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济南相比,青岛一带的开放程度明显大些,而且青岛正逐渐显示出国际化城市的苗头。从来都是沿海城市领先于内陆城市,但不知为什么青岛在内部运行上总是落后于其他沿海城市,大概齐鲁传统格外光顾青岛,即便有良好的开放口岸,也只能在经济方面带来效益,人的观念和习惯仍旧是内陆的和齐鲁的。否则,真的不能解释青岛足球为何多灾多难了所有十二支甲A球队中,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青岛海牛重新跌回B组。那肯定是青岛人痛苦异常的日子,也是青岛足球刚见曙光又陷黑暗的日子。事情毕竟是在变化中的,以青岛深远的足球历史和雄厚的足球后备力量,青岛足球迟早会在中国足坛中占据重要的位置。我想,它如今的情况大约和中国足球相似,急需更新决策班子,换上一批把足球当生命而不是把足球当权力当本钱的人士。青岛足球的前途取决于青岛人自我否定的决心和勇气,也取决于青岛官方少管闲事少插手。像青岛官方对足球的那种重视,对职业化的足球来讲,实在是一种限制和破坏,别提多让人讨厌了。
重点人物:刘国江他肯定不适合当军人。军人的天性是服从,而刘国江总爱发表不同意见,因此刘国江当年被八一队解除职务丝毫不让人惊奇,不解除才让人惊奇呢。刘国江也不适合当国家队主帅。
中国足协虽然不是军队,但他更喜欢听话的人。刘国江和李应发一样都不很听话,而且刘国江还著书立论狠命也批判中国足球在指导思想上的弊端,所以刘国江比李应发更没有希望入主国家队。在中国足球教练的文化素养普遍低下的环境下,我相信相当多的同行对刘国江的书不屑一顾,他们对刘国江'97赛季的处境肯定有些幸灾乐祸。舆论界一直推崇刘国江,但随着青岛海牛战绩下滑,他们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按理说足球场上以胜负论英雄,但刘国江在青岛就属于例外。这时候新闻界应该深入青岛做一番认真调查,了解一下究竟出了什么毛病,遗憾的是新闻界多年来已经养成了吃现成饭的坏习惯,养成了多拜年少败兴的坏习惯,他们只保留了事后指手划脚的权力,其他权力都扔了。刘国江其实比任何人都需要帮助和支持。
徐根宝的出言大胆和刘国江不同,徐根宝从来不对中国足球说三道四,他只是讲那些对自己有利的话,关于十强赛徐根宝更是出言谨慎,但丝毫不掩饰对主教练承担责任的看法,他说自己敢于承担责任。相比之下,戚务生的确不敢也不想承担责任。
刘国江大概是现役甲A教头中唯一批评十强赛的失利是中国足协决策失误的人,可以想见他是多么让大官们讨厌了。我的意思是说中国足坛真正需要的是刘国江这样的人,而不是徐根宝这种形为大胆实为胆怯只善于哗众取宠的人。徐根宝的《国奥春秋》和刘国江的理论著作放在一起比较,你就不难看出两个人在目的上的区别,不难看出两个人在追求上的区别。正是从这些方面看徐刘二人,我丝毫也不掩饰自己对刘国江的敬重和对徐根宝的蔑视。
刘国江带八一时的困难众所周知,但他硬是把一群毛头小子带上了三甲。无论怎样贬低刘国江的能力,都不能无视这个人的确非同凡响。应该说刘国江在理论上提出的东西并不属于真正的领先,但在国内普遍忽视理论的情况下,刘国江的努力无疑有很现实的作用也具有历史性意义。可惜由于足协的领导者也是对理论避而远之的经验主义者,他们除了嗤之以鼻再无别的反应。这些人只是把套话总结演练得纯熟,谈起足球理论来还比不上一个念过书的球迷。刘国江似乎注定了自己的命运,他无法真正推行自己的战略构想,甚至同行们也不能理解他的用意。如果刘国江真的建立起在世界足坛上领先的理论体系而不为人所理解还不是悲哀,现在的情况是他只是就中国足球的发展提出了初步设想也被业内人士所忽视,这就是莫大的悲哀了。这种悲哀不是刘国江个人的,而是中国足球人全体的。我们的教头们实在太缺乏一般性的教育,他们拿到的文凭和学识毫无关系。
刘国江运气一直很差,他始终不能执掌一支球员能力很强的球队,这使得他不能实施“攻守平衡”的构想。在八一队,他把人才推向市场,但球员的实力使刘国江的设想变成了形式,而本质上八一队仍旧靠防守反击打天下。到了青岛队,刘国江连控制中场积极防守的设计也很难实现。但明眼人都看到了海牛的变化:讲究技术讲究配合,攻防转换很有秩序,落后和领先都显得不惊不躁。似乎只有大连万达才有这种风度,但万达可以赢球,海牛却不能。说到底是两支球队的实力有天壤之别,而非刘国江的执教出了差错。
刘国江在青岛海牛似乎也附加了许多额外的工作,这使得他不能专心于技战术方面的演练,球队内部以及青岛足球的小环境正在消磨刘国江的生命,不知道刘国江的信心是否依旧,但年纪不饶人,精力和体力不济最终影刘国江的前景应该是不容怀疑的。不知道青岛海牛的球员们怎么想这件事,但球员的运动生命远比教练员的运动生命要短,他们有理由更加珍视在刘国江麾下踢球的机会。现在看球员在场上的表现,他们还是相当努力,于是我们开始怀疑球队和球队以外出现了老毛病。这些毛病肯定不是刘国江有能力解决的。
