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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美国之路--第十八章 沙漠中的底线  第十八章 沙漠中的底线

大约在我提出预测朝鲜和波斯湾是最可能把美军卷入的世界两个热点的《战略概览—1994》以后9个月,萨达姆·侯赛因入侵科威特的事情便发生了。1988年伊拉克和伊朗停止了它们为期8年的血腥战争。当时我担任国家安全顾问,对伊拉克军队感到不安。一旦拥有100多万军队的萨达姆不再担心伊朗,我恐怕他会在其他地方惹事。

两伊战争后,伊拉克欠下了近900亿美元的债。按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来看,这一债额使美国的赤字成了小巫见大巫。萨达姆谴责科威特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阻碍伊拉克走出债务深渊。它们突破了石油输出国组织所确定的石油配额,从而使石油价格下跌,减少了伊拉克的收入,这犹如在伊拉克背后戳上一把“有毒的匕首”。萨达姆还指责科威特从两国共有的鲁迈拉油田汲走了价值25亿美元的石油。他虎视眈眈地盯着科威特的沃巴和布比延岛,因为这两个小岛堵住了伊拉克进入波斯湾的出路。他说科威特人不是阿拉伯兄弟,而是西方的“贪婪的叭儿狗”。

1990年7月初,我在访问突尼斯、埃及和约旦之行中,发现这些国家对寻求一种“阿拉伯”方式解决伊拉克的财政问题表示乐观。然而,当我到了以色列时,发现以色列人对萨达姆的态度不很乐观。此行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在耶路撒冷,与我职务对等的以色列参谋长丹·肖姆龙中将设宴款待我,席间我讲了一些在南布朗克斯区学会的意第绪语,这使来宾们大吃一惊。有消息说我甚至用意第绪语同总理伊扎克·沙米尔进行了一次私人会谈,虽不属实,但也不必否认。

回到华盛顿后,7月的第三周,联合参谋部情报局长迈克·麦康奈尔海军少将到我办公室,把卫星照片摆在我办公桌上,指着十分明显的图像说:“伊拉克在靠近科威特的边境部署了3个师,迄今为止约有3.5万人。”他可认出这些部队是萨达姆·侯赛因的拥有数百辆现代化苏制T—72型坦克的精锐部队——共和国卫队的一部分。萨达姆在边境附近部署部队是不祥之兆。但它说明什么?恫吓?施加压力?入侵?

他打算走多远?

7月24日,我忧心忡忡地给在坦帕麦克迪尔空军基地的诺姆·施瓦茨科普夫打电话。如果美国在军事上卷入波斯湾,那就该轮到施瓦茨科普夫出场了。作为中央总部的司令官,他负责我们在南亚、非洲之角和中东重要地区的军事活动。我们谈及持续不断的伊拉克的兵力集结,当时已达4个师,兵力超过10万人。阿拉伯领导人仍不断地告诉我们不用担心,阿拉伯兄弟之间是不会相互厮杀的。不过,我告诉诺姆,“我希望你准备好两种对策,”其一是,如果萨达姆对边界作轻微的侵犯,你要拿出进行报复的方案来;其二是,如果萨达姆表现出更大的野心,“你要拿出我们制止他和保护这个地区的方案来。”

“我就动手干,”诺姆说。他在这个问题上早已有所准备。中央总部是由吉米·卡特总统期间建立的快速部署联合特遣部队发展而成,是用来对付我们当时的朋友伊朗和苏联军队之间可能发生的冲突的。为制止俄国军队穿过伊朗北部的扎格罗斯山脉,美国莫名其妙地花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巴列维国王垮台后,伊朗从朋友变成了敌人,而苏联南下波斯湾的可能性似乎已不存在了。因此,中央总部将它的注意力转向伊拉克对其小邻国的威胁。

有经验的军人判断敌人是否准备进攻,通常依据三个必然会出现的迹象:敌军炮兵是否前移?是否铺设通信线路?是否给部队补充油料和弹药?到7月31日,上述三个征兆均已出现在伊拉克南部。我再次打电话给施瓦茨科普夫说:“我希望你明天来这里,向切尼和三军参谋长们汇报你对局势的评估和你的应急计划。”

次日,也就是我出席在布莱尔宾馆迎接多哥总统埃亚德马宴会的那一天。饭后,我要奥蒂斯速速送我回五角大楼。我急于回去参加预定在下午2时举行的施瓦茨科普夫的汇报会。我几乎与迪克·切尼同时到达“坦克”。参谋长们立起,然后我们各自就座。切尼要我讲开场白。我很快就让施瓦茨科普夫主讲。他那魁伟健壮、高达6.3英尺的身躯和充满个性的感染力仿佛占满了整个屋子。诺姆做了历时90分钟的十分冷静严肃的陈述。

“你认为他们要干什么?”切尼问。

“我认为他们要进攻。”诺姆说。他认为,那将是一次有限的攻击,以便占领鲁迈拉油田的科威特部分和巴比延岛。他不认为萨达姆企图吞并整个科威特和推翻其统治家族。会议以此基调宣告结束。

