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男人发出粗暴的声音。
“当然,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少女以极其无畏的冷笑回应他……在这样的巨汉面前,她没有一丝胆怯。
少女将身后的长柜移到身前,重重地置于脚边。
噌,大地发出一声闷响,长柜完全陷入沙石路面之中。
“你们和我们,是如光与暗一样对立的存在。探求,狩猎,毁灭,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她用力掀开盖子,长柜中的东西暴露于黑暗之中。
(……骗人的吧?)
惣太再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柜中放置的是一个银色巨槌。那是在工程现场打碎水泥或者砸木桩用的道具,不过这个是特大号的。
那样的东西,这样的少女别说扛着它走了,连举起来都做不到吧。
然而,黑衣少女却突然将那特大号的巨槌一脚踢起,右手顺势抓住缒柄将其从柜中抽出。
那可是很壮实的成年人需要双手才能拿起的东西。
“觉悟吧,怪物。”
惣太已经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情况了。
自己应该和眼前的人素不相识吧?然而却能清楚地读出他们身上的危险。
这名少女,好像要与眼前的巨汉大打出手……然而从少女拿出那柄巨槌的一刻起,打架的气氛似乎就已消失无踪了。
少女若无其事地挥舞着巨槌,她的腕力实在让人难以置信。用那样的武器打人的话,无论是谁也会当场毙命吧。
可是,从那名男人脸上完全看不到狼狈的样子。她反倒像是干劲十足一般。眼前的事态发展着实诡异。
(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惣太的心中在大声嘶嚎。
“逃吧。”
少女狠狠地盯着男人,口中轻轻低语。
惣太花了几秒钟才注意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逃吧。快点儿。”
黑衣的少女似乎是在……保护惣太。
“怎么可能。你们还能逃到哪里?”
高大男人一边逗着乐子,一边解开了大衣的衣领。他的嘴终于露出来。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惣太眼中,出现一道锐利的白光。他的牙齿,绝不是人类所能生出的东西……
“你们……”
撕裂大衣,扯断扣环,残酷的声响打破了夜晚校园的寂静。
男人的巨体在服装下不断膨胀。他的身形已经脱离人类躯体的范畴,向着其他形状变化。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啊!”
那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了。
不,人类根本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男人的嘴已经扩展到耳朵上边,其中生长出很多箭头般的锐齿,或许说是数层“刀刃”更为恰当。
失去外套掩饰的巨体看起来青黑而又坚固,覆于其上的皮肤则有一种恶心的润滑感。浑身的肌肉好似多节的巨木,它的四肢带有明显的陆栖动物特征,然而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水栖动物。巨大的陆栖鲨鱼……这样的形容真是恰倒好处。它深陷的眼窝里镶嵌着如玻璃珠一般的圆形双眸,眼球中正燃烧着赤红的炭火。
不可能,这根本不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物。
它用生出钩爪的手掸去身上的大衣碎屑……本来面目终于在两人面前完全呈现。尖锐的嘶鸣在黑暗的校园中不断回响。
这时,惣太无意识地发出悲鸣。他已经彻底失去冷静。被高大男人视为目标的这名少年,在意识到自己的危机之后,立刻如脱兔般开始逃窜。
怪物随即伸出巨掌,就在此时,它的手臂受到钢铁的一击而碎成粉末。
轰!!
“嗷!?”
丧服少女挥舞银色巨槌发动猛攻。夹在巨槌与走廊柱子之间的怪物的手腕,连同那钢筋铁骨的柱子一起被砸成了奇怪的角度。
哐!哐!轰……!
