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拉和弗里茨他们现在以追杀灿月为第一要务。除非是与她不期而遇,不然他们不会有时间管她的事。
即便知道她的所在,自己也没把握在不变身的情况下解决战斗。如果不要那恶心的东西堵上嘴巴的话,他恐怕会无法自控地去喝血,因此他还是需要茉拉他们的协助。
要是突然失去控制的话?要是喝了弥沙子的血的话?
惣太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地下武器库,现在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力所能及的事情上。
?
我驰骋在交错的炮火之中。
今晚的敌人……比以往的都要难对付。
今晚我依然是诱饵。
灿月的研究机构,设在了广袤的建筑用地中一排排低矮房屋里。我在其中纵横穿梭,不断射出铝热子弹,所到之处陷入一片火海。铝与镁发生强烈化学反应所引起的烈焰,就算在这倾盆大雨中也不会扑灭。
不一会儿,蒙受凯米拉就现身了。
今晚的怪物并没有之前那样的奇怪造型。
英俊消瘦,类似于人类的黝黑身体,端着两把超长的轻机关枪,它不顾脚下的水,凭借战士般特有的冷静和精湛本领一步步向我迫近。
砰!砰!
真让人火大。一个劲儿地连环射击,蓝色火星在我脚下飞溅,逼得我步步后退。
不知不觉我们打斗的场所转移到了房顶之上。
头顶的掩体不断被削掉,我仰视着横飞的烟末和曳光弹,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吱蹓!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猛兽凯米拉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怪物如痉挛般不断眨着它那与人类相去甚远的眼球,低头注视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五只手指。
它的心脏被人从背后贯穿,在我终于理解者情况……后的瞬间,我的心中充斥着对这个以疾风之势出现的黑影的愤慨。
猛兽凯米拉发出的吼叫不似恐怖与绝望,反倒像是不合理的抗议一样,它的身体从内部燃烧瓦解。
最终化作一堆灰烬……杀手猛兽凯米拉的那个谜一般突然现身的入侵者终于露出了他的身影。消瘦的身体被黑色紧身衣包裹。帅气的金发在雨滴的润泽下,与他的美貌相得益彰,闪闪发光。
噌噌!
像是为了附和之前的叫声一样,他怀抱吉他,弹奏了一小段乐曲。
吉他……我很怀疑该不该这样称呼它。
确实可以演奏出声音,但那框架却如一柄未来样式的步枪无异。枪的顶端安装着一柄铳剑,它所散发出的寒气丝毫不逊色于我腰间的匕首,冰冷的雨滴打在铳剑上使其越发冰冷。
“终于见面了,维德戈尼亚。”
这家伙……是名副其实的吸血鬼。我瞬间就察觉到这点,让人毛骨悚然。他和之前交手的怪物都不一样,有种不同寻常的威慑力。
和夜店见到的那个自称纳哈崔拉的吸血鬼同属一个级别。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他不住地向我释放杀气,但脸上却毫无紧张之色。更确切的说,那是一脸享受的表情。
“提不起兴致的话,我来告诉你件事吧,把弥沙子变成吸血鬼的就是我。”
“……什么?”
一股怒气从心底骤然升起,渐渐将我吞噬。这家伙……就是这个家伙把弥沙子!?
“哼……这眼神总算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了。不错,交战双方都有了作战欲望,这样打起来才有意思。”
那家伙如同挑拨嘲弄我一般弹起了手中的吉他。
有趣。本来今天没有什么斗争的兴趣,但出现吉他的话,也算是给弥沙子一个交待了。
沐浴在他如寒风般的杀气之中,我也以同样的杀气予以还击。我渐渐逼近这个自称是乌匹艾尔的吸血鬼。
那家伙一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驾驶,吉他弹得越来越起劲。好像对扭转战局早已胸有成竹一般。
开什么玩笑……我破地而起一下子逼近他的身旁。霎那间,乌匹艾尔举起了和吉他融为一体的机关枪。
傻瓜。区区子弹,对现在的我来说……
然而,我立刻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
砰!砰!砰!
