子袭击了贝鲁特市区的另一个兵营,有77名法国官兵被炸死。

我们的海军陆战队驻在黎巴嫩是出于一个模糊的想法:要提供一种“存在”。前一年,即1982年6月,以色列出兵黎巴嫩,把巴解组织的恐怖分子最终一举赶出这个国家。这一行动打破了向来不可靠的中东平衡。结果,美国就想扮演仲裁角色,让所有外国军队都撤出黎巴嫩。用国务院人士的委婉说法,部署在贝鲁特机场四周的海军陆战队是一支“隔离部队”。翻译成白话就是:让这些海军陆战队呆在两个火药桶——黎巴嫩军队和得到叙利亚支持的在舒夫山一带与黎军决一死战的什叶派军队——之间。温伯格从一开始就反对让海军陆战队介入,但是在白宫的政策辩论中输给了麦克法兰和国务卿舒尔茨。

那时,我对国务院的官员们发明的一些用来表示对外干预而通常都要军队付出血的代价的那些冷漠的字眼,诸如“存在”、“象征”、“信号”、“桌面上的选择”、“建立信誉”等等,产生了极大的反感。如果能以实实在在的使命感作基础,使用这些字眼原也无妨,但它们常常被用来为自己涂脂抹粉。

8月29日,即在发生机场卡车炸弹事件之前,两名海军陆战队队员被穆斯林的迫击炮火击毙。9月3日,又是两名。

到10月16日,又有两名。当时正在贝鲁特的麦克法兰不顾温伯格的抗议,说服总统同意美国战舰“新泽西”号开始用16英寸的大炮猛轰贝鲁特附近的山区。这是一种二次大战式的轰击,恰似当年我们在登陆前要炸松某个太平洋珊瑚岛沿岸的礁石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往往忽略了这样一点:别人也会像我们一样做出反应。当炮弹纷纷落到什叶派头上的时候,他们认为美国“裁判”已经表态,站到他们的对立面了。又由于他们无法接近那艘战舰,他们就找到了一个比较容易打击的目标——贝鲁特机场上的没有掩护的海军陆战队。

从我在五角大楼中的这个位置上看,美国的做法等于是把手伸进一个具有千年历史的马蜂窝,指望仅仅用我们在那里的存在就能安抚那些马蜂。1991年,当自古以来的民族仇恨在前南斯拉夫重新燃起、好心的美国人认为我们应当在波斯尼亚“有所作为”的时候,我主张慎重行事。当时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就是贝鲁特机场上的那些被炸成碎片的海军陆战队队员的尸体。有时,美国人冒生命危险甚至付出生命是必要的。不能因为可能会招致伤亡就使对外政策陷入瘫痪。但是,只有在我们能对人家的父母妻儿提出的为什么他们家中的一个成员必须死去这个问题做出明确回答的时候,才可以让人去冒生命危险。而仅仅以要提供一个“象征”或“存在”为理由,那这个理由是不够充分的。

贝鲁特爆炸事件发生后不久,我们紧接着就于10月25日出兵入侵格林纳达。这个加勒比海岛国落入了年轻的马克思主义者莫里斯·毕晓普的控制之下。他的政府要在古巴援助下修建一条飞机跑道,而这个简易机场将允许苏联使用。后来毕晓普遇刺身亡。他被暗杀后出现的混乱,威胁着美国在格林纳达留学的将近1000名医科学生的安全。

格林纳达只有84,000人口,由一支装备极差的2000来人的第三世界水平的民兵部队和一个古巴建筑工程营防卫。我们组成了一支包括陆军伞兵部队、海军陆战队以及海军特种作战部队“海豹”分队在内的海陆空联合部队。用这样的一支部队进攻一个小国,本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我们却花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才把抵抗行动平息下去,把那些留学生解救出来。这次出兵很难说是各军种相互配合的典范。这次作战是作为一次由海军领导的行动开始的,只是到了最后一分钟才把H·诺曼·施瓦茨科普夫少将——当时他是陆军第二十四机械化步兵师师长——派去协助约瑟夫·梅特卡夫海军中将工作,以确保指挥班子中有懂得地面作战的高级人士。通信状况太差、缺乏统一的指挥与控制、各军种间的门户之见以及华盛顿事无巨细的干预,这一切都使得各军种之间的关系受到影响。这次行动说明军种间的合作需要大大加强。出兵格林纳达的行动虽然成功了,但却不是一个漂亮仗。当时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我却把从中汲取的教训铭记在心了。

