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华若想保持住竞争力,只有一条路可走:再刻苦些,再严谨些,再谦虚些。
李明两年前我把李明比作绿茵场上的莽夫,'97联赛李明的表现差一点让我改变对他的看法,十强赛首场比赛李明的精彩演出让我怀疑自己的判断,但接下去的李明又旧态复萌,我不能把更好的评价送给他。
李明的确配得上拼命三郎的称呼,而且李明也的确成熟了许多,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直不能更聪明些踢球,一到了重要比赛李明总是有点发紧,他于是成了奔跑的机器,而且大力远射也没了,即便射了也偏得离谱。但和马明宇相比,李明还是起了更多的作用。虽然两个人都有点丧失方向,但李明的硬朗还是比马明宇更加有效地阻挡了对手的进攻。更重要的,李明没有犯太低级的错误,这也应该证明他真的成熟了许多。我已经没有把握认定李明能否成大器,但经过许多次失败的李明肯定会形成许多心理障碍。一旦遇到生死攸关的搏杀,李明很难说还会有超水平发挥。李明很需要有一个有经验的教练去调教,教会他用脑子而不是用体力去踢球。李明的斗志往往受到情绪和心理不稳定的制约,他还容易在逆境中失去理智。严格他讲,李明的自信心不很强,他更需要鼓励而不是斥责。在禁区中犯低级错误留下的阴影并没有真的消失,他只不过是用躲开禁区去回避自己的胆怯。很少有人注意到李明这么干已经减弱了他的威力,更没有人从李明的成熟中看到了他的更不成熟。
李明注定了不是中场灵魂的角色,但他始终可以成为很好的帮手。对这种帮手有理由给他更多的责任,但眼下李明还只是那种拼了抢抢了丢再拼再抢的工兵。如果教练能有效地抑制李明的野性,最大限度地提高他的自信心,李明的潜力还有。以李明的身体条件,再打一届世界杯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上述问题不解决,3O岁以后李明仍旧是不成熟和莽汉的代名词,对他对中国的右路中场都是损失。
郝海东我一直说郝海东是足球场上的病人,看起来没必要改变这个评价了。外围赛十强决战期间郝海东一直带病参战,而且是中国队中唯一发挥稳定和出色的人。在我的标准中,郝海东是那种很难适应现代足球的人,如果郝海东真的可以去英国踢球,我的判断很快就会被证实。郝海东还不是罗纳尔多和罗马里奥,他在欧洲球队中没法子获得只进攻不防守的特权。郝海东只有在中国联赛中才有可能成为球星,也只有在大连队才有可能成为最佳射手。大连万达给郝海东创造的机会实在太多了,只需把握其中的一小部分,他就有可能超过其他人成为进球机器。郝海东的心理素质在球场上表现出稳定的方面,但他经常闹病也是他精神高度紧张的反映。郝海东肯定是那种克制力很强的球员,也是尽可能把紧张压在心底的球员。他还不会释放紧张只会压制,因此他比其他人更容易身体不适。当所有的人都讲郝海东体质差的时候,切不可忘记郝海东的体质不致于差到经常患病的地步。在正常的联赛中郝海东就不那么多病,而一到大赛他就开始发低烧,而且找不出原因,所以只能得出似是而非的结论:体质差,经不住大强度训练。又有谁在这个球员的自我压抑和自我暗示中寻找过他低烧不退的原因呢?
郝海东说他在万达找到了霸气,但这种东西是双刃剑,它割伤自己的机会同样多。'97联赛最后几场比赛,凡郝海东上场,他都要和裁判发生一点争执,对防守他的球员更有些失去理智。
霸气这个同一旦赋予贬义,就非常糟糕了,郝海东从大连万达得到冠军、最佳射手的同时,丢失的是什么呢?
