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给中国带来了许多新鲜有趣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给中国足球只带来了金钱却没有带来智慧。新的教练比他的前任教练表现更差但却始终能坐稳国家队的帅位,我在怀疑中国足协的职业良心的同时也想到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句古话。
中国足球踢到今天,大约每一个中国球迷都意识到了中国足球裹足不前的一个重要原因:教练员的能力低下水平低下。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水平低下能力低下却又盲目自信不思进取。这或许应该成为这中书首先要涉及的问题,它也是我多年来最生气的问题。
在欧美足球强国,国家队和俱乐部队的主教练必须经过专业培训和考核,这大致相当于中国足协搞的“上岗证”。当然,中国足协的“上岗”制度和其他制度一样,都不能带有根本变革的性质。大都是一种形式或者表明有法可依,至于水平如何并不是足协大员们所关心的。我们永远强调特殊国情,这个国情可以使很多不合法规的事情合法化,比如说八一队的主教练庄连胜就没有足协的“上岗证”,但他却能堂而皇之地出席赛后只有主教练才有资格出席的新闻发布会。在国外,即便是贝肯鲍尔也不能没有教练证书而成为国家队的主教练,他只能戴一顶技术指导或领队的帽子。相反,萨基没有足球皇帝的桂冠,但却可以执教意大利国家队。还有尤文图斯的里皮,德国勒沃库森的道姆,他们都没有球星的历史。但都因良好的执教能力而成为大牌教练。总体来说,欧美强队的主教练大部分都入选过各自的国家队,如今率领巴西、阿根廷、德国的扎加洛、帕萨雷拉和福格茨都是当年冠军队的成员。在这方面,中国的教练构成和世界的潮流一致,而问题也恰恰在这种一致中间产生了。
苏永舜、曾雪麟、高丰文、徐根宝、戚务生、迟尚斌、谷明昌、陈熙荣、胡之刚、张俊秀……所有这些国家队教练都是他们同时代球员中的强者,他们每一个人都代表国家踢过球;还有,这些人都是年维泗时代的后进者,都是在一种足球思想下成长起来的教练。这些人有着他们的后人不具备的更多的吃苦耐劳和为国争光的精神,但他们同时也刻上了时代的烙印,他们靠自己的经历去指挥球队,是一些最典型的经验主义者。遗憾的是这些人的经验非常有限。他们也试图总结前任的教训,但总是不得要领。苏水舜没能战胜新西兰,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沙特人放水,还说不适应新西兰人的硬朗打法,但时至今日我们依然适应不了硬朗的韩国人和伊朗人。抓体能抓技术但都没能从根本上解决实战问题,看上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实际上是中国的教练们还不懂现代足球正在成为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98世界杯外围赛决赛之前,国家队教练组提出力争小组第一,一次解决战斗,听上去很豪迈,其实骨子里是对澳大利亚人的恐惧;说对西亚有心理优势。其实是因为避开了韩国而窃喜。我们肯定还没有忘记英格兰队来北京和中国国家队的那场热身赛。英国人这一次并没有蛮冲蛮撞高举高打,他们像巴西人那样玩起了地面游戏,其结果是自以为速度快柔韧性好的中国球员被身高马大的英国人玩耍了九十分钟。3:0的比分是英国人绅士风度的定格,他们最懂得掌握分寸也最懂得做客人的礼节。我们也知道,维纳布尔斯不是查尔顿也不是达格利什,他只是许多英国教练中不错的一个,跟他一样水平的教练在欧洲大陆不会少于一百个。
苏水舜之后的中国教练都演绎了自己的足球思想,曾雪膝的小快灵,高丰文的防守反击;徐根宝的快速通过中场——前后场直接对话——抢逼围;戚务生的防守反击——压迫式打法——451阵形——防守反击。你不难发现这些人反倒离足球越发远了。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在进行革命,但每一个人其实都在同一个陷阱里挣扎。谁都不能冲破战术本身的局限去探究足球运动内部奥秘和外部成因。作为一个普通球迷,的确很难说清楚足球运动的丰富内涵,但最起码知道足球之所以如此牵动人心,肯定有战术之外更复杂的东西。对于一个足球人来讲,足球肯定给了他许多经验和教训,而这些东西也就构成了一个教练员的智慧储备。于是我们终于接近了问题的关键:我们的教练员在智慧储备方面存在着不能弥补的欠缺,这也是我们换了一届又一届依旧没有质变的因由。
07 胜利的经验至上