接下来的两发、三发……间不容发地不断追击,被打得站不起来的怪物完全被钉在了那里。构筑走廊的脆弱混凝土如纸片一样漫天飞舞。
少女好像陀螺一般以槌柄为轴不断旋转,巨槌也随着少女的运动不断加速,尽情地冲击着目标的身体。吃不消的怪物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巨槌的龙卷。
少女随即停止了这场银色风暴,再次将巨槌扎入地面。陷入坚硬沙石地中的巨槌就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笔直伫立在那里。
“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相对而立,少女轻声低吟道。
眼前矗立着一只异形的怪物,可从她脸上却完全看不到一丝恐惧……反倒浮现出一种不祥的冷笑。
怪物的喉咙发出一阵威吓似的低鸣。
它用左手抓住折断的右臂,随意地将其对接回去。在骨骼断面咬合的那一瞬间,细胞便立即开始重新构成。不仅是折断的骨骼,就连破损的外皮也在猛烈的新陈代谢作用驱使下,完美地再生出来。
“……咔咔咔……正因为有这种超强的再生治愈能力,我们‘猛兽凯米拉’才会成为最强的生物兵器。让我吸干你吧,小丫头。”
翻转着已经完全修复的右手钩爪,怪物吐出带有血腥味的气息。
即使是这样的威吓,少女也完全不为所动,脸上依然是大胆的笑容,好像早已胸有成竹一般。
“我会刺穿你的。”
在朦胧的月色之下,怪物与少女展开了死斗。
花坛中的菊花被激烈的战斗冲击得随风飘散。周围的钢筋泥墙也在巨槌与钩爪的冲突下弯曲变形,灰飞烟灭。
破坏力超群的怪物的钩爪,连少女的衣襟都没有碰到。
少女翻起礼服的下摆,如纷飞的蝴蝶般在空中飞舞……而笨拙的巨槌则在自己娇小的伙伴手中,以优雅的舞姿一下下向着怪物的身体砸去。
而这只巨型的怪物,无论遭受何等沉重的打击,都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纵使骨断筋离血肉横飞,也能迅速地完全回复。
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
“咕嘎嘎嘎嘎嘎嘎!!”
怪物猛然逼近少女。
(躲不开了……!?)
就在少女战栗的瞬间,怪物的头颅忽然好像被线牵引一样向侧面退去。
哒哒哒哒哒哒!!
5.5mmAR步枪射出的高速弹撕裂了夜空,枪声告诉少女,“搭档到了”。
“抱歉!来迟一步。”
那声音与今早少女的通信机中传出的声音一样。
“弗里茨!”
少女喊着搭档的名字,她的声音传出一种放心的情绪。
那是一个留着很齐的银灰色短发的男人。
身着实用性很强的灰色短雨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上绑满了武器弹药,男人迅速躲进了援护位置。
他看起来意外的年轻。
然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酷。不过现在的他的眼神中只有对搭档的担心之情。
刚才的子弹,应该是由他手中那杆已经被改造得几乎看不出原型的M4突击步枪射出的吧。
被冲击震飞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它再一次站了起来。
子弹确实准确地命中了怪物的头部,由两眼与头盖之间射入的达姆弹几乎将怪物的头骨与脑髓炸得粉碎……换作寻常生物,这绝对是致命伤。
不过,子弹至少在消灭怪物的逻辑思维方面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站起来的怪物,完全无视一直与自己交战的少女,向着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瞬间,少女并没能做出合适的决断。是追击逃走的敌人,还是先找惣太……
“弗里茨……!?”
刚要询问一下搭档的意见,耳畔便响起一声悲鸣。
※
刚出校门走了没多久,镜子就发现自己把乐谱忘在部室中了。
迟疑了一下之后,她转身向学校走去。如果是平时倒也算了,然而,今天晚上还要对新写的曲子进行练习才行。
镜子想在今晚好好地将新曲练熟。
“……?”
不过,就在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校内一阵奇异的怪响吸引了镜子的注意。
怎么回事……?那声音宛如动物的咆哮一般。随之又传来哐哐哐地砸墙壁的重响。
镜子溜进校门,透过校舍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漆黑的前庭,走到这里她又踌躇起来。惣太应该已经不在校内了吧。奇怪的声响仍在不断继续。
还是,放弃,回家吧……她刚这么打算就听到一个不合时宜的破裂声,随即校园内回归静寂。紧接着……
“……诶?”
一片茫然的镜子耳边,响起“呜嗷嗷嗷……”的低吼。不知何时,一只巨爪已经钳住了她的肩头。
“……诶!?”