虽然我不是看好这个球员会有更好的前途,但十强赛期间郝海东还是给我留下了少有的好印象,因此我还是祝愿他能到国外去证实一回自己,即使给人家退回来也是很好的一件事,至少能使郝海东重新认识自己,也使中国球迷重新选择自己的前锋。
王涛如果王涛能出现在十强赛中国队的阵容中,我确信中国队的451还不致于如此不堪一击。但王涛和戚务生的较量很显然处在下风,不管人们如何批评戚务生斤斤计较,我还是认为戚务生这么干属于别无选择。谁当国家队主帅也不可能容忍一个没有绝对实力的队员因为打不上主力而和主教练顶牛,换了谁王涛也不可能不被清理出国家队。应该说王涛自作自受,他让人同情但更让人生气,王涛辜负了大连球迷对他的推爱,也辜负了新闻界对他的援手。但愿王涛从此学会正确估价自己和别人。
通过几年的职业竞争,王涛的进步有目共睹,他的实力也使他在下一届国家队中具备很大的竞争力。王涛的技术比宿茂臻和蔡晟更全面,身材也更高大更健壮。王涛是任何一支球队都能感到危险的人物,他几乎每分每秒都会使防守球员处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在万达,强有力的中场使王涛不去充当影子前锋的角色,他实实在在成了一个攻击者。几年来王涛的入球数在万达一直名列前茅,只在'97赛季落在了郝海东后面。这就是王涛和郝海东之间的差距,他把握机会的能力和射门的技巧都比郝海东要差,我确信王涛对郝海东口服心服。但无论如何,王涛还是国内最好的高大中锋。
王涛在近两年脚下的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头上功夫却落在了宿茂臻后面。他大约太想扭转人们对高大中锋的偏见了,于是总想证明自己也会用脚踢球,这实在是很孩子气的想法。身高是王涛最大的本钱,即便在欧洲,也很难有王涛这样高度的中锋,每支球队都把拥有这种人物当作自己丰富打法的条件。
但王涛的头球技术下降使他正丧失空间感,他正在把自己的本钱浪费掉。由此下去,王涛必然会被技术更好的前锋淘汰出局。
王鹏在国青队中杀出的新星。这个孩子有超出人们想象的预见性,位置感和空间感非常出色。王鹏还有一个特别的长处,连续攻击的能力非常强,这表明他连续性技术动作比一般球员完成得更快更好;还有,王鹏补射得分的时候也很多,这往往是评价一个前锋进攻欲望和取胜决心的很好标准。王鹏有很好的前途,但他还需要更多的进球,虽然王鹏更多的时候把机会留给了郝海东,但他浪费的机会实在更多。这表明王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东西要学,但最首要的是学习做人,千万别染上老大哥的坏毛病。
韩文海他不是一个非常让人放心的门将,如果不是万达的后卫线非常坚固,韩文海很难成为国家队的候补门将。每当万达的后卫线被突破时,韩文海就丧失了抵抗能力。完全可以这样讲,是万达的霸气使韩文海的胆怯得到了保护,一旦球队失常,韩文海就很难用自己的补球去激励队友。该进的球几乎都进了,韩文海不会创造奇迹,在数得着的几个门将中,韩文海毫无疑问是最缺乏竞争力的,他甚至比符宾还缺少门将的风范,只是万达没有谁去和他争夺那个位置,韩文海就是在这种缺少比较和竞争的环境里成了球队当然的主力。大连一直是盛产门将的地方,但如今门荒到如此地步实在让人不解。一旦韩文海出了什么问题,真不知道万达用什么人去守门?难道是许建平?
迟尚斌主教练。十强赛期间的国家队助理教练。(在本书即将付印时,已离开了万达队。)'98赛季前景丢掉冠军?
焦点能否引进优秀的外籍教练和外籍球员。
55 裁判问题综合症
1
中国足球进入职业化以来,裁判问题一年比一年让人气恼,误判错判反判漏判都是很难避免的,但更让人们气恼的是吹黑哨。所谓黑哨,已经伴随着贪赃在法的问题。多年来一直喊叫“打假”,但却一直没能打住任何一个黑哨。到了1997年,不仅没能使怨声平息,反倒更加高涨起来。
'95赛季有个戴宇光,还有中巴对抗赛时的黄钢;'96赛季出了川鲁之战的于敬仁;'97赛季最大的黑哨嫌疑被新闻界指定为浦东和建业之战的执法官刘庆伟,还有国安万达之战的主哨王学智,上海万达之战的主裁王燕春。
我很同意新闻界的普遍说法:中国裁判的职业道德水平比业务水平更低。如今的问题是没有谁能抓到确凿的证据。其实国外的足坛同样也存在行贿受贿问题,也只能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才能治罪。中国足协在这个问题上采取的非理性非法治方法不仅不能起作用,反倒使吹黑哨变得巧妙而肆无忌惮。比如说足协曾经用“莫须有”原则吓唬裁判,但足协也并不真正有胆量凭“莫须有”这个荒唐规则定罪,更要紧的是足协自身屁股不干不净,处理起乱子来当然也就不能理直气壮。比如'96赛季前卫寰岛总是主场得点球,舆论界的批评铺天盖地,但足协一直没有反应;比如说'97赛季新闻界一致怀疑主裁建业浦东之战的刘庆伟吹黑哨,足协还是一言不发。人们都知道最后两轮比赛决定着松日和建业的生死,委派资深裁判是国际惯例,中国足协在其他场次都依国际惯例行事,唯独给建业浦东之战派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威望和资历的刘庆伟。刘庆伟在比赛中漏判误判,更多的是反判。刘庆伟有“奉命”之嫌,恐怕是连局外人也猜得出来,但仍然涉及到“证据”。也许只有刘庆伟有朝一日可以做证,但他手里恐怕也没有文字或录音带作为证据,于是又可能是个死案。