早些时候,中央情报局副局长迪克·克尔向我们做了同样的判断。然而,布什政府看来有意不介入阿拉伯国家之间的争斗。5天前,我国驻伊拉克大使阿普里尔·格拉斯皮在与萨达姆·侯赛因的会见中说:“……对阿拉伯国家之间的冲突,像你们与科威特的边界争执,我们不大理会。”后来,这位大使打电报给华盛顿,敦促美国在伊拉克与科威特自行解决它们的争端以前,“少作批评”。在尔后的一份致萨达姆的电报中,布什称他的政府“继续愿与伊拉克保持较好的关系”。我们听到阿拉伯国家说不会有事的;听到美国说:一旦有事,也与我们无关。

关于我们如何能遏制伊拉克的问题,国务院和五角大楼曾提出几项建议。其中有一个建议是加快已驶向波斯湾的“独立”号航空母舰的航速。海军陆战队司令阿尔·格雷还建议将驻印度洋迪戈加西亚岛的装载陆战队装备的海军预置中队的舰船派往波斯湾。然而,这些举措不明显,起不到威慑作用,除非我们公开宣布派出它们的真正目的。在那个阶段,政府没有考虑向伊拉克提出警告,而切尼和我也都不愿意挺身而出,走在白宫的前头。我们所采取的惟一行动是满足了阿联酋的请求,派出两架美国空军加油机帮助进行空中监视,此举不会使萨达姆·侯赛因感到心惊胆战。

如今,我对我们当初在政治上和军事上的无所作为感到遗憾,尽管当时并不清楚这些象征性行动是否能遏制萨达姆。在施瓦茨科普夫汇报之后,切尼和我离开“坦克”时,我说:“迪克,形势严峻。我们不能对发生的情况置之不理。我认为总统应在今天发表一份口气强硬的电报给萨达姆。甚至打电话给他,力争把他吓跑。”切尼同我一样担心,他与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国务院联系,以便准备一份抗议照会。但是,为时已晚。在我们发出外交警告之前,8万名萨达姆的共和国卫队已跨过边界,浩浩荡荡地开向科威特城。

第二天早晨8点,总统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全体会议。施瓦茨科普夫已回坦帕。我要他带上地图和作战计划立即乘飞机前来白宫参加会议。这是诺姆第一次见到这批高级决策人,而我希望他能熟悉这批他大概要与之共事的人。那是一次进入情况的会议。会上谈的内容并不连贯,也无中心议题。讨论入侵对油价的影响所花的时间与讨论应如何对付萨达姆的入侵问题的时间一样多。突出的问题是萨达姆的下一步行动。他会占领科威特后就住手,还是下一步要进攻沙特阿拉伯?我们应不应实施制裁?我们准备走多远?在开会之前,记者们问总统他是否有意图要派军队,他回答说:“我没有仔细考虑任何这类行动。”

在第一个对策方案已失去作用之后,诺姆在白宫首次阐述了他的保卫沙特阿拉伯的应急计划。但讨论了半天仍不见结论。我对议而不决感到不安。眼看会议快结束时,我试图得到明确的指示,便问道:“总统先生,我们是不是该在沙漠中画一条保卫沙特阿拉伯的底线?”布什稍作考虑,随即回答说,是的,我们应该这样做。但是,科威特的命运仍未解决。布什马上要去科罗拉多州阿斯彭会见撒切尔首相,并发表我们不遗余力长期为他准备的演说,阐述他的体现“基本兵力”概念的新的国家安全战略。切尼·沃尔福威茨和我到国会山的第S407号超级密室向国防部国会监督委员会的领导人陈述“基本兵力”方案。在那里我们听到的全是“是”、“不错”、“对”的赞同声。可是,我这时心中老惦记着科威特,情况现时怎么样呢?

星期五,总统从阿斯彭回来,他再次把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们召集到内阁会议室开会。他一面在他的惯常的桌子中央的座位上坐下,一面说:“已经过去大约24个小时了,情况看来还不错。撒切尔首相和我的看法完全一致。假如我们在波斯湾采取联合政治和经济制裁行动,我相信我们能得到友邦的支持。”他特别高兴的是,旧的模式看来已经打破: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没有把这次危机当做又一次东西方对抗。以前苏联可总是不假思索地支持一度是其朋友的萨达姆。前一天,联合国安理会以14票对0票一致通过谴责入侵,并要求伊拉克立即无条件从科威特撤出,而赞同票中就包括苏联。

中央情报局局长比尔·韦伯斯特向我们做了一个严峻的形势报告。他说:“伊拉克军队,离沙特边境不到十分之八英里。如果萨达姆占据他现有的地盘,他将拥有全世界百分之二十的储油量。而在几英里之外,他可攫取再一个百分之二十的储油量。他将占有从科威特港口出海的方便的海上通道。约旦和也门可能倒向他一边,这样他将有条件来勒索其他国家。我们预期阿拉伯国家将开始削减石油出口份额,伊朗将被伊拉克踩在脚下,以色列将受到威胁。”韦伯斯特的结论是,萨达姆将成为波斯湾的显赫人物。

“我们必须做出反应,”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说,“容忍萨达姆绝不是办法。”

切尼补充说:“你不能把科威特与沙特阿拉伯分开,当伊拉克军队攻击沙特边境时,他们离沙特油田只有40公里,在这里可能发生一次大规模冲突。”

