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惣太就是惣太啊!不是什么吸血鬼,也不是什么魔女的恋人,更不是什么古代的国王!你……你就是惣太啊。是我最喜欢的青梅竹马……”
“……”
惣太陷入了沉默。
“可是,我却能感觉到,惣太将会丢下我……到一个我无法碰触到的……未知的世界去……”
“……”
惣太无法回答。
现在的他已经十分坦然,情绪不复之前的急躁。这样的自己,在香织看来……会不会像是放弃了一切的样子呢?
不,实际是不是真的如此呢?
从小一直一起长大的香织,或许能够比惣太更早察觉出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的心境变化。
难道自己真的认为……变成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也无所谓么?
惣太再一次自问自答。
自己失去的东西不计其数。再也不能沐浴在阳光之下,再也不能在人类社会中继续生活。家人,朋友……甚至是香织,镜子。自己唯有斩断尘缘,同这些关系密切的人们诀别。
惣太当然不愿意这样……
虽然很不舍……但是他真的能够因抗拒这些而舍弃掉莉娅诺的性命么?
“不要因为怕给我们……给我增加困扰……就自己一个人承担。不过……”
香织的表情再次因痛苦而扭曲着,惣太的沉默和犹豫都让她感到窒息。
必须得出这个答案。
这是从异端者那里救出莉娅诺之后,无可避免的抉择。
他必须在今晚就得出这个答案,这是对香织、吉拉哈还有莉娅诺的交代。
“不过,或许是因为我帮不上忙,或者……惣太已经不再需要我了……虽然这只是我自己乱猜的……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对!!”
惣太立刻强烈地否认。
“才不是这样的啊……香织。”
绝不是这样的。至少至今为止,他和香织之间互相抱有的情感是确实存在的。惣太从未怀疑过这点。
“……回来吧。”
香织垂着脸低声说着。
“……这是需要你自己做出决定的事,我什么也不该说的……可是,求求你回来吧。”
日落时分,雨就要停了。
“回来吧……求求你。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
香织的泪水啪嗒啪嗒不停滴落下来,在她身下绘成一个个透明的水迹。
哭泣的声音被拼命压抑着。其实她应该很想靠在惣太怀里尽情哭泣吧。可是,香织最终还是独自一人承受下来。
惣太也沉默着背对着她。
他……其实并不想背对着大家的。香织也好、镜子也好、所有人他都是那么喜欢。
他选择战斗的理由,本应是想夺回以前那样的生活。
“至今为止的生活,还有你,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以后也绝对不会忘记……只有这点,希望你能相信。”
惣太把穿惯的黑革制刑具上的金属挂钩紧紧拉好,同时慢慢向门口走去。
“得出答案了吗?”
一直静静看着惣太和香织的茉拉轻轻问道。她自己都觉得这么问有点故意欺负人。
“……”
惣太沉默着摇摇头。
“不过,我想了很多。”
茉拉身着黑色的礼服,白金色的头发随风轻轻摇摆着。在她堇色眼眸的催促之下,惣太继续说道:
“……我到底之后还会变得多么强大?我究竟能不能顺利救出莉娅诺?能不能探寻出一条不牺牲任何人的解决之道?一想到这些就……”
“会这样想也是无法避免的。”
茉拉淡淡地回答道。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你的命运。”
茉拉的话语的余韵还没有散去,惣太已经沉默着转身走出了房门。
前天夜里藏在森林里的Desmodus,现在已经被回收到屋子的前庭。
惣太仔细地检查着为最后一战所准备的各种武器,把检查完毕的武器搬上机车。
之后确认好轮胎的状态,确认链条和扣链齿轮里没有杂草卷入之后,惣太直立起沉重的机车,将侧支架收了起来。
他告诉茉拉自己要一个人前往灿月本部。
前天一战中,这台机车的威力还让惣太记忆犹新。它对今夜之战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打开机车的引擎,Desmodus伴随着雄壮的嘶吼觉醒。
在可以望到远方灿月本部工厂的山道上,惣太暂时先熄灭了Desmodus的动力。
从开发到制造,甚至出货,集所有功能于一身的灿月本部工厂,本身已具有一座小镇规模了。
像俯瞰精密铁道模型一样俯瞰着工厂全址,惣太逐栋建筑地看过去。白天裸眼状态下看不到的距离,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费任何力气。
仅仅只是注视,眼前的情景就会如高分辨率照片一样,自行放大到连细节都可以看清楚的尺寸。
建筑里面没有灯光。也就是说似乎没有与事件无关的职员在这个时间继续加班。
本来,灿月制药内部与异端者有关联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人。剩下的职员都是不知道自己公司真面目的无辜市民。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应该说正因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惣太才再也不想增加无辜的牺牲者了。
(差不多了吧?)