豫园主场出战建业,主裁是97年口碑很好的朱六一,但比赛之后朱六一还是被处罚,朱六一想讨说法,得到的回答是“不要问了”。
如果说徐根宝要“谢人”,最需要谢的肯定是足协的哪个官员。
我们有理由这样说:足协自己没能保证内部的纯洁,他们在关键时刻以自己的方式介入了比赛,指定“靠得住”的裁判无疑是最好的方式。一旦出了大问题,让裁判受过,日后找机会再补救,这个裁判的日子肯定会更加好过。
人们对王学智有看法,认为他是“主场裁判”,足协就有一万个理由不指派他执法国安和万达的比赛,比赛中王学智的确有偏护国安的嫌疑。虽然这是一场很普通的联赛,但由于有了“终结万达不败神话”的鼓噪,也就格外引人注目。派王学智执法,首先就让人怀疑这个“终结”有人为的成分,因此给本来非常精彩的比赛抹了黑。
王燕春一直和申花队之间存在相当的不信任,他应该是申花最不欢迎的人,但指派他主裁上海和万达的比赛很显然让人怀疑这种选择的纯洁性。上海舆论虽然相当克制,但还是指出了王燕春对万达的照顾。比赛的实际情况其实比上海舆论所指责的还要严重,王燕春几乎到了闭着眼睛判罚的地步,他险些在'97赛季最后一轮造成比赛中途流产。甚至可以这样讲,万达在这场比赛中也是受害者,他们不想在这种不平等的条件下赢球,追平之后很明显地表现出厌战情绪。人们有理由怀疑指派王燕春就是想阻止申花取胜。这和帮助国安取胜形成鲜明对照,谁都要问到底是裁判出了问题还是中国足协有关人士出了问题。
2
对裁判的批判在很大程度上与比赛的进程相关,比赛越临季末,对裁判的批判也就越厉害。这是很明白的原因,往往在这个阶段一场比赛就能决定一支甚至几支球队的命运。
足协的官员就曾说过,指责裁判的都是输球一方。这种说法有些市井无赖式,正因为裁判导演了一场比赛,才会出现不合理的胜负。赢球一边除了对裁判歌功颂德,我想不出它有什么理由也去指责裁判。大连对上海'97赛末的最后一场肯定是个例外,双方都不需要黑哨,都想打一场平等境况下的好球,但让王燕春给搅和了。
在'95赛季,全兴队主场胜率非常高,我能看到的所有场次全兴在主场都或多或少得到了裁判的帮助。客队几乎都要指责裁判不公,而全兴球迷在这个赛季创造了足坛奇迹:他们不止一次掀起保卫裁判赞美裁判的浪潮。这使怀疑裁判的公正性得到了反证:只有对裁判感恩戴德才会这么干,要知道裁判从来都是球迷和舆论的射击靶子。那一年的川吉之战引起了全国的震惊,戴宇光的不公正判罚导致了延边队采取消极踢法,最后弄得全兴球员也难堪起来,能进的球也不进了。
'96赛季鲁川之战发生了最明显的不公正判罚,这一回吃亏的是全兴。全兴队上上下下都愤怒,余东风还冲进场地和裁判理论,队员们也气得围追裁判,而且和保安发生了冲突。四川球迷这一回不保护不赞美,喊起了“惩罚”和“打倒”的口号,四川新闻界也连篇累牍就裁判问题开展讨论,但局限于讨论于敬仁和两个助理裁判。
我反复观看这场比赛的几个有争议瞬间,觉得于敬仁的最大问题不是良心出了毛病,他主要的失职是丧失了主裁判的决断力。他在执法过程中太害怕承担责任,更愿意顺水推舟。我甚至也想到了于敬仁也不干净,但他肯定有些矛盾,也很想尽可能公平地对待这场比赛,但他又害怕人们指责自己不公,因此努力要做到兼听则明。全兴的两次反越位称得上是经典之作,非常容易看清的事情于敬仁也不致于视而不见,但他宁愿按巡边员的旗示判罚。于敬仁在关键时刻放弃了主裁判的权力,因此他严重失职,对于那个助理裁判,他的位置无论怎样糊涂也不致于误判,他的举旗无论有无受贿证据我们都可以断定他有问题。因此我完全可以认定这场球是在不公平的裁判导演下分出胜负的。当事者无论如何都应该受到处罚,更重要的,应该借此机会进行法律方面的调查。录像慢放告诉所有人,助理裁判不存在失误的条件,他所处的位置正好,全兴球员反插时,泰山队防守球员还在他面前至少五六米的地方。但中国足协放弃了进行整顿的最好时机,我当然有理由说足协自己问心有愧。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两场不同结果的比赛,除了裁判人格出了问题之外,我以为还有更加深层的原因,那就是主场球队的体育品德出了问题。应该说这相当于先有蛋和先有鸡的复杂领域,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哪种因素起主要作用。我倾向于认定裁判的道德水平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俱乐部和球队的职业道德水准出了问题:首先是他们想使用不正当手段达到取胜的目的,我甚至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判定行贿在先而索贿在后,我根本不相信哪个裁判有胆子索贿。俱乐部和球队缺乏胜利的实力,便通过买下裁判制造不公平竞争的环境。裁判从中获得金钱,便吹偏哨歪哨黑哨。然后每个俱乐部都这么干,然后裁判受贿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以致于发展到“吃了主队吃客队”,如同贪赃在法的法官那样“吃了原告吃被告”,成了主宰各队生死的行刑刽子手。