我们说外国教练水平高,其根本理由是说国外的足球水平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大赛洗礼的教练,他们大都从球员时起就经历了决定命运的高水平比赛。比如贝肯鲍尔,作为球员,他曾经在世界杯决赛中输给英格兰,也曾经战胜过如日中天的荷兰人,他还率须拜仁慕尼黑称雄欧洲足坛,还远离欧洲大陆和贝利一起在美国踢球……他的经历使这个德国人对任何一种比赛都视若平常,他知道球队领先时该怎样,落后时又该怎样;僵持该怎样,形式突变时又该怎样;对待弱队时该做什么,对付强队时不该做什么;贝肯鲍尔还懂得球场之外该做些什么和不做些什么……他的经验都是在高水平的比赛中积累起来的,每一次经验和教训都具有可以重复的价值。而所有经验之中最宝贵的部分就是如何取胜,所谓王者之气便是在不断的胜利中形成的。当了教练的贝肯鲍尔几乎经历了做球员时的所有场面,他输给了比拉尔多,又赢了比拉尔多,这使他成为最了不起的教练。
还有巴西的佩雷拉和扎加洛、阿根廷的比拉尔多、帕萨雷拉,还有荷兰飞人克鲁依夫和德国的钢铁后卫如今的老狐狸福格茨,他们都占有了和贝肯鲍尔相同的优势。因而才能率领自己的队伍纵横天下。我们当然也欣赏米卢蒂诺维奇,还有内波姆尼亚维奇,但这些人还没有储备成为世界冠军的智慧,因而他们充其量只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个短暂的惊奇。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足球发展到一百年的时候,它已经和人类的其他生活一样形成了自己的特殊传统。经验在传统中会被结晶成智慧,智慧结晶规律,谁都必须首先遵从这些规律。然后才有可能提供新的经验。当我们把“足球是圆的”挂在嘴边时,就是我们对足球规律视而不见的开始。事实上,足球比赛是一项拒绝“冷门”的运动,实力最终决定最强者得世界杯。韩国人和抄特人可以在世界杯上逞一时之勇。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冷门爆到四强赛里去。“冷门”的形成有很多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强队自身产生了问题,不具备普遍性,所以说足球比赛最终是一项强者的运动。
回到中国队身上来,我们不难发现中国的教练员大部分都是球员出身,这一点不应该成为责备的理由,我是说我们的球员没有经历过真正高水平的比赛折磨,更没有夺取洲际冠军的经历,至于世界大赛,总是没等开始就结束了。他们不知道夺取冠军需要些什么,不知道最终的胜利需要什么,他们缺乏应付大赛的经验,对足球场上出现的突然变化不具备应对的头脑。
我们都还记得亚运会中国夺得亚军的事,那一次中国队进入了决赛,但赛前从教练到球员都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也就是说他们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进入决赛。这样的球队是不可能拿到冠军的。因为他们没有想过去夺取冠军,因为不知道怎样去争夺冠军。看中国和乌兹别克斯坦的比赛,你不难发现中国队在场上不是争冠军而是等待冠军。比赛之后人们看不见痛不欲生的场面。看见的只是如释重负的疲惫。教练很满意,球员很满意,足协很满意,球迷也很满意。中国女足也是同样的状况,奥运会上得了亚军,高兴得扯起国旗满场地跑,她们就是不懂失去冠军的痛苦。
马拉多纳和巴雷西知道冠军和亚军的区别,更痛苦贴近金杯又远离的滋味。我们不能简单地说中国队不思进取,透过现象我们看见的是中国足球没有更上一层楼的准备。一旦这种时刻来临,从教练到球员都失去了智慧,他们处在一种智力真空之中,只能打到哪算哪了。
回到'98世界杯外围赛首战伊朗。我们很容易就能看到戚务生小组在经验上的短缺。这是一种没有胜利经验的短缺而不是没有领先的短缺,中国队并不是头一次领先对手,领先之后不会踢球看起来是技战术和心理问题,实质上是没有必胜准备的问题。从2:0到2:4大逆转的过程中,我注意到戚务生在开赛前就没有想到过中国队会如此顺利,他把这场比赛的基调定在保平而后偶然取胜方面。因而我们看到进球之前中国队踢得很好,一种潜意识已经贯穿在全体球员的行动中,他们努力拼抢,主要是遏制伊朗人的进攻,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寻求自己入球。张恩华的点球来得突然而意外,这从张恩华呆滞而激动的表情中看得出来。李明的进球更是额外的馈赠。这时候从球员到教练突然意识到我们可能要赢,戚务生的换人再明显不过地告诉了所有在场的人们。但戚务生肯定忘记了最可怕的一件事:他压根没想到过会轻易攻进伊朗人两个球,更没准备如何保持胜果的战术。这无论如何不能算是戚务生的无知,实在是因为这一代人经历太多的失败,他们只会打那种被动的比赛或者毫无希望的比赛,面对这种“冷门”,无论是戚务生还是他的助手或者足球上层大员,都没有应付的经验,因而也就谈不到正确聪明的调整。戚务生换人没有错,错在换人后场上的打法反倒乱了套,攻的攻守的守,11个人的整体倾刻间土崩瓦解。伊朗利用了中国队留下的开阔地,从容不迫地对中国大门展开围攻。到这种时候,戚务生已经不能控制局面,球员们当然更不知道如何控制局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果实让别人抢走。