刚想再次启动Desmodus时,惣太突然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人迹罕至的林道间溢满了朦胧的光线。仿佛有什么从背后出现……
“!?”
转身过来,惣太面前出现的是如月光凝聚般的淡淡光源……最终形状慢慢改变,显现出了熟悉的姿态。
“你是……”
“看来时机已经成熟了呢。”
那是闪着无穷光辉的莉娅诺的幻影。
和他梦中所见的一样,远古的公主绽放出虚幻的笑容,对惣太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顶点。所以现在我们不再依凭梦境,可以就这样相见了。”
“我的……力量?”
也就是说,惣太恢复人类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好严重的伤啊……”
莉娅诺的幻影温柔地抚摸着惣太头上的伤痕。
“太乱来了……一定很疼吧。”
仿佛只是看到伤口,莉娅诺就已经知晓了惣太在头脑中与另一个自己战斗的始末。
“你具有可以继承我一切力量的资质,是有能力成为新夜魔之王的尊贵之人。”、
“……”
以前一直深深怀疑莉娅诺判断的惣太……如今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从结果上来讲,战胜了邪恶的另一个“自己”,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力量,而对血液的饥渴感也已经不再难以承受了。
如果说莉娅诺之前就已经预见到这一切……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惣太对她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最有资格继承她力量的人了。
可是……
“那么,出发吧。”
惣太再次确认前天以来一直随身携带的武器,然后下定决心,像往常一样套上了铬制的口枷。
虽然他已经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丧失理智,没必要再用那个东西束缚住自己的喉咙。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不戴上它反倒别扭……总之那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并不是为战斗做的准备。
现在首先要行动起来,找到莉娅诺。惣太头脑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正是为此而来的。其他的一切,等见到莉娅诺以后再想也不迟。
“让你久等了。”
惣太压抑着自己的迷茫之心,再次启动引擎唤醒了沉睡的Desmodus。引擎那嘶哑而振奋的吼叫高鸣,惣太重新踏上旅途,他和莉娅诺彼此的心灵已经重合了,现在只剩下身体上的距离而已。
进入灿月本部以后,我再一次因为工厂的占地之广而乍舌。
虽然之前就已经大概掌握了建筑的配置和数量,可是从远处的山上眺望毕竟和身临其境不同,实际的规模感还是让人感到震撼。
我驾驭着三千CC马力的怪兽疾驰,匆匆穿过一条条狭窄小道。一旦发现比较危险的目标,就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榴弹投掷过去。
驾驶着根本没考虑回旋性设计的Desmodus,在狭窄的空间中就如同表演杂耍一样。不过,我的感觉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兴奋到极致。
仿佛自己就是为了今夜在此一战而出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可是我的血液还是禁不住因此而不停翻滚。
可是也不能因为血液沸腾或是兴奋这种理由就无止境的绕下去。
(感觉得到我么?莉娅诺。)
(是的……感觉得到。你的心……的确离我越来越近了。)
现在的我可以感受得到莉娅诺的意念。利用她的精神波动所传递的方向和强弱大致估算出距离。
扔出最后一枚手榴弹之后,我开始专心寻找莉娅诺的位置。
能感觉到她气息传来的方向……那应该是开发部署区……一个耸立着许多近代式建筑的区域。之前曾经经过了几次,那里的确是感应最强烈的地方。
我压抑着加速启动Desmodus的心情……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寻找着从现在所在的仓库区域到那里的最短路径。
(小心!会喷火的钢铁巨兽正盯着你!)