刘国江的存在是中国足坛的幸事,他至少是中国教练们很好的参照系。对于中国球迷来说,刘国江让他们领略了中国儒帅是怎样一种风度,这种风度不仅仅是带队的成绩,还包括这个人讲话时的方式,充满哲理,有很强的逻辑性和思辨色彩,还有那种荣辱不惊的平静。
'98赛季前景依旧。
焦点青岛足球环境的改良。
45 八一队
在所有十二支甲A球队中,最该掉级的球队就是八一,但八一年年不掉级。每到最后关头,八一总是能战胜比自己强大的球队,每次都能拿到保底分数,每次都能欢送别人掉级。还应该是中国足坛上最富于传奇色彩的球队,是一支无论外面怎样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的队伍。如果中国职业联赛开始之前八一队不降级应该是最普通的事,它有其他球队不具备的选材特权,可以突破户口的限制从全国各地选中好的足球苗子。职业化已经把八一队的这种优势消解为无形,它的年轻球员虽然很多,苗头也很好,但始终不成大器。按说它早就该到甲B去混日子,而且每年都有这个趋势,但每年都站稳了脚跟儿。八一队得过全国冠军,更值得一说的是从未降过级。人民给八一提供兵源,八一给国家队输送国脚,无论如何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八一队在职业球队中反倒是小米加步枪对抗飞机加大炮,两条腿跟汽车轮子赛跑,和任何一支甲A球队相比,从球员到指挥员八一队都更像是一支杂牌军,但就是这支杂牌军凭着蛮打蛮撞偏偏就能和正规军打得难解难分。李富胜总是说这支球队代表了全军的荣誉,不能在我们这代人身上受到损害。94年95年96年97年都这么说了,八一也真就保级成功了。98年有了四支升班马,八一终于能缓口气了。应该说,97赛季是八一队的生死劫,渡过这一关,八一队从此又可以继续脸不红心不亏地在甲A过日子了。
我的想法是职业化的本质特点是足球进入市场经营,但八一队很不愿意这么干,它死抱了所谓“解放军的传统”把球队看成国粹的样板。八一队只出不进,闭关自守,一切都是早就被人抛弃的专业队模式起主导作用。这样的俱乐部在正常情况下很难生存,也很难在强队中立足,但八一队就是能生存能立足。我想“中国国情”在八一队保级和生存上真正起了作用,球场以外的东西肯定起了作用。这个作用让十冠王也只能在甲B混日子,也能让早该降组的八一娃娃队在一流高手中比比划划。既然球场外的力量更大,就用不着打肿脸充胖子,更不该信誓旦旦要捍卫荣誉。在球场上争荣誉靠的是实力和公平竞争,别让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反倒降低了信誉让人从心里瞧不起。
如果说八一队有价值,是说它能使年长的人回忆起往昔峥嵘岁月,长征二万五,打日本打老蒋,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开山挖河铺铁路,抗洪抢险抗地震,血战喜玛拉雅珍宝岛,肉搏老山者阴山……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这张单子一列,凡是中国公民都觉得八一队差是差点,但十几支甲级球队只有一支这种杂牌子也无大碍,就让它在里边呆着吧。体育精神终归敌不住革命传统,别的球队也是百姓,大家就相互支持支持,百姓也该来点自我牺牲,一切就摆平了。
我担心的是职业化毕竟有自己的规律,迟早有一天谁都不肯牺牲了。但愿过了'97难关的八一队能启开门缝也和市场接上火,俗话讲流水不腐,八一队的前景就会让人看好。那时候李富胜再谈传统不迟,再说捍卫不虚,再说荣誉不假。
重点人物:郝海东已经走了,刘国江已经去了,在八一队已经找不着名副其实的重点人物了。胡云峰差远了。
'98赛季前景老一套。
焦点八一队本身就是焦点
46 前卫寰岛
在中国足球的职业化进程中,前卫寰岛是最大的受益者。这是职业化初期培育的一个怪胎,它的内部存在着先天的营养不良,但随着自身的建设和调整,应该可以逐渐变得健康。和其他俱乐部相比,我以为寰岛的经营者是相当有头脑的人,他们懂得利用别人的冲突,也知道何时下手才有收获。它能把姜峰高峰赵发庆徐弢弄到自己的球队,利用的是球队和球员之间的缝隙;更使一个高峰带回一个姜峰,一个徐弢召来一个赵发庆;韩金铭的转会更是寰岛的得意之作,它使处于低潮的韩金铭有知遇之恩,上了场就拼命。寰岛还知道怎样讨中国足协的喜欢,用施拉普纳当教头是个证明。谁都知道施拉普纳有点志大才疏,是中国足协大员马克坚走了眼才把他请来当国家队主教练。寰岛用施大爷其实是帮了马克坚一把,直到施大爷实在没法子保证寰岛在甲A立足,才换成了中国大爷严德俊。应该说施拉普纳能在中国呼风唤雨如此之久不能不是中国足球人的悲哀。我有理由怀疑对施拉普纳的考核是否用心是否正心,无论怎么说施拉普纳也不适合做一个国家队的主帅。我一直鼓吹请洋教练,但还是不能容忍一个卖啤酒的商人在灾难深重的中国足球身上再踩脚。让人生气的是施大爷一直受到了最好的礼遇和保护,还时不时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感慨施大爷对中国足球的热爱。
