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中国作家,我虽然并不满意中国的前进速度,但我深知一口吃不成胖子的朴素真理。相比较而言,中国足协在新的形势下无论怎么辩解都不能摆脱落后和缺乏知识的嫌疑。一个担负着世纪使命的体育组织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一项运动都只能是一个国家使命的组成部分,而这个部分又不能混同于政治和国体,它只是一个公众性团体。因此这种团体的领导者也只能在公众的推举中自然生成,甚至国家体委也没有理由指定由什么人担当领袖。我们的社会政治制度有别于西方,但不是说我们因此不要民主。记忆中的中国作家协会第五次代表大会主席团也是通过差额选举产生的,但中国足协的领导机构连这个过程都省略了。所以我才说中国足协的决策层并非由业内人士中的最优秀者构成。最近足协说马克坚是优秀的实干家和不可多得的人才,那只是足协官员的看法,至少球迷们不那么看。我并不认识马克坚,和他没有丝毫个人恩怨,但从他对国家级裁判黄钢的袒护上还是觉得让人讨厌。当然,我的好恶并不说明马克坚不称职,我只是说马克坚也同样不是业内人士推举产生的官员,这一点上他和其他主任主席没什么两样。
我们经过了许多的政治经济变革,体育界在这方面给了全世界一个全新的印象。但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足球界的形象呈不如以往的姿态。我们在排球篮球以及其他球的世界性组织中都占据了很有力的发言位置,唯独足球经常受气。许放先生逝世之后替补亚足联副主席和争办亚洲杯主办权,都给我们留下了羞辱的回忆。足球界一些人把这个归罪于国家贫穷,但我却以为主要原因是中国足球越来越远离了亚洲强队的行列,更直接的原因是现任足协的官员们缺乏国际公关的经验、学问和能力,有时候有关人员的气质和风度甚至都可以产生巨大的交际效果。我看电视,从电视上见过足协主席及其下属,我注意到这些人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绷得紧紧的,目光很少直视总是躲躲闪闪;说话要么嗯啊断断续续很沉思费劲的样子,要么捧着稿子平平淡淡地读,中间也还改不掉“这个这个嗯啊”。这种样子的确有点让人害怕,没有丝毫搞体育的人特有的那股子热情、率直和活力。马克坚或许是个例外,他有活力也有脾气,但却表现得不是地方。在中央电视台的直播节目中他红头胀脸反击外国教练替中国裁判翻案,非常爱国主义的模样。好歹他有勇气直接面对亿万球迷说话,总算是一种体育风度吧。
足协只会家里横,一登上国际舞台就像乡下人进城一样不知如何是好。没理由嘲笑自己的同胞,他们的职业历史只不过是运动员,并没有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会讲英国语并不是学问的标志,现在的孩子也有许多会讲英国语),改革开放对文凭有了要求,于是很多人都拿了文凭。我在一所专科学校当过教师,并且给干部专修科的干部讲过课还当过监考官,我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拿到文凭和为什么拿文凭的。我猜足协官员的文凭至少和周明一类教练员的含金量大不相同,在足协官员中大约找不到周明这样的知识型人物,也很难找到陈运鹏这类学者型前辈。中国足球界文化层次普遍不高,中国足协应该是很典型的部门,因此他们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最后自己也稀里糊涂就不应该让人奇怪了。如果中国足协早日认识到没学问对自己对足球的坏处,就应该尽快充电,尽快把精力多放一些在学习上。可怕的是心里知道这一点又不肯承认,更可怕的是武大郎开店一茬不如一茬,中国足球恐怕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我不否认他们中的一些人有很丰富的实践经验,但我也不怀疑他们的所谓经验大部分都已经过时,也正是这些过时的东西给足球的发展造成了更大的障碍,中国足协当真到了考虑自身的时候了。作为一个业外人士,我认为中国足球必须由一些真正充满改革热情的有才华之人去领导,必须由一群懂得现代足球规律的人去统帅,必须有一批把足球放在首位把球迷放在首位把自身荣辱置之度外的人构成核心。足协不仅仅是管理机构,更是研究院、情报站、联合企业……所有这些,靠老一套肯定无法达到,必须有一个全新的构成。