说起来,刚刚右手边的草丛中好像窜出了什么东西。抬眼望去,只能看到树叶飘零。
可以的话,镜子真的不想回头。但人的行动有时总会和想法背道而驰,她慢慢地扭转脖颈,越过肩头窥视身后的世界。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近自己,现在又在身后不断喷气吐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镜子终于完全扭过头,与身后之物四目相交之时……无法抑制的悲鸣响彻校园。
※
要逃跑。
只要脱离死亡的威胁就好。
惣太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心脏好像打鼓一样几欲破裂,肺已经麻木得痉挛,连正常的呼吸都做不到。然而,绝不能停下来……因为身后不远处,有“那东西”存在。
红色的眼睛,牙齿闪着潮湿的光芒,不断地迫近。“无处可逃”,“要死在这里”,那家伙确实这样说过。
人类的语言……非人类的声音!
而且,那个莫名其妙的漆黑少女也在那里。
他横穿过校园,顾不上换回自己的便鞋,直接向校外冲去。
应该已经追不上了,但他仍然无法静下心来。
两侧厚重的混凝土围墙在路灯的作用下,映射出诡异的阴影,让人产生有什么东西藏匿于其中的幻觉。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
惣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更让他害怕的是自己现在过于敏感的神经。
刚刚的那声。确实是……悲鸣?
实际上,惣太连是否真的听到了声响都无法断定。但潜意识告诉他,那似乎是镜子的悲鸣。
他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被追杀的人不是自己吗。
但胸中涌起的这种不祥感却无法消散。还是很在意,刚刚的应该不是幻听。
与此同时,直到刚才还占据在他心中的那无与伦比的恐怖感,此刻也缓和了下来。
没错,原本那种生物不可能存在于世上吧?应该是看错了吧?自己被那突然杀到的丧服少女所影响,才看到那种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吧?
而且,如果有可疑的人潜入校园,而镜子还没有离开的话,那她目前的处境可谓十分危险。为什么自己被一个小女孩吓得陷入了恐慌状态,而一直没有想起镜子的安危呢?
要是连自己都陷入危机,那么镜子的情况便更加不妙。
一定要尽最大可能去确认一下。但愿只是杞人忧天。这么想着,惣太朝着悲鸣的方向跑去。
※
能舔舐处女之血的机会可着实不多。这样绝美的饵食,错过这次还能不能碰到都很难说。
已经没有人样的异形,从喉咙中渗出一丝不祥的阴笑。
“不……不要……”
不要说这么珍惜的猎物,就算是普通人的血,不好好品味一下就吸干的话也太过浪费了。
不仅仅是血,就连灵魂也要蹂躏。要将猎物那极小的理性与尊严,以绝望与恐怖来烹饪,以痛苦来研磨,之后才能享用。这就是狩猎人类的曼妙所在。
它的钩爪爬上镜子覆盖着单薄水手服的胸部,先是轻微地揉捏,然后猛地将衣服撕裂开来。
“啊……!!”