除非施拉普纳自己见好就收,否则他会一直在中国足球圈子里大摇大摆。中央电视台去德国制作节目,施拉普纳忙前跑后,于是报道说施拉普纳的名声确实不小。贝肯鲍尔来中国卖他的《半世球魂》,中国记者也问到了施拉普纳。这一回全中国球迷听清楚了,足球皇帝对施大爷的评价相当不错。我猜足协大员一定感激贝肯鲍尔,他的话等于给足协大员下评语。我偏偏不信这个,德国人不会当着外国人的面贬低自己的同胞,在这方面德国人不知道中国“同行是冤家”的俗话,他们不会互相拆台而从小学到的就是合作。贝肯鲍尔的评价和德国球迷的话只能姑妄听之,至少是半信半疑,我们要看的是施拉普纳的真本事。
施拉普纳的真本事在生意场上更大,足球是他推销施拉皮啤酒的广告牌。论起在足球场上的能力,应该说比中国土教练好不了多少。徐根宝戚务生不服施拉普纳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这两个人是老鸦落在猪身上,光瞧着人家黑忘了自己也黑。
从足协到球员都说施拉普纳敬业,这只能是我们自己不敬业的感叹,也是中国人讲话藏藏掩掩的习惯方式,话外的意思是施拉普纳的能力确实不怎么行。如今施大爷真的离开了寰岛,也相当于离开了中国足球,前提是他自己瞧准时机全身而退,并不是中国足球人把它赶走的,于是施大爷不失面子,中国也不失礼仪之邦的名声。但愿施拉普纳闹剧能使中国足协聪明起来,不再出这样的丑;更希望中国足协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请一些哈吉、内波姆尼亚奇、米卢蒂诺维奇这样物美价廉的人物来。
寰岛一夜之间组成的华丽阵容不知最终归功于何处,我们无法了解暴发户的脸是怎样涨红起来的,我们只能感受到某种不能抑制的力量在中国足坛内外的张扬;我们只能听见和振兴足球关系不大的钱币之音,看到的是靠足球扬名立身的一局豪赌。
即使如此,我也希望前卫寰岛能打乱甲A的格局,希望施拉普纳能在俱乐部重新证明一回自己,更希望寰岛现象成为职业化进程的促进剂。我注意到这些希望大部分都要落空,施拉普纳并没能战胜肖笃寅暧昧的微笑。他一方面卖啤酒一方面和肖笃寅较劲一方面打攻势足球,于是有些灰溜溜下台。打乱格局的设想只能是'97赛季的空想,寰岛只能为保级而战了。其实严德俊并没有施拉普纳那般深厚的足球基础,但他的优势是懂得国情和人情,无过便是有功成了严老先生的座右铭,寰岛保级的代价是放弃先进的战术思想再回到防守反击的老套子里面去。严老先生指挥的战斗一成不变,看上去热闹但只是高峰一个人搅和;进攻的热烈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只是机会主义式的偷鸡摸狗。寰岛的对攻战总显兵力不足,究其原因是施拉普纳的全攻全守让他们吃了苦头,因此严德俊因地制宜。'97赛季前卫寰岛能保级成功严德俊功居至伟,但甲A球队里又多了一个不死不活的角色,济南泰山和八一在未来的日子里不再寂寞,他们又多了一个赛场知音。
正是看到这些,我突然对施拉普纳生出敬意,他的一意孤行马上呈现出可歌可泣的悲壮来。我想施拉普纳不必为自己的失败痛心疾首了,更不必为自己卖啤酒而问心有愧了。他传播的毕竟是现代足球的种子,他终归没有为了自己给德国足球抹黑。
这种突然产生的矛盾让我心酸,我意识到这是前卫寰岛的悖论,是中国足球的悖论,也是我自己的悖论。要施拉普纳是攻得凶输得也凶,要严德俊是好死不知赖活着。寰岛只能选择后者,而中国足球可以不选择后者但多年来一直选择后者。'98世界杯外围赛照旧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意味着我们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所演绎的农民逻辑将长时期左右中国足球的发展,中国足球还将长时间跟在别人的屁股后头吃屁。这个责任当然不能由寰岛来负,它只是为自己的生存着想,怎么干都没话说。我只是愿意寰岛能凭借自己看不见的那种力量建设一支能攻善守的球队,能广招精兵良将,组成中国的“梦之队”。这是一个刺激,中国足坛就是缺少刺激,一潭死水几十年真让人闷得半死。前卫寰岛为什么不试试丢块大石头呢?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混进了绿茵场,索性大打出手,中国足球一旦乱哄哄起来,就真的有救了。
