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是怎么赢的?”
“嗯?”
“只要好~好~想一想,就会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要是那个女孩是靠《能力》在游戏中连胜的话,会输给你就表示那个能力对你没用吧?”
“是可以这么说没错。”
虽然我装得很平静,不过那或许也是个盲点。
“具体来说是怎么样?”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到中途为止都还是很普通地把某人诬陷为犯人,不过在游戏的最后关头,我漠然地做出让别人以为自己是犯人的虚伪证言。”
“欸?可是,那样的话……?”
宫越同学会有疑问是当然的。
“是的,我用演技让自己成为他人的目标。因为我在中途想要离开游戏。”
“为什么,特地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或者是有一点想要在游戏中被人杀掉也说不定。”
“我好像听到有人做出危险的告白……要不要打去生命线看看?”
“说老实话,虽然这件事情我绝对不想让本人知道,不过我很崇拜理解。”
“……崇拜那个?”
宫越同学用像是在电冰箱里发现过了保存期限已经液化的蔬菜一样的眼光看着我。
“呃,性格面先不谈,主要是针对她的洞察力与口才。能看穿各式各样的谎言,把罪状加到其他人身上。尽管很明显地知道本人具有恶意,但却没有人能够否定。我也很期待自己会被什么样的方式驳倒,很想跟她对战。”
重复玩着游戏,不断编织谎书。
“总觉得,这是典型的病态思考啊……”
“在游戏中,我虽然有遇到可以杀掉理解获胜的机会,不过总觉得不想那么做,于是我故意做出让自己会被杀的破绽。结果,理解抓错犯人而自爆,最后是由我获得胜利。”
宫越同学感到很佩服似地睁大了眼睛。
“可是,这样的做法,其实应该是犯规的吧?”
她把手放在下巴前端偏着头这么问。
“本来那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不过,不知为何,当时的心情就是那样。然后,我很后悔。”
对我用自己的手为理解的传说画下旬点这件事。
“虽然这种事无关紧要,不过你那么天真的态度,不是注定不适合这样的游戏吗?”
“那可不见的喔。不适合的人反而应该是——”
我把自己的视线移向空中,宫越同学耸了耸肩。
“是——是——,真是对不起啊。不但一下子就死掉,还找来这种没用的情报。”
“不,没有那种事。你帮上大忙了,谢谢。”
虚假的笑容。啊——啊,我又在利用宫越同学的善意了。
“嗯,要是你一直被那女孩独占也让人很伤脑筋呢。站在副班长的立场,帮助全班同学所担心的班长也我是工作。”
“这样啊。”
在我报以笑容,想要回教室的瞬间,有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喂喂,木崎。我不是要你别用那种语气吗。”
“哼——,你替那种疯女人说话,是想讨好魔女的妹妹吗?你也很行嘛。”
我跟宫越同学回过神来对望着。在这面薄薄墙壁的另一侧,正发生着某件事情。
竖起耳朵的话,可以微微听见理解那架《斯莱普尼尔号改》的驱动音。
理解跑来找我们的时候,撞见木崎同学一行人而吵了起来。路过的达也看到而插手制止。从现在的状况来推测,事情应该是这样吧?
不过真是稀奇。我那个行事圆滑的朋友,竟然会参与这种无意义的争执。
话虽如此,面对较具攻击性的木崎同学,达也似乎比较不利。果然,还是只能由我出面。
“等一下!不可以出去!”
我放在准备室拉门上的手,被宫越同学从背后抓住。
“现在出去的话,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
“哼——,本来还躲在家里不敢上学,不过是有了钱就变嚣张了嘛。不过你放心吧。马上就会让你像之前那样龟回家的。”
在门的另一边响起了脚步声。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木崎同学她们留下一句气势十足的狠话后就离开了。
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有达也在真是太好了。
不是这样的话,理解或许会连人带轮椅被拉到楼梯那边推下去也说不定。
如果是动了肝火的木崎同学,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来。
不过,理解也不会那么轻易任人摆布就是了。
“这位同学是姓君筒木吧?不要跟那家伙有来往会比较好喔。”
“要担心本姑娘你还早一百年啊,你才需要多注意小妹。”
“所以……你那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咯咯咯,不要让本姑娘重复太多次。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试着问问本人吧。那女孩以前干过什么好事。”
“…………”
糟糕!理解该不会连遥香引起的那个事件都知道吧。
达也沉默了下来。没有反问,就代表心里有底了。
不好,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
“啊——……!等一下,都筑同学!”