温伯格是个固执但坚持原则的人,然而批评他的人却只说他“固执”。他会像雄狮一样与任何内阁同僚或对立面的议员作斗争。但他却不忍心同政府中大概是最优柔寡断的那个人——里根总统作对。温伯格对总统的感情和忠诚是全心全意的、发自内心的。他不愿意使他视为偶像的这个人感到不舒服。结果,当罗纳德·里根被人说服,同意为了一个并不明确的目的把海军陆战队部署在贝鲁特的一个不安全的地方上的时候,温伯格不愿为了这个问题同他抗争。

虽然在白宫的政策辩论中,温伯格从不在乎同舒尔茨等人较量,但他却不愿同自己手下的工作人员发生任何不愉快。有一次,在温伯格夫妇度过感恩节假期后,司机去接他们时酒喝多了,以致在同他们打招呼时说出了“复活节好”这样的话。但我却无法说服他批评这位司机。

卡普·温伯格的生活中已经形成了一些常规,而他也就始终按照这些常规做事。我每天早上6点半到办公室。到6点58分,温伯格的司机肯定会用汽车上的电话通知我,部长将在两分钟后到达。到那个钟点,温伯格便会走出他的专用电梯,后面跟着司机,司机手中提着那个上面带有一个大金属扣的老式律师公文箱。温伯格径直走向他的办公桌。那核桃木的桌子有9英尺多长,桌上有精致的刻花。它原先的主人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美国远征军司令、有“黑杰克”之称的约翰·潘兴将军。温伯格从公文箱里拿出在家中批阅过的文件,那些文件有关于数百万美元军火采购问题的,有关于提升三军将领问题的,也有关于给反共游击队运送地对空导弹问题的。掏空公文箱后,温伯格便坐下来,先目视前方静呆几秒钟,好像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天做准备。接下来,他用蜂鸣器把中央情报局的文件传送员叫进来,此人送来总统的《每日简讯》。那是一本用仿羊皮纸印制的报告,选登头天夜里获得的情报的精华。我倒更喜欢看《头班车》,因为它摘登各家报纸的主要消息。到晚上,温伯格装好他那古董公文箱,把椅子对着办公桌的中间部分摆正,用脚轻轻踢一下底部,这表示他一天的工作结束了。这一套程序天天重复,从不改变。

温伯格外向的吸引力掩盖了他的一种顽童般的兴趣和出人意外的癖好。我的工作——同时也是我借用的权力——是控制部长的时间,那是他惟一不能尽情使用的东西。因此,我每天都得十几次进出他的办公室,与他商谈事情。一天上午,我到他那里去的时候,他正从右手第一个抽屉取东西。在他关上抽屉之前,我看见了那里面的内容。抽屉里装满巧克力、糖果和巧克力棒。我后来发现,每当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他总是津津有味地享用这些东西。国防部长原来是一个暗藏的巧克力迷。又有一天,在他刚要吃完巧克力快餐的时候,我突然闯了进来。他说:“科林哪,在这座大楼里,我所能够行使的惟一实实在在的权力就是,在我招待重要客人的时候,我可以命令厨房准备巧克力甜食。”

我的职责没有明确的界定,从温伯格的战略顾问到他的拎包人,无所不包。有一次,我从家里拿来他的小礼服,使他能在办公室换好衣服去参加一个社交活动。在他掏空衣服口袋的时候,我站在那里给他讲当晚活动的内容。他口袋里所装的东西说明了这个古板的绅士出人意料的一个侧面。口袋里有一个小铅笔头。他解释说,这个铅笔头他从小带到现在。还有一个澳大利亚半便士硬币,他说那是他在太平洋向他妻子求爱的信物。“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我总是觉得心里踏实。”他不好意思地解释说。