重点人物:高峰寰岛的绝对主力,但还不是核心,寰岛的真正核心应该是英格兰外援保罗。高峰在球队里是一团燃烧的火,能点亮球员的激情,但他自己却不能燃烧始终,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就熄灭了。高峰的速度和灵敏比郝海东还好,但他缺乏郝海东那份信心和耐心。高峰经常越位,一方面是队友传球晚了,但更多的时候是他还没有撤回来。在国家队高峰打不上绝对主力,肯定也和他踢球不很精明有关。他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速度,也白白浪费了队友的精力。高峰是一个在顺境中有精彩演出的人,在逆境中往往成为球队的负担。我不赞成国家队官员对高峰的评价,官员说高峰意志品质差,我看任何一个国家队球员的意志品质都比那几个官员要好。高峰的问题是他大容易受环境和情绪的影响,这是一个心理问题。有许多潜意识因素在起作用,拿意志品质去套只能更加打击一个人的自尊心,而且只能产生相反的效果,外围赛中高峰的表现证明了这个年轻人的成长,更证明官员的评价毫无道理,他只是戴着正统观念的有色眼镜去看高峰,高峰于是一无是处了。
高峰属于那种缺陷和长处都非常醒目的球员,这种球员的前程只有两种:要么辉煌要么毁灭,他无论如何不会陷入平庸,关键还要看当教练的如何指点。高峰的自律能力很差,心理方面显得很不成熟,他自己又缺乏这方面的教养,因此说高峰能否成为中国足坛的天才球星还有艰难的路要走。如果此番高峰能去英格兰闯荡一番,肯定会大有益处。人往往在举目无亲只能靠自己的时候才会调动出内在的潜力,人也就在这种调动中认识自己也认识世界,应该说比进大学读书还长学问。如果继续在国内这种缺乏高水平竞争的环境里再拖几年,高峰真有可能成为自己缺点的牺牲品。
姜峰曾经是我最喜欢的球员。在辽宁队打右后卫的姜峰的确不同凡响,他的每一次助功都显得举重若轻谦洒之至,而且每一次都能制造出可怕的杀机。姜峰的平庸应该归罪于戚务生不能人尽其才,正是他使姜峰变得日益笨拙乃至于在球场上迷失了方向。当然,姜峰的自我要求也随着年龄的增加变得宽松,他的确懒得迈不动步子,大球星的表象学了不少,踢球的本事却越来越差了。转会寰岛应该是姜峰重塑自己的开始,但姜峰依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从国家队的正选后腰到被剔出国家队,姜峰过早地走出自己的高潮,这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心平气和。光不服气不行,光发牢骚更不行,姜峰需要的是刻苦和勤奋,有了这个,以他的天赋,完全可以在新的一届国家队中重新占有一席之地,但关键是姜峰必须让自己的动作快起来,凶起来。
姜峰是中国球员中潜力最大的一个,只是没能很好地发挥,这主要怪他自己不争气。
严德俊职业联赛给这个默默无闻的人提供了明星的舞台。严德俊取代施拉普纳标志着中国足协第一次洋务运动的终结。黑脸上总是笑容的严德俊应该比他的同龄人幸运,但我们也必须说明严德俊比他的同龄人在心理上更年轻。当苏永舜曾雪麟只当批评家的时候严德俊成了他们的代表,半个多赛季证明了老一茬教头还有活力,也证明了中国新一代教头还嫌稚嫩,更证明了现代足球思想在中国不成气候。
严德俊的最大特征是含而不露,他可以和施拉普纳相处平和,也能让小字辈高高兴兴,这大概得益于他多年援外的经历。见多识广虽不能提高足球方面的修养,但球外的功夫肯定有助于他对足球的理解更深刻些。说到底球是人踢的,如何处理好人的关系相当重要。严德俊在这方面相当老练,但老练不是奸诈;严德俊给人的印象是律己宽人,因此寰岛队内部始终充满乐趣,球员之间的问题也不那么突出。寰岛由一批来自五湖四海的球员构成,它比起任何俱乐部都难以理顺人际关系,能协调好各地球员各等级球员的关系,使他们在球场上齐心协力甚至比技战术训练还要重要,做好了这个工作,一个主教练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仅仅这个角度看严德俊,也只能让人说一声了不起。我说寰岛的决策者有能力并且聪明,在选择严德俊当主教练这件事上就可见一般,更不用说选定重庆作主场了。
球队的成绩由多种因素构成,但主教练的能力肯定是最根本的东西,同样是带一支杂牌军,严德俊所显示的能力要高出徐根宝许多。寰岛提前保级不靠任何外界的保护,更不用靠别人替自己打天下,严德俊用不着谢天谢地谢人,他只须谢谢寰岛给了他晚年发光的机遇。严德俊虽属老派教头,在足球理论上也没有建树,但他懂得人尽其才,懂得足球比赛靠的是集体力量,还懂得11个人搭配好了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在这一点上严德俊不仅压倒徐根宝,也嬴了刘国江,不输给迟尚斌。
'98赛季前景保级。
焦点引进高水平内援。刘国江或许能使它更上一层楼。
47 北京国安