刚躲过第一发子弹,第二发又冲着我飞来。
第三发随即而至……宛如封住我的动作一般,每一发都将我逼入下发子弹的弹道之中。
阵阵凉气从背后袭来。乌匹艾尔的子弹击出的子弹,没有丝毫偏差。
根本无法进攻,光是躲避子弹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他看似是用全自动机关枪连环扫射,却弹无虚发。我被他步步紧逼,无路可退。
该死,再这么下去……
刚要落到第八发子弹便飞驰而来。我又错失了站稳的好时机。
趁我立足未稳的时候集中射击……瞬间的判断延迟了我的动作,子弹从我的右手直射进去。
如炽热木桩般的混乱冲击力。飞入的子弹击穿手掌,贯穿肘部,直抵肩膀。右手瞬间变成了淋漓的血块。
击碎肌肉削断骨骼,子弹在前行中失去了方向,原本瞄准的是心中,但现在偏离轨道从后背穿了出去。
受到子弹的强大冲击力作用,我的身体向后仰去。
我借机双腿蹬地,以还算完好的左手为轴,一个后空翻,落到了距房檐十五米开外的泊油路上。
身体在空中翻转,双脚好不容易才落地。
过大的冲击致使早已血肉模糊的右臂产生一阵剧痛。
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翻转着身体朝最近的小路跑去。
找到藏身之所后终于能松一口气。这时我才意识到右臂上的痛楚。
该死的家伙……他的实力让我再次感到恐惧。子弹以每秒十发的速度连续扫射。而且每发都锁定目标精准射出。乌匹艾尔的全自动扫射并不是毫无章法地乱打一气。他还以每秒十发子弹的速度不断进行着射击。
厉害……虽然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但我依然觉得不寒而栗。
之前的对手和眼前的这个劲敌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这才是真正的吸血鬼……要怎么对付他才好?
我跑进一条狭窄的巷道中,心急地想着对策。
跟他拼枪很难取胜。要找一个宽阔的地方,避免在笔直的窄道上与他对峙。
要想办法接近他,采取近距离攻击……噌噌……思索间,头顶滴落了冰冷的飞沫,响起吉他的旋律。
乌匹艾尔利用屋檐飞跃过来。如果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下的话,便避无可避了。
无论如何也要到更广阔的地方……碰碰运气吧。
我双脚借力攀上了小路两边的墙壁,站到了与乌匹艾尔同等高度之上。
那家伙先我一步,占据了有利位置。
如果以现在这姿势,跌到了地面上的话,那便会受到无休止的连环射击犀洗礼。
在那之前,我要跳到房顶才行……借助窄道两侧的墙壁,我腾空跳起。
到达屋顶!……那家伙去哪了!?
不用亲眼确认,我只凭直觉扭转身体。
背后的乌匹艾尔近在咫尺……铳剑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瞬间,我伸出钩爪进行反击。
虽然无法期待这样的体式做出的攻击有什么效果……不过还是让乌匹艾尔不得不为回避攻击而降低自己的攻势,致命的一击在我眼前数厘米处收手。
我们在空中旋转重整姿势后,又同时站在了房顶上。
然而……刚一落地,双脚便像麻木了一样突然失力。
刚才的一瞬,肌腱被斩断了。再生需要十秒。
而这无法行动的十秒……足以让吸血鬼大战上一百回合。
他也明白这点。如同在为我鲜血飞溅、痛苦挣扎的模样助兴一样,他泰然自若地弹着吉他。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随时都可以置我于死地。
现在的我仍然是不死之身……他可以用枪将我打倒在地,让我动弹不得。却无法只靠子弹破坏我的肉身。
致命的一击到底用铳剑还是贯穿猛兽凯米拉身体的那只手爪呢?不管事哪种方法,乌匹艾尔势必要接近我才行。
因此,除了在他攻击的瞬间进行反击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右手已经复原,我集中全力,准备致命的一击。
“事到如今,胜负已分……想要挑战我的速度,真是无药可救。”
他走过来了。在我的脚伤复原之前。
演奏……对了,要仔细听他吉他的旋律。乌匹艾尔正弹得兴起。他要出手的话,旋律势必会有所变化……从中应该能感受到他要出手的时机。
无视我紧盯着他的目光,乌匹艾尔好像旁若无人一般,越弹越起劲。
行云流水的弹奏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越发狂乱,一番跌宕起伏之后,突然转入高潮。
还犹豫什么呢?我冷眼看着沉迷于弹奏的乌匹艾尔,暗暗感受受伤右脚的力度。
很好……脚伤虽没有彻底痊愈,但只是动一下的话……思索间,乌匹艾尔突然从眼前消失了。留下只有一段如波涛汹涌的旋律。
“……跳起来了么?”
