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这事你还是得让她自己拿主义,千万不能包办。”
“她的性子我哪能包办得了?同意也是她不同意也是她!这事先搁搁,你赶紧回去圆个场,别叫人家瞧出来!”
饭店里,盖枝盖秀议论纷纷。“没进门呢就像谁欠她八百!就这主你说盖茂能降得了她?”
盖茂大叫:“我愿意!”
郑长河进门,盖老帽问:“咋样?”
郑长河看见盖茂一脸的期待,没吭声。
“她说啥没?”
“你说你整这么一大帮子人干什么?就你这帮闺女一人一句都能把人吃了,怕人没见识过?什么地头蛇,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这吹牛也得看对象,大言不惭整得跟那土匪似的,谁敢把女儿往你家里嫁!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见钱就眼开?”
盖叶起身拎了包飘然而去。
“得!有这一个主儿还不够,进来一个还是这主儿!”盖秀讥讽。
“就这主我待见!”盖老帽拍桌子,盖叶是他死活硬给叫来的,这双胞胎少了老三那还不如没有!可还是给塌了台面。
“你待见人人不待见你!呼呼啦啦赶场子呢整这一桌子的酒菜!长河你听着啊,从今儿个起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别跟着扯不清道不明的,爱找谁找谁!”盖秀吆喝,率领她的童子军浩荡荡离场。
“谁叫你呼呼啦啦来赶场子?饿死鬼托生你没上过桌子?”
“我没上过桌子,打小拉的是讨饭棍!”盖秀出门又顶回一句。
盖茂知道不妙失声痛哭,给盖枝捂了嘴巴偷着乐。
“哭啥哭?瞅你那点出息!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嫁你?她不嫁你她嫁谁?我这烧香还请出鬼来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天底下还有人怕钱多了咬手!”又冲了女婿埋怨:“屁颠屁颠跟后头撵,还撵不上,你这劲都使哪儿去了!”
郑长河气极,拽起西服夺门而去。
盖老帽知道林母的病重是老天的安排,紧锣密鼓地跟盖茂背后出主义,撺掇了他往医院跑,义不容辞地尽起半子的孝道,惹的林母感慨落泪,大有不久于人世的凄楚。
“盖茂,让你受累了。林娜这孩子性子不好,你多担待她。”
“不要紧阿姨,您有病,她自然心情不好。”
林娜把他叫出门外:“可着劲地往这里花钱你想等我妈死了拿我抵帐呢?”
“你、你别误会,你放心,大不了花我姐夫的钱,我姐夫的钱不用还。”盖茂的老实显而易见。
“我说你呢,我是不是就得非你不嫁?”
盖茂嗫嚅:“不是……我知道你不待见她们,我也不待见。她们成心要给我扒豁子……”
“为什么?”
“使坏呗,说你是个妖蛾子!”
“她们是你姐,你是你们家的独子,又是老小,她们还这样对你?”
“她们打小就欺负我,我在家里就是她们的出气筒,谁有火都拿我撒!”盖茂的脸上写满了被侮辱与被欺凌的神情,开始滔滔不绝。
“我最讨厌我大姐跟我二姐。我二姐最刁,我大姐最泼。我三姐成天飘在外面,家里像是没她这个人!我只喜欢我大哥。”
“为什么?”
“我大哥进我们家的时候我才五岁,我们家就他一个男人,我自然靠他近。”
“你爸不是男人?你不是男人?”林娜不由得嘁笑。
“是,也是。我忘了。”
“你姐夫对你好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凶巴巴的,他压根就没想帮你!”
“其实我姐夫心眼好,从不亏待我。他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是怕你受委屈!”
林娜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去上班,要跟着你姐夫做生意?”林娜转了话题。
“上班没意思。我原来跟我二姐一个厂,没劲!瞧见我二姐就别扭,她一上班就跟良斌搞上了,弄得全厂人都戳她的脊梁骨。我干脆眼不见心静,辞了职跟我大哥跑买卖,比上班自在多了,拿钱还多。我二姐两口子看我在家拿钱多,两人全都辞职跑我们家来了!可是我爸小气,卖多少衣裳拿多少钱都是有数的,两人天天累个半死。跟我一比她就气歪了脸!这不,哭着喊着要跟我大哥干呢!”
“你们家人都怕你爸?”
“我大哥不怕,我爸怕的是我大哥,我大哥要是撂了蹶子他就没得转!”
“你大姐呢?”
“我大姐是纸老虎,猪脑壳,比我大哥差远了!她什么帐也算不明白,还什么帐都想管,整天叫我大哥绕得找不着北!我大哥要是跟她来真的她就憋气了,她就怕我大哥跟她离婚!”
这次的谈话叫林娜又改了主义:“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嫁给你!”
盖茂喜出望外:“你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能做得了主吗?”
“有我大哥!我大哥什么事都能办!”
盖茂兴高采烈地跟他的姐夫去报喜:“她答应我了!林娜答应跟我结婚!我爸说了,立马就办,给她妈冲喜,没准还能延年益寿呢!”