代替吉姆·贝克与会的副国务卿拉里·伊倍尔伯格敦促说:“我们应搬用联合国宪章第7章,”它允许采用军事手段和进行经济制裁。

“我已与阿拉伯国家领导人通了电话。”总统说他已与埃及总统穆巴拉克、约旦国王侯赛因和沙特阿拉伯国王法赫德谈过。总统以一种不相信的口气说:“他们仍告诉我他们能找出一种阿拉伯式的解决方式。但不管我们怎么干,我们必须得到国际社会的支持。”

切尼要我谈谈军事选择方案。我重述施瓦茨科普夫的保卫沙特阿拉伯计划,列举了我们能够迅速投入海湾地区的部队。我有相当把握确信,伊拉克尚未决定入侵沙特阿拉伯。我还坚信他并不愿意与美国打仗。“但是,重要的是,”我说,“要把美国的旗帜尽可能快地插在沙特的沙漠之中,假定我们得到他们的赞同的话。”我们切不可无所作为而使萨达姆更加肆无忌惮。

切尼和伊格尔伯格表示同意。斯考克罗夫特在伊拉克入侵后的数小时内就已经表明这样的观点。总统说:“我们要对沙特阿拉伯做出承诺”。这样我们就可以通知部队做好行动准备,保卫这个国家。

我随后问为解决科威特进行战争值不值得。这是我提出的一个克劳塞维茨式的战争理论问题,目的是使军方知道它可能必须做出哪些准备。提出这个问题为时过早,而且也不应由我来提。我的做法有点越权。我现在已不是国家安全顾问,人们期待我的仅仅是提供军事方面的意见而已。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白宫而且就在这个房间里,我为解决危机的政治和经济方面的问题曾苦干过两年。我参加过超级大国首脑会晤。更重要的是,过去我作为一名中层职业军官,对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奴性十足感到惊骇不已,他们从没有催促政治领导人向他们讲清越南战争的明确目标。如今在我们谈论需派多少个师,多少艘航空母舰和多少个战斗机联队之前,我们必须问要达到什么目的?然而直到会议结束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那天晚些时候,布什总统和斯考克罗夫特与我的短网拍墙球球友、现任沙特驻美国大使班达尔亲王谈过话。他们要班达尔了解他的国家所面临的威胁,并要让他知道我们已做好准备进行帮助。后来,斯考克罗夫特打电话给五角大楼的切尼。他说班达尔要来,我们要再给他讲讲现实的危急状况。班达尔来到切尼办公室后,显露出他惯常的美国化的、轻松活泼的战斗机飞行员的脾性。从一只塑料杯子里喝咖啡,还用一支金笔在杯子里搅和。在平时,我们相互间用近乎粗俗不堪的叫法称呼对方。我对他的可以上书的惯用称呼包括“伟大的班达尔”和“班达尔,你这个阿拉伯阔佬”,而他则叫我“老爷兵”。这一天我们都没有开玩笑。当我们坐在切尼的小圆桌四周时,我指出侦察照片表明,伊拉克军队实际上已到了沙特阿拉伯的门口。班达尔仔细看了这些照片,他的牙齿咬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没有说什么。

“我们准备随时帮助你们保卫你们自己,以免遭到萨达姆的攻击。”切尼说。

班达尔向我们露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怀疑神态。“像吉米·卡特所做的那样?”他指的是在过去的一次危机中,卡特总统给沙特阿拉伯援助了10架没有武器的F—15飞机。

“告诉班达尔亲王我们准备做的事。”切尼向我说。

我开始说:“我们最初将派去第一战术战斗机联队,第八十二空降师以及1艘航空母舰。”接着我补充讲了后续部队。

班达尔的兴趣被激发起来了,他打断我的话,问:“后续部队有多少?”

我说:“加在一起,在最初阶段总共约10万人。”

“我知道了,”班达尔说,“你们是郑重其事的。”

切尼最后说:“我们建议您敦促法赫德国王接受我们保卫王国的愿望。”班达尔临走前向我们保证,他马上就将我们的建议向国内报告。

在他走后,切尼提到我们早些时候同总统的会见。“科林,”他说,“你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你不是国务卿,你也不再是国家安全顾问。而且你不是国防部长。所以,你讲话不要离开军事问题。”他显然是说我说话太随便了。然而,我对我在白宫的坦诚发言并不感到歉疚。我所说的要向军队提出明确目标的话是非讲不可的铮铮之言。

总统在公开场合对伊拉克的入侵问题不露声色。到那时为止,他向美国人民所说的话只是,“我们没有讨论过干预……我没有考虑这一行动。”从星期五到星期日下午情况就是这样。

在这一期间,总统去马里兰州卡托克廷山中的戴维营度假。星期六上午,国家安全班子成员随后来到。中心议题是施瓦茨科普夫详细深入地汇报我们如何保卫沙特阿拉伯,包括需要多少部队、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和空中战略等等。当这位身材魁梧、坦率而善言、充满友爱的军人发言时,我看到总统频频点头。在讲完保卫沙特阿拉伯问题后,诺姆又补充说道:“好,如果你们要赶走伊拉克人和恢复科威特原样,那就要采取……”他然后一口气讲了为此需要增兵数十万人,需要准备8个月到1年的时间。

