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二十几年足球,世界杯看了四届。一个人能活多少个四年呢?一个球迷能看几届世界杯呢?就这样四年又四年,生命也这样飞快地消逝。但一个普通球迷又能怎样呢?想开点,不看球也一样四年又四年。说到底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你钟爱某种东西,就意味着牺牲更多的东西。中国有球迷皇帝罗西,爱球迷球到那个地步的人毕竟不多,我至少不会为了迷球把什么都丢到一边,我的安慰还有别的,比如说写作比如说家庭比如说其他说不清的东西。
还是忘掉1997年10月31日的这场比赛吧,这个世界无论缺了哪一种东西都会照样运转,没有足球的世界也曾经存在了许久,人们照样把生命一代一代繁衍下去。
有了足球也只是给人类带来又一份欢乐和痛苦,收获和失落,和其他事情比较,足球也不会显得更加别致,也不会对世界的改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但是,对于足球人呢?我不得而知。
28 亚洲和世界
进入亚洲足球,我想说亚洲没道理获得比非洲更多的名额,那只会降低世界杯赛的档次。世界杯赛不是扶贫运动,它更需要强者之间争夺和表演。况且,亚洲已经占了许多便宜。
没有考察过土耳其弃亚洲归欧洲的原因,但以色列肯定是出于政治原因。归属欧洲足联的还有地中海岛国塞浦路斯,前苏联的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这些国家的足球水平土耳其最高,以色列紧随其后,前苏联的三个加盟国以格鲁吉亚最高,如果这几个国家按正常的洲际关系回归亚洲足联,亚洲足球的整体水平肯定会上升一个档次。土耳其多年来一直扮演欧洲列强的陪舞角色,但近些年来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96欧洲国家杯赛上土耳其的表现让人们刮目相看,只是他们头一次闯进决赛圈,显得缺少经验,否则他们完全有实力走得更远些。这个国家足球水平的提高从根本上说受益于每年都有和欧洲列强争斗的机会,欧洲三大杯赛年复一年锤炼着土耳其足球,他们在失败中开始了自己的职业联赛。以土耳其人强烈的民族意识你很难相信他们具有如此强烈的开放行为,近些年来士耳莫不仅引进欧洲球员而且还引进高水平的外藉教练。在最近几年的冠军杯赛事中,我们经常能听到土耳其球队让意大利英格兰西班牙冠军队难堪的消息,他们也有了在欧洲足坛叫得响的球星。他们缺乏胜利的经验,因此在历届世界杯外围赛中总是功亏一篑。尤其是最近两届,土耳其一直有很好的表现,但总是在定生死的最后关头让经验老到的球队扫地出门。
在欧洲,除了几个传统强队,处于二流水平的球队和三流球队差不多一般多,土耳其如今正进入二流球队的行列,也就是说欧洲的十五张入场券有一天让土耳其拿走一张肯定不算冷门。土耳其足球单从技战术的角度讲已经完全具备了和一流球队一争高下的能力,如果这支球队回到亚洲,对中国来说肯定又是坏消息。幸好土耳其人宁愿年年冲不出去年年冲,也不肯到亚洲足坛充当老大。这种劲头让人感慨,真希望对中国足球人有点刺激作用。
以色列的人口不足500万,如果按照联合国1947年关于巴勒斯坦分治决议的规定,国土面积只有1.4万平方公里,大约相当于中国国土面积的六百八十五分之一,如今和阿拉伯人作战赢得了一些兔子不拉屎的土地,但也不会超过中国国土的六百八十五分之一。这个国家处在阿拉伯人的包围中,每一个能走能动的男人都是预备军人,女人也会打枪放炮。这个国家几十年间一直和阿拉伯人打仗,它要对付的不止是巴勒斯坦和伊拉克、叙利亚,还有远在北非的利比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色列还要踢足球。国际足联不想因为政治和战争导致西亚联盟破坏亚洲的比赛,以色列就顺理成章地归属了欧洲足联。从宗教的角度讲,以色列人也更喜欢自己和欧洲打交道,整个欧洲文明应该说都源于犹太——基督文化,只是犹太人更固执些,他们至今只信犹太教,坚守割礼并且拒绝其他宗教的入侵。这是一个非常让人不能理解的民族,他们在自己的历史中不止一次地被以种族的形式屠杀和流放,但他们一直没有被毁灭也从来没有屈服过。无论在怎样的情形下,犹太人都始终不肯放弃自己的宗教思想,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才能成为这个星球上最特殊的一群人。几百万上千万的犹太人被无理而残忍地杀戮,被驱赶,但犹太人还是成为对人类文明进步贡献最大的一个民族。他们不仅有《圣经》还有更多的文明果实。据统计:犹太人得到了百分之十五的诺贝尔奖;在每万人中以色列有135人是科学家或者工程师,美国是70人,日本是65人,德国是28人;每万名劳动力所撰写的自然科学论文中,以色列81篇,是美、英和加拿大的两倍,日本的四倍。而且犹太人中还有人类成员中最伟大的科学家、艺术家、哲学家、文学家,爱因斯坦、卡夫卡、马克思、弗洛伊德,每一个几乎都是改变人类历史的大师。
这似乎是一个不需要用足球证明自己的民族。1994年之前我们的确不知道以色列还有可以一谈的足球,但那届外围赛让以色列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96欧洲杯预选赛和'98世界杯外围赛同样让足球迷们知道了以色列。德国人和保加利亚人还有法国人都尝到了犹太球队的苦头,如今已经没有谁面对以色列足球敢轻言取胜。
如果土耳其和以色列加上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都加入到亚洲的争夺,韩国日本沙特也没有今天这样轻松,中国就更难上加难,设想突然间增加了几个虎狼之师,中国球队还不得相会小组就打道回府?