甩掉宫越同学的手打开准备室的门,我马上就看到两人的身影。
“哎呀……”
达也与理解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地转向这边。
理解不知道是争执太久而累了,还是对木崎同学的行为无言以对,她冷笑着闭上眼睛,稍微瞑想了一阵子。
“刚才好像有争执,你们没事吧?”
尽管有听见她们在吵架这件事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姑且还是干脆地装个傻。
“咯咯咯咯……竟然对情人跟朋友的危机袖手旁观,你的嗜好真是高尚啊,小零。”
她微微张开双眼,嘴角弯成弓形。
“是我阻止他的。要是大家聚在一起,事情只会变得更加混乱。”
理解才讽刺完,宫越同学就马上为我开脱。
“撇开那些不谈,达也,谢谢你的帮忙。”
“啊,嗯……不需要道谢啦。只是因为那位皇后大人实在太过份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不知为何从理解身上移开。到底被说了些什么。虽然很想问个明白……不过宫越同学跟理解都在场,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小达,你没事吗?”
朝走廊另一侧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知道为什么连遥香都来了。
“听说你跟皇后大人吵起来了,不要紧吗?”
“嗯,没事……”
“理解同学也请小心一点。那个女人还满有能耐的。”
“不是叫你不准叫得这么随便吗。那种像渣子一样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白痴。”
“呜哇啊——哥哥的女朋友果然还是很恐怖——”
“等一下你可以从后面敲她。不过,,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姑且补了这句之后,我们立刻就地解散了。
*
那天在一转眼问就到了放学时间。光靠从宫越同学那边得到的游戏情报虽然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不过包含今天在内期限剩下三天。差不多也到可以试试的时候了。
可是,到现在我还是感受不到现实感。
虽然我稍微有点相信理解似乎拥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还有她背后的确是有月见月在撑腰这两件事情,不过,即使如此,还是对她真的要杀掉犯人这件事……
再次更换服装,我们继续在黄昏的商店街跟踪着遥香她们。
不知道是在这附近约会过好几次,还是为了要避开人群,她们两人穿过大型百货公司地下的食品卖场,朝某个地方前进。
“喂,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指什么?”
在跟踪时聊天,我认为是身为侦探非常不应该做的事情。不但会分散注意力,而且就算是在远距离小声说话,这样的声音也很容易传进熟人的耳中。
“你的小妹啊。你认为,为什么像那样少根筋的笨女孩,会被委托人怀疑是《杀人犯》呢?”
“就是因为不懂,我现在才会在这里吧?”
无视她提出的问题,我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小零,不要说谎啊。你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就在昨天才看过你手机的邮件栏,不过里面没有一封是小妹寄来的。这是为什么呢?”
“……之前摔到地上坏掉的时候,以前的资料不见了。”
这实在是个很烂的理由。
“不可能啊,小零。那是不可能的。”
如我所料,被理解以蔑视的表情否定了。
“你那只手机是半年前推出的机种,价格应该跟一个月前推出的新型几乎一样。虽然不知道你手机是什么时候坏的,不过没有必要特地去买旧型。而且,也有好几封邮件的日期是很久以前的。本姑娘有问过那个帅哥,小妹似乎并不讨厌发邮件。可是你的手机里却完全没有小妹寄来的邮件。这是为什么,你的心里没有底吗?”
果然,没有办法用这么随便的谎言骗过去吗。
不过话说回来,先不管邮件的内容,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连机种都看出来,这家伙果然不寻常。
“而且,如果是感情融洽的兄妹,不可能会特地在房门上装锁啊。一般来说。”
“嗯,实际上兄妹感情不好,也不是什么好拿出来宣扬的事。”
当我说出这句话来表示投降,理解露出邪恶的笑容。
“是吗?本姑娘倒是觉得小妹也有可能是为了隐瞒什么才那么做的。”
“……要隐瞒什么?不是没有找到能够成为行凶线索的东西吗?”