怪物强行将略带抵抗的猎物拉到身边,从身后紧紧地将她抱住。在黑暗中闪着晶白光辉的肌肤,被怪物的钩爪划出数道朱色的血痕。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嫩滑的后背紧贴着恶心的黏膜,怪物长长的舌头舔舐起哀嚎着的少女暴露出的身体。
沾满口水的肉片好像毒蛇一般,激烈地滑遍少女全身每一个角落。
“不、不不……这样的……啊,不要……”
完全不顾少女的哭泣……不,应该说那叫声反而刺激了怪物,它露出尖锐的獠牙,轻轻地刺进了少女柔嫩的肌肤。被染成粉色的胸部不断涌出鲜红的血珠。
即使只品尝到这一点点血液,它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眼前猎物的血有多么特别。由于恐怖刺激而分泌出的脑内物质。这种甘美的味道正是吸血鬼总爱狩猎人类女性的缘由所在。
不错,不错……真是太棒了。更害怕一点吧。胆怯吧。痛苦吧!!它的长舌头不断变长,一圈一圈缠住猎物那细弱的脖颈之后,便慢慢增加力道。
“呃、呃呃……”
黑色的发自本能的恐怖,能将绝望也一并冲走,少女已经濒临可以忍受的极限。她凄惨的绝叫,简直如祝福的钟声一样,在怪物耳边欢愉回响。
差不多了……已经从猎物身上得到了满足,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染满樱色的脖颈上……不断涌出鲜血的颈动脉。
人体无法忍耐的恐怖奔流,将少女的精神彻底摧毁的那一瞬间……血液会达到顶峰的状态。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无法形容的惨叫,少女宛如一具坏掉的人偶,手脚不住地颤抖。
等待的瞬间终于降临,怪物参差不齐的巨牙向着那战栗的身体突刺过去。
※
刚一看到眼前的光景,惣太就像被紧紧束缚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发不出声音。
即使想要大叫,肺部却连空气也吸不上来。
悲鸣来自镜子。绝对是镜子没有错。
一只皮肤如岩石般青黑粘滑,牙齿如剃刀般尖锐锋利,同时兼备陆栖与水栖生物特点,长相奇异的怪物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从她被撕开的水手服前襟缝隙中,可以看到雪白的肌肤上数道朱色的血痕,被泪水弄得湿漉漉的瞳孔格外空洞。
她瘫软的脖子上染满了鲜红的颜色。那生着暗红色炭火之眼和一嘴乱齿的怪物在那里留下了深深的伤口,赤红的血潮一直流淌到少女胸口。
“住手——!!”
惣太向怪物冲去。
害怕再次被袭击的恐怖感,冲破了理性的堤坝。
然而,怪物似乎正热衷于凌辱镜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
只是,怪物如圆木桩般的脚,正悄无声息地逼近惣太……瞬间,一阵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感觉袭向了他。
咔嚓……
全身的骨肉似乎变得支离破碎一般,惣太可以清楚体会到这一点。
整个人被踢飞出去。身体还未落地之前,惣太就已经感到身体的崩溃。在最终撞向地面的时候,他甚至连疼痛感都感觉不到了。
无法呼吸,无法挣扎。
身体根本不听指挥,扭曲地躺在原地。
眼前,怪物还在享受着镜子的血液。
筋疲力尽的镜子已经抬不起头。她连啜泣的力气也丧失了,只是随着怪物的动作,如断线木偶一般抖动两下四肢。
刚才,就在刚才还一起演奏乐曲……一起欢笑……而眼前的地面上,却只有她不断吐出的血、胃中的残渣、以及内脏的碎片。
惣太心中只有后悔和愤恨。
“混蛋……混蛋……”
即使想要抽泣,也发不出声音。喉咙已经被血堵住。
只有泪水还能从眼角渗出。混蛋……
……流着……我的血……不断流着……我的生命……即将消逝……必须要,止血才行……不然的话,我,就会死在这里……
已经,不行了,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死……我……死……不要。我不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我想得到力量。
能再次站起来的力量……
然而,身上已经没有那种力量了。我的身体已经是一个空壳。身上的血液,已经流光。血……力量……我的……血……
(想得到么?)
渐渐远去的意识中,忽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击退死亡,抗拒命运的力量。你想得到么?)
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这样的结束……
(那么,便取回去吧。)
(夺回流出的血。那是很简单的事哦。你如果想要的话。)
血……一直流着……血……很冷……很眷恋……直到刚才还流淌于我身中的……温暖的……血……
(那么,发誓吧。立下证明。)
(发出声音渴求控诉。对血。对虚伪之血的渴望。)
“呜……噢……”
到底在说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不明所以的呻吟,只能推动堵于喉头的血。
(这样的觉悟可不够。)
(大喊吧。从灵魂深处吼叫吧。将你真正的欲望。)
已成空壳的身体的全部力量都集中于喉咙之上。
一声,只为喊出一声。
喉咙的悲鸣,将阻于气管的血液一股脑顶了出去。
不要,我……不想……死……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似乎将体内的东西全都吐了出去。一瞬间空荡荡的胸腔里,好像立刻填满了其他什么东西,不断沸腾翻滚。
憎恶,愤怒……以及,饥饿。
高涨起来的力量,从体内摧残着我。
渴求,猛烈的渴求。
血,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血。
好想喝。现在立刻就沐浴在血水之下!