我犹豫着想要抬头查看的刹那,胜机就已经从自己身边溜走。
乌匹艾尔的演奏一刻也没有停止。
他一边用右手弹法小心翼翼地演奏着怀里的吉他,一边将铳剑举过头顶,向下劈去。
眼看着一道锐利寒冷的白光向自己而来,我索性放弃了防御与闪躲……使尽浑身力量向上刺穿过去。向着乌匹艾尔的胸口。向着心脏。
即使我的手掌感受到贯穿他身体的触感,但我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自暴自弃地击出手刀的我和乌匹艾尔之间,有个人如风一样插了进来,把我硬生生从乌匹艾尔的铳剑之下推开。
没错……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
在黑暗夜空的映衬下,我看到了弥沙子那张惨白的脸……看到了她那凝聚着悲哀,让人心酸的绝望表情。
仅在这短短一瞬发生的事。
保护我的弥沙子……乌匹艾尔的铳剑深深刺入她心脏的一瞬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眼里。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弥沙子……
“弥沙子……”
乌匹艾尔一定在想,铳剑贯穿弥沙子身体那一瞬,也连带着刺入我的身体就好了。
但是,那家伙却突然放下了吉他,惊愕地抱起了肩膀不断颤抖奄奄一息的弥沙子。
抓住这个时机,我的手向他身体的深处突进。
“啊!!”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乌匹艾尔大人……对……”
乌匹艾尔的铳剑切开了弥沙子的心脏,为她的不死之身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闪着光泽的黑发被雨湿润,服帖在他黯然神伤如纸般苍白的脸颊上。
再生能力完全丧失,生命力耗尽的细胞逐渐干涸……最终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为什么……”
满身是血的乌匹艾尔追问着环抱中逐渐失去重量的弥沙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谁让你死了?谁允许你死了!?你……你是我的!!”
“对不起……”
弥沙子哽咽地回答着他霸道的质问。但是眼角却挂着一丝平静和满足的笑意。
“卑微的我……在临死之前,能被您……这样抱着……乌匹艾尔大人,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不断瓦解。弥沙子最终变成了尘埃,被雨水冲走,消失不见。
“弥沙子……你是……我的……是我的……啊!”
那家伙一口血不偏不倚地喷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手腕如有了生命力一般,钩状的手指在乌匹艾尔的胸膛里肆意横行。
“弥,弥沙子!!”
当弥沙子完全化成灰烬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眼前的状况。
钩爪带着我无处宣泄的愤怒在乌匹艾尔的身体里肆意破坏。
“你这混蛋!!!!临死之前给我向弥沙子道歉!都因为你……”
毫不情愿地被变成那种怪物,攻击家人、朋友,最后落得如此下场,不惜牺牲生命来保护我……这无处发泄的情绪像熔岩一般在心里沸腾。
“是你!是你害死了弥沙子!!是你害死了她!”