“去思考这些可是你跟本姑娘的工作啊,小零。推理这种事,是在全部都调查完之后停下手来才要开始做的事情啊。”
她嘻嘻地抿嘴窃笑。
“那么,告诉本姑娘吧。你为什么会被小妹讨厌呢?应该,知道原因是什么吧?是吧。”
“…………”
我不能说出来。有没有什么可以巧妙回避掉的手段,我脑中只想着这件事。
“才没那种事。”
“真的?真的是那样吗?”
理解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我。像是要射穿人的视线,让人有种被爬虫类盯上的不舒服感觉。
“啊,是你们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呢。”
当我不知如何回答时,突然,背后出现了援军。
“宫越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穿着便服的宫越同学拿着装有蔬菜的塑胶袋,站在地下食品卖场的转角。
宫越同学的家离这里应该很远,不过现在这种小事情不重要。
“只、只是来买点东西。倒、倒是你们在做什么。”
在突发状况下找到退路虽然不错,不过却被反过来利用了。
糟糕,在跟踪那两个人的事情,不能—
“当然是在约会啊,独身的副班长大人。”
理解那像枯木一样纤细的手臂,缠绕到我的手臂上。
细致肌肤传来的冰冷触感,稍微让我有点心跳加速。
“没错吧,小零。”
像是要进行触诊一样,理解的手指在我的手掌上舞动。像是直接抚摸着神经一样的触碰方式,让我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不过,她跟以往一样是个说起谎来跟呼吸一样自然的家伙。
“哈啊……你们也真了不起。可是,需要特地到这么远的地方?”
“不,这个嘛……”
的确,这里不管是离我们家或学校都很远,很不自然。
“特卖会啊,今天这里的超市不是有特价?副班长大人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咦——?啊,啊啊……是啊。嗯,是没错。”
“嗯……的确,这里的特价品很便宜呢。”
我随便应了几句,转移掉话题。看来是顺利混过去了。
理解也实在很了不起,竟然能在措手不及的状况下,把好几天前寄到家里的广告传单,这种身为当地人的我都忘掉的事情拿来当成藉口。
当我在心中松口气时,宫越同学也把自己手上的塑胶袋,迅速地移到背后。
“是、是啊。我实际上也像是一个人生活,生活费必须要精打细算呢。不过,你们真的有在交往吗?”
“你的脑子跟鸡一样大吗?小零跟本姑娘已经是在床上玩过各种花招的关系了。”
“呜啊——……”
就连宫越同学也挑起眉毛涨红着脸。
“目前为止我记得只玩过把你放着不管而已。”
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恢复平静的宫越同学在重重叹了一口气之后重新面向理解。
“哈啊……你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啊。在学校做出这样的事,会让都筑同学很伤脑筋。多亏了你,让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来当你跟班上同学之间的缓冲材料啊。”
“伤脑筋的人是你吧?别把理由转嫁到别人身上啊。”
在那瞬间,我感到理解的眼睛好像发出红光。
不对,重要的是再不快点就会把遥香她们跟丢了。
“对不起,宫越同学。我之后会再补偿你的。”
留下宫越同学,我着急地推着轮椅。遥香与达也的背影已经变得非常小了。
“真是的……!”
最后再回过头望一眼。可以远远地看到宫越同学鼓起脸颊站在原地不动的身影。
*
我们继续跟踪下去。因为错综复杂的街道与人群的关系,我已经连她们两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不过多亏了理解那动物般的直觉,勉强还有抓到正确的方向。
通过太阳开始西下的商店街,前往像是贫民区的冷清大楼群。
“理解,这里该不会是……”
开始靠近暗巷的爱情宾馆街了。距离实在是隔太远了的样子。
巷子很窄又错综复杂,跟踪起来也变得非常困难。被老师发现的话会引来不必要的误解。
应该说,要是达也与遥香已经是那样的关系,更让人想要中止跟踪。
当然,也不是没有只是单纯经过这里的可能性。
“啊——,都是路不好。这种距离,不冒点险就追不上了啊。”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就很多种意义来说,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我一边尽可能不让她察觉这件事,一边想要握住轮椅握把的时候,理解的帽子晃动了起来。
“稍微等一下,本来是要钓鱼没想到钓到蛇啦,小零。”
理解略带红色的视线前方,虽然因为光线太暗跟霓虹灯的反射让人看不清楚,不过依偎着制服男子一起从爱情宾馆里走出来的,是个很眼熟的女孩子。
“那个,该不会是木崎同学吧?”