到了'97赛季,输家赢家都要行贿,都想从中得到利益。比如客队行贿只想让主裁判手下留情,主队行贿是求裁判帮自己获胜。如果裁判在这种情况下公平执法,客队满意主队生气,但无论生气的还是满意的,下一回还照样行贿。俗话说“引狼入室”,还有“请君入瓮”“自作自受”“养虎为患”,正说出了球队和执法者之间的关系。球队用自己的钱培育出了一群黑哨,到头来保不准自己也被黑上一回。如果真有哪个裁判敢不收黑钱,这个人肯定会被排挤出裁判圈子。黑哨们可不想让自己身边有一个清白者,清白者就意味着对黑哨的危险。
到底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在中国裁判问题上是一种相互支撑的恶性循环。如果每一支俱乐部队都不想使用不正当手段获利,没有行贿者,裁判的黑哨也就吹不响,一旦有人敢吹了,舆论群起而攻之,不信他能保住饭碗。
3
新闻界的地方主义也帮了黑哨一把,并不是说新闻界没有批判,但大都是为所在地区的俱乐部和球队呼吁。比如川吉之战以后川方舆论批评的矛头指向延边队消极比赛,回过头来鲁川之战就声讨于敬仁。批评和舆论本身就失去了客观性和公正性,裁判吹黑哨当然用不着担心。辽宁队打佛山遭了裁判暗算,把《球报》气得失去了理智,竟然说辽宁队干脆塞红包,花两万元买个胜利。天知道辽宁队塞没塞过红包?《足球》'95'96赛季给裁判打分,貌似公正,但谁都可以统计出凡是广东球队获胜的场次,裁判得分都挺高,而凡广东球队失利场次,裁判满身毛病,得分就低。
地方主义在很大程度上瓦解了新闻舆论的力量。它们不能按统一的标准去衡量同一类赛事,你为自己的地方球队说话,我也为自己的地方球队说话,你说裁判黑哨,我就说裁判万岁,自家忘掉了新闻舆论的职业准则,成了地方利益的保护者,于是黑哨们大可以隔岸观火,谁骂我狠了,下回我要整死你。真是老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
一旦新闻界能丢掉狭隘的地方主义,黑哨的日子就很难过得舒畅。多年来新闻界只干了一件漂亮事,他们这一次共同批判揭露戴宇光,最后中国足协也不得不让戴宇光歇业。这是新闻界唯一的一次胜利,但它至少告诉人们新闻界一旦能丢掉地方主义利益团结一致,就可以有效地起到舆论监督和导向的作用,他们甚至可以迫使中国足协做自己不情愿做的事情。遗憾的是大多数专业体育报纸都是由地方政府出资经办,在人事上也要由地方政府指派,替自己的俱乐部和球队说话成为责任和义务。而且由于和地方俱乐部、球队、球员经常打交道,还有了一定的私人交情,一旦遇着什么事情,无意有意都要替自己这一边多说好话,有时候甚至制造点新闻鼓吹自己的地方俱乐部和教练球员。
裁判敢和新闻界作对,中国足协敢动不动教训办报人,说穿了就是他们早就把握了新闻界的脉搏,早就看到了新闻界自身也是各扫门前雪,早就看到了一些记者是摇尾乞怜的叭儿狗。新闻界的身体不健康,打起仗来当然就没有战斗力。
4
对于球迷来说,批评裁判主要是感情问题。在大部分比赛中,比赛越激烈,裁判越容易出岔子。有经验问题,有体力问题,有心理紧张问题,哪种情况都会导致失误。对胜利者来说,裁判的失误可以忽略不计;但对失败者来说,裁判的失误就不被原谅。球迷并不都是专家,他们往往只接受对主队有利的判罚。有时明明是主队犯规,裁判员吹了,也要被球迷谩骂一通。这种现象并不是中国独具,欧洲联赛中也能见到。到了美洲和非洲,这种情形就有点变态,完全能导致杀人。我到现场看球时能有更切身的体会,自己有时也很难不受那种热潮的冲击。在那种时候球迷很难保证客观和公正,欢呼和谩骂在比赛过程中和裁判是否公正已经失去必然联系。主队一切都对,客队一切都错。裁判吹主队都错,于是就骂就喊换裁判黑哨。如果这场球主队输了,主裁判是攻击的首选目标,如果这个裁判有些失误,他就是黑手党了。
这种过激反应也会使执法者受到感情的伤害,如果这个人公平执法,他会因此生出许多怨恨;如果这个人的确吹黑哨,他会变本加厉。因为他们上有中国足协撑腰,下有地方主义新闻舆论的保护:忍受不了任何伤害言行。恰好他正公平执法,于是为了维护自己摸不得碰不得的尊严也要随自己的好恶工作。这种恶性循环往往使正常的比赛真的变成不公正竞争了,于是假的变成了真的,真的变成了假的,越发说不清楚了。
应该说球迷的这种不客观是可以理解的,他们没有必要接受职业教育。作为纳税人,球迷似乎有权力不讲道理。而裁判和俱乐部却不能不讲道理,他们的荣辱系在职业生涯的成败之上,而决定这一切的最终只能是球迷。我相信哪一个裁判都想得到好评,但他的职业特点又使他无法获得这些东西,正确对待批评和赞扬就应该成为每一个裁判员自我修炼的首要内容。但无论怎样,业余裁判和职业裁判的区别不应该成为执法水平低下,职业品质低下的借口。在这一点上中国足协的解释格外愚蠢和荒唐。他们甚至把中国裁判的低收入也收进吹黑哨的理由中去。维护裁判的权威是可以理解的,但这种解释只能表明足协官员自己的职业素质低下,裁判毕竟是一个职业,不论专职还是兼职,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没有谁强迫你做裁判,是你自己选择了它。不管你出于怎样的动机,你都有义务遵守职业规则——公平执法。你不能公平执法,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你逃脱惩罚。