然而,那家伙却完全对这样的我不理不睬……自顾自地在那大快朵颐。
而且,偏偏还是镜子的血。
我绝不允许,镜子的血液在这样污秽不洁的生物体内。
“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
咆哮,无法遏止。
呕吐如奔流的怒涛般一发不可收拾,不断从身体最深处迸发出来。轰鸣与爆发性的力量,瞬间在业已干枯的四肢内回荡。
我猛地一下跃起身来,立于大地之上。
呛鼻的血的味道。不断流出的血液,如瘴气般笼罩在树丛之中。在夜气的影响下,血液已经失去了原由的温暖。纵使是血,也掩饰不住那家伙的味道。
刚才踢飞我,害我流尽了鲜血的家伙……它的血液还在炙热的血管中奔流,那让心脏不断跳动的血液……实在是已经冷掉的血糊无法比拟的,充满了香甜的猎物味道。
“快·给·我……”
高涨的欲望从喉咙中发出。没错,无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将这份饥饿感治愈。
“快·把·你·的·血·给·我!!”
在体内不断涌出的冲动驱使下,我朝着目标突进。
※
急速赶到的茉拉与弗里茨,立刻便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刚刚他们差一点便干掉的怪物,如此又再次袭击了惣太,他的命运何等多舛。
“不好!”
茉拉说完便抡起手中的银色巨槌想要跳出去。然而……弗里茨按住了她的肩膀。
“茉拉,不要插手。”
“诶?”
听到搭档出人意料的台词。茉拉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猛兽凯米拉近在咫尺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不过,弗里茨的眼中却充满了冷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惨状。
“眼下正是个不错的机会。让我们来看看那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吧。”
“可是……”
认真的么?茉拉并没有这么问,取而代之的是目不转睛地看看搭档的脸。
弗里茨和往常一样,嘴角虽然带着冷笑……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他的眼神好像准备射击的猎人一样。看着面前的一切。
“既然那家伙被莉娅诺咬过,现在不正是确认一下的好机会么。看看圣吸血鬼的血有多大威力。”
“太危险了吧!”
弗里茨的提议确实没错。但他过于冷淡的话还是引起茉拉强烈的反应。
“不要紧。如果有危险的话,我们再介入也不迟。不过……怎么说呢。那个小子似乎意外的强呢……”
茉拉虽然又生气地向搭档回了句嘴,但在弗里茨再次回答之前,她就已经将银色巨槌轻轻地放在了脚边。
他们这些猎人,确实有确认这种事的必要。
它注意到异常,回过头来。
看到我重新站起来的样子,它似乎大吃一惊。它那凝结的背脊和肩膀一齐向后仰倒,关节伸长了出去。
急速重组的我的骨骼与肌肉,迅速对这声音做出反应。
我要吸了哦。全部都要吸干。
我要剥离它的肉,打碎它的骨头,听到它的悲鸣!最后再夺走它的血液。
为了满足饥渴的我,一滴不剩地全部吸干……
我咆哮着。为了告知即将降临在它头上的命运。
它将紧抱在胸前的镜子信手丢了出去,不愿服输一般也咆哮起来。
有趣……不过是只受伤的废物也敢这样大放厥词。到底谁是猎物,到底谁是祭品,难道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我毫无迟疑,挥出自己的右手。
咚!!震击鼓膜的冲击声。直到听到这声音,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以撕裂大气之势挥出的手臂就有多快的速度。
瞄准的目标不会有半点偏差……伸出的手指擦破了它的鼻尖,深深刺进它的眼中。
“咕哇啊啊啊啊啊!!”