钢铁……巨兽?莉娅诺的千里眼到底捕捉到了什么?我完全不明所以。
可是马上,我便察觉到一种有异于胯下那台Desmodus内燃机声音的另一种不同的引擎声。与其说是听到声音,不如说是感到了那种气息。
另一种车辆就在我附近。这种轰鸣……难道是柴油机驱动的么?
正在我集中精神辨识的那一刹,突然右前方的水泥墙壁上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纹。
有东西马上就要破墙而出了,我经过瞬时的判断,并没有按下刹车,反而加大油门。因为现在进行紧急制动已经来不及了。
龟裂继续逼近过来,马上就要延续到眼前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巨大的裂缝导致墙壁骤然瓦解。
我看准从那里飞跃出来的黑色巨影和对侧的墙壁之间仅有的空隙,驾驶着机车加速强行突破过去。
机车侧面所镶的钛合金装饰在两车交错时产生碰撞,摩擦的高热导致火花四溅。
那到底是什么……想到背对不明身份的敌人实在太过危险,我立刻减速,机车还没停下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拔出左轮手枪,同时上半身转向背后。
在扬起的那一片灰蒙蒙粉尘对面,一个具有威慑力的轮廓缓缓现身。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我着实吃了一惊。
战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装甲车。它身下嵌着齿轮似宽厚履带,车身上几乎看不到开口,加之以直线为主基调的车体设计,无一不强调着钢铁外皮的厚实程度。
这帮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种东西的……面对眼前夸张的一幕,我有一瞬间因恐惧而呆滞。只不过是日本国内一家制药公司而已,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会在此见识到如此厉害的武器。
趁着我呆滞的时候,装甲车慢慢回转着炮塔,露出像剑一般突出的机关炮口、瞄准我这边的方向。
不妙……我立刻把手枪收回枪套,转身准备逃跑。就算是四五五这种大威力的玛格南弹药,在装甲车的面前也变得像玩具一样可笑了。
看准临近的横道,我驾驶机车突然进行强行漂移转弯。
装甲车的机关枪开火和Desmodus滑入狭窄的通路这两个动作,几乎可以说是同时发生的。
背后响起的是榴弹炸裂和沥青路面粉碎的声音,在仅仅容得下Desmodus一个车身通过的狭窄小路中,我驾驶着它极速奔驰。
用前轮的保险杠撞开阻挡前进的箱子和油桶。天空中飞舞的满是被撞飞的碎片和不知名的药品,它们像冰雹一样落了下来。不过,这比沐浴在枪林弹雨中要强上百倍。
可恶,早知道会出现这种东西,刚才我就不浪费手榴弹了。现在我手上的武器中,已经没有一样可以派上用场。
虽然就机动性来说肯定是Desmodus占优,可是问题是,如何一边逃离装甲车的攻击一边顺利到达关押莉娅诺的地方。
“……!?”
这时,我面前再一次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迫近以后,发现它身上刷满黄土色油漆。跟之前那辆型号相同,但却明显是大相径庭的两辆车。
可恶,居然还有一台……要是被两面夹击就麻烦了。
我马上转过身来,朝着与第二辆装甲车相反的方向逃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不禁扭过头回顾。
第二台装甲车和刚刚绿色的那台在外形上有些微妙的差别。
在第一台装甲车的炮塔上用来架设机关枪的那个位置上,第二台装载的却是一个筒我看准从那里飞跃出来的黑色巨影和对侧的墙壁之间仅有的空隙,驾驶着机车加速强行突破过去。
机车侧面所镶的钛合金装饰在两车交错时产生碰撞,摩擦的高热导致火花四溅。
那到底是什么……想到背对不明身份的敌人实在太过危险,我立刻减速,机车还没停下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拔出左轮手枪,同时上半身转向背后。
在扬起的那一片灰蒙蒙粉尘对面,一个具有威慑力的轮廓缓缓现身。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我着实吃了一惊。
