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星期一的晚自习,同学们在班上认真地做作业。可是阿昌却在那里呼呼大睡。第一节自习课下课了,阿昌的同桌叫醒阿昌:“你怎么那么困?”。阿昌虽然睁着眼睛,但好像还没从睡梦中清醒,只是傻傻地坐在那里。打这个学期一开始,阿昌就没有真正地投入到学习。仿佛他与校园生活完全隔离一般。他心里总有一个坎,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这种学习模式,他讨厌天天呆在教室里学习。经常地,他感受到的只是一种烦闷与痛苦。天天无视学习的存在,他已经习惯了,便多了一种无所谓。上课是否专心、考试是否及格,他早已不在乎了。也许是因为现实生活与他所想像的有太大的反差。以前,同学们都朝着阿昌看齐,然而现在,阿昌留给同学的只是太多的失望。谁也不明白阿昌心里想些什么,阿昌也不愿意诉说什么。其实阿昌一直在回避大家,看见同学对自己的冷淡,他也难过,他也伤心,只是不想表达得太多。至于班主任对阿昌的态度,更是180度的大转弯。对于阿昌,班主任再也没有额外的问候,甚至连看他一眼,也觉得是一种多余。总之,阿昌在班级成了孤立的一员。
期中考到了,同学们都胸有成竹走进考场,满意自信地走出考声。惟独阿昌面无表情,不要说信心,即使连最起码的勇气都快没了。他害怕考试,因为考试之后等待他的便是老师的指责,同学的讥讽以及父母的无奈。他的心灵仿佛越来越脆弱,再也禁受不了打击,再也承受不了痛苦。
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期中成绩下来了,好几科不及格,及格的——分数也偏低。阿昌名次一落千丈,跑到班级倒数几名。对阿昌而言,这无非是致命的打击。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班会上,学习优异的同学受到班主任的好评与表扬,而阿昌则作为典型的反例,他的退步很有“作用”,这种“作用”给同学们敲响了警钟,是一种很好的告诫。除了对阿昌的训斥,班主任再也没有对阿昌的安慰与勉励,更谈不上任何的关心和帮助。在阿昌眼里,班主任已经放弃了他;而在班主任看来,是阿昌放弃了他。在阿昌与班主任之间存在着一种隔阂,这种隔阂仿佛不能用语言来抹去,因为语言本身缺乏一种理解,一种沟通。有的只是班主任的指责与批评,有的只是阿昌内心的埋怨与痛苦。
秋天到了,树上的叶子黄了。这天傍晚阿昌独自一人漫步于学校体育场上,他想一个人散散心,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秋风一扫而过,吹在脸上,却凉在心里。阿昌有一种惆怅,有一种伤感。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却发现叶子黄了。抬头一看,整棵树全是枯萎的黄叶,是如此的凄凉。似乎上天也故意在和他作对,不想让他得到想要的一切。叶子没有了绿色,好比阿昌没有了希望。阿昌想起了刚来学校的那一幕:从外面看,四周都是围墙,将学校与外面隔开,成了最为精致的一处地方。走进学校,映入眼帘的是漂亮的花圃。里面种了好多树木,繁茂的叶子长在树头,在树底下形成很大范围的树阴,这可真的是一把遮挡太阳的大“伞”。接下来最吸引阿昌的便是一栋栋教学楼,外面雪白的瓷砖,在太阳光照射下显得闪闪发光,想到能在这里读书,阿昌可谓兴奋极了。校园里还有一个亭子,里面都是石凳石桌,很是古朴,别有一番典雅的味道。之后,阿昌走进了宿舍,铁架床、学习用的桌子,还有一个厕所,条件真的很好,这些足以让阿昌深深爱上他向往的这所中学。可如今,一切都是那么的不起眼,看见了却跟没看见一样。他对那些东西已失去了感觉。回想时间过得真快,但前后发生的变化是那么的巨大,大得让他无法想像。他没有扔掉叶子,只是把它捏在手上,继续绕着体育场漫步。他的眼神很忧郁,这种忧郁似乎只有在大人身上才能得到体现,却深深地附加在本应充满活力的青少年——阿昌身上,上天仿佛如此的不公平。
漫步之后,阿昌来到那个亭子,他坐了下来,趴在那张石桌上,阿昌哭了。哭得很伤心,哭得很痛苦。也许现在,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否则他真的会疯掉。他深深感到自己的孤独与寂寞。他多希望能有奇迹发生,改变自己,让他脱离痛苦。上课的铃声就快响起,阿昌擦干眼泪,走回教室。同桌注意到阿昌通红的眼睛,猜到阿昌刚才哭过。虽然同学们对阿昌都很冷落,但同桌是个例外,至少他对阿昌还是挺关心的。毕竟先前阿昌曾帮他搞好学习。考虑到此时询问阿昌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到时会使得阿昌很没面子,很难堪,所以同桌采取写纸条的方式。同桌将写好的纸条递给阿昌。阿昌打开纸条,上面写到:阿昌,考试考差了没关系。你可以从头再来,一切重新开始。千万别灰心,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能行。虽然这些话对阿昌来说未必能听得进去,但阿昌还是挺感激同桌,在纸条上回复到:谢谢!我没事。如果前一个“谢谢”代表感激的话,那么后面的“我没事”,阿昌便不知道里面的涵义有多深了。阿昌不知道这样说是在安慰同桌,还是安慰自己。他自己也解释不了,有的只是内心的矛盾,有的只是无言的忧愁。
他把那片黄叶夹在课本上。他似乎把它看成是一种寄托,至少它见证了时间的流逝、岁月的沧桑。阿昌觉得自己就像那片黄叶,已经枯萎,毫无生机。总算找到和自己命运相同的东西,尽管它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也是一种解脱,阿昌能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留下的反而是无谓的挣扎与徒劳。
晚自习之后,阿昌便回宿舍睡觉了。他最喜欢这个时候了。因为这个时候,躺在床上,周围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看不见同学异样的目光,同学也看不到他失落的表情。他可以在那里静静地想事情,不受任何人的打扰。他讨厌闭上眼睛,因为他害怕天亮。白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一种毁灭。他现在想得只是逃避现实。虚度光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盲目了。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只是在黑暗中痛苦地等待。他希望自己得到解脱。他恨不得马上离开学校,他再也不想听到老师的训斥,再也不想忍受同学的戏弄。这天晚上,他很迟才睡着。第二天起床的铃声都不能把他从睡梦中唤醒,要不是同桌的叫唤,早读迟到的话,又会被班主任批评一番了。有一次就是因为阿昌早读迟到,班主任中止了大家的朗诵,讲了一节课的大道理。耽误了同学宝贵的学习时间,可想而知,同学对阿昌会是多么的憎恶。他可不想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马上起床,刷牙洗脸之后,便匆匆跑到教室,幸好没迟到。阿昌所做的事情仿佛都是在应付什么。他所做的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形体就如躯壳一般,灵魂早已脱离了载体。如果身体的疲惫可以用时间来调养的话,那么身心的伤痛则无法用良方来愈合。就这样,阿昌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着、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