中亚的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在前苏联也只是足球大家庭中的小兄弟,但在苏联足球的关照下也有一些让人羡慕的东西,比如这些球队战术素养很高,比赛中贯彻战术打法非常坚决,而且有非常出色的球员。他们刚刚露面就让亚洲人惊出冷汗,乌兹别克斯坦打败了韩国和中国拿了亚运会的冠军,但仔细看看中亚足球就发现他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难成大器。根本原因在于中亚五国多年来一直在大家庭中生活,独立以后并不意味着一个时代精神的结束。俄罗斯如今更具老大的派头,虽然也阵痛不断,但前景看好。而中亚五国的地理环境和经济背景都非常不利,优秀球员纷纷留洋留俄挣钱,国家和民族的责任感出奇的淡漠。这一点和俄罗斯球员完全相同,在重大比赛中,俄罗斯球员宁可不参加国家队的比赛,也要继续留在所属的外国俱乐部效力。
初看是球员和教练之间有矛盾,本质在于奖金和出场费。中亚球员也是这样,多给钱就踢一场好球,少给钱就拒绝踢球。应该说中亚的足球水平并不低,他们缺的只是有效的凝聚手段。金钱并不是唯一的手段,而且奖金多少永远不会是定量,它是无法测定的东西,只能是多了再多,但作为足球的经营者管理者肯定无法容忍无限度的要求。我的看法是中亚人特殊的民族历史使他们对国家的热情低于对个人家族的热情,对自己所生所长的民族的热情高于对斯坦的热情。这使他们有别于东亚人的国家至上,也有别于西亚人的缺乏规矩,还有别于南亚的温文尔雅,更有别于东南亚的唯利是图和偷乖取巧。中亚足球介于游戏和竞争之间,属于那种胜亦欣然败亦欣然的心态,因此在现代足球的残酷竞争中还需学会些心计才成。经济尚未起飞还不是中亚足球时好时坏的决定因素,对现代足球运动的残酷性缺乏准备才是根本原因,而前苏联留下来的诸多经济政治乃至体育问题也不是很短时间就能解决的,这一切都使中亚足球的内在潜力受到限制。本届世界杯外围赛中亚队的大起大落更加说明了它们要进入现代足球的战场还需要漫长的准备期,但以中亚人对足球的热爱,以他们对足球天然的悟性,他们肯定不缺少天才的球员和雄厚的后备力量。应该说中亚足球如今是一群在高原和荒漠上游荡的野马,一旦他们真的进入赛场,肯定会给世人带来惊奇。从现在起,东亚西亚人万万不可沉醉于本届外围赛战胜中亚的欢乐之中,况且,阿联酋也输给了哈萨克斯坦,日本人也在乌兹别克斯坦身上吃了苦头。
亚洲杯和亚运会上,中国队分别输给了上述两支球队。我是说中亚迟早要在世界杯外围赛上从东西亚手中夺走一张宝贵的入场券。
当现代足球在欧洲兴起的时候,亚洲和美洲还不知道足球是怎样一种东西。在这一方面美洲人比亚洲人幸运,他们较早地见识了用脚玩球的游戏。奇怪的是美洲人在短短几十年间就和欧洲人打得难解难分,发源于欧洲的这项运动偏偏让美洲人占了上风,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之后,欧洲人才显示了美洲人难以超越的整体实力。我是说就最高水平而言,欧美尚难分出伯仲,但在美洲实在找不出像欧洲那样多的优秀球队,南北美洲加在一起也抵不住一个东欧或者西欧,即便是北欧球队也可以和美洲强队一拼。近两届世界杯美洲队只有巴西和阿根廷可以进入八强,其他六七支球队老早就已经出局了。
非洲是一个和美洲相类似的区域,由于法国人较多地介入早年的北部非洲,因而非洲足球的全面发展只是近几十年的事情。但非洲人先天的身体条件和生存特质使他们更容易接受法国式的足球,所以英国式的和德国式的足球一直不能形成气候。现代足球在发达国家正逐渐变得娇生惯养,对场地对物质条件的要求越来越高,而在非洲,足球是一种最省钱的游戏,也是最容易参加的游戏。在电视上我们可以看见光屁股的小孩子们在沙地上踢球,黄沙在他们脚下飞扬,直漫住了孩子们的身影。非洲足球严格地讲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长起来的,就在那种没有规矩没有压力下奔放而来,就在那种饥饿和贫困中欢乐而生。当以专制为主要模式的非洲发现足球可以使他们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时,非洲足球便加入了世界足球的大家庭,便在这个领域显示自己的不凡。非洲的大部分国家经年战乱,他们缺乏必要的设施,也没有足够的经费,但他们从来就不缺少在沙漠边缘踢球的孩子。或许是出于故意,或许是出于无意,他们的孩子,天才的踢球的孩子都离开家园去了欧洲,他们在欧洲长大也在欧洲成了职业球员。事情的真相是欧洲的足球俱乐部看准了非洲的贫穷,也看准了非洲球员的潜质,他们只用很少的一点纸币就可以买动贫困的非洲孩子和他们所在的球会。就如同当年的贩奴运动一样,欧洲人以合理的方式又一回做了最划算的贩人买卖。或许他们花几百或几千美元就可以买到一个卡努、一个维阿式的少年,但几年之后就可以卖到几百万上千万美元。不管欧洲足球俱乐部如何赚,但卡努和维阿们还是心甘情愿和感激不尽,世界足坛也由此产生了一大批优秀的球星,除了这两个,我们还知道阿莫卡其、叶博亚、基耶奇、贝利、库费尔等一大串名字,几乎所有这些人都成了非洲人的骄傲,都使他们的祖国获得了荣誉。