乌匹艾尔好像忘了我的存在一样,对着他空无一物的双手,目光呆滞……但是,一听到弥沙子的满足,他的眼里又重新闪起了炯炯的光芒。
“……啊,没错……是我。是我杀了她。我侵犯了她。吸了她的血。她……是我的,女人……”
乌匹艾尔虽然口吐鲜血,但依然保持着微笑。
“她是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
乌匹艾尔好像炫耀胜利一般地大吼大叫,他在一幅笑靥下……开始瓦解。
如同身体内部燃起一道没有光热的火苗。
“她……是我的……”
直到灰飞烟灭前的那一刻,依然能看到他脸上那充满挑衅的笑容。
即使最后化作一堆尘土,但他的邪笑仍深深地印在我的眼中。
我从化为灰尘的乌匹艾尔身体里抽出手臂,在雨夜中仰天长啸。
他到底为了什么,不惜杀死同伴也要阻于我的面前?
他为什么对自己亲手了结弥沙子而如此不安?
我有理由憎恨乌匹艾尔。这份恨意……即使杀了他也无法消逝。
但是对于乌匹艾尔来说,他有不得不和我决斗的理由吗?
我对着迎面打来的雨水嚎啕大哭。
最终,我也没能拯救弥沙子的灵魂。
或许,还被她的灵魂拯救……
(为什么要哭?)
“!?”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
(你赢了。)
我确实听到有人说话。这声音不是出自口枷里的……无线耳机。宛如有人贴着我的耳朵耳语一般。
心灵感应……一切听茉拉说过,一旦变成吸血鬼就会拥有这种能力。
(我们被同一个人咬噬,继承了相同的血液,所以彼此心念相通,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你是谁?)
我半信半疑地在头脑里默念着。
只是这样……便可以传递语言?
(你在哪儿?给我出来!)
雨声渐渐远去。
可黑暗里却传出……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
一个打扮怪异的高个男人出现在我眼前。
他身披一件绯红色斗篷。里面穿着闪烁金属光泽的盔甲。
“我是吉拉哈,和你一样,都是被莉娅诺咬过的人。”
他的眼睛里有两簇火焰在燃烧一样。
看得我全身发冷,毛骨悚然。
一种望而生畏的压迫感……虽然身材魁梧,但看起来又确实是人。不像以往交手的那些怪物那般面目可憎。
不过他那种阴森的杀气倒是和怪物们很像……或者该说更厉害。
“你是……伊藤惣太?你想放弃吸血鬼的身份,做个普通人吗……真搞不懂。知道吗?你的那些朋友们是想置莉娅诺公主于死地的忤逆狂徒。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为什么要倒戈相向?”
沉默不语的话,便会被他……被吉拉哈的阴气所震慑,在他的话语之下,我逐渐步入忘我的深渊,这时镜子和弥沙子突然浮上心头。
我焦躁不安地冲他喊道:
“我是……人类!!不管身体发生变化,我的心都是人类。和你们……不一样。你这妖怪!!”
他目光冷峻,镇定地看着我失常的样子。
“……不明白,完全搞不懂。她为什么会把你这种人招为手下呢……”
伴随着摄人心魄的寒气,吉拉哈从剑鞘中拔出一把大剑。
“不知好歹的愚昧之徒,早知道这样就该杀了你,以绝后患。”
看着他煞人的剑气,我吞了口口水。
吉拉哈将那把一米多长的大剑高高举起。以一种迫人的气势迎面而来。
“那口枷是什么意思……你想要抗拒自己的力量吗?”
我吓得动弹不得。大剑一闪,一股强烈的冲击在我脑旁呼啸。
下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剑锋的硬度……但是吉拉哈没有砍下我的头,只是用剑压产生的冲击波将我击倒。
直到看到戴在脸上的铬制口枷滚落在地,我才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
“整好你的牙再来吧。下次就要动真格的了。那时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他转身而去。
直到绯红色的斗篷完全融于黑暗中时,我依然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2、剥落的记忆在吼叫
雨声不绝于耳。
没有吸血,我昏倒在地上。
周围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
和往常一样,这是莉娅诺的梦。
和往常一样……如此想着,却又突然觉得有些生疏。
怎么回事?