它一边后退一边胡乱地挥舞着右手。不只是被击碎的眼睛,连没有损伤的另一只眼睛也渗满了血液,完全遮蔽了它的视线。刚刚踢我那一脚时的电光石火早已不见了踪影,现在的它如同随波逐流的海草一般,慢慢吞吞毫无力气。
我的鼻子发出一声冷笑,闪躲着它不断挥出的钩爪。
丧失视野的它跳着生硬又笨拙的舞蹈。真是难看得可悲。
越看越觉得滑稽,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一发而不可收拾。响亮又尖锐的笑声好像从聚宝盆中涌出一样,不绝于耳。这时我感到一种麻痹般的颤抖感,便伸手向身上摸去。全身所有的伤口都已愈合。
“噜噜呜啊啊……”
呻吟声越变越弱,它转过身,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
彻头彻底的蠢货……你是我的猎物吧?难道你真的认为可以逃得掉么?
正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一道银色的光芒,笔直地插入我脚下的地面。
“用那个,维德戈尼亚!”
不知从何而来的叫喊,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比起声音的主人,我更关心脚下那件银制品。
它拥有设计大胆,可以轻松插入拇指粗细弹药筒的旋转弹仓。粗糙的放热板紧紧包裹住细长的枪身,前端附有大炮般的炮口制退器。应该可以装填强力弹药吧。木制握柄上刻印着精细的防滑纹理。这是一把散发出暴力光环的巨大左轮手枪。
枪身上的雕刻与镶嵌实在是复杂而又奢侈。锃亮的铬钢闪着淳厚的金属光泽。不过,称其为一件工艺品实在是太过不祥。为了制御强劲的反作用力而设计得异常厚重的自重枪管下端,装备着一把折叠式的枪剑。
虽说我还只是第一次见到真枪,但也能从外貌上感受到它那不同寻常的威力。
我拾起枪,为了确认重心,先以扣着扳机的手指为轴旋转了几圈,随后握住枪柄。它出人意料地紧贴在掌心之中。
整只枪都宛如是手臂的延伸。
这个残虐性结晶的存在感,通过枪把渗入掌心……与灵魂达成共鸣。不容许有一分怜悯。它完全是为了将目标击成肉块而存在的一柄纯粹的凶器。
不错。正合我意。
我陶醉于凶器的光芒之下,对手中的枪说起话来。
完成你诞生于世的使命,将那个怪物击碎吧。
随意地将枪口指向目标,食指扣动扳机。
碰!!
令人目眩的轰鸣与闪光。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反作用力从手掌传向肩膀。
好似骤然开放的鲜花一般,猛兽凯米拉的肩头肉皮横飞,血沫四溅。
“嘎咕咕咕!?”
哈……感觉真是不错。我喜欢。
趁着怪物畏惧肩上的痛楚的时候,我满不在乎地继续扣动扳机。枪声重复交叠在一起,震耳欲聋。二重、三重、四重……
然而,不管扣动多少次扳机,传出的也只有空洞的金属声响。
怎么?已经结束了么……
刚刚有了一点兴致。真是扫兴。
比起胡乱连射,还是最初的瞄准射击更加有效,恻腹部与膝头……至少有两发子弹命中了目标。
虽然它肩部与腹部的枪伤已经开始痊愈,不过腿上的伤势似乎不怎么乐观。子弹应该是击碎了骨头吧。怪物失去了前进的方向,丑陋地倒在地上。
我不给它再次起身的机会,使足了力道朝着它折断的腿上踩去,将之完全击碎。
“呜嘎啊啊!!”
哼哼,声音真是可爱。
被破坏至此的话,看来就不能在短短数秒内再生了啊。
那么,游戏该结束了。是时候把属于我的东西给我了吧。
“咕嘎!嘎嗷嗷傲嗷!!”
它一面发出威吓饿低吠,一边在地面上滚动……那样子简直像是一只脆弱的小狗。看着它可怜的样子,我不禁笑出声来。
我一脚将它踢趴在地上,从后面揪起它那还在咆哮的头颅。
“咿咿!咿咿咿!!”