非洲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它们只需要一个良好的和平的环境,一旦非洲不再战事频繁,不再闹人祸,哪怕是封建帝制照旧,也可以使他们的国家队变成一支支富有战斗力的球队。那时,他们就不单纯是爆冷门的角色,而是可以和美洲欧洲分庭抗礼的力量,世界杯不会再是欧美球队分享的果实,非洲人也有能力横刀夺爱了。'90世界杯有非洲雄狮喀麦隆,'94世界杯有绿色雄鹰尼日利亚,到'98世界杯,我们已经不能预知哪一支或更多的非洲球队让人们震惊。下一个世纪非洲足球肯定会在某一个夏天手捧大力神金杯站在冠军台上。这不是妄想,非洲足球如今所显示的冲击力和无穷的潜力早就让欧美人惴惴不安了,他们早就放下了架子,早就开始把非洲人当做了自己的潜在对手。'98世界杯外围赛出线后的德国人,第一个热身赛对手就是非洲的球队。而在90年世界杯上贝肯鲍尔就警告他的欧洲同行,谁轻视非洲球队,谁就是自找倒霉。他还说非洲足球并不是无足轻重的部分,他们正在变成一种可怕的力量。遗憾的是足球皇帝没有说亚洲,在那届世界杯赛上贝肯鲍尔的球队把阿联酋踢了5:1,那大约是最大的比分差距了,'90世界杯再没有过这么大的输赢。在1997年,贝肯鲍尔来了一趟中国,他不是来踢球也不是当教练,他是作为一个作者替自己的中文版自传做宣传的。据说他给中国同行提了一些建议,但估计也都是泛泛而谈。亚洲足球留给他印象的大约只是韩国,对中国足球,足球皇帝肯定真的如同皇帝那样高高在上,他坐在金銮殿上,不可能知道瓦房店有个王屯。
在他的那本书里,贝肯鲍尔为中文版的《半世球魂》写了一篇“致中国读者”:2002年,世界杯足球赛将首次在亚洲举行。真的,应该是时候了:世界杯足球赛不能总是在欧洲、南美和北美举行,因为世界对足球的钟爱(其中也包括亚洲人的钟爱)越来越深,足球对世界的意义越来越大。
历史地看,世界杯足球赛举办地与世界杯冠军获得者之间,显然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1958年,一代球王贝利首次亮相的巴西队在瑞典赢得了世界杯冠军。此后,只有欧洲的英国、意大利和德国以及南美的阿根廷和巴西得到过足球世界冠军的桂冠。这顶桂冠始终都留在了举办世界杯足球赛的洲。
2002年,亚洲会不会出现一个世界冠军球队呢?
也许,还没到时候,为时有点过早。这是因为,足球在亚洲还太年轻,其他国家的足球水平还领先于亚洲。但这种优势是可以赶上的……贝肯鲍尔告诉了亚洲人有关世界杯的简单规律:“这顶桂冠始终都留在举办世界杯足球赛所在的洲。”2002年,日本和韩国以它们胜过非洲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得到了第十七届世界杯的主办权,但这一次世界杯的规律要改变了,亚洲人无论如何不能把世界杯留在东京或者汉城。这或许是世界杯历史重新改写的唯一地点,也是亚洲人追逐欧美足球强国的真正开始,2002年应该是中国和亚洲知耻而后勇的真正开始。
当印度人跟着英国人玩足球的时候,亚洲的其他国家还不知道足球为何物。据说中国的旅顺口很早就有人玩足球,于是新中国之后的足球一直是大连称雄。日本人踢足球肯定比朝鲜人要早,但日本人受美国文明影响太深,他们更热心于棒球。日本的棒球明星一直比足球明星更让人崇拜,三浦知良被日本人捧在掌上也只是近几年的事情。西亚人更晚,他们玩足球是在沙漠里喷出石油之后,有了钱的西亚皇族看见了足球。英法势力在中东的时代,中东的阿拉伯人顾不上玩足球,他们一年到头忙于部族战争,然后又忙着和犹太人打仗。随着法英退出美苏介入,中东的足球依旧没有机会形成气候。中东足球真正在亚洲占据一席之地是八十年代以后的事情,恰恰是后起之秀的沙特阿拉伯给亚洲赢得了最了不起的荣誉,'94世界杯胜摩洛哥胜比利时对荷兰先赢后输,以小组第一名的身份进入第二轮。其中奥维兰攻入比利时的那个球比起马拉多纳也毫不逊色,他后场发动,一直扑向比利时禁区,长驱将近六十米,晃过五名防守球员最后铲射入网。沙特人使世界足坛看见了亚洲的进步,因此英格兰人想起了和中国人热身,结果一场下来,英格兰人走动着踢球,光凭三转两递就灌了对手二个球。韩国在亚洲始终占据着头把交椅,但他们连续参加三次世界杯赛居然还没有赢过一场球。沙特人赢了,但与比利时人的轻敌不无关系,而且,沙特的战术风格一旦没了对手的逼迫,往往能表现得淋漓尽致。不善于玩脚法的比利时队偏偏不拿沙特人当回事,松松垮垮玩技术,结果被奥维兰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亚洲足球和世界足球之间就如同韩国人与世界杯,沙特人与比利时:你认真了,我就没戏,你拿我不当回事,我还真能让你翻船。