中国足球没有拿出过任何一项有效措施。如此多的问题拖了这许多年,除了证明足协不想解决还能说明别的吗?只有足协自己知道。
56 关于打假球
'97赛季是中国足坛最热闹的一年,先是决定甲A甲B扩军,然后是停下联赛打世界杯外围赛,接下去国家队惨败而归,再接下去是联赛重新开战。关于打假球的预告和揭发就在最后一个多月里多起来,新闻界和球迷已经到了气疯的程度,但一切都按人们推断的样子进行,降的降升的升保级的保级,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庆功几家吊丧。乱哄哄把'97赛季推向假戏真作真戏假演的高潮。'97中国联赛由于扩军变成了假球大汇集,它使中国足坛的形象变得十分丑陋。似乎足球水平并没有提高,而作假的水平却达到了最高境界。
联赛打到后几轮,一年才赢了三场球的八一在最后三场两胜一平,居然拿足了保级分数,真不知道比赛之后八一队的球员为何流泪;松日客场胜了火车头,真想不出松日老板为什么会拥抱火车头的主教练张贵来;也不知道宏远输给海牛之后队员为什么笑得出来;还不知道余东风为什么骂严德俊“真不要脸”。
虽然谁都看出是假球,但没法子弄到证据,谁也只能干生气。我如果说八一和寰岛和万达打假球,如果说宏远和青岛打假球,如果说太阳神和全兴打假球,说海狮和平安、松日和火车头打假球,人家要我拿证据我到哪里去找,连圈里的人都拿不出来,我一个看球的凭什么能拿得出来?我一直是守法公民,不能干违法的事,于是也只能生气骂娘。
现在新闻界大部分都挺起了腰指责假球,并且进行了有限度的揭发,《球报》《体坛周报》《足球》《体育天地》《羊城体育》都有些义愤填膺。它们发表了大批文章,而且具有了前所未有的透明度。足协的官员曾经说过:“只要新闻界认为是假球,这场比赛就将被认定为假球。”现在新闻界空前同一认定了,但足协却自食前言,推聋作哑。'95赛季辽宁面临降组,客战大连时足协表现出了难得的廉洁公正,派出官员监督,说:“我要是认定假球,两支球队都要降级!”时到'97赛季,中国足协的廉洁公正突然就没了,大概他们认定真的,假也就真了。跟全国球迷的承诺变成了空头支票,玩了你一场。
足协年年喊打假年年不打假,年年吆喝动真格年年不动真格。
依我的看法,恐怕是足协内部有假,如果真要打假,追来究去,说不准把哪个足协大员揪出来。管事的人自己做贼心虚,当然没胆子出来动真格打假。木已成舟,时间能冲淡一切,明年再说明年,该假的时候还假。如此下去,中国足球恐怕要步东南亚足球的后尘。在东南亚,利用足球的胜负进行赌博已经司空见惯,操纵比赛结果也是家常便饭。如果中国足球这样假下去,迟早会失去球迷的信任,只变成了赌具一种,那就惨了。不知足协是否想到这个责任由谁去承担,估计还是该做官做官,把责任往下一推了事。俗话讲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想打假还得先找到根源,根源就在上边。
从俱乐部和球队的角度去分析,打假球的大部分是那些不上不下,不能降级也不能争三甲的角色。这些球队自己没实力担保不会面临降级,今年保了别人,来年自己遇着麻烦也可以让别人保自己,来而不往非礼也,也算得未雨绸缪,更划算的是可以额外得到一笔黑钱,几十万是小数目,得钱别人还要感激涕零。
打假球越打越有经验越有技巧,想找茬子也很难,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对行贿的俱乐部来说,能花几个钱买个保级是小损失大收获,对升级者来说,更是花得心花怒放。有人称中国甲级联赛为“假级联赛”,一点不虚。这两年的甲级联赛真的越发无耻起来,足球人在暴富的同时,人的精神贫穷得没了裤子,光着屁股丢人还要让人说你穿了新衣。
如果打假球的问题不解决,中国足球的进步就很难,想要在亚洲当强者就更难。因此说中国足球要树立自己的新形象,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冲击世界杯,而是清洁自己的环境。清除一些光认钱光认权不认理的足坛败类,组建起一个热爱足球事业、凡事为中国足球大计着想、有现代思想有理论头脑的领导机构。
有了这样的机构,许多坏东西包括打假球就失去了靠山。包青天们打假能动真格,足球的健康成长就有了真实的土壤。
57 新闻舆论的品质
新闻舆论在现代文明社会里所起的作用非常巨大,有时候它甚至比法律更有威慑力。它没有权力使坏人受刑罚,但却可以使他成为过街老鼠;它还可以使某种事物成为一个时代的楷模,比如说“志行风格”“拼搏精神”也都是它的功劳。我的意思是说正因为新闻舆论的了不起,它也才让人恨也让人爱,让人尊敬也让人蔑视。多年以来我对新闻舆论界执很轻蔑的态度,我以为它忘记了新闻舆论最本质的东西:批判精神和舆论监督作用。多年来它只学会了顺情说好话、拍马屁捧臭脚,还有落井下石。作为无冕之王的记者们,有相当的时间都花在和俱乐部拉关系套交情,虽不像黑哨那样收受许多贿赂,但也从马屁文章中得到一些实惠。这些人和那些给企业家写“英雄传”讨些小钱的作家一样,败坏了这两种神圣职业的形象。一提记者,有尖酸的人就称“老妓”或“名妓”,一提起作家,有刻薄的人就叫“乞丐”。我可能更恶意,但不会幽默,就觉得妓女和乞丐也要比这些人磊落高贵,妓女和乞丐没有可以装腔作势的东西,而“名记”和“作家”却当婊子立牌坊,偷东西喊抓贼,强奸女人说受了引诱。反正这些人使记者和作家的名声形象变得非常下贱,让人从心底里瞧不起。