“林娜答应跟你结婚?”郑长河愕然。
“她亲口答应的!只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结婚就得出去单过。”
郑长河对着林娜揪根问底:“林娜,你得给我说清楚,怎么这会又变了,还立马结婚,这也忒快了点,高兴了就答应他不高兴了又反悔,你不能拿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儿戏!”
“我没当儿戏!我是讨厌他们家人,讨厌他们说话的口气!讨厌他们的眼神!盖茂跟他们不一样。”
“盖茂是跟他们不一样,可你要想清楚一点:盖茂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林娜干脆:“不是!”
“你——”
“他姐是你想要的人吗?想要的那个人在梦中,人除了要做梦还得要吃饭,边吃饭才能边做梦。嫁给别人,我不过是多了个舅舅,日后人走茶凉,不过徒有虚名。嫁给盖茂,不光多了个舅舅,还多了个姐夫,亲套亲,这是我妈说的!”
郑长河愣愣地看她,忽地头冒虚汗,心里头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他意识到林娜对他的依赖远远超过了盖茂。
不管郑长河意下如何,林娜的婚事如期举行。新房定在长河他妈留下的房子里,一来省了租房的麻烦,二来可以照顾林娜的母亲。
盖秀牢骚满腹,逮了盖茂指桑骂槐:“管你娶媳妇还得管你生孩子是不?逮着你姐夫使唤上了,没爹呀你?跑我们家去了,姓啥你忘了?凭什么住我们家?兔崽子你是我儿我把你从头管到脚?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你骑我头上拉屎!赶紧给我另立门户!住我的房也行,住房交房钱!我给你说盖茂,拜完堂赶紧给我分出去,爱找谁找谁!”
盖老帽抟着掌中的保龄球寻声出来:“王八个犊子你骂谁呢?”
“骂谁谁心惊!吹风喝凉水你到是自在,自个儿挂墙上看景,找了媳妇还得赔房子,跑断腿还得操碎心,你儿子结婚我儿子结婚?张罗完小舅子张罗小姨子,找个上门女婿你赚起来没完了?赚了我的人你还得赚我的房子!”
“我赚你的?问你自己,你儿子结婚我儿子结婚?你他娘的把你爹的辈份都赚进去了!天打雷劈的东西老子死了要你给他当爹?老子死了也轮不到你给他当爹!”
盖秀脸憋成了紫茄子,回了头冲自己屋里大叫:“郑长河你给我出来!现世眼你现世现报!拍马屁还叫人咬了手指头,你发贱呢!狗咬尿泡你多管闲事,没儿子你?”
郑长河站出来冲他老丈人:“啥意思你?你啥意思?”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啥意思?你他娘的老子死了用得着你给我养儿子?弄你家院里去了!招呼不打你给我弄你家院里去了,倒插门是不是?你觉得你倒插门冤了就把我儿子弄你家倒插门?我是他爹你是他爹?”
郑长河抬脚踢翻了地上的家什:“你去跟你儿子说!跟林娜她妈说!人前充好人背后你找我的茬?”
“我跟谁都说不着!这根拧筋就在你腿肚子里!”
“那好!我走!这房子给你儿子当新房,我哪儿来的哪儿去!”
盖秀大叫:“走了也不能把这屋给他!这是我的屋!”
“你走?你走我看看?忘了给他娘披黑纱那阵子了?出了这地儿他立马把你丢爪洼国里去!我告诉你盖秀,离了这片地儿你连个屋檐都找不下!不信你试试!”
盖茂耳听着他爹跟他姐夫吵了个天翻地覆,躲在屋里不吭声。
郑长河进来:“盖茂,赶紧给我搬家!打今儿起有事找你爹!别沾着我没完没了!”
“要搬家你跟林娜说去,我不管!”
“凭什么我跟她说?”
盖茂不卑不亢:“你是她舅舅!”
郑长河扎煞了两手立在屋中央,回头看见他老丈人迈了八字步站在门外:“走啊,你怎么不走?我到是要看看你怎么进去怎么出来!陪给我一个没底的药罐子你还有功了?置了家置了院叫我儿子给她养老送终!你到是贴心贴肺啊,你不是说她妈癌症吗?不是说没几天了?真是假的!”
“你还有点良心没有?怕人家死得晚?”
“良心都叫你吃了,你他妈的就没给老子留一口!里里外外这人物都叫你当了,老子成了反角!你背上一脊梁骨的好名胜你叫我背上个药罐子?光她妈的住院费我就花了上万!你不是说你掏吗?”
郑长河冷笑:“我掏那是有前提的!姓盖的,卸磨才能杀驴呢,你儿子还没结婚呢!你还当人家嫁不出去非你不可?少掏一个子儿我就叫你鸡飞蛋打!”
盖老帽冲他闺女煽风点火:“听见没盖秀?他不光乐意给我养儿子,他还乐意给我养孙子!他乐意!”
“他乐意我不乐意!”盖秀冲着盖茂踹了一脚:“拜完花堂麻溜给我滚蛋!该找谁找谁!”
盖茂大叫:“你滚我也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