这是很尴尬的角色。如果国际足联单纯从强到弱取舍,亚洲足球有一百个理由被关在世界杯决赛圈之外。但国际足联致力于普及这项运动,才给了亚洲固定的名额。可以这样讲,名额少,也就争夺激烈从而促进了亚洲足球的发展;正因为名额有限,它包含的荣誉也就更高,从另一个方面也刺激了亚洲各国的竞争精神。从这个意义上说,国际足联做出了智慧的决策,它因此把亚洲足球纳入了世界足球的发展轨迹。
亚洲足球就是在这种带有羞辱性的给予中奋力拼杀,认定自己只要有朝一日在世界杯赛场上证明自己的不可轻视,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名额。就像非洲,由于'90世界杯的喀麦隆,'94世界杯的尼日利亚而使国际足联不得不把第五个出线权交给他们。
但足球水平的提高不单纯是你在世界杯赛中的某一个好成绩,更不是一种数字统计和时间纪元。亚洲足球的落后缘起于这项运动还没能构成完整的系统的工程,它还没有像欧美那样成为人们生活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没能像非洲那样提高到政治的国家的地位上去,足球对于亚洲还是刚刚被接受的稀有动物,还只是世界潮流带动下的一种新鲜和时髦。亚洲人和亚洲足球人对足球还缺乏欧美人的那种深入的波及全社会生活的全面理解,还不具备把足球和整体文明统一在一起的能力。也就是说,亚洲足球和世界足球尚存在着隔阂,这种隔阂不单纯来源于它的对抗性,更来源于某种历史文明的差别。完全可以这样讲,现存的体育运动中大多数集体对抗项目都源于欧洲,这和整个欧洲的社会发展规律相对应,而现代欧洲的发展模式更强化了合作共生的原则。人们在现实生存中早就习惯了在整体中表现个人的方式,足球运动只不过是这种生存方式在竞技体育中的特殊表现。美洲人尚不能完美解决个人与整体的关系,这就使得个人技术出众时拉美人不能在足球场上取得理想的战绩。非洲在这方面表现得更加明显,因而它们空有一大批在欧洲足坛上可以威震四方的球员,却不能在世界杯赛场上克敌制胜。他们可以打几场好球,但到关键时刻却总要输在整体协调更加出色的欧洲球队身上。巴西人和阿根廷人很聪明地理会了欧洲足球的深层奥秘,这得益于他们的教练和球员有更多的机会参与到欧洲足球环境中来。巴西是最成功的学习者,他们最起码懂得集体主义在足球比赛中的重要性,加之巴西从不缺少天才球员,他们只需要把天才融进集体就可以无往而不胜了。但一个巴西和一个阿根廷不能挽救整个美洲,欧洲足球不可避免地要在足球世界中扮演主角。而亚洲的问题要比美洲非洲严重得多。
日本一直是集体主义精神至上的民族,但他们效法的却是自由主义至上的美洲足球。如果能协调好两者的矛盾,日本无疑将成为亚洲足球率先抗衡欧洲的后起之秀。问题是西方文明并没有完全吞食日本的古老传统,而日本的传统又在世界文明的冲击下逐步丢失,这种民族精神的痛苦肯定要在足球身上得到同样的反射。在比赛中,日本球员要么让集体湮没个人,要么使个人游离于整体;他们一方面在欧洲思维的影响下注意自己的理智,一方面又受美洲足球的浪漫和自由的蛊惑,时而精密而如同战车,时而松散如一群游勇。日本足球因经济的强大而获得了更多的向欧美学习的机会,但也因此而自大妄为。日本的足球迅速兴起得益于它的巨额投入,它的虚假繁荣受害于不能分析自我。一旦日本人能解决好自己的定位,就有可能在不太长的时间里得到真实的进展。但足球并不就是经济也不是文化,这一届韩国队保留了自己的拼命劲头,但更有了冷静的整体战术,他们不再满足于一成不变的死拼,而是针对不同风格的对手制定出不同的战术打法。有以攻为主的,有以守为主的;有打开局的,有打结局的;有力争的,也有放弃的。每场球打下去,都给人以新鲜的感受。韩国足球的深层次上的进步肯定不是日本联赛的火爆所能抵消的,正相反,韩国已经学会把欧洲足球纳入自己的民族性格中,他们只是保留和强调了自己最独特的精神支点:死也要死在球场。我们还记得亚洲杯赛伊朗人6:2大胜韩国队的那场球,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主教练已经泪流满面。或许正是这个失败,使韩国人第一次最清楚地意识到只凭精神是不够的。新一代足球人车范根或许正是从前任的失败中得到了革命的契机,车范根成了韩国足球第一个以理性精神统帅球队指挥比赛的人,这标志着韩国足球飞跃的真正开端。