那个星期天下午,天气闷热,细雨蒙蒙。切尼和施瓦茨科普夫正前往沙特阿拉伯的吉达,以敦促法赫德国王接受我们提出的援助。我舒适自在地呆在我的小书房里,两脚跷在桌子上观看有线电视新闻网的报道:总统直升机从戴维营归来时降落在白宫草坪上。已架起了许多麦克风,总统一面应付记者连珠炮似地提问,一面走近麦克风。记者们一个劲儿地问他一个问题。他是不是要采取军事行动?他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扬起食指说:“对这次入侵科威特,不能按兵不动,不能置若罔闻。”

我马上坐了起来。从“我们没有讨论过干预”到“不能按兵不动”,这可是前进了一大步。总统是不是要使美国承诺解放科威特?他是要运用外交和经济压力,还是要诉诸武力?

是不是原来的最后方案现在突然变成了第一优先方案?

尽管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但我意识到所发生的情况变化。在我们到戴维营向他汇报之后,总统了解了他可支配的资源。他有了信心。而早些时候在阿斯彭与英国首相的会谈,无疑也对他有影响。8年前,玛格丽特·撒切尔收复了阿根廷占领的福克兰群岛。我突然想起“不能按兵不动”颇有撒切尔的铿锵有力之声。但这一思想过程纯属乔治·布什本人之事。他冷静地听取顾问们的意见。他打电话与世界有关国家的领导人磋商。然后,拿定他自己的主见,他已做出了这一重大的决策并首次公布于众。

我关上电视机,走过去看我书桌上的一张地图。可能一项新任务已落在我肩上。

8月6日,星期一下午3时30分,迪克·切尼从吉达打

电话给我。他刚刚离开法赫德国王,他说:“我们已得到他的同意。我已报告总统。开始下令调动部队。”

要开动美国的庞大军事机器是一件十分艰巨的事。我们已经通知待命的部队有驻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的第八十二空降师、驻亚持兰大的第三集团军司令部和驻弗吉尼亚州兰利空军基地的第一战术战斗机联队。但是,没有军事空运司令部——美军的联邦捷运公司——的空运,伞兵就无法行动。军事空运司令部是集陆海空系统于一体的称之为美国运输司令部的空军分支。美国军事空运司令部的总部设在伊利诺斯州斯科特空军基地,司令官是我在国家军事学院的同班同学H·T·约翰逊上将。他把切尼的命令转达给我国西海岸军事空运司令部的神经中枢——新泽西州麦圭尔空军基地的第二十一航空队和加利福尼亚州特拉维斯空军基地的第二十二航空队。

在任何一个特定的时间里,空运司令部百分之八十的飞机都在飞往某地的途中。当一项特急命令迅速传达到整个系统时,所有其他命令均予取消。比如说,有一架运载零部件正飞往德国拉姆施泰因的运输机,在当时就得在最近的机场降落,并卸下所载货物,飞回国内。这类活动在全世界各地反复进行。在斯科特空军基地有一个连接电脑系统,它标明每一架军事空运司令部飞机的显示器。斯科特空军基地知道机上载的是什么货物,油料剩多少,飞机的保养时间表,机组人员是谁,以及每个机组人员在进行轮休和被替换时还剩下多少飞行时间。切尼的命令正使数百架飞机改变它们当时的航线,并最终飞向一个新的目的地——沙特阿拉伯。军事空运司令部的全部飞机的利用率将从百分之八十猛升至百分之一百,它们将空运一切可以空运的东西。第八十二空降师的1.6万多名伞兵开始登上C—141运输机。足以支援整个联队的72架战斗机的弹药、零部件和维修装备开始源源不断装进巨大的C—5“银河”式运输机。加油机将在空中为飞往波斯湾的F—15战斗机加油。军事空运司令部还租用数十架商业包机加强空运力量。一支庞大的军用机机群将铺天盖地般地飞越大西洋。

然而,这一绝密行动的秘密却被泄露了。

傍晚我转发了命令,这时将信将疑的汤姆·凯利冷不防地进入我办公室。“他们又这么干了!”凯利说。一旦如此大规模的空运开始,数百份密电纷纷从第二十一和第二十二航空队发出,通知全世界各地、供应仓库以及终端站。在较低层次上居然发电报时未加密。在总统对秘密活动的泄密大发雷霆过后不久,竟发生这样的违反保密的情况。我勃然大怒,叫喊着:“取消该死的电报!取消它!”

“取消它?”凯利问。“你想要使空运启动还是停止?”