“哼哼哼,没什么好该不该的。那个化妆女真是的,连这边都闻得到。”
理解一边咒骂一边从装在轮椅上的盒子里拿出小型照相机,变更着角度按下好几次快门。
“这样就好了。那么,要不要顺便也跟本姑娘来一发啊。”
“把你丢在这里,你一个人应该也回得去吧?”
“啊哈哈。别害羞嘛,小零。你真是可爱啊。”
挥开拍打着我腰部的手,我握住握把迈出步伐。
“不过还真是偶然呢。”
“这才不是偶然呢,小零。”
“咦……?”
“那家伙蛮早就来到这里了。所以在跟踪小妹的空档,我也顺便在找她。对了,午休吵架的时候,因为那家伙很碍眼就顺便调查了一下。”
理解朝我扔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木崎·清白》。
“……呃,观察能力是、你的力量?”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就这样写在卡片上。包含今天在内剩下三天,要是不快点出手来杀本姑娘的话,应该不太好吧?你还想救小妹的话。”
“……是啊。”
我们只说了这些,就从夜晚的宾馆街离开了
*
回到家里,在理解洗澡的这段时间,我单手拿着手机随便躺在沙发上。
“果然,有点奇怪啊……”
我正在思考的是关于网路与现实的《侦探杀人游戏》的事情,不过疑问并不是针对其内容。而是对理解所提出之规则的不透明性。
在这次网路游戏的侦探杀人中,我活下来虽然是遥香的防御条件,不过其中没有……,我的胜利条件。
而且,这点在现实中也一样。
“…………”
我看着手上从理解那边拿到的《Skill》与《Murderer》的菜刀卡。思考着在这场现实的《侦探杀人游戏》中所谓的胜利是什么。
不需要重新再问一次。我的目的是让遥香不会有任何的机会被人杀掉,不过反过来想——
遥香绝对不会被杀掉,那样有什么意义?
不论是在网路游戏上存活六天,还是用这张《菜刀卡》打倒理解,理解也没有说过一句‘不会杀死任何人’这样的话。
而且,摆明了说是跟我比赛,但却没有明确提示出我的胜利条件。
那并不是单纯的说明不足,或许是那不完全的条件与用字遣词本身有什么内情。这一点,我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
“……那么。”
我将思绪放回到游戏的内容上。
在网路上的《侦探杀人游戏》中,从中期进展到后半,徐徐呈现出混沌的样貌。虽然在理解停留的期间里我是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不过不能说是百分之百。
如果是打算要守护遥香的话,在现实中跟理解玩的游戏,亦即用来猜测特殊能力的《菜刀卡》,也差不多到该用的时候了。
“…………”
可是,足以让我完全确定的情报不足。这样下去的话,不管用这张卡片怎么努力,也无法预测到跟理解之间的胜负结果究竟会如何。所以,我决定动点小手脚,好让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输。
‘拿到之前提到的终端机了吗?’