赛后,几乎所有的人都骂戚务生,但这些人忘掉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中国的教练员没有谁会料到如此轻易地攻破伊朗队球门,而且两次,我们的球迷也没有想到。局外人说什么都容易,那是因为你可以做事后诸葛,但你如果身在其中你就会品尝到“没想到”的苦果。而这个“没想到”,便是一个教练员个人经验中没有经历过的东西,它不在这个人的智慧范畴之内。这种例子也同样适用于日本队的主教练加茂周,如果他不那么快地换下那个日本籍巴西人,至少不会有盯防洛佩斯的李敏成放心大胆地攻进前场并且射入致胜的一球。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和中国对垒,加茂周肯定不会如此调整,但对韩国,加茂周缺乏胜利的准备,这个缺乏是致命的,它最终导致了一次逆转。车范根在世界杯赛场上肯定也要犯类似的错误,但面对亚洲同类,车范根知道胜之战法败之战法。都是因为韩国球员韩国教练经历了连续三次进军决赛的路程,积累了丰富的大赛经验,这也是韩国足球近年来停滞不前却依然能打遍亚洲的根本原因。说到一种信心决心和拼争的勇气,都要有这些宝贵的经验做为后盾才体现得出来。中国战伊朗不能说球员没有拼争的勇气和取胜的决心,但经验的欠缺会造成心态的失衡,被逆转就变得顺理成章。思想政治工作在这里不起作用,宣誓和唱国歌同样不解决问题。
回忆高丰文的两个黑色三分钟,也是同样的问题制约了中国教练的发挥。领先之后的高丰文没能把换人转成胜局,反倒造成意外失球。看上去是董礼强盲目带球进攻反被进攻,更深层的东西是高丰文没有把自己的方针以最坚决最明确的方式传达给球员。在高丰文那里,必胜的信心和决心都有了,唯独没有取胜的详细战略。高丰文知道防守,但没有搞通防守和进攻的相对关系,球场上出现的局面和这一回对伊朗一样,攻的攻守的守形成了中场真空。于是我们说有了这些教训,戚务生为什么没有汲取,都说聪明人不犯同样的错误,为什么戚务生亚洲杯犯,世界杯外围赛还要犯。我的结论和前边的相同:戚务生不是贝肯鲍尔也不是车范根。戚务生只是在中国的足球竞争中缓慢浮出的继承者,他只继承了他的中国前辈留给他的遗产,但都只是一些失败的遗产,这些遗产他尚需要时间去消化,根本没有可能去吸取外国人的精华。多年来的个体经验在中国足球的大环境里已经形成不可更改的模式,任何新鲜的东西都会成为他执教的敌人。戚务生也想接受一些新的东西,比如说亚洲杯期间的“压迫式”打法,比如说对伊朗和卡塔尔时的“451”阵型,但足球思想已经固定了的中国教头还很难理解这些东西对中国国家队的意义,他只是看到了别人使用这些东西的威力。看过和干过毕竟是两码事,德国人压迫对方是因为球员有这种能力,我们压迫对方只能压上去压不回来;英国人的“451”是因为有希勒这种强力中锋有谢林汉姆加斯科因麦克马纳曼因斯这种强有力的中场,我们的“451”只有田径选手黎兵和绿茵场上的病人郝海东彭伟国和光会受伤的于根伟姚夏。戚务生比起他的几位前任既幸运又不幸。他正赶上中国足球开始职业化,这给他提供了开阔眼界的机会。他的不幸在于过分相信自己的经验,从筛选球员到设计战术都能看到戚务生的这种不幸,他注定要成为现代足球的落伍者。
有人说如果国家队打好了,就证明戚务生是好教练。
这是当然,足球讲究胜负,赢家当然是称职的。我想说的是戚务生能打出几场好球,但他仍旧没能力带着中国队冲进法兰西。换一种说法,以中国足球现在的模样,既便冲进世界杯又能怎么样呢?高丰文曾经冲进了奥运会,但小组赛一球没进只顾着从自家球门里拣球,最后被组委会评价成“最没有进取精神的球队”。你能指望戚务生比高丰文更有进取精神吗?高丰文得到了高层次比赛的宝贵经验,但高丰文没能很好地总结,他只记住了“冲出亚洲”是一项功绩,接下去是在更高的层次上输球,于是经验反倒成了包袱。戚务生当球员时据说是好球员,但那时的好球员只能在更低的水平上竞争。一个时代的思想使那一代人对外部世界采取了天然的敌视态度,戚务生在执教国家队之初连科学这个词甚至也很轻蔑,他终于开始注意科学的时候,国家队已经在亚洲杯上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种进步按足球自身的要求来看是不允许的,因为世界杯四年一次,它不允许一个主教练的进步用失去出线权作为交换,这对球迷和球员都不公平,形同谋财害命。日本队的主教练加茂周在日本战平哈萨克斯坦之后的几小时之内就被解职,而且就在阿拉木图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卡塔尔0:3败给伊朗,卡塔尔足协也马上解除了邦弗雷雷的职务。唯独中国足球在戚务生负伊朗平卡塔尔之后依旧由戚务生指挥余下的比赛。虽然谁都看出戚务生已经乱了方寸,几乎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这的确有些不可恩议,但如果我们了解中国教练队伍的现状,便可以明白中国足协属不得已而为之,至于此前中国足协为何不聘请高水平外籍教练,应该是另外的话题,在这里我只想说明大赛开战之际撤换戚务生只能是自取其辱。