紧接着我按住它的肩膀,使劲拉拽它的脑袋,猛兽凯米拉的吼声从威吓变成了胆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姿势……这就是我现在的所欲所求。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怪物的脖颈,腮下那跳动的大动脉。
咬断它吧……本能在头脑深处如此低语。
回过神时,上颚的犬齿已经伸出了牙床,变成无法收容于嘴中的长度。张开嘴时,颚部关节也比平时张得更大。
这样的话,便可毫无顾忌地将牙齿插入它的脖子里了。
沙沙沙沙沙……我故意将嘴凑到怪物的耳边慢慢呼气,气流不断碰触犬齿发出摩擦的声音。这样便能让怪物充分体会到绝望的滋味。在享受完它最后的恐惧感后,我的牙刺进了它的颈项。
“嘎嘎嘎嘎嘎!!”
断魂般的绝叫,从猛兽凯米拉口中奔涌而出。
流入嘴中的鲜血之味。被它夺走的镜子的血,通过它的血管冲进我的口中。
味觉充满了性的快感,把我带入了恍惚的世界。
很甜。很热。让人癫狂的……美味。
多点,再多点!!让我喝……把你全部的血,给我!!
销魂的芳醇之味,如酒精般从腹内烧向全身,我沉醉在余韵之中,就这样仰倒在地上。喝入肚中的温热之血,缓缓将我的体温恢复。
咚……有什么东西冲击着我的心头。
这种愉悦。这种欢喜。
为了这一瞬的爽快,我可以付出一切……
咚咚,咚咚……惣太那一度停止跳动的心脏,又再次悸动起来。仿佛在充分饮血过后,才想起自己的职责。
“我……确实,刚刚已经……死了。”
……他的胸腔之中,那炙热的物体的确是自己动起来的。
暖流传遍四肢。满足的欲望,随着兴奋的内心慢慢冷却……惣太渐渐找回了被遗忘的自我,找回了有些麻木的思维。
自己……做了什么?
愕然于自身现在的状态,他将抱在怀中的怪物一把推开。
惣太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嘴。
上颚的犬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缩回了本来的尺寸。两手之上还沾着粘稠的血液……不过,刚才的钩爪已不见踪迹。
可是……自己确实……
惣太喉咙深处所残留的味道绝对是血没错。那是将又热又粘的东西一饮而下的感触。
自己……到底是什么!!
想要吐出刚刚喝下的东西,惣太朝着地面干呕起来。
“闪开!”
狼狈的他被一脚踢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穿着丧服的娇小身影已经立于惣太与趴在地上的怪物之间。手中依然提着那柄银色巨槌。
她旋转了一下巨槌的槌柄,随着一声尖锐的金属音,巨槌的打击面上伸出一只白木的木桩。
“尘归尘,土归土。”
一句宛如祈祷般的吟唱之后,少女举起巨槌,向怪物胸口砸去。
咚!
耳畔响起一声令人厌恶的重音,突出的白木桩借着巨槌之势贯穿了怪物的心脏。
“咿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负重伤的身体居然还能发出如此强劲的悲鸣,怪物的吼叫声令惣太心惊胆战。
“咿嘎啊啊!!咿嘎啊啊啊!!”
它的巨体出现剧烈的痉挛,不断撞击着地面。面对如此凄惨的情景,少女完全面不改色,继续旋转着槌柄。直到木桩全部脱离巨槌,少女才略带蹒跚地向后退却数步。分离出的木桩,死死地钉在了怪物的心脏之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再次响起,怪物的身体冒出了青烟。
燃烧了……起来。
简直像是看不见的火焰在内侧燃烧一样,怪物的身体逐渐萎缩崩坏。
“啊啊啊啊……”
直到它的头颅化为灰烬,怪物都在不停地嘶吼。
吸血鬼……电影中看过,就是这样子……惣太濒临崩溃的头脑终于理解了一切。
他被咬了。在雨夜,被那个面容白皙美丽的女吸血鬼咬了。
雨夜中,那个一双泪眼的素颜女子……是这个怪物的同类。
而现在,他还……
脖子上清楚地留着昨夜的齿痕。
“呜、哇、呜……”
惣太到底是该哭还是该叫,连自己也不清楚了。
自己已经不是人类,已经死了,死后变成了怪物,自己变成吸血鬼了,变成贪食血液,杀不死的怪物……刚刚发现的事实不断在他脑中翻滚。
突然,身后一只手抓住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惣太面无表情地将脸转向后面。
是那个丧服少女。
盯着惣太的眼睛,有一种痛心的感觉,似乎想说点什么的她却欲言又止,应该是不想让惣太期待自己对他慈悲吧。
没有只言片语,少女就这么拖着惣太走了起来……简直像是拖着一具尸体一般,将他带到了镜子身前。
他一眼都不想看。镜子完全是因为他的缘故才遭遇不幸的。
“看她。”
丧服少女抓着惣太的下颚,将他的视线硬生生扭向镜子这边。仍做抵抗的惣太,被眼前异样的光景吸引了视线。
镜子脖颈上的伤痕,宛如陷入肉中一样……渐渐消失不见了。
“她已经没事了,不会变成吸血鬼的。”
一成不变的冷淡口吻,但却让惣太感到无比安心。过了片刻,他才挤出一句生硬的疑问。
“……为什么?”
