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梨花以行动不便为由纠缠不休,直到课堂完全结束之前都没有放过我。
*
“啊——哈——哈——哈。那还真是不幸。嗯,结果你跟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午休在男厕小解的时候,村上达也来到我的身边。
跟同性朋友一起去厕所小便,没想到会成为能令人这么放松的机会。
不断受到那女孩的纠缠,在第四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后,我藉由前往只有男人的场所,才好不容易被衣梨花身边解放。
“至少在厕所里不要提到那个话题啦。我的头又痛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
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达也豪爽地大声笑着。
一百八十的身高、身上随兴披着制服却不显迈遢、有点轻浮的五官、每个月检查头发时都要花很多时间来判断是否合格的淡褐色头发,外观上就算是在一百公尺之外也能一眼看出来是不良少年,不过跟外型相反,实际上是个品行端正又爽朗的人,同时也是我的朋友之一。
一年级的时候在同一个班级里所以彼此很熟,现在虽然不同班,不过在一起上体育课或下课休息时都是很不错的聊天对象。
尽管在学校内没什么人知道,不过其实他跟外表不同是个家境不错的大少爷,而且跟小我一岁的妹妹都筑遥香从半年前开始成为情侣。
“你在说什么啊,第一天就让我们看到那么火热的场面不是吗?虽然有点老套,不过应该是青梅竹马感动的再会吧?”
虽然是不关他的事,不过竟然还真的给我说得事不关己一样。在下课时间看到我跟衣梨花的时候,达也连一点要靠近的意愿都没有。
话虽如此,考虑到要是处于立场相反的状况,也没有心情去责备他的行为。
“就算退一百步假设那个是我的青梅竹马好了。要说是感动的再会也有点勉强吧。”
听到我的回答,达也有点意外地耸耸肩。
“什么嘛,你真的不认识她啊?谣言都传到我班上来了。”
“真的?”
“你家的副班长大人也很火大不是?还说什么‘不健全的异性关系应该要到校外去!’呢。”
已经闹得整个学年都知道了吗。
这间礼新高中由于是明星学校,因此能成为话题的只有成绩的起伏与恋爱方面的事情。在某种意义上虽然在预测范围内,不过事情变得有点糟。
“宫越同学那边,等放学后我再跟她说说……”
“啊——哈——哈。副班长那边是可以这样解决。但是我班上的皇后大人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今天她翘课不在,不过明天开始那边会很糟糕喔?”
“呜哇——头已经开始痛起来了——!”
皇后。那是以女帝姿态君临于达也班上,麻烦指数高达数百个百分比的女孩子。个性唯我独尊且不顾他人,是这间学校潜在的问题学生。由于我不知为何受到她的喜爱,要是遇上跟她同样算是爆裂物的衣梨花,不难想像会发生核能意外等级的大灾害。
想到这点,心情开始忧郁起来。
必须要小心尽量让她们两个人不要见到面……
“哈啊……”
我上完厕所,在洗脸台洗着手。
虽然是有带便当,不过实在很想就这样直接到学生餐厅还是哪里去吃饭。说老实话,不太想回到那令人讨厌的空气中。
“可是,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听说她不是很亲昵地叫你‘小零’吗?”
听到同样在旁边开始洗着手的达也提出这么个问题,我叹口气作为回答。
“我说达也啊。你仔细想想看?我的名字里根本就没有‘零’这个字吧?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理由,不过绝对是那个女孩搞错了。”
达也把左手放在下巴下面,开始扳着右手手指。
“都筑初。嗯……你说的的确没错,不过连网路上的化名或是网页笔名之类的也没有吗?”
“很不巧的就连那类的名字里,我也不记得有跟‘零’有关的——咦?”
等等喔?脑中某处响起警报。
初始之起源。网路化名。笔名。零……
该不会……
虽然是自己否定的事情,不过因为达也说的话,反而让人搞不清楚了。
尽管一直以来被自己遗忘了,但是还有唯一一个可以想到的理由。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该不会……该不会是那个吧。”
我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一边走出厕所。
“小零。”
“呜哇!”
发出细微的马达驱动音,衣梨花来到男厕所前。
她似乎非常熟悉操作的样子,轮椅行进起来十分流畅。
“呜喔——!”