随着时代一点点进步,新闻界这几年也有了进步,1997年岁尾1998年岁初成了这个进步最显著的一段时间,除了《中国足球报》,几乎所有的专业性报纸都表现出很强的批判精神,地方主义倾向在这段时间里突然被它们抛到一边,全都站在发展中国足球、净化足球环境的同一高度上审视“打假球”“定位说”还有更深层的东西。读者和球迷头一回对新闻界致敬,也对中国足球的健康重新生出了信心。
中国足协几年来一直和新闻界保持着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这只是因为我们的新闻界也习惯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等级观念,对足协的超越职权视为正常。也许是今天它们终于懂得了中国足协还不是中共中央宣传部,于是才敢开口讲一些不中听的话。虽然还是有点可怜,但起码分清了责权利,毕竟也是一次了不起的反抗。事实上新闻界也一直想讲真话讲实话,但被体委训几句就吓破了胆,充其量小骂几句,再作几回鬼脸,努力让读者和足协都满意。花边新闻和小道消息成了报纸唯一可以招待读者的手段,偶尔骂几声裁判也是出于地方主义念头。憋得凶了,含沙射影骂几句决策人,中间还不忘掉“一分为二”“一方面另一方面”,整个跟做了贼一样胆战心惊,让人看着就觉着好笑。足协敢拿新闻界出气,是因为早就算准了你是胆小如鼠之辈,得靠足协给你提供消息。
或许是十强赛国家队的空前失误让新闻界气急了,或许是国家队的新闻封锁激活了新闻界的职业意识,或许是多年来的畏首畏尾让新闻界自感丢人现眼,或许是中国足球的现状让新闻界察觉出自己的责任,或许是足坛的不干净让新闻界也感问心有愧,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不管什么原因,新闻界这一回承担起了它的职责。
《球报》《体坛周报》《足球》都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对中国足协决策失误的不满,它们或激烈或冷静或嬉笑怒骂或分析说理,发表了一些多年来少见的好文章。《足球》历来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角色,从来都唯足协马首是瞻,这一回出人意料地搞起了“实话实说”,发表的文章有深度有水平有战斗力。我惊讶地想,难道《足球》一夜之间就改变了办报方针不成?难道《足球》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了不成?我属于那种老派的人,对什么事不愿轻易相信。《足球》多年来一直是看准了风向才行船,这一回也肯定不会例外。说不准这一回中国足协真要动真格整顿,说不准要来一个失街亭斩马谡。《足球》大约是得到了可靠的内部消息,于是才有胆量太岁头上动土。当然,这只是猜测,《足球》在97年末的时刻或许真的承担起神圣使命来,完全是职业良知的驱使,这当然非常好。
说起专业报纸就要先摇头,倒不是九斤老大的遗传,而是我们的报纸实在说不过去。如果说地方主义是受人管制的结果,但远离球迷的根本愿望肯定是个大差错。办报纸并不容易,经济基础是大难题,但如果你的报纸不能反映球迷的心声,它也就如同一支不争气的球队一样要失去支持。《足球》没有过去那样的发行数量是一个证明,《球迷》更有点半死不活大约只有天津人才买,《足球周报》和万达队的战绩相比,非常不能匹配,更不用说和大连足球的至高地位相称了。大概只有大连球迷自己喜欢。它只是万达的传声筒,而不是一家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新闻机构。按说能到现场观战的人毕竟是少数,专业报纸无疑有广阔的天地有更加众多的读者,但这些报纸的行情并不看好,我以为根本原因还是不敢说真话实话,球迷最讨厌拍马屁说瞎话了。
《球报》和《体坛周报》之所以在球迷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无非是它们有新闻舆论的责任感和良心,无非是在所能允许的范围里讲了几句真话。《中国足球报》作为足协的机关报,本身拥有最好的消息来源也最能让球迷注意,但它在球迷心中的真正威望却比所有地方报纸还低,原因很简单,它只反映足协的声音。虽然编辑们作了许多努力,搞了许多花样,使尽全身解数讨球迷欢心,但依然是不见起色。我买它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所有能见着的体育报纸都要买,《中国足球报》买回来很少看,只是读完了《体坛周报》《球报》和《足球》之后才有可能翻翻,但也未必。