在中国足坛,活跃在甲A甲B和乙级联赛之中的中国教练很多,但让中国球迷熟知的也就几个至多十几个。
迟尚斌、金志扬、刘国江、殷铁生、徐根宝、余东风、贾秀全、蔺新江、胡之刚、严德俊、杨玉敏、唐鹏举、陈亦明、岳永荣,还有一位在大连万达的后备队伍中执教的李应发,这些人大约是中国现役教头中的佼佼者了。历数之下,还真的很难找出比戚务生更有资格带领国家队的人了。所有国字号的教头全是别人的手下败将,还有谁敢说比戚务生更强?如果说有,那就是半赋闲的李应发,但李应发最辉煌的时期也没有得到过决策者的青睬,如今退居二线,更相当于隐居山林了。迟尚斌在日本生活了多年,还带过球队,相比较而言见过一些世面也有了更丰富的人生阅历,问题是日本足球的水平同样并不很高,日本的教练水平甚至比它的职业联赛还要低。迄今为止日本队给人的深刻印象还是由荷兰人奥夫特执教时形成的,轮到日本人执教,这支国家队的战斗力便在重大比赛中被削弱了许多。迟尚斌还未能成为日本职业联赛的教头,他还没机会同更高层次的对手较量。因此迟尚斌的学识可能超过了戚务生,但实战经验却只能在戚务生之下。换成迟尚斌执教中国国家队,或许能带来一些朝气,但同样不会改变国家队的面貌。
金志扬和李应发都去过德国,虽然时间很短但都学到了些先进的东西。李应发很幸运,他有机会把学习到的东西应用到实战中,于是有了横扫中国足坛的辽宁队。金志扬则一直憋了许多年才有机会带队打仗,北京队虽说水平起伏不定,但金志扬的执教能力还是得到了广泛的认可。问题是金志扬用在国安队身上的那一套并不见得同样适合国家队,打甲A的大起大落肯定不允许在国家队身上重现,这表明金志扬还没有消化他在短时期里学到的先进思想,国家队终归不是试验田。
还有徐根宝,他的足球理论说来说去其实非常陈旧,什么两头对话抢逼围,都不是现代足球的命题,都是一些被实践淘汰了的东西,只是因为中国足球一直散、懒、慢,才使徐根宝石破天惊了一回。如今徐根宝那一套在甲B也没有多大的威力,更不用说遇着亚洲诸强了。
刘国江在中国被称为儒帅,他的确把八一队和青岛队搞得让人刮目相看;刘国江很看重足球理论的研究,也注重按足球自身的规律去指挥球队,但刘国江缺乏的东西也是致命的,他没有大赛的经验更没有统帅高水平球队的实践,他有些像米卢蒂诺维奇,善于把一支杂牌军带成一支正规军。但还显不出更强劲的实力。至于其他的中国教练,值得人们信任的东西更少,没有哪一个具备了比戚务生更多的优势。
戚务生将执教到预选赛结束,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可恨的是从亚洲杯到外围赛,从奥运会外围赛到世界杯外围赛,中间隔了如此之久,中国足球没有丝毫聘请高水平外教的意向,他们让力不从心的戚务生硬撑着,死马当活马医,把亿万球迷的呼声当作耳旁风,又无端地断送了四年宝贵的时间,也冷酷地耗掉了球员和球迷四岁的生命。
08 1997年9月26日 卡塔尔多哈
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仅限于足球,它曾经给高丰文制造了一个“黑色三分钟”,把中国队迈进罗马的一只脚踢断了。再一次关注这个国家是1939年的海湾战争,它和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共同对抗伊拉克,还派军队和飞机帮着沙特人一块巡逻。第三回注意卡塔尔已经到了1997年夏天,它和中国国家队分在了同一小组,中国足球圈里的人都管叫“西亚联盟”,未等开战就为撤退打了埋伏。这是中国足球界多年来的习惯干法儿,球迷已经不再上当了。
卡塔尔国,位于波斯湾南岸的卡塔尔半岛上,国土面积11000平方千米,相当于中国的天津市那么大,比大连市还要小大约1500平方千米。总人口37.1万,比大连的金州区要少十几万人,和大连市中山区大致相当。
它的首都多哈占去了全国人口的一半还多,但也就是19万多一些。卡塔尔和别的中东国家一样都靠石油发了大财,富裕过了头难免有些懒,它的球员踢球顶多能跑70分钟。就是这样一支球队和中国国家足球队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而且中国教练还不停吓唬自己的球员,说卡塔尔实力并不弱,首战科威特失利是发挥失常。中国教练让伊朗人吓糊涂了,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倒是卡塔尔人张口闭口战胜中国队,弄得中国球迷很丢脸,输赢不论至少不能让人吓死。中国记者还告诉国人,天气太热了,中国球员适应不了。
比赛就是在这种悲观的情绪下开始的。