跟在我后面走出厕所的达也,看到她吓了一跳。
可是,衣梨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露出笑容拍着我的后腰。
“小零。在这里有凡人在吱吱喳喳的很吵,到屋顶上去啦。想到跟这些人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就让我感到烦躁。”
姑且先无视她那不断升级的粗暴言行,在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与缺乏色素映着淡淡红色的瞳孔深处,感受得到某种意志。
“…………”
没有想过‘眼睛比嘴巴还会说话’这句话居然会让人感到如此贴切。
简直就像是想引人注意而剪了头发的女孩子一样,那种戏谑的眼神。
这种语气,蛮横的态度。印象中,的确曾经在哪里遇过。
啊……
妄想变成了预感。然后,预测迅速地就变成了笃信。
“喂,阿初……?”
“抱歉,达也。我跟这个女孩子有点话要说。”
“没错没错,闲杂人等禁止围观喔。还不快滚。”
“你能不能稍微安静一下。”
只用眼神向目瞪口呆的达也道别后,我握住衣梨花轮椅的把手。然后,慢慢地将她推向屋顶。
屋顶周围有用铁栏杆围起来,基本上是禁止进入的,要是被老师发现铁定会被骂。再加上我又有一点惧高症,平常是不太会想要靠近这里的。不过现在能够避开他人目光的地方,我只想得到这里了。
不过,只是稍微待一下的话应该没问题。
“这么说起来,你的轮椅——应该不至于连楼梯都爬得上去吧?”
“抱我上去嘛王子大人,我允许你碰我的内裤喔。”
我在感到无奈的同时,依照她的吩咐,抱着衣梨花往屋顶走上去。
当然自己完全没有碰到她的内衣,先暂时把她放到屋顶地板上,再把轮椅搬到屋顶上让她坐上去。
话说回来,好轻。
当然还不到像羽毛般的程度,但是衣梨花就如同外表轻得像小孩子一样。即使完全称不上是健壮的我,抱起来也不会觉得很辛苦。
“小零,你做得还不错嘛,可以当个很好的看护师喔。”
“谢谢。不过,从我心中已经有不想照顾你的念头来看,很遗憾的我似乎不太适合这个职业。”
叹了口气后,我隔着屋顶栏杆俯瞰操场。
午休时间才刚刚开始,那里几乎一个人也没有。在这里的话,就可以不用在意任何人好好谈谈。
“那么,你跟我跟到厕所里究竟是有什么事?”
我重新面向着她这么问,衣梨花以招牌笑容这么回答。
“你猜猜看啊。”
“不知道。”
“不肯猜的话,我要亲你喔?”
回想起刚才在教室发生的事情,让我差点头晕起来。
“希望你不要再这么做了……”
“真的吗?”
“我不是很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有亲密接触。”
“呐,小零。你真的没认出来吗?”
衣梨花探头望向我的脸。
“难得周遭没有其他人,就不要继续装傻了吧。本姑娘的真面目是谁这种小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杀了本姑娘的小零,不可能无法理解的。”
那就是她的答案。
本姑娘、小零、杀害。
是有想过这种可能。虽然实在是很让人难以置信,不过唯一可以想得到的就是——
“……R?”
听到我的答案,她的笑容漾得更深了。
“哼哼——终于想起来了啊……正确答案。”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信心变成现实,降临到我的身上。
R。
过去在世界知名的网路推理游戏《侦探杀人游戏》上,以异常的大胜而声名大噪,身分不明的昵称。
可是,我跟现实世界的她之间没有任何的——
“不过小零,仅此一次喔。用那种无聊的名字来称呼本姑娘,只有一次就够了。”
面对无法隐藏内心动摇的我,衣梨花接着说下去。
“月见月理解。以后要这么称呼我,小0零。”
“咦……?”
在我那就快要接受现实的脑中,迷雾变得更加浓厚了。
“月见月……该不会是、那个?”
从战前就很出名,拥有日本最大规模资产之大财阀的家族。
虽然让人很难相信,不过现在的我没有否定的手段。只不过,我在那个推理游戏中所登录的,让她尝到唯一一次败绩时的昵称,确实是《0》。
零,是用我的名字套上‘初始起源自无象’这句话,我在虚拟世界里使用的名字。
可是,月见月理解这个名字……
“……那个是、本名?”