战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装甲车。它身下嵌着齿轮似宽厚履带,车身上几乎看不到开口,加之以直线为主基调的车体设计,无一不强调着钢铁外皮的厚实程度。
这帮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种东西的……面对眼前夸张的一幕,我有一瞬间因恐惧而呆滞。只不过是日本国内一家制药公司而已,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会在此见识到如此厉害的武器。
趁着我呆滞的时候,装甲车慢慢回转着炮塔,露出像剑一般突出的机关炮口、瞄准我这边的方向。
不妙……我立刻把手枪收回枪套,转身准备逃跑。就算是四五五这种大威力的玛格南弹药,在装甲车的面前也变得像玩具一样可笑了。
看准临近的横道,我驾驶机车突然进行强行漂移转弯。
装甲车的机关枪开火和Desmodus滑入狭窄的通路这两个动作,几乎可以说是同时发生的。
背后响起的是榴弹炸裂和沥青路面粉碎的声音,在仅仅容得下Desmodus一个车身通过的狭窄小路中,我驾驶着它极速奔驰。
用前轮的保险杠撞开阻挡前进的箱子和油桶。天空中飞舞的满是被撞飞的碎片和不知名的药品,它们像冰雹一样落了下来。不过,这比沐浴在枪林弹雨中要强上百倍。
可恶,早知道会出现这种东西,刚才我就不浪费手榴弹了。现在我手上的武器中,已经没有一样可以派上用场。
虽然就机动性来说肯定是Desmodus占优,可是问题是,如何一边逃离装甲车的攻击一边顺利到达关押莉娅诺的地方。
“……!?”
这时,我面前再一次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迫近以后,发现它身上刷满黄土色油漆。跟之前那辆型号相同,但却明显是大相径庭的两辆车。
可恶,居然还有一台……要是被两面夹击就麻烦了。
我马上转过身来,朝着与第二辆装甲车相反的方向逃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不禁扭过头回顾。
第二台装甲车和刚刚绿色的那台在外形上有些微妙的差别。
在第一台装甲车的炮塔上用来架设机关枪的那个位置上,第二台装载的却是一个筒状的装置……像是在呼应着我的疑问,从那个筒状装置中发出了一个火球,向我疾驰而来。
“导弹!?”
我的背脊一阵寒战,只得急忙全速向工厂外围狂奔。
还有二十米、十米……焦灼的热流拖着火舌直朝着我的后背逼近。
从前方建筑物的一角急转弯,车辆倾斜到一个马上就要摔倒的角度。毫发之间,后面追踪而来的导弹突然间失去了目标,撞到建筑物的墙壁上爆炸。
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在背后响起,我心中同时焦急地盘算起来。
对方配备有导弹系统,就算距离拉得再远,一旦被它再次瞄准上,我又会变成毡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了。
……怎么办?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说起来,不知何时开始另一台装甲车也不见了。恐怕是两台协作准备一起对付我吧……踌躇着的同时,Desmodus渐渐带领我离开小道,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好像,这前方是一个停车场……果然如记忆中一样,横在眼前的是一个完全被石英灯所照亮的宽广空间。由于是深夜,里面几乎完全空着。只有零星的车辆停放,没有任何遮蔽物,显得十分空旷。
“找到了!”
另一台装甲车就在那里。
藏在左手边建筑物阴影中的绿色车身,这时慢慢爬行着逐渐现身于灯火之中。
它果然进来了。稍迟一点,在后面追着我而来的配有导弹炮塔的“黄土”战车也进入了停车场。像是视野中捕捉到了疾驰的Desmodus一样,车辆悠然地停了下来。
是啊,就算再怎么样的高速疾驰,在接近音速的导弹面前也会败下阵来的。
赌一把吧……我收紧小腹,为Desmodus加速,准备沿着停车场外围画一个大圆。加油的动作带来了引擎欢快的咆哮声。
保持着油门全开的状态,缓缓倾斜的车身向“绿”装甲车的方向挺进。
仿佛自暴自弃一般,从正面迎向对手……敌方应该会认为这只是我螳臂当车似地垂死挣扎吧。这时,一旁的“黄土”装甲车发射了导弹。
“……!!”