中国的东北在这种时候非常凉爽,坐屋子里看电视是一宗很慢意的事,但看中国队踢球就另当别论了。卡塔尔入球时我难以相信是真的,但重放的慢镜头让一个老球迷羞愧之极。卡塔尔的14号面对范志毅将皮球一捅,然后从中国足球先生的右边插进去。中国足球先生让对手用最古老的方式突破了。“人球分过”在我们所看过的几百场比赛中也不多见,但中国队替卡塔尔人完成了一次典型战例。区楚良这时候已经傻了,他呈影片定格状站立,卡塔尔的球员射了一脚速度不快的地滚球,区楚良在皮球入网的空隙完成了一次舞台亮相:飞身横跃,比杂技演员还要优美。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心情,光是觉得头涨得发晕。这时候妻子说:“我知道球迷为什么要砸电视了,我们也砸吧!”我说:“砸吧!”我依旧盯着电视屏幕。“还是不砸吧,咱们没有多余的钱再买。”妻子说。我让自己放松些,我放松的方法是对着球场骂人。“我给你找几件不值钱的东西吧。”妻子又说。这时候我笑起来,我觉得自己看球的时候就丧失理智,只有比赛完了才能平心静气。用不着提醒自己是干什么的,你只是一个普通球迷,球迷看球总是投入全部热情并且要宣泄自己的情绪,否则,十个球迷至少能憋死九个。
卡塔尔比我想象的还要臭,他们本来可以至少赢中国队两个球,但他们就是进不了球。区楚良本来有点缩头缩脑,但卡塔尔的前锋更加缩头缩脑。他们一次一次浪费了机会,最终让中国队拿到了1分。对交战双方来说,各拿一分都很羞辱,而中国队更加让球迷生气。每个人都看出卡塔尔不堪一击,中国队自己军无斗志。幸亏卡塔尔进球的时间稍早,否则中国队真的要1分也拿不着了。
其实输球也没什么,让人不能忍受的是我们的球员在球场上没有求胜欲望。说天气热,这的确不是理由。
足球比赛从来都不能计较外部环境,这也不适应那也不适应最好不要当球员,最好不要打比赛。适应与不适应都是相对的,关键在于球队的自身调整。对卡塔尔的比赛很明显看出我们的球队事先就把自己固定在“天气太热”这个事实上,因而光想着保存体力,放任卡塔尔狂攻不止。如果说对伊朗的比赛中国队有些盲目乐观或者狂妄冒进,这场比赛则是自缚手足不敢言胜。两场比赛中国队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它表明了中国教练班子对球员对自己的信心发生了巨大的动摇。这比什么都可怕。
下半场中国队换上了彭伟国和郝海东,场上的局面有所改观。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缘的中国队开始了并不十分统一的反击,马明宇的左路传中给郝海东创造了一个并不十分好的机会,但卡塔尔的防守太臭,他们让中国的10号从自己的头顶上先顶到了皮球。进球之后中国队马上放慢了节奏,又恢复了不死不活的老样子。接下去的比赛中国队时而进攻时而让卡塔尔人直扑龙门。终场哨响了,中国队十分幸运地得到了一分,也非常丢脸地得到了一分。
对于一个中国球迷,我宁愿接受中国首战伊朗的痛苦,也不愿意看到次战卡塔尔的一分。后一场对人的自尊心打击太大了,不知道中国球员怎么想,他们真的就甘心这样不明不白就被播出最后的决胜吗?
卡塔尔在骂他们的外籍主教练邦弗雷雷。阿拉伯人总是这样不讲道理,邦弗雷雷没有犯什么错误,只是卡塔尔球员太臭,这支球队实在没理由取得好成绩,但卡塔尔人财大气粗,他们养成了怨天尤人的坏习惯,输了就骂外教,然后换帅转移矛盾。中国队却不太相同,球员并不差,几乎每一个球员都有能力在任何一支亚洲国家队的首选阵容里立足,我们的问题和卡塔尔完全相反,主教练的能力太差了,正是这种教练把一群狼带成了一群羊。1997年的中国教练格外差,因而最好的一支球队滑落成了一支二流的甚至三流的亚洲豆腐军,这种军队正在失去它本身潜在的战斗力……接下去在日本的东京,韩国队最后时刻由李敏成禁区外的一脚远射把日本队踢到了地狱门口。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两支队伍都表现出了高昂的斗志和取胜的愿望。日本队攻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球,那个人球的美妙不输给任何一次大赛所评出的最佳人球。韩国人攻进的两个球并不很精彩,但取得了宝贵的3分。这场胜利对于目韩两国的足球来说都有无法言说的象征意味,韩国凭着这场胜利告诉日本人,韩国依旧是老大,日本人则因为失败而失去了超越韩国的口实。作为看客,我对两支球队都产生了敬意,我不愿意任何一支球队是输家。看这种比赛的确让人不能平静,你完全被场上的激烈争夺刺激得热血沸腾。日本队输在教练的指挥下,日本的球员都是好样的。韩国人赢在更坚强的斗志上,胜在“不胜勿如死”的义无反顾上,于是进攻是否完美,人球是否最佳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一定要攻破你的大门。在这种比赛中,任何一方的失败都会使旁观者深感可惜,而任何一方的胜利也会让旁观者惊叹,足球的魅力和它的残忍也只有在这种比赛中才充分地展示出来。