这么特殊的姓,能够想到的来由只有一个,不过事发突然让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是有这么怪的名字啦。那是类似工作用代号之类的名字。不过呢,本姑娘跟月见月一族有关连也是事实。”
“为什么,会到这里?”
当我这么问时,她以与目前为止一样的表情与语气这么说了。
“为了把你杀掉。”
“…………”
“就是复仇啊,因为在那个游戏中被你杀死而输掉了。觉得有点火大,这次不把你打得体无完肤,本姑娘绝不善罢甘休。”
在不知不觉中,我把积存在口中的唾液全都吞了下去。
这到底是在开什么玩笑。
把我杀掉?要是想向我雪耻的话,在游戏里对我发出邀请就可以了。
如果那是事实,没有必要像这样特地来见我。
杀掉……该不会。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噗哧——,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看着我的脸,衣梨花——不,理解大笑了起来。
“你干嘛那么认真啊,小零。你还真是有够可爱啊。刚才说的那些当然是开玩笑的啊笨~蛋!”
理解用力拍打我的腰,天真无邪地大声笑着。
“…………”
无法理解。该怎么回话才好,我无法理解。
“嗯?怎么了小零?你该不会忘记本姑娘的外号了吧?”
对了。在游戏中,R的名字还要再稍微长一点。
“侦探……”
侦探R。
那才是她正式的昵称。
“就是啦,你不是还记得吗。那么,侦探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
在网路参加型推理游戏中特意自称《侦探》的绝对自信。如果是在奇幻世界之类的游戏中,可说是相当于自称《英雄》或是《勇者》之类的愚行。
可是,那只是在游戏里,怎么可能会是真正的侦探呢。
侦探、网路游戏、身分不明的少女。到底到哪个部分为止是开玩笑的,我真的搞不清楚。
即使如此,那单方面极具压倒性的气氛压迫着我,让我没有办法装作没听见。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开口说道。
“应该是调查外遇或者是找猫吧。不过我原本就没有女朋友还是宠物什么——”
“在这所学校里,有杀人犯。”
“咦……?”
很干脆地盖掉我那三脚猫的答案,理解露出诡黠的笑容。
“为了揭露那家伙的真面目把他宰了,本姑娘才到这里来的。”
*
‘漂流到孤岛的旅客们彼此都不认识对方。在洋房中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有个旅客被某人杀害。在紧张的气氛下,你们把留在洋房里的道具收集起来,将自卫用的配备与道具平分给所有人。不过,没有武器杀掉可疑人物的人,以及没有锁可以栓住房间大门之锁炼的人,没有办法保护自己远离杀人鬼的威胁。于是,用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法,以表决方式将可能是犯人的对象关进地下室,等待救援的到来。不过……那样的判断,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
要是,想要找出犯人的人,或者是侦探,他自己就是杀人鬼的话——’
《侦探杀人游戏·插曲》
*
两年前的国中时代。
有个同学突然邀请我参加那款游戏。
那是经由网路系统展开的对话参加型推理游戏,俗称《侦探杀人游戏》。故事非常老套,内容是玩家被关在无人岛上的洋房里,不小心拿到诅咒菜刀的杀人鬼引发了杀人事件。游戏的基本流程有点像踢罐子。在被鬼抓到之前——被杀掉之前要把罐子踢掉。
采用找出犯人,把鬼杀掉的形式。
只不过,这个游戏并不是杀死犯人就结束了。杀死犯人的人,必须要代替犯人变成鬼。
然后,一直到生存者剩下最后一个人为止,负的连锁会持续不断下去,
我那个时候对网路游戏这种东西还不是很熟,因此并不知道那个游戏的存在,印象中那是过去发祥自美国的卡片游戏,在变成可以免费游玩的对话参加型网路游戏后,在口耳相传之下紧紧抓住了核心玩家的心。
“嗯——那么,那个侦探……什么的游戏是什么样的内容呢?”