像哈罗德·布朗和约翰·凯斯特一样,卡普·温伯格是一个有修养的人。在文学和音乐方面,他是古典派。我们给他买了一个带单放机的小小的钟控收音机。他一个人在屋时,总是伴着巴赫和贝多芬的音乐工作。我觉得这个人有修养的这一面是很具感召力的。许多步兵出身的人没有这种素质。有时我会感觉到自己在这方面的欠缺。但是,在这里工作期间,我不但没有培养出更好的读书习惯,而且连以前也不如了。晚上9点回到家中,一本好书只看上两页可能就睡着了。

温伯格还喜欢搞排场。在我重返五角大楼之前很久,中央情报局曾报告说,利比亚杀手要来美国刺杀总统和其他美国领导人。这是一场虚惊,但是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其中之一就是在部长和第一副部长办公室外面加了穿军装的岗哨。最后竟有12名很有用的男女被派来干这种基本无用的差事。说它无用,是因为五角大楼的文职警察已经多得绰绰有余。我接任军事助理之后,由于暗杀的威胁早已证明只是谣传,我希望不要再安排警卫了。温伯格却听不进去。他喜欢这些堪与守卫伦敦塔的皇家禁卫军相比的身材高大的士兵站在他门外。他每次离开办公室时都向值勤的警卫敬礼,每次回到办公室还要敬礼。

弗兰克·卡卢奇有一次劝我说,精明的部下应会避免同温伯格顶嘴。“如果是小小不然的事,”弗兰克告诫我说,“那就别浪费你的精力了,留着精力干正经事吧。即使他错误严重,事关重大,你也要留有充分余地。即便如此,你十之八九也要碰壁。”温伯格有时确实会表现得顽固不化。我在“星球大战”问题上就领教了这一点。

1983年3月23日,我重返五角大楼大约4个月之前,里根总统发表了一项重要的政策讲话,宣布美国打算实施“战略防御计划”。参谋长联席会议和其他顾问说服总统相信,我们可以在太空中建立一个由卫星控制的,能摧毁苏联来袭导弹的防御盾牌。总统立即意识到,这样一个盾牌可以改变核力量对比。当时存在的是一种恐怖平衡——“相互确保摧毁”,即你们能摧毁我们,我们也能摧毁你们。但是,有了这个防御盾牌,他们就无法摧毁我们了。这样,双方仍在不断增加的大量核武器今后就没有用处了。

总统发表战略防御计划讲话之后,特德·肯尼迪参议员立即把这个想法斥为“不计后果的星球大战计划”。由于“星球大战”这个词是在极受欢迎的影片中使用的,所以它特别具有刺激性。一想到巨大的核装置在天上爆炸、辐射碎片像下雨似的回落到地球上这样一种前景,人们都吓坏了。我不属于意识形态上的自由派或保守派,但我认为,自由派不假思索地把这个想法——即便它是可行的——嘲讽为不明智的,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觉得,真正的问题在于,里根总统提出了一个可以使核僵局在概念上取得重大突破的建议,这使批评里根的人承受不了。

在战略防御计划问题上,温伯格变成了比教皇更虔诚的天主教徒,在国会山的听证会上成了代表政府讲话的出头鸟。为了打消人们对星球大战的恐惧,温伯格向五角大楼的研究与工程主任理查德·德劳尔提出这样的问题:用以摧毁苏联导弹的X光激光器是不是用核爆炸作动力的?“那是炸弹吗?”德劳尔解释说,激光就是用在太空引爆核装置的办法产生的。

“但它不是炸弹,对吧?”温伯格极力寻找着语义学上的回旋余地。德劳尔找到了一个有用的委婉用语:“不,不是炸弹。那会是一个核活动。”从此以后,在国会的听证会上以及别的场合,温伯格一直不承认战略防御计划需要核爆炸。他会在手指间转动两支2号黄铅笔。那个护身符表明他的头脑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他喜欢“发生器”这个词,不喜欢“炸弹”。

从技术上说,他的说法是错误的。我担心他这样顽固会被看作是回避问题。当只有我俩在办公室的时候,我试图向他解释:“部长先生,只有一个核装置在空间爆炸才能产生使该系统运转起来的能量。那动力不是爱迪生公司提供的。”

“你说是产生能量,”他满意地重复道,“那就是说,你同意我的意见。它不是炸弹,是发生器。”