我使用手机发送邮件给宫越同学,过没多久,收到‘嗯,没问题。我把它藏在准备室桌子的抽屉里’这样的回信。
作为用来从理解手中保护遥香之预防策略关键的道具,是请宫越同学帮我准备的。这样一来,在万一陷入最糟的状态时应该有办法挣扎一下。
在结束跟宫越同学的邮件往来后,我迅速消除掉邮件履历,然后在《Skill》卡片上写了几个字。
过了一会儿,洗完澡的理解围着浴巾出来。由于到脱衣问要靠轮椅移动,又因为双脚不自由而需要借助轻便的辅助器具,因此从去洗澡到回来客厅为止,会出现相当长的一段空档。所以,在理解入浴中可以比较安全地进行一些事情。
还有从宫越同学那边得到的十二场资料,以及记忆力的问题还没解决。可是这两者我都没有百分之百正确的自信。
所以,为了确实地保护遥香,我决定行使安全策略。
“怎么了,小零。”
“差不多该让我使用这把菜刀了。”
然后,我把卡片递出去。
上面写的答案,我对理解的特殊能力的预测是:《预知能力》。
虽然故意选了蠢到一看就觉得不会对的答案,不过我真正的目标是在别的地方。
第一,是我预测在这里猜错应该也不会让遥香死亡。然后,另一个理由。如果跟我的预测一样,这场游戏其实另有内情的话,那我在这里写出正确答案会很糟糕。
“啊哈哈,答案是这个啊。虽然方向还不错,不过很遗憾啊,小零。”
理解随着笑容,将一把小钥匙扔给我。打开以前她给我的放有答案的小箱子,在里面的纸片上写着《至高王座(Hlieskjalf)》的字样。
“……这是什么?”
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在僵硬了几秒之后,我把视线从纸片移到理解身上,她脸上挂着极为坦然的笑容。
“你没听过这个词吗?跟我的代步工具一样,也算是跟神话有点关系不是?”
理解这么说着轻轻抚摸轮椅,不过这里可不能让她含糊带过。
说实话,也有一点期待理解说明的要素。
“不是的,我想要的不是这种有点像必杀技的名称。我想问的是纯粹的运作机制。”
“小零,你应该要学会幽默一点。不过,事实上月见月也是这么称呼本姑娘的能力,所以这也没办法。有意见的话就看背面吧。”
“呃……”
照她所说的把纸片翻转过来,上面写着‘精神感应解读’的字样。
“就是这么回事,正式的名称就跟你看到的一样。透过自己的感觉,直接认识对象的精神——嗯,用说的你大概也不懂,细节部分总有一天会实际表演给你看。总而言之跟你提出的答案不一样。就这样啦。”
说完这些之后理解就面向电脑。总觉得有种被唬弄的感觉,不过今天就放她一马。
我也先回到自己房间,继续网路游戏的《侦探杀人游戏》。尽管我由于采取全面防御的态势,勉勉强强地没有被人杀死,但是透过其他玩家的行动,残存玩家的数量确实地在减少着。然后,我还没有看到理解的遗书讯息。
胶着状态渐渐开始扭曲,
“呼……”
关掉游戏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同样刚结束游戏的理解来到我房间,像平常一样舒服地躺在我的床上。
维持着奇妙的氛围,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左右吧?当我无意间抬头望向时钟时,理解一边打着小哈欠一边撑起身子把视线移过来。
“对了,本姑娘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喔,小零。偶尔要不要一起睡啊?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喔?”
“理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会去玩那种游戏呢?”
无视理解的捉弄,我这么问道。
必须要趁现在先问才行。
“哼哼哼,你问的这个问题真怪。这只是兴趣啊。因为剥下他人的面具,是本姑娘的活力泉源啊。”
“因为这样,才当侦探的?”
“嗯,大概有一半可以这么说。”
“专属于月见月家?”
“算是吧。不过,这次是私下活动,所以没有牵扯到金钱。要是跟金钱有关的话,就不得不认真去做了。”
“那么,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今天的你真具攻击性啊。小零,这不像你的风格。”
理解露出平常的招牌笑容。
“因为是跟自己家人有关的事,当然会担心啊。”
而且我不但已经浪费掉了一张《菜刀》,剩下那张猜测真凶的《菜刀》也不太能期待。网路游戏那边也是一样,虽然现在还活着,不过完全无法预测到接下来的进展。
为了决定行动的方向性,现在在这里想要先确认一下。
“那么,特别告诉你一件事吧。关于委托人的情报,这次是让对方背负某种风险来代替金钱的往来。”
“风险?”
“《侦探杀人游戏》也是一样,要是杀错对象的话,自己不是也会陷入发狂死亡的危险吗?这次对委托人也不是要求金钱,而是要对方拿特别的东西来当赌注。”
“特别的东西是?”