在这之前,看到的是一些朦胧的景象,让我觉得有些深奥,伸手触摸脚边的草,冰冷的露水顺着指尖滑落。
影像……越发清晰了吗?但是这……并不是值得欢呼雀跃的事。
越接近莉娅诺的梦境,证明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越强……也就是说,代表我越来越像吸血鬼了。
我起身四下张望,找寻梦境里的另一个主角。
莉娅诺。她去哪儿了?
“……我在这儿。”
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莉娅诺出现在我眼前。
她的美貌又一次让我动容。
深邃的眼神写满了神秘。闪着光泽的虹色长发如瀑布般顺着两肩倾泻而下……这一切,宛如精雕细琢的玉石一般。
她……来到人世,却被囚禁在日本的某个地方。
为什么呢?
犹如红宝石般闪亮的眼睛一如往常,满是忧郁,可现在……也许是心理作用,看上去出奇的明亮。
“……要见面了。”
“诶?”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
也就是说……我们不会像往常那样在梦里相见吗?
她微笑的样子,当然……比平时略带哀伤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闪亮动人。
就像从深海中浮出水面一般,惣太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申请恍惚地环顾四周。眼前是陈旧的壁纸和满是尘灰的地毯。这里是便于猎人藏身的旧式洋馆中,已被当作自己房间的客室。
这就是近些日子耳濡目染的”我的房间”。
拥有紫色瞳孔苍白面容的少女就在我眼前。
“……茉拉?”
仿佛一直在凝视着他的睡脸一样。
“你睡得很熟呢。”
惣太摇了摇头,困意渐退,看着光线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窗外早已日落西山。
“……已经消除疲倦了吗?”
“嗯……”
惣太倒是很理解茉拉这个反常态的奇怪问题。他知道茉拉因为弥沙子的事情很担心他。
弥沙子……还有乌匹艾尔。
缓解痛苦的方法……再怎么费尽心力也于事无补。这是茉拉之前对我说的。弥沙子临死的时候,惣太真的是无能为力。
在那一瞬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她按照自己的意志思考行动。虽然拥有吸血鬼的身体,但她用实际行动正面自己心灵的纯净。
而且,因为她的离开而受到巨大打击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吸血鬼……乌匹艾尔。
那个宣称弥沙子是”自己的女人”,渐渐灰飞烟灭的吸血鬼……惣太永远无法忘记他那炫耀胜利般的笑容。就像弥沙子为了保护惣太挺身而出,想要证明自己能够从善这一点一样……惣太不愿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时拜乌匹艾尔所赐。
惣太不认为她会想死。然而,她所走的道路只有死路一条……惣太一想到这点,就无法抑制自己的难过。
想起在乌匹艾尔怀抱里逐渐消失的安详脸庞,惣太觉得弥沙子好像并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就代表,弥沙子已经……惣太意识到自己已经沉浸在思考中无法自拔,他用了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争论心情的时候。
相反,惣太开始仔细回味方才梦中的情景。
“茉拉……莉娅诺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妈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是吗。”
听到莉娅诺的名字,茉拉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圣吸血鬼的千里眼可以预知未来。她既然那样说……证明决战就近在眼前了。”
“……决战?”
刚刚睡醒的惣太的混沌意识,一听到了这个词,马上精神起来。
“你们要是见面的话,两个人只可能变作一个。要么是她灭亡,要么是你变成名副其实的吸血鬼……但愿是前者。”
惣太一言不发。在听到茉拉回答的刹那,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忐忑。
为什么呢?他为自己有这样的反应感到无所适从。
他应该和茉拉一样,期待着莉娅诺的灭亡。
在弥沙子和乌匹艾尔临死前……上演的充满人情味的一幕,莫名地触动了惣太。
“之前……在梦里,莉娅诺让我看过她的记忆。当时,她……哭了。”
惣太还没有理清自己五味杂陈的情绪,就那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茉拉不动声色,沉闷地聆听他的讲述。
“我说,为什么啊?”
“什么?”