过了一些时候,我明白了他的固执是有道理的。只因为他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不让步,报纸上也就没法刊出《温伯格证实要在太空部署核弹:肯尼迪要求再度就星球大战问题举行听证会》的大标题。

我很快便明白了,温伯格为什么没有被国会吓倒。议员们常常表现出功夫非常到家的虚伪才能。温伯格的预算要求曾使正直的议员们感到震惊,我们不知忍受了他们多少次愤怒的攻击。但是,头一天在国会会议上对我们大肆攻击的那个人,到第二天就会打电话来,恳求我们把为他那个选区的一所社区学院制定的某项与军事沾不上多少边的计划加到五角大楼的预算中去。正如一位委员会主席对我说的,不论在辩论中大家是多么夸夸其谈,到会议结束时还得使表决结果比百分之五十多一票,否则预算就通不过。使票数发生摆动的因素,一些人称之为猪肉,而另一些人称作国防。我很快就明白了这种差别。原来,猪肉在另一议员的选区内就是国防开支。

与国会议员们正面交锋是不容易的,因为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票。但凡事要有一条界限。在我担任温伯格的军事助理期间,有一次,我接到了得克萨斯州众议员查尔斯·威尔逊的电话。威尔逊是坚决主张加强防务的,在为那些同阿富汗的共产党政权和苏联军队进行斗争的圣战者游击队争取援助方面尤其得力。在此之前,查利(查尔斯的昵称)给我们的立法事务办公室打过电话,要求安排用军用飞机送他到那个地区访问。他想带他的女友一起去,但被拒绝了。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后来,他给我打电话来,抱怨那些爱钻牛角尖的官僚,说他知道我一定会把他们整治好。我清楚地知道查尔斯这一票是我们所依靠的,于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回答。“查利,”我说,“这等于是未经授权使用政府飞机。

部长是不会批准的。”

他听了这话,便责问起我来,问我是什么人,是反单身汉派吗?“让我不带上一位漂亮女士去世界各地旅行,那我绝对不干!”我还是不同意。

“要是我偏带上她到机场去呢?”他问。

“飞行员会拒绝为她开飞机,”我说,“而且,你也不应当这样难为一位军官。”他又发了一通火后,便把电话挂断了。

几天后,当我收到众议员威尔逊的一封信时,我感到很沮丧。他在信中警告我说,到讨论提拔我当三星将军的事时,他还是会有发言权的。我给他回信说:“您认为怎样做正确就怎样做好了。我也将继续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就是从下一个防务预算中砍掉三架C—12飞机,而且毫不隐讳他这样做的原因。看来,公开与这位来自得克萨斯东部的一个保险地区的议员作对,不会损伤他一根毫毛。

这次女友事件是我同一位国会议员发生的第一次严重争执。我从中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不怕有对手,就怕有敌人。今天的对手可能成为明天的盟友。我设法同查利保持了朋友关系,而且对他后来的一些实质性的要求尽量给予满足。因此,在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上,我们依旧得到他的支持票。那次飞机事件后,在一次正式宴会上,我见到了查利的女友,确是个艳丽佳人。“你看你使我受到多大的损失?”他说。他确实说得不错。

如果你不惹我的上司讨厌,那他确实是个仁爱长者。但你千万不要冒犯他。坚定的冷战斗士理查德·珀尔被调到国防部,任负责国际安全政策的助理部长。由于他的反共立场从不动摇,全部上下都管他叫“魔王”。珀尔带来了一名亲信,名叫弗兰克·加夫尼。这位留着胡子、缺乏教养的仁兄以前是国会工作人员。在温伯格班子的一次会议上我看到了他的首次表演。他给部长上课,讲对共产党手软会有什么恶果,在提到四星将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约翰·维西的时候竟称他为“杰克”。会间休息时,温伯格把我叫到一旁问道:“那个年轻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他。但是此后一整年的时间,不论弗兰克·加夫尼出现的次数多么多,对于温伯格来说,他一直是个无名氏。我给珀尔的这个门生上了一番官场规矩课之后,温伯格总算能说出“加夫尼”这几个字,最后居然还提拔他担任了更高些的职务。不过,在卡普·温伯格跟前,改变印象的机会是少之又少的。