这支皇城根养育出的球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王者之气,也少君子之风。当电视给国安球员特写镜头时,你看到的只是凶巴巴的脸和“不给中国人丢脸”之类的宣言,好像只有国安才给中国人长脸,别人都给中国人丢脸似的。你闹不清国安队踢什么样的足球,更弄不清哪来的那么多气要生,国安踢球要么一团糟要么像是和人打群架,怎么看都觉着别扭,真不知道该不该与皇城根的风水联系联系。问题是我不想讲什么文化,如果说到文化,那里只能是酱缸文化,多好的孩子都给你弄得呱叽呱叽侃天侃地天花乱坠,就是干起什么大事都要依靠外地人,连市长也得要外地人当,更别说搞科研了。幸好有个北京国家队,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娃子,地地道道的京人代表。
曾雪麟时代的北京队的确不错,所谓小快灵也独领过风骚。当时的北京队可谓人才济济,光入选国家队的就是四五个。后来就不行了。职业化以后国安也不怎么行,但它一直挺惹人注意,这一方面要归功于主教练金志扬,一方面也要归功于北京是新闻界的中心,一提到国安,调门就不由自主地高些。我在北京住过几年,知道许多外地人都想法子学京腔,弄得舌尖直也不是卷也不是。京城记者不管哪里的根儿都想让京城人伙同,不光是想法子卷舌尖甩高腔,在宣传金志扬和北京国安上也不遗国力。不过北京台那个宋建生挺不错,评球时虽然也有点偏向,但语气和用词都挺规矩,比大连台那个评球的强多了,光会指责裁判嘲笑对方球员让东北人听了也觉臊得慌。
国安踢球靠气势,气势打出来了,天王老子也敢拼,气势瘪了,什麽都能输。总的来说就是不稳定,这种不稳定和国安队容易飘飘然有关,他们一旦嬴几场球就不知天高地厚,连说话也要不伦不类起来;输了球又要泄气,只有金志扬能鼓动起来这伙子年轻人。这种球队打好几场球容易,一个赛季都打好就难了。
大比分输大比分嬴都不是正常现象,只能产生新闻效应。球迷挺喜爱新闻,对球队并不见得喜欢,但国安肯定喜欢,这是国安让人注目的简洁方法,至少能得新闻和口号冠军。
国安队也有可爱之处,打上海申花和大连万达最上劲,真有一种拼命的架式。人们都说这就是国安精神,我也同意是国安精神,但我理解的这个精神可不是“永远争第一”,而是看不了别人第一,容忍不了自己比别人差,即便事实已经证明比别人差,也要阿Q精神胜利。新闻界也阿Q精神支持国安,客场战万达明明是指挥上有错误,却偏偏说为了中国足球能进步。得,京城球迷也高兴这个,金志扬反倒成了英雄,比迟尚斌还要风光无限。
主场战万达胜负应是平常事,却偏要让自己戴上结始者的桂冠。这时候万达已经拿稳了冠军,注意力早在亚俱杯上,你就赢了人家又有什么可说可道的?不行,偏要说意义不亚于拿冠军。这其实已经有点不知道丑俊了,谁听着都觉得有点胡说八道的味道。舆论却也跟着胡说八道,全扭了。想法子争第一是好事,但把争第一误会成第一就有点可笑。打万达也好,打申花也好,胜负都不能说成意义多么重大。一年22场比赛任何一场都重要,只是那些自己已穷途末路的球队才有必要谈哪场比赛意义重大。比如宏远'97赛季打到末尾一家伙赢了大连,我想宏远人不见得就真的跟当了冠军似的高兴。你只不过赢了一场球,人家该当冠军还是当冠军,但降组还是降组,有什么可牛×的。
这联赛冠军可不是治气拱邪火就能拱出来治出来的,也不是北京球迷骂一阵“孙继海!傻×”孙继海真就“傻×”了。孙继海张恩华年纪虽小,但比起国安球员来可绝不是什么“傻×”。如果孙继海张恩华没教养,回嘴骂你,你才让人家骂得没法子还嘴呢。足球比赛这东西靠骂人不行,还得靠脚下说话,在这一点上,国安难免有点气短。
骄和躁是国安队这几年的常见病多发病。京城球迷其实也该承担一些责任,开口闭口成千上万的人骂客队“傻×”,实在有伤京都文化。如此,也就别不知羞臊地在报纸上发表什么倡议书,光号召别人建立文明赛区,却把自己的赛区弄得骂声连天。京城记者也有不知羞的,还在报纸上写文章把“×”文化了一番,我想不通的是你怎么文化也离不开了女性生殖器,越文化反倒越不文化,跟流氓强奸妇女偏要说妇女穿得少一样蛮横无理了。北京有那么多女权主义者,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得下去。女作家里有球迷在北京住着,不知道是不是也跟着骂“傻×”“牛×”。这种事想想就觉得有点奇怪,北京怎么搞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如今差一点把生殖器说成嘴巴了。北京国安在这种环境能弄得挺红火,的确挺不容易。
每个国家的京城都有那么一两支球队,但战绩却不一定都好,中国京城的国安队应该觉得正常。足球并不是中央政府,只不过是一种运动项目,群众基础不同,实力状况也不同,咱们老老实实夹几年尾巴,有劲往脚上使(当然是踢球不踢人),嘴上的功夫也就差了。这一升一落,京都足球的日子就用不着吆喝,自然而然能好过起来。
当年京都有人问辽宁十连冠累不累,现在真盼着你说一句:光叫唤累不累?