口枷里的我大声雄吼着,朝“绿”装甲的方向直线突进。在Desmodus达到极速的同时,电子控制的导弹也在极速逼近。
来得及么……一定要赶上啊,Desmodus!你最后的力量,就趁现在……
“绿”之炮手,这时终于意识到我的目的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冲撞它。有些害怕地架起机枪进行乱射,Desmodus顿时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中。
松开离合器来增强后轮的旋转力矩,转而进入后轮行走的状态。这时的Desmodus仿佛扑向猎物的野兽一样,咆哮着高昂地扬起前轮。
就这样利用斗篷和竖起的前轮当做盾牌,我毫无畏惧地突入枪林弹雨之中。
机枪的子弹撕裂了车罩,射穿了前灯。
前轮的轮胎已经爆裂,和连接着的前轮架一起如粉尘般被弹飞。
不再管逼近的导弹和至近扫射的机器,我只是集中精神维持后轮行走中机车的平衡。
这时全开的油门为引擎持续提供燃料动力,Desmodus只用仅有的一只后轮急速飞驰。
上吧!Desmodus!!这就是你最棒的……在满身疮痍的车身上撞上“绿”装甲之前,我最后用充满爱怜的视线看了它一眼,用尽全力向正上方跳去。
这时Desmodus毫无防备的腹部撞上了装甲充满棱角的前端。
撞上坚固的装甲时,自己由于之前高速运动产生的动能而受到相当程度的反冲,Desmodus伴随着高昂的破裂音四散解体。
虽然速度如此之快,可对方毕竟是装甲车辆。机车的冲撞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追踪着Desmodus而来的导弹却不同。
跃身空中的我向下看去……弹头散发出的热流冲击波轻而易举地从正面瓦解了它的装甲……之后,在身下的爆破冲击波的作用下,我的身体被弹向更高的高空。
抱紧四肢死死保护自己的身体,我和“绿”装甲的碎片一同,在描绘着放射线的夜空里飞翔。
从失速的旋转中回复控制,我决定像猫一样,在坠落地面前一刻采取张开四肢落地的姿势,旁边则是被扭曲成异状的“绿”装甲的炮塔,落在沥青路上的时候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仅仅几秒钟攻防战就画上了句号……这样的速战速决,以往的我即使是变身以后也无法做到吧。
理解了自己所拥有的难以置信的力量之后,颤栗再一次爬上了我的脊背。
我站起来,看清了烟火对面缓缓朝我逼近着的“黄土”的车影。
现在还没有完结。没时间继续自己的恐惧,因为眼前还有一个必须打倒的敌人。如今失去了Desmodus,我连逃跑都无法做到。
应该怎么办……可是下一个瞬间,撕裂黑暗的火箭弹的强力火光灼烧了我的双眼。
接下来,本来正准备瞄准着我放出下一个火箭的黄色车体,车身突然在一瞬间剧烈颤抖起来。这时,从它的开口处喷出了红莲一般的巨型火焰。
我茫然地看着起火的战车……身后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轮胎摩擦声。那是一台以高档急速冲入停车场的重型越野车。这辆车我之前曾经见到过。
“没事吧?”
手上还拿着硝烟未散的火箭炮,茉拉从越野车的货台上跳了下来。
“吓了我一跳……你怎么来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你快去莉娅诺那边!”
穿着丧服的少女,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感慨,只是事务性地向我指示着。
“啊,好。”
我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说……正如莱拉所说的,现在不是这种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陪小喽啰们打太极了。趁现在碍事者被牵制的时候,应该赶紧向目的地进发。
(我现在马上就过去,莉娅诺。)
(……我等你)
和睡美人身体相离但心灵相通,我朝着感应到她存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着如疾风般奔去的惣太,茉拉丢弃了手中的一次性火箭炮筒,从货台上拿下了弗里茨爱用的M4卡宾枪。
一旁的弗里茨光是从助手席把“非常时期”的得力武器搬出来就已经很吃力了。如今的他右手使不上力气,肋骨半数以上骨折。对这样的弗里茨来说,平时就已经很笨重的武器,现在也许有些过于沉重。因此,总是那么精神的脸上已经浮现出贫血造成的苍白。
“弗里茨,快点!”
