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案件梳理

郭盈盈事无巨细地讲述了她和郭天地的点点滴滴，盲语老师全程在旁辅助。

郭盈盈回忆起，她被短暂收养的那段日子，提到曾经把养父母家里的月饼偷出来给郭天地吃，月饼有咸甜两种味道，郭天地第一次吃到咸月饼，觉得味道很新奇，一连吃了好几块。

说到此突然中断，让盲语老师帮忙把月饼拿出来给孟金三人当点心，这月饼还是上次赵允执和龙德带来的。

盲语老师从柜子里拿出月饼礼盒，正好剩下三块，孟金三人一人一块。

这礼盒本来有六块月饼，显然被人吃了三块。

赵允执很得意这一口，问郭盈盈是否喜欢吃，喜欢的话下次再给她带一盒。

郭盈盈自是听不见，盲语老师尴尬地笑笑，也不翻译。

郭盈盈瞧着盲语老师，等着她的翻译。

盲语老师这才解释，其实郭盈盈并没有吃，因为她没有心情过中秋，都说中秋佳节，可对她来说，中秋永远不再是佳节，而是一个提醒她孤苦伶仃孑然一身的节日。

盲语老师也不喜欢吃月饼，那三块月饼是郭天地吃的，“郭先生真的喜欢吃咸口月饼，连着吃了两块，还想吃第三块，拿起来咬一口是甜口的就给扔了，他说太腻了，齁嗓子。”

这一段带着玩笑意味的话盲语老师没有翻译给郭盈盈。

孟金三人也只当是个小插曲，为了让郭盈盈开心，本来不爱吃点心的孟金坚持吃完了几乎整块月饼，剩下一小半实在吃不下来，见赵允执似乎吃得意犹未尽，干脆塞进了他嘴里。

赵允执是饕餮的，也不嫌疑是剩下的，正要笑纳，却一把被龙德虎口夺食。

郭盈盈继续道，“我哥说咸月饼虽然好吃，但他最爱吃的还是甜月饼，因为生活太苦了，需要一点甜。”

当盲语老师把这段话翻译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孟金三个人却面面相觑。

他们确定了一件事，如今的郭天地不是真正的郭天地。

真正的郭天地喜欢甜月饼，假冒伪劣的郭天地不喜欢甜月饼。

如何证明如今的郭天地是假冒伪劣？如何证明真正的郭天地已死？如何证明如今的郭天地就是刘尔？

孟金请郭盈盈带他们去郭天地以前的住所去看看，郭盈盈不明所以，孟金只含糊说调查需要。

郭盈盈陪着他们来到她和郭天地居住的老破小，这栋破房子是郭天地辛苦攒钱买来的，是兄妹二人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们倍感珍惜。

到了门口，郭盈盈拿出钥匙，却发现门锁无法打开。

看来门锁被换掉了。

孟金有种早知如此多预感，他敲开隔壁的房门，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警惕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他问郭天地家里是不是装修过。

老太太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大倒苦水，吐槽隔壁装修不分昼夜，严重扰民，她曾经报警但警察和稀泥，这栋楼很多户都搬走了，最受影响的就是她，她人单力薄，去物业理论也没人搭理。

果然，真郭天地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除。

本着严谨专业的精神，孟金申请了搜查令，对郭家进行仔细排查，预料中的一无所获。整个房子只有光秃秃的大白墙，家具家电以及其他全部被清空，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真正的家徒四壁。

真正的郭天地，他的痕迹已经在世界上彻底消失，唯一的痕迹只存在于郭盈盈的回忆中。

另一种可能就是证明假冒的郭天地是刘尔。

孟金向上级汇报了自己的推理，希望得到搜查杨珍妮家的支持。

上级经过认真思索，最终驳回了孟金的请求，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如今的郭天地就是刘尔，没有证据那就没有理由搜查刘家。

孟金无语地骂娘，若是有证据还搜查个屁。

龙德提醒道，杨珍妮肯定是知情人，否则刘尔不可能瞒天过海，郭盈盈的猜测没有错，杨珍妮把郭家兄妹骗了过去，一开始就是一场狸猫换太子的阴谋，恐怕刘尔的痕迹也早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杨珍妮为什么不敢承认和何赛冰肚子里的孩子，这就解释得通了。

留下孩子，等于是留下证据。

只要一份检测报告，就能证明何赛冰肚子里的孩子和假郭天地的关系。假郭天地的身份将无所遁形。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何赛冰。

凶手为什么要带走何赛冰，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孟金抓耳挠腮的问题，龙德却驾轻就熟，他点拨道，“孟金，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能稳居第一吗？”