重点人物:胡建平据说胡建平是中国球员中学历最高的一个,不是那种假文凭,而是实打实的大学文凭。好像正读研究生就来踢球了,为了胡建平的归属,报纸上还闹腾了一阵子。
这个球员是那种不显眼的角色,一个球队没有了这种角色就不会完整,胡建平就是那种使一支球队保持完整的球员。他踢球的天赋看上去不高,但却表现出十分难得的稳定和清醒。我猜这和他的真文凭有关系,真文凭使胡建平能对足球有特殊的理解,因此上了球场的胡建平才能在比自己水平高的球员中站稳脚根儿。胡建平在北京国安的作用我不太清楚,但我能看到有胡建平在场的国安少了一丝浮躁。大约他的文凭和年龄让年轻队友产生信任,胡建平无形中就能影响到他们的情绪。胡建平这样的球员多了,中国球员的头脑也就能清楚许多,不致总是犯低级错误,更不会动不动就骂人打人了。
邓乐军这个身体条件不十分好的球员其实有很好的天赋,只是因为这几年中国足球陷在体能误区里把邓乐军忽视了。邓乐军的体能并不差,只是个头稍微矮了点,但作为中场球员,身高并不是决定因素。邓乐军作为特别一例还是应该被委以重任的。
但国安在邓乐军的使用上一直拿不准主意,'97赛季主场战万达给邓乐军提供了表演机会,他在后腰的位置上踢得非常称职,在少有的激烈对抗中邓乐军不输给任何人,简直可以说发挥得淋漓尽致。邓乐军在球场上很有活力,也初具大将风度,和韩旭的粗野、南方的疯狂、周宁的慌张、杨晨的日渐平庸相比,邓乐军可以说是逐日上升,取代曹限东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准备,就看金志扬怎么端平这碗水了。
谢峰这是个大器晚成的球员。由一个前峰到一个后卫,谢峰完成了自己成为球星的过程。十强赛之前的谢峰虽说已经给国安的右路突袭提供了远程火箭,但他的价值直到中国队主场挑战沙特时才被确认,而这时候谢峰已经年过而立了。在右后卫中,谢峰的确最具杀伤性,他传中的质量比魏群高,过人技术比孙继海有效,谢峰唯一的缺陷就是体力稍差,他的进攻随着体力下降而显无力。因此谢峰属于那种下半场球员,而且是改变球队命运的球员,在这一点上,他和前队友高峰极其相似。谢峰的进攻是异常坚决的,而且他并不一味直奔底线,谢峰总是想办法在自己成强弩之末以前完成传中。谢峰奔跑起来充满激情,他带动着国安的球员直扑对手的球门。应该说谢峰是国安队也是国家队的取胜之钥,一旦谢峰的进攻受阻,整个球队的右边就失去了活力。
金志扬和徐根宝一样,金志扬也是经常要被《新闻周刊》这类杂志推上封面的人物;还和徐根宝一样,金志扬也是敢说话的人。和徐根宝不同的是他至今还没担当过国家队的主教练,这大约是金志扬最大的遗憾,也是他最不服气的地方了。金志扬有理由不服气,每一届国家队主教练都是败军之将,金志扬顶多也就是败军之将,大家至少半斤八两,你徐根宝戚务生那两下子大家也领教了,真就比金志扬强么?和许多中国教头的悲观相反,十强赛的失利反倒让金志扬更加不服气了。和大连叫板,叫川崎血战都是这种心态下的较力,只是没能战胜大连,只是战胜了如今在日本J联赛排名落后的川崎。用金志扬的话说:“赢了川崎贝尔迪,进入亚优杯四强,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我心里很踏实。”金志扬不服输的劲头无论怎么讲都是可贵的,我甚至推测他死拼日本川崎也是对。“定位”说的不满,想用实战的结果告诉足协官员:中国足球没差到人见人欺的地步,我们只要敢打善打,跟谁都可以争个高下。在这一点上,我给金志扬打120分。
金志扬讲话比徐根宝更有激情,但我总是觉得金志扬的激情有点夸张。本来挺普通的一场比赛,到了金志扬嘴里就变得有些生死攸关。几年来金志扬的讲话简直可以整理成格言警句大全,而且和足球的关系不大,都是一些涉及国家荣辱民族危亡的格言警句。让一个演说家和金志扬练嘴,恐怕也要自甘下风。
金志扬的战前动员也有特色,他能把三元里抗英九·一八事变日本鬼子三光政策和足球比赛联系起来,说也怪,还真的能让国安球员振奋起精神。金志扬这样评价自己的球队:“国安还是一支不太成熟的球队,尽管有激情,但一定程度上还欠缺理性。”我想国安欠缺理性是因为金志扬欠缺理性,他使用的方式并不是克服心理障碍的首选方法,但金志扬自己克服障碍也只能靠唤起仇恨。我不知道日本的川崎队怎么战前动员,大概不会说我们当年杀中国人杀得痛快,今天你们踢球也要像当年南京大屠杀那样毫不留情;大概也不会说我们有历史罪责,对国安这场比赛是我们赎罪的机会。把这些东西塞进体育,狭隘的人会很高兴,也会称赞金志扬有爱国主义精神。但我却认为金指导有点小题大作,竞技体育总是有胜负的,川崎贝尔迪输了也不就是日本人输掉了精神,国安赢了也并非意味着中国人就长了志气。具体到一场球上,胜负的因素很多,比如说川崎贝乐迪不把国安放在眼里就是主场输球的重要原因,此外,川崎如今是一支实力下降成绩下滑的球队,三浦知良赛后心服口服:“我们输给了一支实力更强的球队。”俱乐部的实力毕竟不是国家足球的实力,胜了固然好,但日本出战法兰西世界杯终归是不争的事实。国安在“工体”分别战胜过几支外国强队,那是来自意大利、英格兰和乌拉圭最著名的球队。金志扬“宁可站着死”的格言便是从那些比赛中逐渐丰富和升级的。日本人侵略过中国,意大利和乌拉圭人没有,用一个“外国人”作为整体敌对对象进行战争动员,我怎么想都觉得历史被戏弄了。一场球赛莫名其妙就演变成“三元里抗英”和“狼牙山五壮士”,我真弄不懂这里边和体育精神有多少联系,是丰富和发展了体育精神还是歪曲和破坏了体育精神?如果中国教练都用这种精神去激发球员的斗志,我想中国球员大约都会扮演暴徒了。播种仇恨不应是一个国家在现代世界中得以生存的明智选择,同样也不是一个有思想有头脑的教练员取胜的理智选择。应该说这些东西无助于提高竞技水平,它只能逞一时之快,最终伤害了人类的友善也扭曲了人性中最美丽的东西。体育精神中有更快更高更强,更有人类成员通过同场竞技沟通对和平对欢乐的共识,无论哪一种,都拒绝用民族仇恨作为基点。