西亚足球和日本、韩国的发展完全不同,这是完全建立在金钱之上的足球,这使得西亚足球在短短的十几年里成为亚洲的代表势力,但同时也暗示了西亚足球不会有更好的前途。西亚人不像日本和韩国那样看重民族和国家的尊卑荣辱,但它看重胜负对王室的面子,因而西亚足球还不能真正成为贫民运动,它只是王室家庭中的某种玩物。它可以花数不清的钱请最好的教练,花数不清的钱建设最好的设施,但它们却不能让每一个球员树立起刻苦和奉献的精神。西亚球员和西亚足球一样都是用美元培育出来的,过分富有和过分贫困都会摧毁人的意志,而享乐和刻苦总是不相容的东西,西亚人的暴发户历史决定了这个世界正培养着一群不劳而获的人。这种特殊的发展史注定了西亚人要一天天失去人的自然属性,而足球运动从本质上说是人类自然属性在现代生活中得以保存的有限机遇,它对人的极限具有特殊的挑战性。过分安逸和奢华的生活对西亚人来说理所应当,踢球只不过是很刺激的游戏。这种思路会帮助西亚人踢出很美妙的巴西足球,但不能促使西亚人像巴西人那样把足球当成生活和生命。西亚人认准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但他们忘记了球是人踢的。自上而下的足球运动使西亚足球比东亚人更早地接受了先进的足球思想,但却一直不能帮助西亚足球得到质的飞跃。很简单的原因,西亚公众还不能把足球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运动,他们还只是赶时髦,只是想用足球证明自己的富有和权力。简单中又包含了十分复杂的民族的历史的原因,这是经受了游移之苦突然暴富之后的自然选择,也是宗教束缚过分严厉之中唯一可以放纵和自由的选择。
阿拉伯人在足球场上得到的虚荣虽然很少,但在场外却得到很多。足球是他们很少的享乐之一,文化生活的过分单调使足球运动更加游戏化。按说这种趋向容易使西亚足球抵达很高的境界,但不幸在于现代足球已经异化,它正一天天演变成商业活动,演变成职业球员为生存而进行的战争。这种背景下的欧美足球肯定具备大的杀伤力,而西亚人还没能悟出其中的道理,因此他们一旦遭遇强敌,便会未战先败,一泻千里了。西亚人想用足球洗涤物质的污垢,但却一直在用金钱建立纯洁,这种截然不同的思想统一在西亚足球中,使得他们的足球如同他们的生存环境一样:既富贵又贫穷。
完全可以这么讲,现代生活的残酷竞争决定了足球的现代属性。背离这个规则搞足球,只能是一种自娱行为,想加入世界的竞争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取胜。今天的西亚足球尚可以在亚洲形成一股平衡力量,一旦东亚和中亚全面行动起来,这种平衡就会被破坏。'98世界杯外围赛的结果已经有了暗示,东亚足球独揽亚洲或者和中亚足球花开两朵的局面肯定会形成,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98世界杯的沙特阿拉伯已经不可能取得'94世界杯那样的成就,取代它有威胁的强队将是韩国和日本。
南亚足球既缺少西亚人的娱乐热情,也不具备东亚人如此强烈的荣辱感,他们很难会把足球当做自己的第一运动。印度历史中能产生圣雄甘地和尼赫鲁肯定不是偶然的,只有这种性情的民族才能格外喜欢壁球和曲棍球,也只有这种体育才更符合圣雄甘地的精神。
南亚足球虽然五十年代在亚洲称雄,那只是因为东西亚还没有更多地光顾足球,即便在那个时候,真正让世界知晓亚洲足球的也不是印度而是东亚的朝鲜和南朝鲜。南亚足球注定要扮演陪舞的角色,主角跳累了,陪舞也就该休息了。
东南亚足球在亚洲比南亚的处境要好,它绝不是可有可无的。但东南亚人需要很长时间才有可能赶上东西亚的水平,这首先取决于东南亚人体魄的改变。现代足球对人的体魄要求越来越高,以东南亚队的灵巧无论怎样都无法抗击东西亚大汉的冲击。做为集体项目,单纯的个人灵巧并不能改变整个战局。看东南亚球员踢球,我们很欣赏他们的努力,但也同情球员的矮小,高大的东西亚球员面对他们如同重量级拳手和轻量级拳手对垒,后者固然灵活,但前者总可以施以重拳。很简单的原因,灵活也好,笨拙也好,总是要面对面交手的,光跑光躲肯定不能获胜,而一旦形成面对面对抗,东南亚球员的劣势便暴露出来了。
另外,东南亚人热衷的赌博也毁坏了足球的健康发展,两者相加,规定了东南亚足球难成大器,它注定要受东西亚足球的欺凌,无时无日无了无终。
我们的亚洲足球就以这样的构成产生了国际足联的36个会员国,当世界杯参赛名额扩大到32支的时候,南美洲得到5支,北美和加勒比得到3支,亚洲得到3支半。这大约最能说明亚洲足球在世界足坛的地位了。