09 劫数戚务生
我来大连已经几天了,但一直无法进行对万达的采访。我不是专业的新闻记者,也不是那种会写报告文学的文人,我不知道采访究竟要以怎样的方式开始和结束,因此我有些烦躁,我甚至认为大连之行是多此一举。我以为大连万达只是中国足球的一部分,它的成功只能是中国足球内部的事情,它不能表明中国足球因为有了万达就可以在亚洲不败。出版社的想法更实际些,他们希望这本书更趋向于纪实风格,因而了解万达就有典型性和代表性。在这一点上我和出版社的想法相同:通过万达去解剖中国足球。我私下里的想法则偏离了共同的想法:没有万达我们同样可以说明中国足球,万达在我的诉说中绝不会占据特别的位置。中国现代足球存在很多年了,职业化也有了几年的历史,任何一件事情都可能是特别的,因而万达就同样显得平常。
我还是耐住性子翻阅了一些记录万达的文字,我注意到里边缺少有关戚务生的东西。迟尚斌有一本《英雄无语》,张宏根和其他教练也都有专门介绍,唯独戚务生带万达的历史是空白。当然,那时的万达还只是大连队,曾经“星海”、曾经“华录”,直到1994年才演变成了万达。也就是从这一年起,大连队具备了半职业性质,它第一年拿冠军,第二年丢了冠军,第三年再夺回了冠军,第四年已经成为中国职业联赛的不败之师。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大差错,戚务生接手大连队之后有一个和朱元璋相近的战略方针:“广积粮缓称王”。
戚务生很重视给万达打一个坚实的基座,在几年之后才冲击甲级联赛冠军。后来戚务生就接了国家队主帅的帅印,一直到1997年的世界杯外围赛。应该说戚务生是当时的中国教练中最有竞争力的人选,他有过国家队助理教练的经历,和曾教头共同创造了“5.19”的历史。这段历史毫无疑问使戚务生体会了足球运动的双重性格,他比曾指导和苏指导都要坚强些,所以他能下嫁到广州白云队当教练。在当年,戚务生能如此只身赴穗,的确让人感受到他对足球事业的赤诚之心。和如今的职业联赛不同,教练们已经习惯了升升降降,其中有对足球的执着,但谁都不能无视金钱和荣誉的诱惑。戚务生毕竟是国字号教头,他下嫁一支地方队确实要有很大的勇气,“能上不能下”多年来一直是我们最熟悉的做官方式,戚务生在那时候无疑是足球界第一个打破常规的人。我猜测戚务生从“5.19”汲取了很多东西,他带领广州白云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更重要的是他第一个把北方球员引进南方队,试图把足球中的力量和技术融合起来,这是把中国足球置于世界足球大环境中的一种努力。中国足球多年来一直有南派北派之争,谁也不服谁,但北派的代表辽宁队在李应发的调教下大大提高了个人技术,因此辽宁队开始打遍中国无敌手,还拿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洲际冠军——亚俱杯冠军。戚务生的努力已经证明他比他的同行更有眼光,至少他和李应发一样看穿了所谓南北派足球的各自缺陷。后来的陈亦明也做了和戚务生同样的努力,第一年成功了,接下去因为无法引进适合的球员而失败了。施拉普纳兵败伊尔彼德之后国内教练取而代之顺理成章,而国内人选只有李应发和戚务生最具资格,戚务生的最终入选不是意外;李应发更胜一筹,他肯定比戚务生更有魄力和眼光,李应发毕竟亲身体会过德国足球,他执教的辽宁队也正在呈现出德国球队的特征,但李应发的人际关系很糟糕,他注定不能被上层官员看中。
戚务生在大连的历史被他突然入主国家队冲刷了,我很难知道接手国家队之前的大连足球主教练是怎样一种水平,我只能从他带领国家队的过程中去了解了。我只是有些奇怪,大连球迷很少谈论到戚务生在大连的所作所为,这个人似乎伴随着大连万达的47场不败从大连足球中消失了。这或许就是足球本身的要求:人们只记得眼前发生的事,只记得最好的过去。
戚务生毕竟没有让大连成为冠军,而张宏根和迟尚斌如今拿到了冠军并且继续要拿,于是大连人才更愿意看到一本《英雄无语》,更愿意看见迟尚斌的许多秘密,包括他的小黄皮包,包括他的婚姻,关于他的独生女儿……我突然想到,这或许就是戚务生的命运,他注定要在一生的重要阶段成为世人瞩目的热点人物,他注定要成为一个要为一个国家的足球承担责任的人,他注定要以悲剧的形式重复他的先辈经历过的历史。这究竟是他的所愿还是身不由己呢?
中伊之战后全部语言都在斥责戚务生,大连球迷甚至说让大连队上也不至于输成这样,大连球迷还说戚务生不如迟尚斌,干脆用迟尚斌换下戚务生。中沙之战之后又有报道说是迟尚斌金志扬战胜了戚务生,证明是重新启用了徐弘和首发谢峰。我对内幕新闻和小道消息不感兴趣,对中国新闻记者的职业品格更是长久以来没有信心。球迷讲些气话没关系,记者讲些气话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谁都有过火的时候,怕就怕打这种比赛出现窝里斗。万达怎么就可以比国家队强?迟尚斌金志扬怎么真的比戚务生强?