“嗯,委托人自己的生命啊,小零。”
“……你是开玩笑的吧?”
面对我不由得脱口而出的话,理解摇了摇头
“咯咯咯,小零。那家伙是非常不得了的大笨蛋啊,似乎握有谁是犯人的确实线索。口吐狂言说如果弄错了,就付出自己的生命。用这个作为让本姑娘接委托的交换条件。”
怎么会,这样……
“话先说在前头,小零。这是本姑娘跟委托人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对任何人说喔。”
说完这些话之后,理解懒洋洋地趴在我的床上,一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的样子。
“…………”
稍微呆站了一下,我把理解留在房间里,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网路游戏的部分,我的道具已经用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杀死。
让对方赌命来代替报酬这件事,照理解的说法,毫无疑问是非常认真的。
忽然,发现脸颊有点发烫,我的心脏像是要破裂了一样,剧烈地鼓动着。
第六日——两个犯人——
我渐渐搞不懂理解了。
这个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完全称不上是调查活动的共同生活,终于进入第六天。
心脏痛了起来。仔细想想,我在心底应该是认为实际上不会落入那样的下场吧。可是,万一理解的能力是真的,犯人因此被杀的话,我……
我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一边为了每月一次的周六上学日前往学校,然而在班会时间开始之前,教室就被异样的气氛笼罩着。
周围的人们,完全没有把视线放在理解——不,正确的说是没有放在我与理解的身上。
感觉就像是变成了透明人一样。只有宫越同学稍微用难以言喻的视线望了一下这边。
然后,在想要坐下来的时候,变得全黑的理解桌子进入了眼帘。
“呜——……!”
悲惨的景象。桌面被美工刀或雕刻刀之类的东西割得乱七八糟,上面还画满了涂鸦。桌子抽屉里——在大概是跟垃圾一起塞进去的讲义与笔记本上,几乎所有的页面部被画满了像是诅咒或执念般的恶意。仔细观察的话,在黑板上也画着像是没有脚的火柴棒人一样的图画。
“…………”
班上的所有同学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地保持沉默。偶尔,视线会一阵一阵地从四面八方刺来。
胸口有股讨厌的感觉涌了上来。
“噗——咯咯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
在短暂的沉默后,理解拿着笔记本高声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疯狂的笑声,而是打从心底感到有趣得不得了的笑法。
“真伤脑筋,复学第六天就这么对待残障人士啊。现代社会的病灶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了呢,小零。”
“关于这件事情,我实在是提不起那个劲来替你辩护……”
理解的暴言与任性的行动所导致的下场就是这个。不管性格再怎么不合,她也实在太没有社会性了。这次——恐怕是木崎同学做出来的吧,不过这也是迟早会发生的必然。
即使现在不会变成这样,总有一天,也会有其他的人做。
而且,即使什么都不做而默默地拒绝木崎同学,也会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而伤害到她。
所以,必须要适度且高明地进行应对,来确保自己的立身之地才行。
“啊哈哈……”
忽然,有声音从教室的入口附近传来。
“看你把教室的公物弄成什么样子。喂,明仔。你也骂骂她啊。你不是副班长吗?”
木崎同学从走廊上伸手指着宫越同学。左大臣跟右大臣也在她身边。
三人脸上挂着冷笑,一起往教室踏出一步。
“是啊是啊,在自己的桌子上乱涂鸦,真是令人伤脑筋呢。虽然你才刚复学,不过只会为学校带来麻烦的小鬼头还是赶快回家去比较好吧?”
“唉,真是的……”
宫越同学只是抱着头叹气。像是在表示自己明明有忠告过一样,她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无奈与失望,
“咯咯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
不过,理解也跟木崎同学她们一起放声大笑。然后,将那暴虐的笑容对着我。
“跟我预测的吻合到这种地步还真是让人哑口无言呢,小零。这家伙似乎对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还完全不清楚的样子。”
“怎样?你想说那是我们做的吗?有什么证据?”