让我百思不解的是舆论界在这种事情上充满了欣喜和赞扬,总不是外围赛输得惨了,也丧失了理智吧。我倒不在乎日本人怎么看咱家的报道,我只是想全世界怎么看中国,我实在不愿意中国人在世界面前扮演好战和仇恨的角色,更不愿中国人被别人说成一群疯子。从金志扬那里我推测他想不到这些,他这么干只是一种心理和精神手段,但这些手段很明显地带有旧时代病态政治的烙印。那都是二十年前中国人最习惯和最有效的愚民手段,它给我们自身的发展带来的后患一直或多或少地浮现在如今的生活中。金志扬的方式表明他的思想观念系统还没能进入现代生活,他的激情和力量还在依靠那些陈腐的和过时的东西支撑,离开了这个,他大概就失去了调整球队状态的能力。
开句玩笑,金志扬让我想起当年那几个德国教授,金志扬比起他们更有喜剧色彩,更能让人联想到黑色幽默小说。
或许金志扬苦干没办法激发球员的斗志,这也说明球员的思想素质太差。他们只有在这种激发下才能产生出斗志,也就是说只有唤醒了人性中最狭隘的仇恨心理才会拼死一搏。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离走向世界的目标恐怕就越发远了。打伊朗也好,打韩国也好,打意大利巴西乌拉圭捷克波兰荷兰土耳其尼日利亚喀麦隆摩洛哥……你总不能把所有对手都和中国人受欺负的近代史联系在一起吧?更何况足球本身就是外来货,你干脆拒绝这项运动不就一了百了吗?这种爱国主义和民族精神不是来得更坚决更彻底吗?
德国人制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由此使世界遭受了最大的伤害。战后的德国足球一直走在世界的前面,如果凡和德国有过战争的国家都把德国球队当作仇敌,我想象不出足球场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德国人也同样敌视全世界,同样不能想象它又如何生存。体育就是人类情感沟通和连接的最有力环节。体育精神中最宝贵的东西是为个人的尊严而战,胜负都是为了尊严,这种尊严并不涉及他的国家和民族,一个国家和民族不能对参加竞技的运动员提出额外的要求,运动员也不必给自己增添那些额外负担。你只需对你自己在人群中的行为负责,你的一切都将是你自身价值的一部分,你赢得和丧失的只能是你自己。作为一个球队,每一场球都是一个球队自身荣誉和尊严的竞争,你要胜,就要建设起捍卫球队尊严的信念,就要建立起为球队荣誉而战的决心。同样,集体项目的特色就是个人尊严和荣誉体现在整体之中,这才真正接近了精神动力的核心,其他都是偏颇和勉强的。每个人的决心和信心在其中具备着决定性力量,集合起来就是团队的战斗意志和取胜的欲望。说一支球队对外战而胜之,人们送给它很抽象的荣誉:“为国争光”。我说它抽象,是因为人们把胜利的意义有目的地夸大了,让战胜者享受国家级待遇,但千万不可误会成真的就是国家和民族了。在当今世界,政治还不能被驱逐出人类生活,国家的存在决定了以“国家队”为形式的体育竞争,但无论怎样为国争光也都是以体育精神作为出发点的,否则,奥林匹克大家庭就意味着世界性仇杀的战场,体育的存在只能是一种罪恶了。
我理解金志扬还没有认真想过体育的真实含义,金志扬还只是就事论事,他是万般无奈中的选择,但从制造新闻效果树立个人硬汉形象方面金志扬无疑是成功的。两场亚优杯和几场商业比赛,新闻界就给国安戴上了“外战内行”的桂冠。从“国内练兵,一致对外”的方针出发,“外战内行”肯定是最高的评价。它暗示了大连万达的不败也没有什么价值,联赛冠军也不如国安进入亚优杯四强。金志扬达到了目的,国安俱乐部也达到了目的,这就是新闻炒作的力量,这就是舆论宣传的作用。'97赛季无所作为的国安在这一年末尾突然间就成了中国足球的真正代表了,金志扬呢?一下子就成了中国教练中最伟大的一个。在主场战平万达之后,金志扬说:“这场比赛谁胜谁负意义不大,堪称是甲A经典之作。双方的射门机会和次数都不错,如果保持这种打法,中国足球就有希望。国安队今年最重要的仍是足协杯。我们还要多向冠军队学习。”此前,万达主教练迟尚斌说:“对比赛结果感到满意,比赛相当精彩,万达队学到了很多东西。”在这场比赛之前,金志扬说:“国家队主力后卫万达队占了三个,另一个朱晓东也是国家队水平,前场有高有快还有一个新人王鹏,都能得分,中场李明是国家队的,还有两个高水平外援,还有一个韩文海,这样的球队很难失球,很少失常,主教练大迟也是国家队的。”还说国家是要锻炼队伍,备战足协杯,又说:“谁都想终结万达不败,这是正常的,如果遇到万达因对手强大而放弃,这实际是不负责任的表现。”金志扬最终的宣言是“即便是以卵击石,我们也要撞上去!”就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金志扬胜也罢败也罢都无关紧要了,似乎全国球迷就想听这句话了。金志扬最让我钦佩的就是这个:无论怎样都不会输在嘴上,他总是能恰逢其时恰到好处讲出铮铮誓言,让人听着就激动不已。无形中金志扬的形象分就涨起来,他成为下一届国家队主教练的呼声也一点点高起来了。迟尚斌在这方面显然不是对手,他甚至不会强调自己的困难。其实万达的状态明显不如夺冠之前,但迟尚斌就是不愿用这个事实嘲笑金志扬,更没有说自己的球队要着力准备亚俱杯。迟尚斌的性格历来宽厚,在争夺国家队帅印的过程中也显得平平淡淡,眼瞧着金志扬吆五喝六地领先。但事情总是多侧面的,谁能知道两个人到底哪个笑到最后呢?