这几乎就是信口开河,输球输得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凡事都要讲道理,国家队教练换一个又一个,谁都不知道该怎样吸取经验和教训。这些人大都是老粗,没读过几天书,如今拿了文凭也不是实打实考到手的东西,他们非常需要社会上更有文化的人教会他们有文化。用苏永舜的话讲:“文化修养好,吸纳先进的东西就容易就快些,心胸也会宽阔些。”这就是“功夫在诗外”的道理,拿到足球身上,就是“功夫在球外”。可惜中国的文化人要么把足球捧上天,要么就踩到地底下,就是不肯认认真真帮助中国的足球好好理理思路,就是不愿揭开中国足球落后的真面目给国人看看。我本人没条件掌握更内幕的东西,只能就事论事,尽可能透过现象寻本质,麻烦大了。
戚务生的位子难坐,但绝不意味着他不想坐,更不意味着别人不想坐。在中国当教练的人有哪个不想到国家队试试?那里毕竟是一个人最能证明自己的去处。
戚务生迄今为止没有跟人们诉苦,这说明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他没有把“难啊难啊”这样无聊的慨叹挂在嘴上,主教练是自己的最大成功也是根本选择,不难也就不是国家队主教练了。比起意大利德国巴西,中国国家队主教练还是轻松的。中国的球迷期望值很高但要求并不高,他们希望中国队进军世界杯,但进军不成也不会搞暴乱。那些足球强国就不同了,球迷不光是要求你赢,而且要求你拿世界杯。球队稍有闪失,主教练就成了替罪羊。大家还记得萨基,得了世界亚军还要给骂得狗血喷头;欧洲杯输给了捷克人,萨基回家下了飞机就挨烂柿子和臭鸡蛋。佩雷拉得了世界冠军也不行,只因为巴西人认定佩雷拉丢掉了巴西的“桑巴舞”,照样被骂成叛徒。反观中国队,曾雪麟之后历任国家队主教练,输就输了,什么损失也没有,徐根宝照旧放冲天炮,施拉普纳还一边执教一边卖啤酒,只有高丰文回家办起了足球学校。
话说回来,谁不想干好?哪个主教练愿意自己的队输球?也正是从这个角度看戚务生看其他中国教练,大家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更有本事。万达在国内47场不败,但果真遇着了伊朗国家队,照样输球,输得只会比国家队更难看。当然,如果是一场商业比赛,说不准伊朗队会输给万达,就如同桑普多利亚阿森纳输给北京国安。这是有本质差别的比赛,千万不能把万达和国家队相提并论,那未免过于无知而盲目自信了。迟尚斌金志扬可能会看到戚务生看不见的东西,但戚务生也同样会发现迟金二人所不能发现的东西,既然都是臭皮匠,就不要把其中哪一个当成诸葛亮,更谈不上谁战胜了谁。群策群力有难同当才是正路,中国队眼下的实力正需要这种精神,团结一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输赢都是大家的努力,做到哪也就是心到佛知了。当然,臭皮匠只能是臭皮匠,由于大家都只懂同样的东西,凑在一起还是变不成诸葛亮,说得玄些,大家处在相同层次上,思维方式、指挥水平、经验积累都在一个规定框架中,盲点相同,欠缺相同,这些人集合在一起,也不能升华出新东西。
10 迟尚斌归档
接下去我问自己,执教万达47场不败的迟尚斌是否将成为新一代中国足球教练的代表人物呢?答案并不那么清楚,要弄清这个问题需要很多条件,而最根本的条件是迟尚斌必须亲自试一试,他只能用带领国家队的实绩去写出答案。我的疑问因此产生了:四年一次的世界杯,中国真的要四年一回四年一回地进行试验吗?我们对人的生命真的就如此不负责任吗?
