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杨珍妮

孟金和赵允执驱车前往方正集团，离开市局大概一公里的时候，孟金从后视镜里发现他们被人跟踪了。

一辆五菱宏光，小巧玲珑，身姿轻盈，在车流中左右穿梭，紧紧坠在警车后面三十米到五十米的距离，一旦距离超过五十米，它就不惜越线超车也要跟上。如果它规规矩矩的，孟金也不会那么轻易发现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

孟金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对准后视镜，镜像模糊不清，但他依然辩认了出来，司机正是他的相亲对象唐小果。

这人想干什么？孟金还没有自恋到认为唐小果会对他一见钟情，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她还真是个敬业的记者。

“那个唐小果是你什么亲戚？表姐还是堂姐，还是学姐？”孟金问道。

这个问题实在没有来由，正在开车的赵允执愣了一下，没有多想就回答，“是表姐。”

他疑惑孟金怎么会突然没来由问这个，难道是对他表姐有兴趣？

正在犹豫要不要给表姐和上司牵线搭桥，孟金似乎看透了他的胡思乱想，冷声道，“别误会。你表姐好像在跟踪我们，你要么把她甩了，要么把她劝离，谁惹的麻烦谁负责消灭。”

赵允执从倒车镜里一瞧，牙疼似地呲了呲牙，连声跟孟金道歉，然后拨通了唐小果的电话。

“姐，你是不是在跟踪我们你别跟了，被害人的信息是保密的我不会说的算我求你了，你这样我很为难你再这样我告诉咱姥姥了，回头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好话说尽，威逼利诱，求爷爷告姥姥，似乎都收效甚微。

孟金伸出手勾了勾，赵允执疑惑不解地把手机给了他。

孟金严肃地道，“你好，我是赵允执的队长孟金，你再跟踪下去，我保证会让赵允执因为你丢了工作。如果你不介意，尽管跟。”

说完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不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

赵允执全程目瞪口呆，跟被点了穴似地，直到孟金把手机塞进他的一直伸着还没有来得及缩回去的手里时，小伙子才回过神来。

快，狠，准。

五菱宏光拐进了一条岔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允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孟队，你怎么知道我表姐叫唐小果？”

“你说的呗。”孟金气定神闲地忽悠，他摸摸自己的脸，不烫。

“我说过吗？”

“说过。”孟金斩钉截铁地回答。

漂亮的前台见到穿制服的帽子叔叔不敢怠慢，立刻电话通知了董事长夫人。孟金和赵允执被前台亲自带领，走了据说是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的专用通道来到方正集团的顶楼。

二人被请进会客室，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接待了他们，起初他们以为这位女士就是刘天时的妻子，人家却自我介绍说是杨董的秘书。

杨董，刘天时的妻子杨珍妮，也是方正集团的董事之一。外界盛传，方正集团真正的掌权人是杨珍妮。

刘天时被杀三天竟然无人知晓，无人报案，方正集团照常运转，看来他不仅是不掌权，简直可以说可有可无。

刘天时和杨珍妮的夫妻关系也很糟糕，丈夫被杀了三天，妻子竟然毫不知情，简直离谱。

“不好意思，杨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您二位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我会转告杨董。”秘书带着职业的微笑，她的微笑好像是专门训练过的，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弧度。

赵允执正要开口，孟金踩了他的脚一下，厉声道，“事关刑案，不便透露，请立刻让杨女士出来，否则我们就只好请杨女士去局里配合调查。”

态度严肃，不容置疑。

秘书果然认识到了严重性，职业性的微笑都僵硬了，立刻去会议室找杨珍妮了。

秘书一走，赵允执便压低声音问，“孟队，你踩我一脚干嘛，为什么不让我说？自己的老公都死了三天了，还有心情开会，这是什么老婆？”

到底是年轻气盛，也是少见多怪。孟金猜测赵允执一定是成长在一个父母恩爱的幸福家庭，在他的认知里夫妻恩爱，互相关心，形影不离，才是常态。

却不知道，貌合神离，互相算计，比陌生人还冷漠，才是夫妻的常态，甚至谋杀亲夫亲妻的数不胜数。

孟金不打算教育他，等他在刑警队干上三年，自然会被形形色色的案件教育。

“武大郎是被谁害死的知道吗？”孟金问。

“潘金莲啊。”

“懂了吗？”