茉拉一面催促一面向四面开火。
“知道啦,别再催了……”
在两人对话的同时,从工厂中不断涌出佣兵。他们都是刚才被骑着机车的惣太玩弄过的步兵喽啰们。
“今天我们的角色就是牵制敌人的诱饵,华丽地大干一场吧!!”
一边说着,茉拉投掷出的手榴弹,膨胀着冒出红莲般的火焰。
“弹药……也不是白来的啊……”
来复枪弹像雨点落水一般射向四处。那是一个绑着长长枪身,由电机驱动的巨大机关。本来应该是装载在普通直升机或武装直升机固定架上的连射式迷你机枪,现在却像婴儿背囊一样被固定在弗里茨的胸前,他正快速地按着机枪的发射按钮。
闷钝的电击声和接连不断停的子弹声混在一起,如同牛叫声一般奏响了沉静的旋律。
死亡之牛只要一开始咆哮,佣兵们用来做盾牌的车子或别的物体上都会发出一阵闷响。最终,连带着佣兵的身体一起,周围的一切逐渐被铁牛吞噬消灭。
“黑市上卖一美分一千发,我算算……”
于是自暴自弃的弗里茨,开始对眼前的一切进行疯狂扫射。
因为光是算算今天一晚的花销就让他很头疼了。
“……气死我了,到底是多少啊!?”
吉拉哈走在无人的走廊里。
本来一尘不染得不似人间之境的房间内,现在到处散乱着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和磁盘。有的地方的设备也险些被销毁,明显留有故意放火的痕迹(当然,火已经立刻被防火装置扑灭了)。
红色护卫的脸色阴沉了起来,异端者那帮家伙已经想把自己的老巢连同他们已到陌路的命运一起舍弃掉么。
“……太脆弱了。”
结果,没有执着的信念,不管聚集多少人始终是乌合之众。杂鱼永远是杂鱼。
外面的惣太想必也在演出一场轰烈的战斗戏码吧。
他差不多也该发觉了。在他自己和那些杂兵之间,战斗力有着压倒性的落差。
伊藤惣太,并不是人类。
吉拉哈不知怎么心情稍稍有些放晴了,他朝着那个能与惣太会和的地方——也就是莉娅诺所在的地方进发。
这是可以望见关押莉娅诺房间的管理控制室。在掌管着一切吸血鬼养殖设备的控制台前,白衣的博士正在进行绝望的挣扎。
设备的调整已经结束,失踪的莉娅诺刚一被找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骚动。
虽然早已预料到猎人们的袭击,可是没想到连维德戈尼亚也被引来了,而且他的战斗力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程度。
一定得快点才行……虽然有点舍不得本部这些一次都没有过的设备,可是只要有莉娅诺在手中,不管在哪里都能继续研究。
诸井真的是如此确信的。
虽然她自己很想冷静下来,可是由于慌乱还是失去了以往的判断力,视野变得极端狭窄。她自己根本没有想过,到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没有人还会遵从她的指示了。
一心只想着怎样用科学智慧来征服这个美丽的生物。这样的展望,一直以来让她多么欢欣雀跃啊。
都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能随随便便放弃呢。
“……!?”
刚用远隔操作解除了莉娅诺身上的枷锁,诸井突然感觉到一股令人颤抖的冰冷视线。
不知从何时开始,纳哈崔拉出现在她的身后。
“你在这种地方做……”
正说着,女科学家的身体就因纳哈崔拉过于冰冷的视线而僵硬。
“在这里做什么……是么?”
一边冷笑着,纳哈崔拉一边补完了诸井的话。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博士。事已至此,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保护莉娅诺了!!”
因纳哈崔拉不知从何而来的从容感到愤怒,诸井的语气开始有些慌乱了。
“总之,先把她藏起来……”
“没用的。”
纳哈崔拉哼了一声嘲笑着她的愚蠢。
“没用,根本毫无意义。你以为是什么把他引到这里来的?是那个女人的精神波动啊。”
“怎么……”
虽然对纳哈崔拉来说,这并无法缓解他郁闷至极的情绪。但是,看着平时那个用知性和理性的假面全副武装的女人现在露出如此狼狈慌乱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十分滑稽。
“到、到底……那、那应该怎么办!?”