我认输了。我不得不要求我的新闻官比尔·斯马伦检查新闻广播和报纸,并务必做到不让记者到任何一个主要的空军基地。但采访五角大楼的一名敏锐的记者——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戴夫·马丁透露了情况。这使我们处于尴尬境地,但我抑制住了我的恼怒。要长时间对如此规模巨大的行动保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暗自宽慰自己,合众国曾经受过比这更糟的情况。

给军事空运司令部的命令于8月6日晚8时45分发出。

次日早晨9时45分,第一批满载的C—141运输机从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空军基地起飞。

我们从中央情报局的估计中得知,伊拉克至少有1000吨化学战剂。我们知道萨达姆在他与伊朗的战争中曾使用过芥子气和神经毒气。我们知道他在1988年还对伊拉克的叛逆的库尔德少数民族使用过毒气,杀死了4000名库尔德族人。我们做过简短的研究,随后决定不动用美国的化学武器。伊拉克的化学毒剂的威胁是可以对付的。我们的部队有防护服以及检测和警报系统。在作战中,我们能快速机动并在空旷的沙漠之中,不像平民百姓那样可能会陷入困境。进行化学攻击将会造成社会的公共危机,战场上的行动不会受到多大影响。然而,怎么对付伊拉克的生物作战能力仍是个棘手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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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我不是向有关将军介绍情况,我是向政治领导人汇报,所以要简明扼要。我不要一大堆图表,我要一张图表。”当我在8月14日深夜做出这番指示时,我叫联合作战处处长蒂姆·劳里上校手下的制图参谋回去重新绘图。次日,布什总统来到五角大楼听取各军种参谋长的汇报并作讲话。我要抓紧机会向他摆出以后几周部队集结的时间表,并让他知道在各个不同的触发点①上我们需要得到他的决策。

①触发点,经济学名词,指美国政府对进口商品低于所订的最低价格水平时要征收附加税。此处比喻要增加兵力的时节。因作者是工商管理学硕士,故书中常援引经济人士的话及有关术语。——译者注。

前一天,我去坦帕见到诺姆·施瓦茨科普夫。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安地说:“我需要知道,这仗到底他妈的该怎么打。”我了解他的烦躁不安。作为主席,我可以容忍上司某种程度的慎之又慎的政策。但是,作为前往沙特阿拉伯指挥部队、舰船和飞机的总司令,要的是干脆明确的指示。答案最终会出现,但我需要为总统提供这些答案而创造条件。

制图员送来了一张图表,是一张一目了然的线式图表。纵线表示不断增加的兵力,横线标志着12月份的星期。我的目的是在总统的心里铭刻下一个最后期限。这张图表会让他知道,到什么时候他就必须向我们下令,以便达到某一兵力水平。

在各军种参谋长汇报完毕和总统从五角大楼的台阶上发表讲话之间,我只有为时15分钟的机会。切尼在他的办公室里安排了一次会议,到场的只有布什、切尼、斯考克罗夫特、苏努努和我。我们坐在圆桌旁,切尼让我先说。我给每人发了一份我的图表。“总统先生,”我开始说,“我向您说说兵力集结是怎么进行的。”我指着图表上的当时的日期,并提醒那时候我们在沙特阿拉伯约有3万人的部队。我们当前的任务是遏制敌人和保卫沙特阿拉伯。在几周之内我们就可完成威慑性的兵力集结。我们会有足够的兵力使萨达姆不敢发动进攻,如果他有这种想法的话。随着部队和装备源源不断地调运进来,我指出,我们从9月初开始就可以从威慑阶段转向防御阶段。我接着说,到12月5日左右,我们将有大约18.4万名部队部署到位,无疑我们就可保卫住沙特阿拉伯了。

当我向总统逐周详细讲述活动情况,并明确指出到9月底得花费12亿美元,以及往后每月花10亿美元时,他专心听着没有发言。我指出,如果我们保持目前的速度不变,他就不得不开始征集后备役部队,而他必须在大约1周之内做出决定。“先生,”我说,“征集意味着把人员从工作岗位上抽出来。它将影响各行各业。它意味着打乱千家万户的家庭生活。那是一项重大的政治决策。”而很快他就不得不启动一项把商用飞机改为军用的称之为民用航空后备队的应急计划。

6天以前,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对伊拉克进行贸易禁运。这促使我说:“如果您的目标仅仅是保卫沙特阿拉伯和依靠制裁施加压力,迫使萨达姆将伊拉克军队撤出科威特,那么,我们应当在10月的某个时候使部队的调运告一段落。”再花1个月左右的时间做部队调动的收尾工作,12月初上述的18.4万人就可到位。我们还需要考虑实施按6个月海外服役期的轮换兵员制。我说:“我们大约在两个月后,才能看出制裁的影响。”

总统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在一个可接受的时间框架内制裁是否会起作用。”

那么,假定通过谈判和制裁都不能使萨达姆撤出科威特,总统是否想把萨达姆的军队赶出科威特呢?我需要在10月的某个时候明确这一点,以便不使运兵渠道空着,我们得使它不断输送兵员。我说,我们还需要知道其他一些事情。“如果我们要赶走萨达姆的部队,我们的目标仅仅是解放科威特,还是在我们做到这一点之后要在一定程度上摧毁伊拉克的战争潜力?”不同的方案需要不同的兵力水平和相应的时间表。我明确表示我不指望总统当时就做出决策。总统有时间来定下决心。我只是预先报知他罢了。

与此同时,我自忖自想:难道我们要越出科威特去巴格达吗?难道我们试图逼迫萨达姆下台吗?我们要使伊拉克的力量衰减到何种程度?我们是否一定会从一个由不友好的叙利亚和敌对的伊朗统治的海湾石油区中得到好处呢?