孟金的脊梁骨好像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羞辱感袭遍全身。

龙德的问题太委婉了，其实他想问的是“孟金，你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考不过我吗？”

孟金也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一副虚心请教的恭敬。

“大家拿到的条件都一样，他们彼此之间都有关联，弄清楚它们之间的关联，答案不言自明。”

龙德娓娓道来，不卑不亢，不自谦，也不自傲。

“一般人只能想到一到两层关联，学霸可以想到三层，而我可以想到六七层，而且速度快。”龙德道。

虽然他没有炫耀的意思，可孟金还是想揍他。有些人本意不想炫耀，可一张嘴就在炫耀。

有些人不想炫富，随随便便发一张刚买来的新包包，买不起的人就会觉得她在炫耀。

“你厉害，行了吧。”孟金酸得阴阳怪气，“你发现了什么，直接说吧，兜那么大圈子你不嫌累啊。”

龙德并不生气，继续道，“整个案子的已知条件已经摆在了眼前，梳理一下，答案就出来了。”

他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俨然像一个授课的老师，他语速飞快，孟金勉强能跟上，赵允执头大得直挠头。

龙德梳理的案情如下。

刘尔和杨珍妮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早有预谋，早有计划，郭盈盈的眼睛被打瞎，耳朵被打聋，原因就是担心她识破假郭天地。但也不能打死她，她活着更有利于刘尔的伪装，毕竟连亲妹妹都没有看出问题，谁能质疑他的身份？

只要有合适的时机，假郭天地就会出国潜逃。没想到，机会还没有等到，不速之客何赛冰大着肚子出现了。

何赛冰若是生下孩子，刘天时一定会要求做亲子鉴定，那么首先要有刘尔的生物样本。可是刘尔在刘家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除，亲子鉴定根本做不成。

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景是，做不了亲子鉴定还可以做亲缘鉴定，就是鉴定刘天时和何赛冰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具有爷孙关系。

何赛冰既然敢联系刘天时，说明她有百分百的把握孩子就是刘尔的。

只要孩子生下来，假郭天地就有暴露的风险。所以，杨珍妮暗示或者明示，让假郭天地除掉未出世的孩子，同时她的目的，也是在考验假郭天地的决心。

假郭天地，也就是刘尔，要亲手除掉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他是何种心情？刘尔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他的后代，他生命的延续，也即将从世界上消失，偌大的方正集团和他再无瓜葛，从他迟迟未对何赛冰下手来看，想必他是不甘心的，不情愿的。

这时候，凶手撞了他的车，杀了刘天时，带走了何赛冰，然后把他的血滴到了刘天时的耳后。

凶手的目的是什么？最容易想到的是嫁祸。但何赛冰失踪，很容易就会查到和假郭天地无关。所以凶手的目的不是嫁祸。

凶手为什么要把假郭天地的血滴到刘天时的耳后？他究竟想做什么？

赵允执道，“凶手知不知道郭天地是假的，知不知道他就是刘尔？这一点很关键。如果他知道，他的目的是不是要告诉警方，揭发杨珍妮和刘尔的罪行？”

孟金思忖片刻，摇摇头，“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刘尔，那么他掳走何赛冰，应该知道何赛冰肚子里的孩子是刘尔的，那么他应该杀掉那孩子，或者以孩子来威胁刘尔，可是事实是凶手并没有这么做。凶手的目的可能并不是刘尔。”

龙德赞同地点点头，“凶手的目标并不是刘尔，他并不知道郭天地就是刘尔，这种可能性更大。凶手和20年前的林昆案有关系，他杀了刘天时，是为报仇，把假郭天地的血液滴到刘天时身上，目标不是假郭天地，因为假郭天地和林昆之死没有关系，他的目标是杨珍妮。

“凶手应该是知道郭天地和杨珍妮是母子关系，哦，我指的是真的郭天地。他知道郭天地是杨珍妮的私生子，他想让杨珍妮身败名裂。他的目的达到了，杨珍妮如今身陷舆论漩涡，口碑一落千丈。

“至于凶手为什么要掳走何赛冰，不，确切地说，不是掳走，而是带走，藏起来。不杀，不勒索，不威胁，那就只剩下一个目的了。”

“什么目的？”赵允执很配合地问道。

龙德对他微微一笑，“保护。”

“保护？”孟金对这个回答也很意外。

“杨珍妮要除掉那孩子，凶手却要保护他。”龙德道。

赵允执恍然大悟，“凶手就是要和杨珍妮作对，给她添堵。”

“恐怕不止如此，凶手还另有目的。”龙德神色专注地看着墙上的人物线索图，好像在对一道压轴题进行深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