午休时间结束之后,跳过两节课的时间,来到放学后。
担任副班长的宫越同学与身为班长的我,终于得到可以独处而不受打扰的机会。
即使是宫越同学,在教室里那异样的气氛下,要跟我还有理解说话应该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在各楼层走廊的尽头,有间叫作学习准备室的小房间。那是间有两组小桌子与铁椅,四周被与天花板齐高的书架围住,大约三坪左右的密室。
在准备室里,保管着在平常用于授课的讲义与资料的备份。为了复学的理解,我们一边执行着收集讲义等身为班级干部的工作,一边聊着没有办法在教室里说的事情。
当然,主要的话题还是关于理解。
宫越同学试着问过老师,得知理解的复学似乎是相当突然的事。
从这点来看,果然就像理解在屋顶上讲的一样,认为她是藉由月见月一族的权力来到这里比较妥当吧?
“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夸张,不过现在对某些人来说还是很受欢迎的游戏喔。《侦探杀人游戏》是改成日本版时取的名字,原本是叫作《塞勒姆的魔女审判》的美国游戏。当然,要是不挑选伺服器的话,等级太高会让初学者玩不下去的。”
“嘿~好像挺有趣的。我也可以玩吗?”
“不论是谁都可以参加,毕竟是免费的游戏。不过宫越同学的话,我觉得即使是C级也很微妙。”
“什么东西C级啊。”
“S、A、B、C四个阶级中最下面的新手用层级,也是最低等级。刚接触游戏的新手,如果还没玩满十二场的话算是D级。依照伺服器的不同,也会有限制可参加阶级的情形。”
“你是什么阶级?”
“最后是S吧。玩了大概一年的时间,只有最后一个月是S,然后我就不玩了。”
“哼——”
只扭动脖子把头转了过来,斜眼看着背后的我。在经常有着温厚柔和表情的宫越同学脸上,很难得看到她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在你的心中,我的评价只有那种程度啊?”
很难得的,她像是在闹别扭一样地噘起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大概是适不适合的问题。宫越同学的头脑虽然很好,不过人也很善良。我觉得要在那个游戏中成为常胜将军大概会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那是以说谎欺骗他人为前提的游戏。”
《侦探杀人游戏》虽然表面上说是推理游戏,不过这个游戏的本质并不是推理。
藉由使用游戏开始时分配到的道具,推测出一定程度的真相。问题是完全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证明,以这种方式取得的情报是否正确。
可是,如果没有杀死犯人,或者是有其他人被杀的话,自己迟早会被杀人鬼杀死。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必须要用自己的菜刀来杀死犯人,或者是利用表决,把犯人送到毫无防备的《地下室》关起来才行。
也就是说,自己是杀人鬼的话就要让其他人接受犯人另有其人,不然就要用自己的推理来说服大家,口才才是最重要的。不论是谎言或夸大其词,都无所谓。
像这样构筑出自己以外的犯人肖像,击败其他人,一直活到最后就是平常的游戏目的。
不过,不知道规则的宫越同学当然无法理解到这部分,只是说着“好好好,真是感谢你啊。”,把讲义立起来在桌子上敲一敲整理好,然后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
“可是,如果是那样的理由的话,我觉得你也没有胜算啊?你这个《全校第一好好先生》。”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心机很重的人。”
“真的?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的确很厉害。”
“会吗?”
听到我这么说,宫越同学把手上那叠资料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坐在正对面的我的脸。
“嗯。因为你的行为一点都不会让人讨厌。不知道该说是不做作,还是很自然。大概,本性真的是个善良的人。”
“…………”
宫越同学的微笑让我的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插图
“学生餐厅不是有炖鱼定食吗,主菜是鲭鱼类的那个。”
突然变了个话题。乍看之下是这样,不过宫越同学大概是打算用来譬喻什么。
“那道放了很多生姜的菜吧。我最爱吃了。宫越同学也喜欢吗?”