总统感谢我们所做的汇报后,前往五角大楼滨河大门口的广场,登上白宫先遣小组连夜搭设的讲台。他在给五角大楼众多工作人员的讲话中,感谢大家到那时为止所做的种种准备工作。然后,他宣布他的目标:“所有伊拉克军队必须立即、彻底和无条件地从科威特撤走,恢复科威特的合法政府。”诺姆和我相互瞥了一眼。总统的讲话表明他不像是一个愿意长期等待制裁起作用的人。

8月17日,迪克·切尼飞往利雅得与沙特领导人进一步磋商。他在离开前对我没有表示任何具体的令人担心的问题。但是,当他独自坐在飞过大西洋高空的波音707飞机的私人舱间里时,想必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通过保密无线电话给我家里打电话,话音里带有一向没有的激动情绪。“科林,”切尼说,“目前我们在那里只有很少数量的伞兵和大约1个联队的飞机。”

“是的,”我说,“但正在继续增兵。”

“我们在那儿还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任何人,”他说,“要是我们所做的一切激怒了萨达姆,促使他进犯沙特呢?那我们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也知道这一点。但是,此刻使他担心发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当时一反常态的切尼需要的是宽慰的话。于是我说:“迪克,记得这事刚开始时我向大家说的话吗?我们必须立即部署一些人员和装备,作为向萨达姆表明我们意图的一种信号。他不想同美国打仗。我有把握这么说。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必须派那些早期部队去那里的原因。这是真正的威慑,把美国的旗子朝沙漠中一插,对他说‘喂,怎么样,要来惹我们吗?’”

“但是,如果萨达姆采取行动,我们无法保卫沙特人,”切尼坚持说,“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如果他们要入侵沙特阿拉伯,那他们现在就会动手。”我回答说。“记着,萨达姆以前从不把自己的战线拉得过长。无论对紧挨的邻国伊朗,还是现在对科威特,他总是凭借内部交通线进行作战的。而沙特阿拉伯的油田与伊拉克之间有一大片旷野。他决不会越过遥远、开阔和不利的沙漠去投送兵力。放心吧,迪克。”我接着用这种语气至少讲了20分钟,我希望我讲得没错。待我讲完之后,切尼的回话中又恢复了满有信心、从容不迫的语调。每个人都时常需要他人的帮助,得知这位孤独的牛仔并不例外,实在令人宽慰。在未来困难的月份里,他将同样会助我一臂之力的。

在海湾地区的军事行动要有一个名称。施瓦茨科普夫的参谋和我的参谋曾经琢磨过好多思路。最初有人提出盾牌的想象。叫“半岛盾牌”嘛,太拗口。叫“半月形盾牌”嘛,又太阿拉伯化。最后,我们确定了一个我们都认为是听来真实的名称。切尼表示赞同,由于在沙特的沙漠中动员保卫王国,所以名称定为“沙漠盾牌”。当我们开始制定与防御态势并列的一项进攻方案时,诺姆与我谈及如何区分两者。“沙漠盾牌——阶段Ⅱ”?诺姆建议用“沙漠风暴”。“暴风诺姆”(施瓦茨科普夫的外号)刮起的“沙漠风暴”。自然而贴题,大家都表示赞同。

施瓦茨科普夫当时在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的国防部大楼里设立了司令部。他整天忙于解决为保卫沙特王国而部署兵力所遇到的种种问题。我则忙于从美国这一头把兵力和装备纳入运输渠道。军种参谋长们都起了重要作用。尽管他们的部队是在诺姆麾下服役,但参谋长们肩负着确保这些部队装备齐全和做好战斗准备的重大责任。既然施瓦茨科普夫是首当其冲的司令官,美军在全世界各地的司令官都将全力以赴地支持他。

9月初,部队的集结已经进入高潮。数十万部队有的已到达海湾地区,有的还在途中,正源源不断地流向美国各地的机场和港口。总统已授权征集20万名后备役人员、国民警卫队人员。很多人甚至在征集令发出之前就志愿报名。没有他们,我们就无法打仗,他们在后来的战斗中表现得非常出色。4个航母战斗群即将到达战位,它们配备有多艘战列舰和能发射巡航导弹的潜艇。长期封存的运输舰重新启用。数百架战斗机、轰炸机和运输机盘旋在阿拉伯半岛上空寻找降落地点。从佐治亚州乘船来的第二十四步兵师和从得克萨斯州来的第一骑兵师即将到达沙特,与第八十二空降师的轻装步兵和第一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会合。我们在沙特阿拉伯不得不建造巨大的基地,以接纳源源而来的部队和军需物资。

在此初期阶段,我们尚不确切地知道,布什总统是否要通过战争来履行他在科威特被占领问题上“不能按兵不动”的声明。不过,我们必须准备好各种方案的应急战略。诺姆和他的陆军司令——我在陆军部队司令部时的副手约翰·约索克中将集中精力制订防御沙特阿拉伯的作战计划。空军参谋部迅速提出了实行空中战役的计划,这思路是由一位杰出的性急的战斗机飞行员、在使用空中力量方面的主要智囊人物约翰·沃登上校提出的。施瓦茨科普夫在赴沙特阿拉伯之前就对沃登的作品有印象,并安排他在8月11日向我汇报一项名叫“迅雷”的计划。沃登说:“将军,我建议我们对伊拉克本土进行全纵深攻击,摧毁他们的指挥和控制设施、交通运输系统、生产和储存设施,以及防空网。”他的汇报使我很受启发。沃登的战法可以摧毁或严重破坏伊拉克政权。