我不想说这是国际足联歧视亚洲,因为亚洲在世界杯史上的战绩的确让人脸红。和非洲人相比,亚洲甚至不配得到第3个名额。从人种的角度看,亚洲人和欧洲非洲存在着差异,这种差异使亚洲人在对抗中处在下风,但近几十年来随着亚洲经济水平的提高,人口的素质也有了相应的提高,加之众多人口中总有优可选,因此在体质方面的差距也越来越小。而且足球和其他大球项目略有不同,对身高的要求并不苛刻。放眼世界足坛,190厘米以上的成功者屈指可数。但足球对体壮的要求却是同样高,而在这一点上亚洲球员正一步步赶上来了。在'94世界杯赛上,韩国球员的体能甚至比德国还要好,德国球员历来是不知疲倦的,但在韩国人的追赶堵截下也疲倦了。韩国球员在场上的奔跑向世界表明亚洲人同样适合踢足球,如果韩国人不是瞎跑无谓地浪费体力,他们肯定能更上一层楼。而恰恰是这一点,也告诉人们亚洲的足球还处于很天真的时代。韩国人解决了体能问题,但没能解决技战术问题。在相同的体能条件下,技战术水平就成了决定胜负的砝码。韩国队在大赛中并不是显得不堪一击,但他们就是不能赢球。'94世界杯沙特人赢了球,这是因为沙特人早就学会了先进的技术打法,他们在这一次特别强化了体能,因此储备了足够在小组赛中使用的能量,但接下去沙特人又输在体能上了,他们和北欧球队瑞典作战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就在瑞典人的快速攻防下土崩瓦解了。
正如中国足球缺乏胜利经验一样,亚洲诸强对世界列强也同样缺少胜利的经验。但亚洲足球对欧美强队已经减弱了恐惧,日本、韩国、西亚经常要和一流二流强队对阵而且屡有胜绩,但世界大赛的性质完全不同,各强国重视程度当然也有所不同。一到这种生死之搏,亚洲球队便表现出了经验的不足,这种经验不足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它需要漫长的时间。一方面提高自身的能力,另一方面也需要偶尔获胜,量的积累终究要产生质变。一旦把自己和对手放在平等的地位上,就能发挥出水平了。因此说给亚洲足球定位并不意味着比赛时就认定了要输,比赛和学习完全是两码事,亚洲足球学习欧美绝不是甘于落后,在学习中也要超越。也就是说,抱着学习的态度踢世界杯完全是胡扯淡,踢世界杯是争取胜利,要说学习,也只能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我们说亚洲足球的落后是整体的全局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还是亚洲没能把先进的足球理论和自己的特点结合起来。由于亚洲足球还处于启蒙阶段,因此这种学习要么是全盘照搬,要么是盲目排斥,要么东一头西一头学习了这个丢那个。日本人学巴西,西亚人学巴西,韩国人学德国,如今西亚人又学欧洲,总是不得要领。
因此说,亚洲和世界之间尚有距离,还需要很艰苦和曲折的努力。
29 1997年11月7日
沙特阿拉伯利雅得体育场赛前读了前线记者的报道,觉得国家队没有赢球的打算,首先是教练班子已经从内心里放弃了希望,有记者计算出了几种出线可能讲给教练员听,教练员的表现是摇头和叹气,也就是说“1%的希望100%的努力”只不过是一种口号。
比赛前一天有一家电台的记者问我怎么估计这场比赛,我反问他怎么估计。他说中国队能赢。我要根据,我不喜欢没有根据说话,足球本身是圆的,但足球运动可不是圆的。记者说中国队一直有心理问题,怕输打不好,想赢也打不好,这一回没有了任何包袱和压力,放开了打,肯定能赢。原因之二是中国打沙特从来不惧。
我的看法正相反,我认为中国队的确没了包袱,但我们和卡塔尔不一样,卡塔尔队没了包袱但多出了一份自尊心,我们丢了包袱之后一定把自尊心也随便扔了。这很不一样,虽说都可以放松,但我们的放松是应付比赛,不输就不错。原因之二李传琪已经代表教练组说了话:“保平争胜,”这种战略指导思想就是以不输为最大利益,赢球就是额外的赚头。这种思想肯定会影响球员的积极性。妻子的看法也是认为中国队能赢,她只是希望中国队胜利,很少去分析原因,这不奇怪,她只是从这一年的九月才开始看足球的,她只是为中国队的胜利高兴。不管怎么,我们都要守在电视机前边等待开场哨。足球在这个家庭里如今占据了很特殊的位置,当然中国国家队的比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德甲、意甲和英超只是偶尔才成为两个人的共同节目,妻子在这段时间里一般都是转换频道寻找外国影片,她格外喜欢看那些凶杀侦破片,最好是现代都市里发生的事情,比如说洛杉矾和纽约。西部片正逐渐退出我们的生活,我也不再看戴牛仔帽的西部枪战片了。
利雅得球场看上去比科威特的卡迪西亚体育场朴实些。卡迪西亚球场弄得花里胡哨,球员和皮球都被草坪古怪条纹弄得模糊,就如同电视屏幕出现了水波纹一样不舒服。利雅得球场很朴实,也像阿拉伯沙漠一样单纯。
穆瓦利德很轻易就打破了场上的平衡。区楚良总是抓不住皮球,或许他的手太小又没有力气,他总是脱手,而且第二反应非常慢,而且还发呆。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格外想念傅玉彬,这个越到大赛发挥越好的球员再也没有出现在中国的球门前面,区楚良山中没老虎猴子称大王也是没商量的事。这一次他又脱手,穆瓦利德跟上去一挑,球就进了。此时开战不到四分钟。