“你以前说过吧。莉娅诺是全世界吸血鬼猎人的目标。你说她是最强的吸血鬼,我还以为是多恐怖的妖怪呢……可为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茉拉的视线如冰冻一般,她冷冷地盯着他说道:
“那时,我应该是这么说的……吸血鬼不能只靠外表来判断。”
“不,并不是看不看外表的问题……即便是吸血鬼,也未必就是坏蛋吧……我饶不了异端者那帮家伙。他们总是牺牲无辜。但莉娅诺……只是被他们抓到,强迫加入他们,对吗?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吧?”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深受吸血鬼迫害的人应该说的话。”
惣太顿时哑口无言。茉拉说得没错。既然自己也是受害者,就应该更加痛恨把自己拖下水的莉娅诺。
对异端者深恶痛绝,对弗里茨暴躁……但时至今日,他从未对莉娅诺这个元凶表现出丝毫的恨意。
“我总觉得……她不会无端地咬我。”
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惣太就随便将这些话说拉出来。
茉拉对他不经思索的话感到很惊讶,一脸不快地看着别处。
“我们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她邪不邪恶。”
“那个……”
本想插话的惣太被茉拉尖锐的言辞顶了回去。
“圣吸血鬼的力量很强大,她继承了消失于太古时代的邪神能量。只要她愿意,动一下手指就能让整个世界毁灭。对这种人,你想放任不管吗?正因为她落到了异端者的手里,事态才有可能更加严重。他们将她研究透彻之后,要是随心所欲地操纵她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态?你想过这些没有?”
对于茉拉这番言之凿凿的说辞,惣太无言以对。
“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会让世界产生变化。为了不让异端者的阴谋得逞,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杀死莉娅诺。”
茉拉……不会觉得因为这种牵强理由就被杀死的莉娅诺很可怜吗?说来莉娅诺和茉拉有着相仿的遭遇。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类似的遭遇才会让茉拉做出如此决定吧。惣太看着她如此想道。
然而,惣太从茉拉的眼神里看到的是冷漠和坚定。
“惣太,不要忘了,你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而战……这场战争的结果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那人数完全超乎你的想象。”
“……”
惣太觉得很沉重。他必须试图了解事态的严重性。
镜子。弥沙子。还有很多被杀的人。他不能忘记。不能轻饶异端者。
但是,这些能相提并论吗?惣太无法做出判断。
“哟!醒了?我们的大英雄?”
门开了,弗里茨出现在眼前,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差不多该商量晚上的计划了。”
惣太终于也无法得出结论。
?
“转移莉娅诺的计划可以照常进行吧?”
对于纳哈崔拉的询问,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翻着手上的记事簿。
“本部已经做好了接收的准备……鉴于这些天猎人们一直从中作梗,我们这里的已经无法进行研究了。”
诸井博士用她的纤细手指扶着镜框,借助左右摇晃的烛光,查看着复杂的报告书。
“护卫队的情况怎么样?”
“包括三名猛兽凯米拉的七人精锐护卫队,保证万无一失。”
有了猛兽凯米拉他们就保险多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纳哈崔拉一边看着吉拉哈一边在心里偷笑。
“我们中间也去个人吧,如何?”
“……我去。”
不用说也知道自告奋勇的是吉拉哈……毫无意外的一问一答。
纳哈崔拉看着他一脸装模作样的神态,忍不住想要挖苦他。
“昨天晚上刚被挫了锐气,今天就厚着脸皮请愿,精力真是充沛……你见到了维德戈尼亚,为什么还让他全身而退?”
红色骑士站在墙边的黑暗角落里,烛台的灯光静静地照在他身上。
“正因为我没有解决他才请缨出战。今宵若是发生事态的话,对我来说是个可以洗刷污名的大好机会。”
这个傲慢谨慎的家伙居然会这么干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纳哈崔拉觉得很意外,但仔细想想这倒也符合他单纯忠诚的个性。不可能有什么歪脑筋。
“不要大意!根据情报,猎人们一定会咬住我们不放的。”
“明白了。”
吉拉哈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你怎么看?”