“因为在她发生变化之前‘血盟’就已经被解开……吸过血的吸血鬼已经被消灭了。这样解释,你能明白吗?”
为了让他理解,少女隔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
“你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只要不是完全吸血鬼化便来得及。现在你也平安无事了,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是被谁吸过血吧?”
惣太那以及功能绝望得麻痹了的脑髓,终于在听到她这番话后开始朦胧地理解进程。吸了他的血的吸血鬼……那个虚幻飘渺的少女。
将吸食了血的吸血鬼消灭的话,“血盟”便会解开。也就是说……
“我们需要你协助寻找那个女人。这样我们才能消灭她。你才能再次变回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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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意想不到的发展啊。”
一个优雅的男中音吐出这样的感慨。
然而,他身边的黑衣侍从却因为受到很大冲击,完全没有理会主人话中之意,呆呆地询问道:
“……他们是吸血鬼猎人吗?吉拉哈大人……”
屋顶伫立的两个人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悄地注视着事件的始末。
被站在身后半步的三件套男称作吉拉哈的男人,是一个身长将近两米,看起来颇具城府的彪形大汉,听名字便可知道,他显而易见是一个西欧人。
孕育出凄厉的实战感觉的古风斗篷之下,到处是不自然的锐角突起,前襟的缝隙中露出好似染了鲜血一般红色的金属光辉。
“不……”
沉入思索之中的吉哈拉严肃地揉搓着自己的下巴。
事情变麻烦了。身上的红色铠甲响起清脆的声音。思绪很深的瞳孔中,啪地一下闪出红色的光辉。
“并不是猎人那么简单。那种动作,无论怎么看都是吸血鬼。吸血歼鬼,残杀同族……”
“现在要怎么做?吉拉哈大人。”
因为出现预想外的事态,三件套男懦弱地在一旁等待他的回答。短暂地思索之后,吉拉哈轻轻地甩了一下斗篷。
“……暂且退却。”
“这样好吗?不过……”
吉拉哈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即使现在放下他们不管,早晚有一天也会自己找上门的。他们就是这样的家伙。今宵就随便他们去吧。”
异常单调的话语遮盖了侍从声音中的动摇。
凡人无法企及的长久岁月培养出的战士知觉,能够正确地对事态进行判断。
没错,今宵……他的脑中早已忘却长久为何物。这到底应该欢喜还是应该恐惧,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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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夜风,穿透发硬的外套直抵惣太的肌肤。
覆于他裸体之上的,是那个怪物穿过的外套的残骸。这件粘着奇怪的脏东西,散发着一股臭气的外套,只是穿在身上便令人心生不快。
他那件染满鲜血的学生制服,已经被扔进了后院的焚烧炉中。应该会在被发现之前就与落叶一起化成灰烬吧。
即使在饮水台旁洗了又洗,但惣太全身上下还是沾满了血腥的味道。这样的状况使他更加颓丧。
刚才的少女和她带来的男人(也是外国人)一起,留下一句“一会儿便会回来”之后,便将受伤的镜子带走了。惣太现在打扮得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个人蹲在校门前的水银灯下,在蓝色的光晕之中,等待两人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