“那道菜,其实,我并不喜欢。”
“……真是遗憾,你跟我似乎合不来。”
“听我把话说完啦。”
她用双手抓住我那视线快要移到资料上的头,往上移回水平的位置。及腰的黑色长发与端丽的五官,即使是在极近的距离下,也有着无从挑剔的凛然美感。
要说可爱的话理解是很可爱,不过那种美丽是以器官为单位,总觉得有些不协调。
相对之下,宫越同学在整体气氛上有种优雅的感觉。
她那柔和而认真的性格,让我跟她从去年第三学期变成班长与副班长的关系之后,到成为少数能够交心的朋友为止,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
“我喜欢鲭鱼类。不过,人也跟鱼的腥味一样,会露出令人讨厌的部分,还有丑恶的部分。为了掩饰那些部分会加上像辛香料一样的演技。这样一来乍看之下就很完美。”
“放在炖鱼旁边的生姜很好吃啊。”
“可是啊——”
我的嗜好被忽视了。不过,那真的很好吃啊。
“不是发自内心的善行,不管怎么做都让人觉得讨厌。应该说,我感觉得出来。鲭鱼类的腥味虽然可以靠辛香料消除,不过这么一来就变成辛香料的味道会令人在意。应该把臭味盖掉的辛香料,反而吸收了鲭鱼类的臭味出现讨厌的味道。不过,你并没有那样的味道。就算没有辛香料也可以。就像是白肉鱼一样呢。”
白肉鱼啊。把人形容成白肉鱼,你……
“总觉得,听你比喻完之后反而变得不好理解……”
看到我脸上不解的表情,宫越同学好像也有感觉到,于是她用一句“嗯,算了”做结尾,再次开始寻找资料。
“那么,回到刚才的话题。也就是说你跟她的关系,是在那个游戏里担任侦探与犯人的角色?”
“算是吧。不过,因为她一直都待在很高的阶级,所以跟我只有交手过两次而已。”
“嗯——那个女孩在那个族群里好像很出名的样子,不过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要说厉害的话她是当仁不让。在两年多的时间里进行过三百场以上的游戏,就只输过一场。在一般的《侦探杀人游戏》中,那样的胜率不要说是并驾齐驱,就连她的影子都没人构得着。”
“可是,游戏不过就只是游戏吧?不是也会有因为偶然而连胜的情形吗?”
“不会有那种事情的。嗯……”
我因为想不出好的例子,稍微思考了一下。
“宫越同学。关于游戏的种类,你明白将棋与麻将的不同吗?”
“什么意思?话说回来,为什么是麻将。还是学生就沾染上赌博可不是件好事呢。”
“那么,就改成黑白棋与扑克牌好了。扑克牌游戏的种类不管是梭哈还是排七都可以。你知道有什么不同吗?”
“嗯——”
宫越同学翻着讲义思考了大约两分钟。
“将棋只能两个人玩,不过扑克牌超过三个人也能玩?”
“嗯——,差一点。不,应该差了不只一点……正确答案是有没有随机要素。”
“随机要素啊……”
“简单来说,就是那并不是有固定步骤的完全情报游戏。”
“……那是什么意思?”
嗯——,好像反而用了比较难理解的说法。在这种时候,就会让人察觉到狂热者与常人的不同。
“举例来说,将棋的名人与棋艺很差的人下一百次棋,名人要连赢一百埸是很有可能的事。不过不管是技术多高超的人在扑克牌上要连赢一百场也是很困难的吧?只要有运气的成份掺杂在内,多少都会有影响的,就算是以不懂规则的人为对手也会有这种可能。”
“嗯……,应该是那样吧,大致上。”
“再加上不是容易预测对手行动的一对一,而是由不特定的十几人同时参加的游戏。不管实力再强,玩了很多场的话难免会输几场。”
“原来如此,我彻底了解那个女孩的秘密了,老师。”
“嗯,什么?”
把不要的资料放回书架上,宫越同学突然露出得意的表情将食指竖了起来。
“扑克牌的必胜法,其实在牌背后的花纹里隐藏着印记。”
原来如此。我先这么说着点点头,然后再慢慢地摇头。
“作弊这种说法当然也出现过好几次。有的人说她入侵伺服器修改了游戏系统,还有人说她是游戏制作者或者是制作者的朋友,可以阅览没有对玩家公开的资料。其他还有使用复数电脑同时进行游戏,以及雇人混进玩家里互相合作之类的说法。”
“嗯?也就是说都猜错了?”