但是,如果最后决定采取军事行动,我们还需要一项空战计划来帮助把萨达姆的部队赶出科威特。施瓦茨科普夫和我要求沃登充实他的战略计划,把对部署在科威特的伊拉克部队的战术攻击也包括在内。沃登来到沙特阿拉伯,并直接与两位空军将领——施瓦茨科普夫的空军司令查克·霍纳中将及其助手伯斯特·“伙计”·格洛桑准将一道工作。虽然沃登的原计划几经修改,并对攻击目标有过很多争论,但他原来的思路仍是“沙漠风暴”空战的核心。

施瓦茨科普夫还组建了一个与沃登及其小组相似的地面作战计划班子。这个班子被称为“杰迪骑士”①,其成员是一些出类拔萃的陆军中校。“杰迪骑士”们被关在小屋子里,并被告知要提出一个能将伊拉克军队赶出科威特的地面进攻计划。

①杰迪骑士,是电影《星球大战》中的游侠骑士。指思路离经叛道、敢于创新的一批年轻美国军官。——译者注。

9月,我必须去马德里参加一次北约组织会议。我决定顺便去沙特阿拉伯到前线视察一番。9月12日,我在利雅得机场步出空军波音707座机时,顿时感觉好似进入鼓风炉之中。气温高达华氏105度,而且还是在清晨。不过,我至少在飞机上睡了一个好觉。当我初任主席时,空军提供给我一架经改装的带有要人座舱的C—135空中加油机,这个要人座舱给人一种空中汽车旅馆房间的感觉。因气温控制有问题,地板温度和舱顶温度差别之大宛如极地和赤道之别。我总是脚上裹着毛毯而头上却冒着热汗。因此我回家时通常患感冒。我要求空军把气温调得更温和些,他们开始用一架老式的“空军一号”座机来接送我,这架飞机可能不再够得上总统专用标准,但也不是只能提供起码必需品的运输机。

施瓦茨科普夫在沙特阿拉伯上任仅几周后我便到那里。他现在肩负着世界的千钧重任,而且干得很好。我问他有关部队到达的情况。他说,还不够协调。敌人的部署怎样?他告诉我,我们实际上已查清了敌军营以上单位的驻地。他还为我安排了一次走马观花式的视察,我看望了第二十四步兵师、第一战术战斗机联队、第一海军陆战远征部队、“蓝岭”

号两栖指挥舰和“威斯康星”号战列舰上的官兵。

在这初期阶段,我们部队的士气高昂,但沙漠地是一个荒漠的令人生畏的世界。这个世界受到与来自西方世界的士兵格格不入的穆斯林道德约束的重重包围。有一次,班达尔亲王警告我:“不要带《圣经》。”我说:“你是在开玩笑吧?”我们正源源不断地收到来自宗教团体的《圣经》,而不让带《圣经》岂不等于军方告诉这些人:“阿拉伯人要你们的儿子,但不要你们的《圣经》。”这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班达尔坚持说:“沙特的海关人员将不得不没收这些《圣经》。”我们终于想出了一种办法,那就是把《圣经》装上飞机直接运往我们的空军基地,而沙特官员则装做没看见。

这时候班达尔还通知我,在阿拉伯土地上不可以为我们的犹太官兵举行任何宗教仪式。我说:“他们可以为保卫你们的国家去死,难道他们就不可以在你们的国度里进行祈祷吗?”

他回答说:“科林,你要理智一些,那将在有线电视新闻网上报道。我们国家的人民会怎么想呢?”

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我们用直升机把犹太人员运到在波斯湾的美国舰只上,让他们在舰上举行犹太教仪式。

班达尔还对十字架表示担心。我告诉他,我们的官兵已奉命把十字架戴在T恤衫里面不得外露。

但是,对那些身着T恤衫、裸露双臂驾驶车辆的美国妇女怎么办?阿拉伯的敏感问题看来是没完没了的。实际上,我们的女军人已引起了一场微型的社会革命。沙特妇女看到她们开车,有的也开始亲自开车。她们触犯了伊斯兰法,结果都被逮捕了。

班达尔和我达成了一项最后的君子协定。如果由于一个美国人和一个沙特人之间的性行为产生了任何麻烦,他就打电话给我并让我们迅速将该美国人送回国,在伊斯兰法实施之前由我们自己给予他适当的纪律处分。结果是在这方面引起的麻烦最少。美国军队在这个地区的违法事件的比率低于通常的比率。我为他们的遵纪守法感到骄傲。但是,坦率地讲,良好行为的部分原因是出于另一条阿拉伯戒律:我们不准驻在沙特阿拉伯的美军人员喝任何带酒精的饮料。