至于《体育参考》《羊城体育》《现代体育报》《足球风》《体育天地》《中国体育报》,最让人讨厌的恐怕是《中国体育报》。不过它的运动休闲还可一读,属于让你修身养性事事宽心才健康的部分。它总是不停地报道伟大功德发表社论试图和《人民日报》一样指导人民的前进方向。
对中国足球的发展来说,新闻界担负着重要责任,它不仅要反映亿万球迷的心声,更要代表真理说话,不知道我们的无冕之王们是否懂得这样的小道理:凡要成为大记者都不是拍马屁拍出来的,这样的记者是中国不正常的风气养出的“名妓”,迟早要被人们唾弃,只有那些无私无畏为真理而秉笔直言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名记”。如果我们的无冕之王能把职业品质当成自己的工作准绳,就能得到公众的拥护和爱戴,那些邪恶的东西也就真不敢把你怎么样,他们其实都是欺软怕硬且见不得阳光的小丑。
希望1998年是中国体育新闻放弃狭隘地方主义的开始,是站在全局高度关照中国足球的开始,是客观、公正和无私无畏的开始。如此,中国足坛的空气得到净化就不是梦想,中国足球人冲击世界杯也同样不是梦想。
拜托了,无冕之王们。
58 关于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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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肯定还能记得发生过的几件事情,青岛海牛和四川全兴与本队球迷发生冲突,甚至动了手;十强赛期间国脚拒绝给球迷签名;辽宁双星主教练在报上发表谈话以导师的口气教训球迷。或许还有更多的事情,但被新闻界掩盖了。球迷是人,球员也是人,谁都免不了发脾气,当然都是可以谅解的。我想说的是球迷和球员、球队、俱乐部的关系,只有搞清这个关系,足球的发展才是可能的。应该说越是更多地遗留下专业队成分的球队,对球迷的尊重程度就越差,这是旧时代的老习惯培养出来的毛病,只能随着球员职业素质的提高去改正。延边敖东队的老队员黄庆良回顾'97联赛时说:“更要感谢球迷对我们的承认,对于一个职业运动员来说,没有球迷的承认和支持就没有价值。”专业队时期的球员能否有价值取决于上级领导是否承认,球迷承不承认支不支持并不能从根本上影响他的饭碗。那时候球迷看球不见得需要花钱,大都是有组织的免费观球,有时候还要发放补贴。职业化改变了这种情况,球迷成了球队和俱乐部的最大买主,他们成了球队的上帝。这是一种新型的商业关系,不管你怎么想,球迷都天然地成了顾客看客,他们花钱看你的比赛,也有权力对演员和导演对剧场提出批评,如果你拒绝批评,就意味着失去买主。
欧美俱乐部和球员很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因此它对球迷如同对待进了商店的顾客,我们看到拜仁慕尼黑从老板到球员都要不厌其烦地给球迷签名,还要洗印成千上万张球星照片免费赠送。英格兰曼联头号球星坎通纳飞脚水晶宫球迷就要被判有罪,任你多大名气多大贡献也要老老实实伏法,况且是那个球迷先出言污秽辱骂了坎通纳。
这成了一个规则:球迷永远是对的,只因为他们是球队球员俱乐部存在的基础。中国职业球员很难接受这个规则,他们因此总要向这个规则挑战,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现在调整还来得及,因为中国球迷还没能充分了解自己的地位呢。
中国国家队队长范志毅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的采访时有几句话留给了我相当深刻的印象,准确些说让我震惊。记者问他对沙特比赛射失点球的情况,他详细地回答了当时自己的瞬间慌乱和急切导致了失败,记者又讲了那个球对中国队前途的影响,当然借用了球迷之口,范志毅回答说他并不想射失,但射失了;他很难过,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承担中国队不能出线的责任。我非常同意范志毅的想法,普拉蒂尼、马拉多纳、济科、苏格拉底、坎通纳、罗纳尔多都有射失点球的时候,范志毅射失点球也并不奇怪,他无须为中国队的失败承担任何责任。包括主场战伊朗时对代伊的犯规,同样正常,戚务生念念不忘那次犯规只能表明这个主教练差劲。让我震惊的是范志毅突然冒出一句话:“那你来踢好了!”我很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第二天我看重播,范志毅果然说了,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我真的失望之极,我真不希望范志毅会讲这种无知的话,真不希望他能讲出这句市井无赖式的话。但范志毅真就这样讲了。我突然想到从戚务生到其他所有球员都可能这样想并且相互问表达了,这的确非常糟糕,它说明我们在整体上处于一种很愚昧的状态中,也就不难理解中国教练和球员还有中国足协听不得批评的内在根源了,他们几乎都有范志毅的这种念头,那就是:我还不如你吗?你试试看?你还不如我呢!