木崎同学一点也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还露出像是在嘲笑般的笑容。
这就是霸凌的恐怖。即使很明显地知道是谁做的,但要是本人完全装傻而周围的人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无法可管。所以,她才在这几天散播理解的恶评,好让周围的人都对她视而不见吧。
可是理解并没有退缩,随手从我的书包里抽出笔记本并将其摊开。那是为了让我在作业中附加注解而暂时由我保管的,木崎同学她们三个人的笔记本。然后——
“桌子上的涂鸦是左边那个家伙画的吧。啊——太没个性让人想不起名字。”
理解慢慢指向木崎同学三人,像是事不关己似地以低沉却清楚的声音开始说了起来。
“黑板上的是右边那个没有眉毛的女的吧,笔记本上的涂鸦是化妆女。咯咯咯……没有利用其他班级的人,而有好好靠自己嘛,很了不起喔。”
“欸——……?”
三人的脸色与教室内空气都变了。掠过一丝紧张感。
一瞬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在理解桌上乱画的那个人才注意到自己被指为犯人。
理解的教科书一直放在课桌抽屉里,所以在前一天准备笔记本跟其他东西,然后桌子与黑板只要早上早一点来就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做到。
可是,为什么会知道是谁做的?应该没有任何证据才对。还是说,那只是虚张声势?
“一大早要做这些真是辛苦你们了啊,来看看这些字。在汉字的棱角部分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是句子一长文字就会往斜上方偏的习惯没改掉。不过你的字还真难看啊。”
经过她这么指谪,的确有点像木崎同学的笔迹。
“为、为什么我得被你说成——”
“用稍微客观的角度审视一下自己如何?明明是个丑女,不要一天到晚只会照镜子啊。”
然后,理解把三本笔记本拿到她们面前。
“呐,仔细看看。人的笔迹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改掉的。”
然后,她像是要让全班同学看仔细一样地把三本笔记本高高举起。连装作不关心的班上同学也吃了一惊,将视线移到笔记本上。
“化妆女的习惯就像是刚才说的,左边的家伙在片假名与汉字的勾与转折,会写成很锐利的角度。右边的家伙则是文字的间隔非常狭窄。来吧,练字的时间到了。”
看过她们笔记本无数次的我已经理解了。
理解的推测,完全命中要点。
周围的视线伴随着嘈杂声聚集在黑板与课桌、笔记本上,疑问与混乱的声音开始充斥着整间教室。
“你、你这家伙是笨蛋吗!不要随便乱栽赃!不过是笔迹而已,这种东西不论是谁——”
“那,这个笔记本是什么?”
理解扔下她们借给我做作业的笔记本,然后把自己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拿到她面前。木崎同学脸上挂着僵硬的表情,不解地偏过头。
“没注意到吗?我想你也不会注意到吧。因为你的鼻子已经烂掉了啊。”
然后,她突然把那本笔记本朝宫越同学的方向扔了过去。
“呀啊——!”
宫越同学不由得接了下来。
“没化妆的副班长大人,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闻出来吧,那股味道。”
“味道……该不会,这个。难道是——”
看见宫越同学的反应,木崎同学的表情扭曲了起来。理解则露出了笑容。
“就是这么回事!那是你平常在用的香水味道啊!香水这种东西基本是要少量地重复使用,你平常用太多了啦化妆女。”
“喂、喂,稍微借我一下。”
从宫越同学手上接过笔记本,的确,虽然不明显,不过那个香水的味道轻轻地飘散开来。
看到这幕,装作漠不关心的班上同学都皱起眉头。看样子,香水味似乎也稍微飘到那边去了。
然后,叽叽喳喳的嘈杂声进一步充斥在教室中,不知不觉那些视线远远地集中在木崎同学等人的身上。
虽然大家没有说出口不过都认同了。认为木崎同学与其党羽是这件事的首谋。
“咯咯咯咯……那,你打算怎么负责啊,这个化妆女。竟敢妨碍本姑娘与小零的快乐时间。”
理解的眼睛狠狠地瞪向木崎同学一行人。
“别、别开玩笑了!我、我才不承认呢!笔迹还是香味什么的,那、那种事情我不知道啦!只是偶然!我才没做这些事。就、就是说啊。你在那边自顾自的说什么啊?你是笨蛋吗,啊哈——……啊哈哈哈……”
木崎同学的笑容有点僵硬。
分出胜负了。
不管再恐怖的暴君,只要丑态被曝露在公众面前就没有人会畏惧。之后,就像国王新衣中的国王一样,表面上受众人谄媚,但其实所有人都在心中嘲笑。霸凌的对象同时也是蔑视的对象。在此一概念崩溃的时间点,木崎同学就已经输了。
就某种意义上,算是分出胜负了。虽然可以这么说,不过——
“证据?你们的脑袋烂掉了吗。这个不是证据的话算是什么。”
理解不是这样就会放弃的人。
“是有这样的人呢,摆明已经输掉了,却死不认帐的混帐小鬼。本来想说要是你肯跪下来舔我的鞋子就算了,啊——啊,这下不行了。”
理解猛然睁大双眼。那凶恶的眼光仿佛带着剧毒。
“唏——!”