诸井博士脸色发绿,表情扭曲得像个要哭出来的孩子。
“你想问阻止他的方法?真让人看不下去。异端者组织中以出色头脑而文明的诸井女士居然连这都不知道?这可是吸血鬼之力的铁则啊。”
“什、什……!?”
“维德戈尼亚以血之盟约为桥梁继承了超越想象的魔性之力……可是他并没有完成吸血鬼的进化。即便具有那样程度的力量,终究也不过是个被咬的‘半成品’而已。”
纳哈崔拉意味颇深地说道。可是这时处于慌乱状态的白衣女性做不出别的反应,只能用急躁的表情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吸血鬼子爵流露出有些失望的样子,慢慢地继续说道:
“所以……只要把血之盟约解除就好了。”
他这时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木锥。
“如果用这个让莉娅诺回回归尘土,那他就不再是什么后继者了。只会变回一个普通的人类小鬼。”
“这……”
诸井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对她来说,纳哈崔拉的话已经超出了理解的范围。
“你你你你你疯了么!?”
“经常有人这么说啊。我有时候遇到有趣的事就会失去理智,这次也有点玩过界了。虽然用于慰藉无聊倒是刚刚好……不过,差不多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退下吧,博士。”
“……!!”
因愤怒和绝望的冲击,诸井冲上去紧紧抓住纳哈崔拉的胸襟,这时的她早已忘记对方是什么样的生物了。
虽然看上去好像只是在惩罚吵闹的孩子一样,可是纳哈崔拉的一击,实际上却拥有让一个成年人脑袋搬家的威力。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IQ二五零的头脑,诸井的身体像断线木偶一样倒在了地上。
纳哈崔拉没有再看那位白衣女性一眼,转向控制室的出口方向。要去拘押室的话首先必须要经过走廊才行。
当他走到那道铁门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生生撞开了。
待在房间里的,正是某个他熟悉的……甚至某种程度上令他有些怀念的人。
8、怀抱着无法传递到世界尽头的叹息沉眠
吉拉哈轻轻将沉睡的莉娅诺的身体放在地上。
在吵闹不堪的研究设施内,只有这里如与世隔绝般寂静。
之前,只有一面玻璃之隔的邻室好像也发生了什么骚动。可是,既然这里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吉拉哈根本也懒得管具体发生了什么。
粗大的红色护手,轻轻为莉娅诺拨去垂在脸上的头发。
吉拉哈回顾着他不死的岁月,在心中不停回味着守护着这样的睡颜所度过的每一天。
伊藤惣太……他已经通过外面正在进行的惨烈激斗完全展露出自己的实力。
对于看着这一切的吉拉哈来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疑虑了。
软弱,不成熟,虽然缺点很多……可那个男人。确实是公主跨越时间所等待的人。
跨越了两千年的岁月,渴望终于和命运重叠在一起,莉娅诺的愿望终得实现……而守护她的骑士的使命,也已经结束了。
守护着主人的这六百年……漫长而又短暂。
在那么久远的光阴里,仅仅是想象着她的容颜……那么高贵那么惹人怜爱,就好像在做一场虚幻至极的梦一样。
“一百年前陷入沉睡之际,您曾如此说过,‘怀抱探索到的真理,走出自己的道路’……纵使现在已经迟了,我还是决心遵从您的指示。别了,吾主……”
这时吉拉哈才终于抬起眼,瞥向房门处他早已感觉到的存在。
站在那里的,正是他们主仆二人所等待着的那个男人。
我停在房间的入口,看向里面的那两个吸血鬼。
莉娅诺,还有吉拉哈。
跨越久远的时间等待着自己的少女,和同样跨越久远时间效忠于少女的骑士。
跪在沉眠的主人身旁,其实那宽广的后背……不知为何散发出一种凛冽的威严感,让我不敢贸然出声打破宁静。
终于,吉拉哈仿佛注意到了这边的样子,站起身,双眼流露出沉静的眼光。
“……我来了。按照你所说的。请让我见莉娅诺。”
吉拉哈路出浅浅的笑容,和我的眼神交汇了。