说起金志扬的执教之道,的确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供欣赏。有舆论就说金志扬的性格使他多年来壮志难酬。但当了主教练之后的金志扬也只是宣言上的成就超过执教成就,足协杯冠军就成了金指导唯一的寄托了。谁都知道中国的足协杯是怎么回事,强队不好好打只为练兵,弱队不好好打只为练兵,只剩下几支不上不下的球队瞄准了足协杯,毕竟是仅次于联赛冠军的荣誉,毕竟也是冠军。泰山队瞄着足协杯,不能夺冠的申花也瞄着足协杯,国安既然要争第一当然也要瞄准足协杯。而且国安这种忽冷忽热的球队尤其适合打这种杯赛,决赛一场定生死,上天入地都压在一场球上。金志扬又善于鼓动,说不准又搞出什么誓言激励国安将士,申花队的安杰依肯定不善此道,在气势上要压住主场作战的国安真的比登天还难。如果金志扬胜了,又意味着他的行情见涨。
12月28日,国安果然胜了。金志扬很激动,虽然语无伦次,但他永远也忘不了吹牛,忘不了给自己的执教天平上添上砝码:“我的用兵是成功的……如果不是门前操之过急,我们不是2:1,至少是3个4个。”其实双方用兵都谈不到高明和失误,北京国安的胜利主要是因为它有了中国最有进攻力的球员:安德列斯、卡西亚德、冈波斯。当然不是说金志扬是无能之辈,但他的才能和他的球队一样,一会天上一会地下,很不稳定。从这个现象看,金志扬也是一个少见的天才,但这种天才让人不敢放心,尤其你不敢把一支国家队交给一个和球员一样浪漫的老头。
当年的北京队在曾雪麟的率领下得了冠军,还有了“小快灵”战术风格;徐根宝带申花队,弄出了“抢逼围”也得了冠军;迟尚斌什么三字经也没有,得了两回冠军。金志扬想出了一个“抢快活”,其实版权属于曾雪麟和徐根宝。金志扬大概也知道有些盗版嫌疑,因此如今很少提它,只是把力量放在“用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上面。这是相当聪明的策略,人们正忘掉国安的真实水平而记住了9:1大胜申花,两个回合3:O胜川崎贝尔迪,还有客场玉碎大连金州主场血战大连万达。'97赛季国安和金志扬给中国球迷制造了连续不断的新闻,也使新闻界在沉重和伤感的12月有了吸引读者的菜肴。但所有这一切还不能证明金志扬的能力和水平,我觉得最能说明他的水平的是国家队在金州东方大厦那次记者见面会上的发言。他在发言中谈论了国家队为什么客战沙特时提出“保平争胜”的方针,这是金志扬第一次很逻辑地论述一场比赛的战略方针和战术思想。这一回金志扬露了馅,他对失球和取胜的论述让人瞠目结舌,我无论怎么低估金志扬也想不到他对胜负的理解会如此机械和愚笨,他哪里是在讨论一场比赛的战略战术,分明是有点发烧讲胡话了。“中国队场场能进球。”“中国队失一球或不失球的比赛至少是平局。”“中国队战沙特如果不失球或失一球,我们至少可以战平。”“这就是保平争胜的战术基础。”谁能想到金志扬会总结出这样一条不伦不类的规律?谁能真的相信场场进球和失一球不失球之间会是必然结果?谁能相信保平争胜居然是缘于这种总结?这真是创造性地发展了足球比赛的胜负规律,堪称世界足球理论中的一个奇迹。但金志扬器宇轩昂理直气壮说了,说得所有在场和不在场的人目瞪口呆,以至于几个月过去,人们还是反不过神来,绝了。京城人的能言善辩无理辩三分被金志扬发扬光大为无理辩真理输家也赢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