※        ※         ※

我刚到五角大楼时,曾陪温伯格到白宫情况室去参加过一次会议。我在门外等着,直至他和总统从里面出来,到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去做私下文谈。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看到罗纳德·里根。温伯格向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走上前去并把我引见给总统。当总统握住我的手、对我展露出亲切的微笑时,这个人所产生的感染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衣着真是无懈可击。头发一丝不乱,领带系得恰到好处,雪白的衬衫就像是刚刚开浆。我们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们便谈起正事了。这短暂的第一次接触给我留下的印象是,里根似乎同时使人产生既亲切又疏远这样一种矛盾的感觉,就好像世界上真有冷漠的亲热这回事似的。

我像一个玩杂耍的人,力图把三军部长、四个军种的首脑、参联会主席以及五角大楼其他大人物的自尊心同时捧到天上,不让任何一个掉下来。他们都希望能随时见到部长,而部长并不总是欢迎他们对他的造访。同这些人打交道是我的工作中最难做的部分,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对我的表现感到满意。五角大楼内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就曾试图炒我的鱿鱼。海军部长约翰·莱曼大概是这座大楼内最善于窝里斗的人物。在各军种的竞争中,莱曼是从不让步的。在他眼中,海军的地位永远是全美国军队的中心。莱曼不满足于掌管海军,总是要把他的一些管理整个防务系统的主意强加给温伯格。温伯格不喜欢莱曼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所以我就得唱白脸,挡他的驾。莱曼自然也就怪我剥夺了部长受惠于他的高见的机会。他在大楼内四处宣扬,说我不是在为部长服务,而是在拍参谋长联席会议的马屁,以确保自己今后能飞黄腾达。他的不满竟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他跑到威尔·塔夫脱那里去,让塔夫脱做温伯格的工作,把我调走。威尔把这件事当做笑话告诉了我。我可不觉得好笑。我给莱曼的军事助理保罗·米勒打了电话,对他说,他的上司对我的工作不满意,应当当面对我本人讲,不应当背后整我。但这没有用。温伯格继续抵制莱曼,莱曼则继续责怪我,但我没有被解职。然而,通过这些冲突,我倒是从约翰·莱曼的词典中学到了对一句老话的新解:“权力使人腐败,但是绝对的权力则确实是廉洁的。”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阿尔玛的母亲也于1972年故去。当我们跨入1984年的时候,阿尔玛的父亲和我的母亲也不久于人世了。我的岳父约翰逊于1984年2月5日死在阿尔玛的怀抱之中,享年81岁。我们结婚之初,他对我这个女婿并不信任:是个当兵的,更糟糕的是,还是个西印度群岛人。到他去世前,我们的感情已相当不错,我能够与这位一本正经的老师亲热地开开玩笑,有时候还在一起喝上两杯,并且打趣地问他,我工具箱中的东西没有长腿怎么会跑到他的箱子里去。

处理岳父的遗产的责任由我承担起来了。我在伯明翰住宅四处翻找了一通,把他在抽屉、壁橱和地下室内收藏的各种枪支尽数收到一起。我把这些武器装到我的汽车的背箱内,拉回了华盛顿。负责国防部文件分发中心的吉姆·布鲁克斯是个枪支收藏家,他想看看我带回来的东西。吉姆对一枝0.38口径的史密斯—韦森手枪、两枝马格南手枪以及我自己的一枝很老的日本陆军步枪很感兴趣。他买下了那几枝手枪,最后只剩下那枝步枪了。一次吃午饭的时候,我们一起到停车场去,让他看看放在我的车背箱中的那件东西。吉姆仔细看了一下,说容他再考虑考虑,就离开了。就在我把枪放回背箱时,一辆巡逻车开了过来,从车上走下国防部的一名警官。

“这是你的车吗?”他问。

“是。”我回答。

“请打开背箱。”

我开始解释收藏枪支的事。

“请打开背箱。”那警察说。

我打开背箱,他看到的是一件即使在日本人轰炸珍珠港时也已过时的武器。

“请跟我来。”他拿起我的武器后,这样对我说。

“听我说,我是鲍威尔少将,”我说,“我是温伯格部长的军事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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