“从明天开始,你们不要以为自己还能好好来上学!”
#插图
理解伸出食指按在扶手的液晶显示器上。然后,一瞬间浮现出‘终端机043发讯程式启动……’的文字,闪烁着红光像是深深刻在上面一样。
“……!给、给我记住——!”
对理解的目光心生恐惧的木崎同学一行人逃了出去。
教室顿时鸦雀无声。那些人前脚刚离开后脚老师就走了进来,时间再次开始转动。
“可以躺的地方没了,把你的桌子借给我吧,小零。”
理解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开心笑着,把头枕在我的桌上。
午休时才一不留神,理解的桌子就不知道被谁整个换成平常的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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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放学后的教室微微染成红色。
那之后没多久,听说木崎同学那些人就被叫到职员室去,然后早退了。
理解把头枕在我的桌上,发出匀顺的呼吸声。
在那之后,理解只有在午休时去问了宫越同学一些事情,其他时间一直都在睡觉。
“呐,理解。那个,果然是你做的吗?”
在准备回家的同时,我这么在理解耳边喃喃细语,她很快地睁开眼睛。
“哼哼哼,陷害女人很有趣喔,小零。”
她笑着淡淡地说出恐怖的话。
“本姑娘只是以那个笨蛋以及她交往对象的朋友、家人、学校关系者还有网路为对象,把那家伙《夜游》的模样做了免费发讯的服务而已。”
昨天晚上,木崎同学在宾馆前被理解拍下的照片,似乎马上就被用到了。看来,刚才显示在理解扶手上的文字,指的似乎是启动了不知道在哪里准备的终端机上的发讯程式。
在对那手腕感到恐惧的同时,我再次望向理解,她可爱地伸个懒腰,然后又趴回桌子上。
“虽然手法单纯,不过很有效果。虽然是经过充分夸饰后才散布出去,不过因为根干是事实所以无法完全否定。要是还想继续在这间学校念书,就得承受他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呢。”
“真是下流的做法……”
“咯咯咯,光是没把她杀掉,本姑娘就已经够宽大了。”
理解维持着头靠在桌面的姿势发出嘻嘻的笑声。
“不过,香水的事……”
那本笔记本的味道,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连拿来涂鸦的笔记本上都留下味道啦。本姑娘借了放在你房间的那瓶香水。因为刚好跟那家伙平常用的一样。”
同时还把放在制服口袋里的口腔清香剂用小型喷罐稍微露出来给我看。我是有把房间借给你,不过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连这种小道具都准备了……
“因为大致上的事情都很清楚,所以在准备上没有马虎。啊,对了对了,这是今天的份。”
理解这么说着拿出一张《Killer》的卡片给我。
“咦……?”
上面写着《宫越明里:清白》的字样。
话题转变得太过突然,让我的思绪稍微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会选宫越同学?”
故意去调查‘看起来不像犯人的人’这种做法,在《侦探杀人游戏》中绝对不是错误的,反而还可以算是基本战术。
在确实可以断定‘之后有可能会出现线索的嫌疑犯’以及‘感觉什么证据都找不到的嫌疑犯’两者之一是犯人的场合,认为调查前者对找出嫌疑犯比较有效的想法十分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