赵允执恍然大悟，“懂了。您的意思是杨珍妮也有嫌疑，她照常开会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等会儿注意她的反应。”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位身穿红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脚踩高跟鞋，步伐矫健，头颅高昂，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逼视的强大气场。秘书女士跟在她身后，被衬托得像个丫鬟。

杨珍妮示意秘书止步，秘书把门关上之后离开了。

“两位警官你们好，我是杨珍妮，请问两位有何贵干？”

毫不慌乱，不像是接待警察，反倒是像接待商业伙伴。

孟金亮出警官证，开门见山，“您的丈夫出事了您知道吗？”

杨珍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出事？”

赵允执盯着杨珍妮的反应，除了诧异，没有一丝担忧。

“您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孟金问。

“我记不清了，公司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记这些细枝末节。抱歉。”杨珍妮面无表情，语气中甚至有一丝不耐烦。

孟金等着她问刘天时出了什么事，她却盯着孟金，等着孟金的回应。

见孟金不说话，杨珍妮才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死了。”

杨珍妮愣了几瞬，神色凝重，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紧张。

赵允执仔细品读着杨珍妮的反应，他不知道如何形容，杨珍妮的反应看起来很正常，但却让他感觉怪异。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杨珍妮平静地问，短短几秒钟，她似乎已经接受了丈夫死亡的事实，好像她早就知道丈夫会遭遇不测似的。

“被人杀的，尸体是在江南绿洲小区对面的公园里发现的。法医初步断定死亡时间为三天左右。”孟金道。

杨珍妮没有太多的反应，像是在听下属做一个乏味无趣的报告，半晌才道，“需要我去指认尸体吗？”

“是的。”

孟金见过不少死者的家属，乍闻亲人去世的噩耗，有悲伤痛哭的，有崩溃大叫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难以置信的，还有昏迷倒地的。

像杨珍妮这种面无表情，冷漠得近乎无情的反应，孟金还没有见过。

杨珍妮见二人没有要立刻就动身的意思，请二人落座，她则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修长的双腿并拢侧放，标准的淑女坐姿，优雅知性。

“警察同志，您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我知无不言。”

杨珍妮的语气谦卑客气，和她刚进门时的强大气场形成强烈反差。孟金在工作中接触过几次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无一不是态度高傲的，即使面对的是司法界的公职人员，他们表面客气，但神态和举止暴露了骨子里的傲慢。

孟金道，“恕我冒昧，您和您丈夫的关系怎么样？”

“如您所见，他被杀了三天我这个做妻子的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可以说名存实亡，如果没有方正集团，我们应该已经离婚了。”杨珍妮动作熟练地泡了三杯速溶咖啡，亲自放在孟金和赵允执面前，一点儿百亿集团董事长的架子都没有。

“刘天时没有和您一起住吧？那他住在哪里？”

“他应该和他的情人住在一起吧，具体是哪一套房子我并不清楚，您可以联系他的情人。”

孟金刚要开口问“情人”是谁，杨珍妮走到门口把秘书女士叫了进来，让她把“情人”的电话告诉孟金。

秘书报上“情人”的姓名和电话就出去了。

杨珍妮这种嫌疑人是孟金最喜欢的，不需要你开口，她们会主动提供很多有价值的信息，省心省时省力。

她对小三的存在似乎无所谓，但也许这是她故意释放出来的烟雾弹。情杀，非常常见的杀人动机。

“冒昧地问，您和您丈夫关系”孟金顿住，想了半晌才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词语，“疏远，是因为您丈夫有情人吗？”

杨珍妮端起咖啡抿了两口，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可以这么说吧。”

“这话怎么理解？不好意思，您给我的感觉是，您似乎对您丈夫有情人这件事，无所谓。”

“可以这么说。”

“既然无所谓，您和您丈夫关系疏远的原因应该不是您丈夫找情人吧？”

杨珍妮放下咖啡杯，朱唇轻启，“我丈夫想再生一个孩子，我年纪大了，无法生育了，他就去找年轻的女孩子的生。那个女孩子，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生育工具而已。再说，我想拦也拦不住。我除了无所谓还能怎么样？”她唇角微弯，苦笑了一下。

赵允执心道，有钱人的世界和普通人果然不一样，杨珍妮对小三真是宽容大度。

孟金的手机响了，是法医金博士打来的。

他道了一声抱歉，起身走到角落里接听了电话，金博士有一个习惯，除非是有重要的发现，否则一般不会给孟金打电话。

“孟队，尸体的耳朵后面有一滴血，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金博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