“嗯,错得离谱。想要揭穿她的不败神话而奋起的骇客与游戏营运者们,使用了好几十种方法去试探,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违规行为。然后很讽刺的,这种作法反而更衬托出她的强大与神秘。”
是的,这些事情我比谁都还要清楚。
因为跟提议要在《侦探杀人游戏》中合作的朋友一起试著作弊,然后被识破而输得一蹋糊涂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那个朋友就不再碰那款游戏,可是我却反被游戏的魅力吸引,慢慢地沉迷下去了。
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疑神疑鬼的大海。谎言与谋略的世界。
不久后,我用《0》这个从自己的名字联想而来的昵称,正式开始玩。
然后……
大概是因为没猜中的关系,宫越同学稍稍皱起眉头哼了一声继续说。
“可是,你刚才有说,那个缔造传说的女孩也输过一场吧?”
“嗯。”
“那个,该不会是因为都筑同学的关系吧?”
宫越同学的眼睛,笔直地注视着我的瞳孔。
怎么办。我有点犹豫是不是该说出来。
没关系吧。
“算是、吧……就像是不小心中了乐透头奖。啊,请不要在网路上公开这件事,我觉得宫越同学应该不会这么做,公开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而只会被人攻击,不过还是象征性提醒一下。”
“那么,我就帮你保密并且相信你。”
“嗯,谢谢。”
我也把资料,也就是理解上课所需的讲义找齐了。
依照去年在课堂上发下来的顺序,宫越同学很细心地在上面标上日期与用途。她做起事情一直都让人觉得相当一板一眼。
“然后,那个女孩怎么了呢?”
“在那之后,她就从网路上消失了。原本一直到之前为止,我跟她就只有那种程度的关系。就连长相还有性别、个性什么的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是说实际上见到了,才知道她是那种志得意满的毒舌女孩吗?”
“不,在游戏中她也是那种感觉。在看不到真面目的网路上采取高姿态的例子并不稀奇,不过她的场合比较特别。有一部分的人说,那是故意用恶劣的言语激怒对手的战术,不过就算是那样,超过三百场的连胜,语气还有性格什么的会带来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是的,那种事情真的不是问题。
因为就算是在游戏中,要是摆出挑衅的态度就会让敌人增加。有许多抱持着即使舍弃自己的胜利也想拖她下水这种想法的玩家,其攻击都被她巧妙地躲过而一直不断地连胜下去。
“她的昵称就叫《侦探R》。即使是现在,只要在网路上搜寻,应该可以看到详细的游戏记录。”
“无所谓啦,我对那种游戏又没有兴趣……可是,应该不是只有那样吧?”
“嗯,还有一点。”
月见月。这已经是有名到不用特地去说明的传说级大财阀家族。
精通各种不同领域,据说支配着广大的市场。
就像是从蚂蚁的视点来看只能把大象认知成巨大的墙壁一样,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到其全貌有多么巨大。
‘与国家同级’的传闻,或许也不只是普通的都市传说。
“总之整合起来就是,有钱的天才干金小姐即使是在推理型的网路游戏上也是战无不克,不过有一天输给你而一见钟情。然后利用那有钱人的权限,一时兴起跑来找你。大概是像这样的感觉?”
“……会吗。”
用常识来思考的话,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可是,事态已经超越现实了。
要是宫越同学的假设是真的,那么君筒木衣梨花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假名,这实在是非常可疑。
由于构成她的拼图碎片几乎都是灰色的,总觉得就算是去猜测或是想像也没什么意义。
举例来说的话就像是去想像尼斯湖水怪或是土龙的生态一样。
到底她是月见月家的人、那位《侦探R》、或者是真正的侦探,还是说全部都是谎言,其实她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怪人呢。
另外,那个少女真的叫做《君筒木衣梨花》,《月见月》还有《侦探R》那些事情只是她信口开河的可能性也很大。
顺道一提,根据本人的说法,学生身分使用的名字是为了不要太过张扬而随便用换音造字法弄出来的,不过这并不足以构成理由。
可是,她接近我的理由,除了那个游戏以外找不出关连性。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渐渐被她那极为独特的强烈氛围吞没了。
“这不是很好吗。不管理由是什么,被有钱人告白总是好事。”
可是,不知道宫越同学到底相信还是不相信,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这么说道。
“我觉得她会亲我也不一定是因为喜欢我的关系。”
“不,她一定是喜欢你。”
“你为什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啊。”
宫越同学把整理好的讲义用夹子夹起来,朝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可是,这句台词还真不适合她。
“真是的,你也不用摆出那种表情吧!”