我觉得真的很有必要给中国足球人上一堂职业规范的课。
一个作家写作品总要交给读者,读者可以赞也可以骂,但无论你高兴不高兴,你都不可以说:“你写一个给我看!”很简单的原因,读者的任务和责任不包括和作家比试写作,他们花钱买你的书看你只能感谢,他们有绝对的权力可以评头品足,你可以争论可以辩解,但你不可以让读者和你一样写作品。你们的社会角色不同,这决定了两者之间的关系。一个演员演出之后也要受到评价,但你无论怎样都不可以气昏了头说:“你演一个试试!”批评你的如果同样也是演员,你当然可以和他较较劲,但批评你的是一个老太大或者小娃娃,你凭什么让他们去和你在舞台上比试?同样是个社会角色和分工的问题,不同的角色决定了不同的位置,作家与读者,演员与观众,天经地义是后者拥有绝对的批判权力。一个职业球员要求球迷中的批评者“踢一个试试”,很显然弄错了自己的角色。你无论怎样糊涂也不该让一个球迷比你踢得好,恰好这个球迷还是心脏病患者高血压病患者,恰好是一个姑娘或一个作家,那你可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但同时,你也就成了人们心目中最没有头脑的人了。一定要记住,没有人去要求范志毅和戚务生做托马斯全旋和金戈尔空翻,也没有人要求王俊生和李传琪去写《家·春·秋》和《安娜·卡列尼娜》,他们只要你做好自己选定的职业范围内的事情,你千万别用自己的专长去比较别人的专短。如此比下去,哪里还有规范可言了,球迷说你踢得臭,你努力踢得不臭,千万别说:“你踢踢看!”都是成年人了,也该懂点人间的事理,不能跟小孩子一样推横车。孩子嘛,到底不是能懂很多道理的小生命,不讲道理有时还会惹人爱怜。大人就没有这个特权,不讲道理只能让人们讨厌。
重复一遍:球迷是主顾,主顾是得罪不得的,消费者的权益正日益受到保护,只是在足球圈子里还没有步入真正的职业轨道,因此说还能让人有耐心等待一阵子。 2
接下去就该说到我们自己了,球迷说球迷,属于自我批评和自我完善的过程。
大部分球迷看球只是业余爱好,当爱好变成一种职业的时候,就不那么有意思。因此我对专业球迷的辛苦一点都不同情,对一些由球迷变成官员的人还生出某些厌恶。我喜欢那种出于喜欢看球的人,反感由喜欢变成习惯的人,反感为了争当球迷领袖相互争夺球迷的人。但球迷就是由这些动机不同的人组成,他们无论怎样都是中国足球的基础。
我自从写了几篇球评文章之后,就有机会看见一些有名气的球迷领袖,他们给我的名片几乎无一例外地印刷着“会长”“领袖”的头衔。据说沈阳球迷协会还有常委会,还要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反正越来越像党政机关了。我说不出这里边到底包含着什么东西,我只是注意到那些球迷领袖讲话越来越像官员,越来越像某个俱乐部的新闻发言人。我猜球迷对于这些人来说大概真的成了职业,因此我想到职业规范,既然你是会长和领袖,就有责任敬业。敬业的内容肯定和球队俱乐部不同,球迷要展示的东西和球员也不同,如何充分展示这个不同大约就是会长和领袖们所要操心的。
北京的球迷在赛场上有最著名的齐声叫嚷:“傻×”“牛×”,谁都知道前边是骂人,后边是称赞。都是用雌性生殖器当作骂和捧的宾语,骂的不必说,捧的也有些粗俗。北京有腕级写家还对这个“×”进行了论证,结论当然是肯定了。这个人还把这个骂人话改写成中英结合的称呼:“傻B”,你发现一下子高贵起来,高贵得研究生博士似的。但我更觉得这种论证和中西结合有些无耻,比喊叫者更无耻。有关这两个口号的粗俗不需要多讲,稍稍懂点人事的大概都不会把这两个口号当作日常用语。
让我举最现实的例子:你肯定不会听到哪个球迷用“傻×”去批评自己的父母。这个例子并不过分,你不肯用在自己父母身上,就说明你知道这是很肮脏的字眼,但你却把这个说法堂而皇之地大声喊叫送给踢球的人,而且是你不满意的踢球者。不尊重别人首先就是不尊重自己,首先是你自己把自己降低了品位,因为这个我很瞧不起那些骂“傻×”的北京球迷,更鄙视为这句脏话进行文化论证的作者,我以为这种人更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