应该说中国队失球后打得不错,在第十三分钟时就扳平了。谢峰拼命追上皮球,传球之后谢峰直摔向写着洋文的广告牌,这是重放慢镜头时才注意到的,当时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皮球。皮球很低很急,直向门区掠去,这时候白色身影一闪,球进了,然后我们都知道了进球者是病秧子郝海东。郝海东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生病,到了球场上踢一会就弓起腰很不行的样子。
这个球员有很高的天分,射门时有准头,而且他失控的时候不多,在这方面郝海东比范志毅强,范球星老是让人提心吊胆,在自己的禁区一带范球星尤其让中国球迷捏着一把臭汗,求观世音大慈大悲保佑范球星别犯规。
应该说上半场中国队踢得不错,按这个架势打下去,中国队这一回能打赢。我们总说体能上比西亚人好,几场比赛下来还的确占点上风,只是和伊朗人的第一场有点问题,行家说一是因为紧张,二是因为分配不合理。这一回如果能在上半场保平,下半场就该争胜了。一到下半场,科威特、沙特很难顶住中国球员的反复冲击。韩国人打西亚也做不到这一点,但不知怎么回事,中国队就能。这大约也是一物降一物吧,就像法国队,一遇着德国队就完蛋,就像叶钊颖一遇到王莲香就脚软,王莲香一遇着龚智超就没戏,中国队遇着伊朗没电,伊朗遇着沙特也没电,沙特遇着中国还是没电。
但下半场有点不对劲,沙特队手里有10分好像比中国队还想赢,而只有7分净负5个球的中国队反倒想平。
后卫拿了球来回倒脚,区楚良开门球总磨蹭。这可不是争胜的架势,分明是保平。教练组就是说出花来也不会有人信,想赢的人绝不会是这种样子。沙特人的体能好像突然好起来,莫不是又吃了兴奋剂吧?中国队有点疲于招架,跑动明显慢了,动作也有些跟不上趟。张恩华那个点球根本不是什么大意,明明是动作有点慢,生生让沙特球员绊到脚上。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中国队的几个球员大约忍受不了这份窝囊,自由人徐弘也冲到前边去了。说来这一回戚务生继续出昏招,用姚夏顶替了高峰。姚夏和高峰比差得太远,光会瞎跑,一溜烟贴着边线往底线窜,不出界不回头,没形成一回传中更别提威胁了。
沙特人这场球踢得挺积极,但优势不如前几年那么大。高丰文那一届中国队虽然2:1赢了沙特,但那时候有傅玉彬。沙特人致命的射门有七八个,都让博玉斌挡了。这一回区楚良挡住了一个点球,其他时候失误频频,只是沙特球员没抓住机会,还因为这场球中国队的后卫线发挥得不错。按说保平争胜正是好时候,沙特人一直压到中圈,中国队得球之后的机会挺多,但不是越位就是前边没人,大部分都是前边没人,一个大脚踢到沙特人脚下,人家拿住了再组织进攻。
终场前的一段时间,沙待队有恃无恐的模样,除了守门员,都参加了对中国队的围攻。球打出来又给打回去,好不容易在中场得了球又让人家抢走。中国教练员这回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定是盯着大钟看时间,盼着快点完事千万别输球。其实球迷们已经不在意你输了赢了,连卡塔尔也能输,输给沙特又有什么要紧。
只是想看看中国队能不能打出点人样来,能不能在十强赛中发挥一场。
这一回大家都可以松口气了,据说踢完卡塔尔中国球员就有说有笑了,这也是松一口气的表现,只不过稍微早了点。按A组的情况,输给卡塔尔并不就是完全没了希望,后两场结果能全胜,还有可能进军法兰西,至少可以跟B组老二干一架,输了还有和澳大利亚一拼的资格。就这么平了,就这么回家了。
稍晚些时候,卡塔尔人在多哈凭借恩纳吉的两粒入球败了伊朗人。6号巴盖里终场前吃了第二张黄牌,当这个年轻的波斯小伙走出场地的时候,他的主教练古汉像中国主教练戚务生一样面目呆滞。说起来伊朗手里的12分有一半是从中国队身上拿的,而在同宗兄弟身上,伊朗队总共才拿了6分,它自己让沙特拿去4分,科威特2分,卡塔尔3分。古汉的无能已经不能掩饰,他肯定知道自己的命运比巴盖里还要糟糕。
果然,伊朗足协几乎在当天就解除了古汉的职务,巴西人瓦尔代尔·维埃拉接过了帅印。至此,所有西亚队都换上了外籍教头。卡塔尔队是哈吉(此前是荷兰人邦弗雷雷),科威特是马卡拉,沙特队是德国人普弗斯特(此前是葡萄牙人文加达)。如果伊朗在平了沙特之后马上换帅,肯定不会在最后一战看卡塔尔和沙特的眼色了。我觉得伊朗的情况和我们至少有一点相似:球员(主要球员)对主教练逐渐失去了信心,他们对主教练的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这无疑是一支球队最可怕的内在败因,这样的球队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哈吉只是改变了卡塔尔球员的精神面貌,他只是让球员把自己的潜能发挥出来,在技战术上,哈吉只强调了抢。看卡塔尔球员踢球,真比欧洲球员还要拼命,下脚又狠又快,总是在中国一带就阻止了对手的进攻。打中国队时他们也这么干的,一直以为自己硬朗的中国队被卡塔尔人逼抢得大乱方寸,不输才怪呢。