茉拉蹙着眉头,检查着弗里茨分析得出的数据。
那是从袭击者的研究所抢得的服务器中分析出的数据。
“这些数据,可信吗?”
“绝对没错。”
把这些零碎的信息综合起来的话……似乎灿月的研究基地要进行一个大规模的“输送计划”,目的地是本部的工厂。
具体运送什么还不清楚,运送车有几辆护卫车随行,一副铜墙铁壁的警备架势。
从输送时间和路线来看,明显是想掩人耳目,私下进行。
输送时间定在……今晚。
“难道是,莉娅诺?”
“很有可能。”
弗里茨瞥了一眼地图,上面印着异端者有着密切关系的灿月的各处据点。其中作为袭击候补的地点已经做了标记。
“莉娅诺在这个研究所中并不奇怪……这样想来,今晚被运送的是她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看来有行动的价值呢。”
为了确定运送路线,茉拉注视着地图说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被运送的就是莉娅诺。”
“不,已经能确定了。惣太也做了类似的梦,对吧?”
梦境中莉娅诺的微笑,以及眼前弗里茨凶狠的笑容……惣太情不自禁要把这两种笑容在脑海中作对比。
“目标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轻型卡车和三辆护卫车。不过车上只有‘货’而已,看来对方也想悄无声色地秘密运送吧。当然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绝好的机会。”
“但是,他们都已经做了如此周密的警戒……”
惣太说出了显而易见的问题。
“没错,不过我们也不傻。因此,今晚的袭击要做两手准备。一队追击,一队埋伏,采取前后夹击的战术。”
“要兵分两路吗?”
“要袭击的地点是这里。就是这个连环发卡弯。显然,这里更有利于追击而不易逃跑。我们会埋伏在悬崖下的拐弯处附近。你和Desmodus从这条林道下等到护卫队超过的时间,在他们通过之后,你便在后面追击并将他们逼入我们的陷阱之中。”
“Desmodus……是那个吸血鬼专用的妖怪摩托!?要驾驶那种东西?”
“当然了……”
弗里茨轻轻哼了一声。对惣太来说,确实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追到汽车。
“你从后面追击会威胁到他们,这样先行的护卫队就会来围堵你,而我们便可以趁乱劫走运送莉娅诺的车。”
“又让我当诱饵……”
“你最好和围追过来的护卫队多加周旋以拖延时间。那件事就交给你了。接下来我和茉拉会在前面埋伏,准备袭击仓皇逃跑的护送车。”
这个计划依然只有惣太一人身处危险之中,但他早已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惣太反而毫无疏漏地思考起来。
“……也就是说,由你们杀死莉娅诺?”
“没错。”
“你不会是想在我结束战斗之前就杀了莉娅诺吧?”
在战斗之中突然变回人类的话,惣太必死无疑。
“嗯……”
这确实是个盲点。弗里茨抱着胳膊思索着。
“……OK。等与你会合之后再解决掉莉娅诺……会合地点就定在这里的错车道。我们偷袭完护卫车之后,就挟持着莉娅诺在这里等你。你应付完那边就赶紧过来。一定要处理干净。要是发现你身后有追兵,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木桩打入莉娅诺的身上。”
“……知道了。”
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的。但是……今晚一战,胜败全在惣太。
“今晚我们作战的地点完全不同,如果要犯了血瘾的话……谁来帮我卸掉堵住嘴巴的口枷啊?”
“在莉娅诺死之前好好忍着。一小会儿而已。”
听了弗里茨冷漠的答复,惣太再次确认着地图。
偷袭的地点与会合的地点间距五公里以上。要控制自己的吸血欲望跑那么远,只是想想都让惣太不寒而栗。
“……我会发疯的。”
“抱怨太多了吧你。”
“是你的战略不够严谨。”
“如果你自己带上口枷的钥匙呢?”
在两个人唇枪舌剑之时,茉拉插嘴说道。
“我自己?”
自己亲口摘下口枷。惣太迟疑了。自己倒也可以摸到锁,只是……
“那样就太危险了,茉拉。”
弗里茨马上反驳道。
“要交给他自己的话……”
“你这么不相信他吗?”