我们已经试了四十年,再试下去实在于天地良心有违,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丢掉狭隘的民族主义去寻求更接近胜利的钥匙。为了这个,我们当然要首先心平气和地看看迟尚斌和他的同辈。
中国的年轻一代教练中,有迟尚斌、殷铁生、李虎恩、余东风、贾秀全和郭亿军、左树声,他们中间最成功者当属迟尚斌。这中间贾秀全和迟尚斌有在日本踢球或执教的经历,这或许是他们比其他人更惹人注目的原因。贾秀全带着八一队的娃娃兵连年保级成功,他最大的优势是把八一队变成了甲级球队中最顽强的球队,这表明贾秀全在防守方面有最好的心得,如果他的球队有更强的中场和前锋,他夺取联赛冠军不会让人意外。迟尚斌接手大连万达之后便能让球队保持不败,也说明他确实有过人之处。其他的教练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看不出更大的才华,李虎恩和左树声都应该是失败者,余东风和殷铁生的执教能力都很平庸,余东风尤其平庸,而郭艺军则属于小学生刚入学堂,还处在启蒙阶段。扳着指头数下去,居然只剩下迟尚斌有话可说了。从年龄结构上来看,迟尚斌比戚务生年轻,比殷铁生年长,这是最佳的过渡年龄,应该最有效地连接上下两代同行。迟尚斌还有他的师弟们不具备的资历:在国家队踢球12年,当了8年国家队队长;退役后先是到北京部队任了三个月主教练,然后入北京体院教练员专修科;1987年去日本,期间曾执教过日本松下电器青年队。我们还发现,迟尚斌其实和徐根宝、戚务生、胡之刚、高丰文一些半元老式人物都是队友;从1972年到1976年迟尚斌一直和戚务生、胡之刚在一起踢球,他的资历比陈熙荣、容志行都要深。迟尚斌在国家队也是一个承前启后的人物,也就是说,迟尚斌的特殊经历使他很难被划入任何一代教练,迟尚斌因此在现代中国足坛上注定要占据特别的位置。在这段话结束的时候,我发现必须把迟尚斌从“年轻一代教练”中剔除,也须把他从老教练中剔除,他变成了最特别的一个人。
按中国特色选拔接班人,迟尚斌毫无疑问是最有竞争力的。比起徐根宝李应发刘国江,迟尚斌有年龄优势;比起陈熙荣贾秀全殷铁生,迟尚斌有阅历优势。
最主要的,迟尚斌有冠军教练的业绩,选拔国家队主教练,这是最有分量的硅码。至于金志扬,他的确差得很远呢。足协杯无论怎样都算不得石破天惊,没有外援之前的国安队在十二支甲A中充其量是一支善爆冷门的球队,而这种球队本身就是主教练性格的写照,国家队最需要的是稳定发挥水平,怕就怕抽风一样时好时坏。
我想戚务生之后就该是迟尚斌了,这也是我来大连的决定性原因。我非常想见一见迟尚斌,听一听这个人对足球的谈论。俗话讲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听一个人的说话你总是可以发现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水平,怎样的心思。但迟尚斌一直随戚务生带国家队备战,我根本没有机会。我只能去研究大连的那套丛书,更仔细地去看迟尚斌的那本英雄传。
我只能说非常失望,我没能发现迟尚斌在执教万达队中的过人之处,他的做法他的事迹只是因为夺了冠军才让人注目,否则就变得非常普通。我很想知道迟尚斌有怎样的足球思想,但看不出来;我很想知道冠军教头的胜负观,也没有;我更想知道迟尚斌如何看待中国队屡战屡败,还是没有。我只好把这些书籍搁在一旁,我只能自己去思索一番了,我只能依照一般性原则去考察迟尚斌了。这是相对科学的方法,只是相对科学,迟尚斌的特殊性一旦完全展示出来,这个科学就失去了可依赖性。但我确信这个规则: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统治思想,这种统治思想将是时代精英们的精神核心。你很难说迟尚斌不是中国足坛中的精华部分,他不可能挣脱时代的烙印。
迟尚斌代表国家队打了将近三百场国际比赛,他当球员期间国家队换了几任教练,先是年维泗,再是任彬,再是张宏根,又换成年维泅,再换苏永舜,最后又是张宏根。真刀真枪打世界杯是苏水舜,那是迟尚斌运动生涯中最激动人心最刻骨铭心也是最悲痛无奈的经历,此后的迟尚斌便东渡去日本。我们无法知晓迟尚斌从1981年的经历中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有一点是不用猜疑的,迟尚斌不会服气,因为中国队是被人暗算而遭淘汰的。那时的中国队在亚洲是一流球队,日本和西亚乃至韩国都不是中国的必然障碍,那时的中国队只是因为缺乏大赛经验,缺乏对付英式打法的经验。迟尚斌如今重返故里,他的志向不会单纯到只是报效父老乡亲,他肯定还有更高的目标。国家队急召他辅佐戚务生,这并不是一个好差事。但迟尚斌还是去了。这表明了迟尚斌要最终成为新一届国家主帅的雄心。可以这样讲,迟尚斌的主要目的是通过辅佐戚务生获得执教大赛的经验,这种经验和当球员的经验不可同日而语,它将成为一个教练员日后执教的最宝贵财富。我甚至善意地想中国足协决策层也有相同的想法,也就是说中国足协压根就没有准备中国队这一次进军法兰西!其他人也没有设想过中国队会冲出亚洲诸强的包围,他们只是尽可能做得更好些,从新的角度去总结失利的教训。
我正逐渐接近迟尚斌的故事的核心,他是在中国足球四十年没有进取的情形下回到祖国的,迟尚斌是在一种不服气的心理支撑下执掌万达的,他是在把万达作为自己向更高目标迈进的跳板的心境下进入国家队教练组的。核心是迟尚斌为了自己的目标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准备,这个核心将决定迟尚斌在万达47场不败之后将给中国足球贡献什么。简单说:他能否带领中国国家队取胜亚洲请旅,实现中国足球历史性的飞跃。
迟尚斌只是不服气,但他同样缺少成功的准备,他不可能有这样的准备。这便回到了中国足球自身的结症上来,我们共同缺乏的是大赛的经验,更缺乏大赛取胜的经验。迟尚斌也不能例外,他也很难从这个失败的怪圈里挣脱而出。
在日本的八年,无疑是迟尚斌一生中非常重要的时期,迟尚斌对生活的认识和态度在这八年中肯定有了巨大的变化。一个人的人生境界并不是一朝之间就突然升华的,但人生的转折却往往在一瞬间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