就这样,以缓慢却毫无犹豫的动作亮出大剑,高高地举过头顶。
动作一出,迫人的气势迎面而来,让我仿佛有种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倍的错觉。
“我乃骑士,效忠吾主,剑随吾主之意……”
“那么……”
红色骑士的感情竟然只能通过这样的形式表现出来,我深深替他感到悲哀。
“……你也应该知道吧?莉娅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骑士不作回答。
“你去问问她,你我互相残杀,真的是她所希望看到的场面么……把她叫醒问问看吧。”
“吾主并非这位沉睡中的妇人。”
从吉拉哈的嘴中,坚定的吐露出让人意外的话语。
“如今,在此等待你的女性……已非吾主。”
“你!到底……”
吉拉哈浅浅地一笑,看向沉睡的莉娅诺。
“美丽的莉娅诺,过去的您应该曾诅咒过自己被无限延伸的命运,应该曾憎恶过那将你舍弃在轮回之外的男人!!吾主啊,您敢说……一次也没这么想过吗。”
仿佛在向她宣誓一般,吉拉哈把大剑贴在胸口。
“从此刻开始……我将化身为您过去岁月的骑士,效命于您那忘却的憎恶。”
乘着风的剑峰一转,直直的指向了我。
“此刻,吾主跨越两千年的苦闷与憎恶都寄托于此剑……我就挡在你的身前。跨越我吧,伊藤惣太!否则等待你的是如尘土般散却的命运。”
“吉拉哈……”
我无法拒绝。
只要这个男人活着一天,他都会插在我和利亚诺之间。这个事实已经不需要怀疑了。
要想到达她的身边……那么只有像吉拉哈所说的那样,一定要越过他才可以做到。
于是,我掏出了为遗留在身上的那把珍爱匕首——“萨德侯爵的愉悦”。
“哼!!”
经过数秒的对视之后,吉拉哈首先进攻。大剑卷着风袭来。
我那爱用的匕首像生出双足一般,一路顺着剑身的轨迹,直线瞄准骑士攻了过去。
可是,吉拉哈的大剑虽然体积笨重,可动作却像燕子般灵巧。下一刻,冲得太过的我后脑已遭受了它的重击。不妙,我慌张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大型武器通常都会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可是他那不死一族的肌肉与技巧,赋予了两手大剑和匕首同等程度的灵活性。
大质量的物体产生的动能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破坏力,吉拉哈充分活用了这种特性,并且他自身的速度也一点都没有降低。
就好像大剑和吉拉哈的手臂本身连为一体,从他的肩膀上生长出来一样。
宽厚的剑身在空中划过,占领了绝对的制空权。我重新采用常用的西洋式握剑法,幻想着尖细的刀刃就是我延长的右手拇指。
吉拉哈的大剑正如水车一般回转着。我看准空隙,用延长的右手拇指刺去。
像闪烁的光芒一样细致而锐利的匕首剑锋被大剑弹开,我马上错开身体,从另一个空隙攻进。
茉拉和弗里茨,也冲进了本部的建筑内。
他们就像是在无人的原野上奔跑一样,几乎遇不到任何抵抗。
尽管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可是按照一早设定的程序,应急灯以及防灾通知等紧急预案都有条不紊地展开。他们两个在虚无的灯光和规律奏响的警铃声中,向莉娅诺所在的方向飞驰。
既然惣太凭借精神感应能力的指引已经突破了另一条通路前进,那么他们的牵制敌人二路进攻策略应该算是成功了。
看着墙壁上的导航终端,弗里茨指向某个路口。那里好像是什么重要设施的管理控制室。茉拉保持警惕地架起卡宾枪,打开了面前的铁门。
……房间里有灯亮着。但是那并不是应急灯,而是有动物油脂味道的油灯。
柴火燃烧着的声音传到耳边。
(你要去哪里,茉拉?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哦~)
(再不快点,你的份我就帮你吃光了喽~)
是妈妈和哥哥……还有令人怀念的暖炉。熟悉的桌子,熟悉的房间中的温暖。
而且……还有从心底震撼着她的熟悉声音。
(怎么了?为什么要哭?茉拉,你又被村里的孩子欺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