弗里茨好像在看野兽一样瞥了惣太一眼。
“这家伙一旦兽性大发,就跟吸血鬼没什么区别了。满脑子只想着吸血。”
“听好,弗里茨。你的作战计划能否顺利进行全靠惣太,明白吗?你在相信他能力的同时,也该对他本人有信心啊。”
茉拉从衣兜里掏出了黄铜制的钥匙,交给了惣太。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弗里茨没再唱反调。
“惣太,不管多辛苦,也要谨慎行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摘下口枷。”
“嗯。”
惣太看着手里的钥匙应道。稍一大意,自己就会兽性大发。他清楚地了解这点。
?
惣太的头顶比夜空还要暗淡。
充满压迫感的深夜山峰的轮廓横在惣太眼前,气势格外逼人。
惣太按照弗里茨的指示,潜伏在山脚下的林道上,静候敌人的到来。
灿月特制的卡车及其护送车队马上就会从眼前的街道经过。
四台以上的车队从树木稀疏的街道对面通过的话……便是信号。
不过真的要骑这东西……惣太不安地望着胯下这台奇怪的怪物机器。
弗里茨驾驶着悍马把他和Desmodus放到这里,便急冲冲地奔着埋伏地点赶去了。
虽然没在教习所学过,但是惣太对这个解除限定的巨型摩托的使用方法并不陌生。关键时刻,他有驾驶好它的信心。
不过,这并不是与自己同一次元的东西。
惣太回想起弗里茨对这辆车性能的介绍。
三千CC?双涡轮?实在太乱来了。再加上超长的轮距。
虽然只是对摩托一知半解,但惣太也明白,这种车别说在弯道,就是直行都很危险。
还不如骑惯了的KATANA,但他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毕竟KATANA抵挡不住敌人的猛攻。
子弹奈何不了变身后的惣太,但是机车就无可奈何了。
不过这个三百多公斤重,装备着防弹装甲的Desmodus的话,倒是很值得期待。
一旦发动引擎,要立刻变身才行……弗里茨如此嘱咐惣太。
“……?”
一阵有别于夜风的气体震动传来,惣太仔细聆听着。
没有听错。树梢被削掉的声音以及即将到达此地的引擎声音如期而至。不只一辆。绝对是四五辆发出的声音。
不久,光束组成的队列在树干间闪烁,渐渐从背后迫近。
(来了……)
惣太慌忙启动引擎……一阵犹如惊雷般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吓得他在机座上全身紧绷。引擎的声音不仅大的离谱,还给人一种沉重、凶狠、危险的感觉……像是在排斥骑手一样。
惣太没有挂档,他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风门,确认其中的热气。果不其然,转速计的指针猛跳,一下子升到了七、八千转。
绝不是人类能驾驭的机车,惣太心中如此想道。这种转矩根本无法驾驭。一挂上档便会翻到吧。即便能够发动,到底要怎样前行转弯啊?
变身……心中的低语让惣太僵硬地脊背有所缓解。
如弗里茨所示,现在就在这里变身驾驶怪物摩托,还是……惣太紧握着收入鞘中的匕首犹豫着。
马上,就在这里……惣太想着,握剑的手也因害怕颤抖起来。
对他来说并不容易。“死亡”不像关上开关那样简单。
首先,从开始战斗到事情结束都不能饮血的话,自己会疯狂到什么程度啊……惣太光是想想也觉得恐怖。
已经没有时间再磨蹭了。
运送的车队早就在他眼前经过,透过眼前的枝叶还可以看到仍在不安闪烁着的尾灯。现在必须引开他们才行。不能再犹豫害怕了。
惣太暗骂自己的颓萎。早晚也要进行这项工作。不对,要是进展顺利的话,今晚就能结束战斗了。
惣太从刀鞘中拔出匕首。他屏住气息,刀刃一下子横斩在手腕之上……顿时,夜晚的寒气取代流出的血液,贯穿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