在我访问期间,士兵们关心的主要问题是轮换问题。呆多久其他人才来替换他们?这一问题触及我们所作承诺的核心。总统是不是要等到长期制裁宣告结束?如果是,那就需要进行部队轮换。或者总统是不是会决定发起进攻?如果是,那可能意味着部队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我们要让几十万不安的年轻美国官兵在那儿呆多久。他们头顶炽热的太阳,受制于伊斯兰的清规戒律,心里却不知道他们的政府将怎样行事。

在沙特阿拉伯,我目睹了大规模兵力集结的开始阶段。盟国军队也开始来到,英国是第一个。海湾国家投入了一支联合部队。法国、加拿大、意大利、埃及、叙利亚和其他国家,也投入了兵力。最终共有28个国家派兵参战,不能派出部队的国家则给了财政上的支援。

多年来我们在北约一直计划打大规模的联盟战争。但我们想定的战争是在山林之中与苏联对手作战,而不是在沙丘上与阿拉伯敌人作战。从危机爆发时起,我就花了很多时间与北约组织国家或其他盟国的对等职务的人联系,或者在电话上与他们打交道。每个国家都有一个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相当的人对其政治领导人负责,就像我对切尼和布什负责一样。很幸运,对这次冒险活动投入很多的盟国都拥有其杰出的防务领导人。英国皇家空军元帅戴维·克雷格爵士和我关系密切。我和法国的莫里斯·施米特上将、意大利的多梅尼科·科尔乔内上将、加拿大的约翰·德沙特兰上将,以及土耳其(该国为我们提供基地)的多甘·居雷斯上将都有着牢固的关系。

领导这么一支多国部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它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欧洲盟军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将军所面临的情况颇有相似之处。参加海湾战争的每一个国家都是主权国家,都希望确知它的军队将被怎样使用。施瓦茨科普夫的最伟大的一个成就是能把这么多复杂的军队融合成一个战斗集体,而不触犯几十个国家的元首的尊严,在这方面他表现出了杰出的才能。

施瓦茨科普夫还善于同他的阿拉伯主人打成一片。他年轻时曾生活在该地区,并认真学习过阿拉伯文化。魁梧而不信教的诺姆能与阿拉伯人坐下来喝茶,并像深交朋友一样与阿拉伯的上流人士亲切交谈达数小时。他成了法赫德国王最喜爱的一个人。班达尔的同父异母兄弟、空军中将哈立德·本·苏丹亲王被任命为阿拉伯各国军队的总司令,并成为施瓦茨科普夫与皇族的联系纽带。尽管偶尔有些争执,但俩人能顺利地共事。哈立德具有皇室的影响力,能把事情办成。他也是大个子,很有韧性,与诺姆共事堪称旗鼓相当。

9月15日,星期六夜晚,我结束了马德里和中东之行回到了家中,我盼望着过一个安静的星期天,消除时差造成的疲劳。但事与愿违,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去厨房喝咖啡,阿尔玛已坐在桌旁,并指着《华盛顿邮报》的头版给我看,标题是《一旦战争爆发,美国将依靠空袭》这在当时是最糟不过的信息了。总统已经受到有关空中力量的过分渲染的影响。在一次会议上他告诉我,“科林,从来还没有对这些人认真地轰炸过。班达尔对我说,只要几颗炸弹,他们就会垮掉。穆巴拉克、土耳其的奥扎尔,他们大家也都对我这么说。24小时之内我们就能把他们打垮。”

我理解他的急切心情。他不知道他为源源不断地向远方防区运兵、建立国际联盟和保住公众的支持所做的努力能维持多长时间。空袭具有很大吸引力,它能神速地像动外科手术一样一举彻底解决问题,我们可能会凭借空军赢得一场战争,尽管迄今为止,从来无人做到这一点。我告诉总统说:“利用空中力量的麻烦是,你把主动权交到敌人手中,由他决定到什么时候才算受不了了。”我们正在计划一场全面的——空中、地面、海上和太空——战争,要打掉萨达姆手中的决定权。

给《华盛顿邮报》提供消息的是迈克尔·杜根上将,他在3个月前刚接替拉里·韦尔奇的空军参谋长职务。他也是刚结束沙特阿拉伯之行归来,在旅行途中他会见记者,同他们进行了连续数小时的准予发表的谈话。这是一种极其勇敢的行为,但不太慎重。关于他向记者们讲的话,我以前曾两次告诫杜根,指出他的讲话与政府的政策不一致。就在伊拉克入侵科威特还不到10天的时候,他公开声称空中力量能解决问题。尤其严重的是,《华盛顿邮报》援引杜根的下述谈话,说什么“空中力量是我们国家现有的惟一解决问题的手段”;什么以色列人曾告诉他“伤害萨达姆的最好办法”是以他的家庭、私人卫队和他的情妇为打击目标;什么杜根并不“担心”在选择轰炸目标时受到的政治制约;什么伊拉克空军只有“很有限的军事作战能力”;以及什么伊拉克陆军“没有战斗力”;如此等等。《华盛顿邮报》的文章最后援引杜根对驻扎在沙漠中的一个F—15战斗机中队所讲的话:“美国人民将支持这一作战行动,直到把尸体袋送回国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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