既然知道之后会脸红,不要说不就得了吗。
我忍不住苦笑。
“算了,不管怎么说,说老实话,我这个平民无法理解那样的感觉。”
“真是罗曼蒂克啊。”
“会吗?”
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还没有说到核心问题,而且那些事也不能说出来。
理解在午休时间所说的,不切实到超越了那些问题,以一般眼光来看,实在是很无厘头。
第一,她同时也是真正的侦探。
第二,好像有杀人犯藏身在学校里。
要是她说的是真的,在这所学校——
“嗯……?”
嗡——。我侧耳倾听着从走廊上传来的机械声。
之后,连敲门声都没有,准备室的门就啪地整个被推开来。
“呜哇——!”
“小零,你要跟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子讲多久啊。快点回家啦。本姑娘今天可是要住在你家欸。”
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我应该有对理解说过要她在教室等我,可是现在就在我面前。而且,刚才好像还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不起眼……是在说我吗?话说回来住在你家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一下!你突然说些什么啊!”
啊——真是的,不知道该哪里说起才好。
“请不要在我的面前随便贬低我的朋友!而且我也没有义务要跟你一起回家,再说住我家又是怎么——!”
“嘻嘻,副班长大人连留下来过夜的意义都不懂吗?”
我快要晕过去了。
“宫越同学,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讲义就麻烦你了。”
“啊,等、等等,给我等一下啊!”
再继续讲下去,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我握住理解轮椅的扶手,像是逃命似地离开学校。
*
在樱花飘落的林间小路上,我推着理解的轮椅向前走。
我住的地方位于密集住宅区的某个角落,在回家的路上不会遇到什么放学后的社团活动,也很少有人出没,很适合谈事情。
御调崎市直到几年前都还是“超”乡下的地方,因为国家推行的都市开发计划,陆续出现了新建筑物。
由于妹妹遥香与我的朋友达也因为社团活动会比较晚回家,因此平常会跟我一起回家的只有宫越同学而已。虽然还有另一个让人伤脑筋的人,但是我现在不想去管。
在离开学校一段距离的地方,有座两个月前才刚完成的漂亮拱廊。附近有间让人觉得有点年代的超级市场。就像画到一半的图,掺杂着新旧的部分。
“可是,小零。你其实很受欢迎不是吗。”
回头望向推着轮椅的我,理解往上看着我露出促狭的笑容。
“你是指什么?”
“不要装傻嘛。不但没有因为独占美少女复学生招受男生们的怨恨,反而是女生们嫉妒的视线聚集到本姑娘这边来。真是受欢迎啊。”
“要让这种约定成俗的情况成立,总觉得从前提的部分就有问题……更重要的是君筒木同学,你真的是那个《侦探R》吗?”
“我不是说过要叫我理解吗,小零。”
“理解同——”
“同学、这两个字也不必了。感觉不够亲昵。”
“……你跟我完全不熟吧?”
对话就这样中断,两人沿着道路稍微前进一阵子。傍晚六点以后的街道,染上了微微的暗红色。
“不过啊,你真的是侦探吗?”
“嘿~?那让我反过来问你,本姑娘哪里不像侦探了?”
在理解的笑脸上方,有一顶具有高级感的黑色摺叠式礼帽。在学校里似乎有稍微收敛而没戴起来,不过跟现在身上的制服完全不搭。
该不会光靠那顶雅致的帽子,就打算夸口说自己是侦探吧。
“小零,你难道是那种非得要是穿西装的大叔,或是戴眼镜的天才小学生才肯承认对方是侦探的类型吗?”