伊朗踢法硬朗,他们打中国时就凭这个取胜,面对卡塔尔就显得过分文雅了。
卡塔尔出线也好,不出线出罢,但亚洲人终于看到了卡塔尔人不好欺负。赛前被所有人视为弱旅的卡塔尔队在第二阶段直杀得同组球队人仰马翻,谈卡色变。
仅凭这一点,卡塔尔人就可以骄傲和自豪一回了,他们甚至可以说,早些换了哈吉,早些除去外国球员,A组第一的应该是卡塔尔。
中国球迷怎么想呢?如果首战败阵之后就换教练,中国队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吧?如果新教头的信任危机没有产生,三军一心用命,至少拿13分不应该是白日做梦吧?现在的情形说什么都晚了,中国足协在这件事上比婆娘还要婆婆妈妈,他们不换戚务生说到底是自己问心有愧,因此戚务生才敢说:“我负我该负的责任!”口气中表情上没有丝毫不安和愧窘,相反,倒有些忿忿不平。
中国足球,就这么几十年没有答案。
30 中国足球现状和定位说
'98世界杯外围赛全面检验了中国足球,排除主教练的因素、我们还能从球员身上看到与韩国、日本、伊朗、沙特的差距。究其原因,当然是中国足球多年来闭关自守不思学习,但不能找到中国人自身的特点应该是足球不能进步的根本原因。我们也学习先进的足球理论,也研究先进的技战术,也知道体能和技术缺一不可,但每种东西我们都不能做得好些。我们一直走弯路,一直犯相同的错误,但我们一直没能从自身寻到独有的原因。'98外围赛结束之后中国足协搞了一个总结,王俊生说了一大堆,但都是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所指出的败因,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都是一些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同样难以解决的东西。“适度唤醒球员潜在技能和发挥这些技能的尺度”、“知己知彼方面出了差错”、“战术打法设计不足”、“局势分析基本正确,但也有出入”、“临场指挥”、还有什么“十大值得借鉴的经验”,任何一大任何一因都缺少具体的有针对性的东西。我相信德国人'94世界杯兵败回到德国也不会比中国国家队的这个总结更全面更深刻。我们的经验中还有让世界足球也要惊叹的一条:“国家队的政治思想工作如何开展”,我们还有一条让世界同样惊奇的说法:“本届亚洲十强赛期间,卡塔尔、伊朗、日本、沙特、哈萨克斯坦五支球队都更换了主教练,而中国队没有换。原因有两点:一是我们国家的社会环境、制度和管理方式与上述国家不同,不一定强求一致;二是从12日中国最后一仗对科威特的比赛也是主教练指挥的,国家队有其值得借鉴之处的。”
大概世界足球应该给中国足球单独制定一些规则,这样才能适应中国的社会环境、制度和管理方式,否则中国足球就永远没机会走向世界赛场。遗憾的是足球是全人类的体育,它不单纯为中国的社会环境和制度存在。体育在中国足协那里被硬性规定了政治,这肯定不是中共中央的说法,只是中国足协的说法。这种说法其实很是曲解了我们的环境和制度,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按老习惯顺口说了,这种话可能让很多人不敢再问下去,再问下去他就要反问:难道你想让我们改变社会政治制度吗?
中国足球不振有一百种原因可以寻找,但眼下如果不解决足协官员的官僚主义作风,中国足球学习什么都难,中国足球向世界杯冲击还会只是梦想。
说中国足球和亚洲强队的差距,从根本上说是指导思想上的差距。足球人都想努力,但领导者的指导思想和足球自身的发展规律一直相距甚远。不能说这些人反对冲击世界杯,但他们只是把冲击世界杯当成一项政治任务;他们不是不想学习外部经验,但他们把这种学习总是和中国的社会环境制度对立起来;他们不是不想从娃娃抓起,但他们的官场习气使他们总是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完全可以这样讲,一支国家队战绩不好,主教练难逃其责。这届外围赛中国队丧失了一次又一次良机,戚务生难逃其责。但职业联赛开始四年之久中国足球不进反退,就不能不向中国足协讨个说法了。体委的另一位大员煞有介事地搞了一个“定位”说,只不过是把有识之士的告诫时隔许久才拿来重复,但这个重复只是想告诉中国球迷输得合理输得正常。她的高论如果成立,真想不出中国队参加这次外围赛干什么,难道是为了自取其辱不成?这个大员忘记了竞技体育一个最起码的常识,那就是为胜利而战,还有为失败而战的吗?给中国队定位不意昧着心平气和接受失败,而只能意味着抓住机会以弱胜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