她那经常像是在挑衅一样的言行,我已经渐渐习惯了。
理解说的当然有道里。不过,我怀疑的并不是只有外表。
“这虽然是外行人的意见,不过侦探一般不是应该隐藏自己的身分吗?该怎么说呢。在漫画或动画里是有那种在命案现场大喇喇地说‘我是侦探’或者是‘我是侦探的孙子’这样的人啦。可是一般那种事情是警察在做的。用古时候的职业来比喻的话,如果警察是捕快,那侦探应该就是像忍者一样的存在吧?要是有什么人躲藏在学校里,那就更不应该找我这样的……”
“嘿~没想到你还是个侦探迷啊,小零。侦探的基本是要不被别人察觉真面目并且与背景融为一体。要是被想问出情报的对象抱有戒心就没有意义了。如果是事务所的话就算了,特地对委托人以外的人光明正大地表明自己是侦探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
被说中了。
“小零,听好了。即使是忍者,本姑娘也是像忍者哈特利那样的存在。那个蓝色小鬼不但一点都不像忍者,相对的还有一击逆转的忍术。说简单一点,本姑娘也拥有一般人不可能有的特殊能力。”
“你是说……特殊能力?”
总觉得,虽然我从一开始就不太相信,不过事情朝着更奇妙的方向展开了。应该说,这女孩脑袋没问题吧。
“小零,别那么突然摆出一副好像看到怪人的表情嘛。小心我揍你喔混帐。”
似乎是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被她眯起眼睛瞪了一眼。
推理网路游戏的传说。全貌巨大到无人能知的大财阀一族。在最后还来了个超能力。
这已经超越豪言壮语而到达夸张妄想的领域了。要人去相信这些是很困难的事。
要是从不好的方面解释,或许这才是她因《病》休学的理由。
“只是打个比方啦。”
确实看穿了我的想法,理解继续接着说。
“如果要说得比较简单易懂,可以想成是拥有能听见三公里外针掉落地面声音之类异常听觉人,也可以当成是能看见一公里外小广告那种有着异常视力的人。不然就是只从表情就能读心的心理谘询名人。本姑娘拥有这类一般人所没有的技能。要是没有这点程度,是没办法撑起犯罪组织月见月家一部分担子的。”
“犯罪组织?月见月家什么时候变成犯罪组织了?”
“没什么,只是本姑娘这样称呼罢了。过于巨大的系统,不管做什么都只会始于黑暗终于黑暗之中。关于不会轻易就被定罪这点来看,恶质度仅次于国家。”
“这实在是……现实感也未免太稀薄了一点啊……”
“要不要相信是你的自由,小零。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存在着奇妙的陷阱喔。有时一个微不足道只卖几十日币的零件,其实要靠历时三十年以上才能锻炼出来的专家手艺,或者是使用凡人完全无法理解的高度物理法则才制作得出来。相对的,关系着好几亿或好几万人的事情,有时只是因为像小孩耍性子一样的无聊理由,或者是忌妒、自尊,还有像《本日运势》这类因素,在临时起意下就随便决定了。”
竟然这样若无其事地把会树立一堆敌人的话给……
“然后,创造出赚钱机制的家伙,以及异常好运的家伙,还有真正天才的家伙。这些人寻找着那些多余才能的用途,终于在最重要的部分做起了最愚蠢的事情。”
“愚蠢的事情……?”
“嗯,就是那些家伙的娱乐啊,小零。那些拥有多余金钱、时间以及才能的家伙根本做不出什么有贡献的事情。月见月那群人为了掩饰自己干下的蠢事而雇用的就是本姑娘。操作遗传基因与人体实验,特殊训练与器械植入、精神改造什么都来。连NASA啊宗教啊修卡(※假面骑士系列中的犯罪组织。)啊看了都会汗颜的呢。”
“…………”
就算如此堂堂宣示,也让人很难相信。因为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在理解的身体上找不到像是伤痕还是机械、角之类的东西。
“那样的本姑娘来到这里,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挑衅的视线紧紧地黏附在我身上。
不过,总而言之她想要说的是,跟所谓的普通侦探有着明显不同的理解是因为某种任务而来到这里的。
这件事所代表的意义,我只能想到一个。
“……该不会,这次的事件跟世界的存亡有关吧?”
“不可能会有关吧,笨~蛋!不过就是死了一个人,怎么会扯那么远。这种事情根本微不足道。对本姑娘来说,只不过是游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