本届世界杯外围赛失利之后中国国家队在金州搞的那个见面会,更让我感到中国足协是多么需要来一个根本的改变。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还不到24小时,王俊生就拿出了洋洋万言的总结,体委官员报功般地跟全国球迷说王俊生和戚指导几乎一夜没睡。我当时想,如此漫长如此多变的外围赛,国家队每场比赛都有非常具体的东西,失败和成功都有非常具体和特殊的原因,况且从小组赛到十强赛都忙得不可开交,你王俊生难道在比赛之前就写出了总结报告不成?除非王俊生是旷世天才,否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在赛后的第二天就能拿出如此全面如此深刻的总结来。看完整个见面会我才感到了受骗,这只能表明中国足协并没有诚意,只是为迅速平息球迷及舆论界的不满而采取的对策。这的确让人心寒,怎么可以如此轻率却装得如此庄重?怎么可以如此虚无缥渺却扮得实实在在呢?我只能说这是一些对中国足球并不负责任的人,只能说这是一些关心自己的前程超过关心中国足球前程的人。当我们批评球员不敬业的时候,我们赞同了足协的许多想法,比如体能测试,比如严明纪律……今天我们不得不说足协的一些官员不敬业,他们比起球员似乎更应该受到惩罚。我们首先需要敬业的人去搞足球,当然更需要领导搞足球的人更加敬业。据说中国足协最近要召集国家队教练组成员进京总结,我于是更加疑惑金州东方大厦的那个场面。新的总结肯定不会推翻王俊生的结论,肯定要在“定位说”的指导下进行,那么这个新的总结又有什么真正的价值呢?净干一些这种没头没脑没思想的事情,什么都随便说随便搞就搞了,这种工作态度和方法怎么能够服众?怎么不让人对中国足球的前景愈发忧虑呢?
36 又见王健林
大连这一天下了雪,但它们在空中差不多就融化了。大连人说这一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日子,必须穿上厚毛衣才抗得住。我和建法住进了万达国际饭店,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差些,主要问题肯定是那扇大转门转动起来非常吃力。门口站着高个子年轻人,他替进出的客人开门,他必须使很大的力气才能让门转动起来,看上去他不是在开门而是在推动一台巨大的风车。每进出一次我都想到了推磨,我是中国农民的后代,首先想到的总是推磨,风车的联想属于阅读洋人小说的副产品,有些附庸风雅的意味。这是个性缺陷,很难一下子就改变。
和头两次不同,这一次我们当天就接到了通知:晚上七点钟在富丽华大酒店大堂咖啡厅会面。
此前,和迟尚斌通了两次电话,迟尚斌似乎不愿接见。他的确真忙,第二天要主场出战太阳神,当天晚上要开庆功会。他说上一次有时间但你没有来,现在没时间呢。他说的上一次是中国队主场出战卡塔尔的时候,建法和迟尚斌通了话,迟尚斌说上午可以谈谈。但我想迟尚斌毕竟是国家队教练组成员,下午就要打比赛,上午我这么干有点添乱了,于是就没有如约去金州,大概这使迟尚斌有些不高兴。我猜要采访他的记者肯定非常多,他能在如此繁忙的工作中接见我已经很给面子了。我还得感谢徐小斌,她和迟尚斌已经很熟,建法通过徐小斌才得到迟尚斌的电话。
我解释了失约的原因,后来迟尚斌说过一会再联系,他此刻正在汽车上,球队正去训练中心训练,结束之后再联系一次。在约定的时间我们又通话,最后商定第二天晚上九点钟时通一次电话,他只有在庆功会完了之后才有一点时间,5日早上又要带队去济南打比赛,然后还要去上海和北京。
其实我的耐心比迟尚斌差远了。按我的想法,我的这本书有谁没谁一样写,我的着眼点是中国足球的整体,万达也好,迟尚斌也好,只需看比赛看媒体的报道完全可以得出我自己的结论,根本犯不着搞这种采访。况且我也不是追星族,对谁都没有很大的兴趣,我要见迟尚斌和王健林,完全是因为出版社方面的愿望。按我的个性,早就拍屁股走人写自己想写的去了。
事情的变化来自于我对中国足球的全面观察,我觉得有必要见见王健林,把我对大连万达的想法告诉他,也算是我作为一个球迷对万达所寄予的厚望,为了这个也情愿等一等。
晚上七时整,王健林准时到达。我和建法先是由富丽华的朋友陪着在商场里转了一圈,评论了一番根本买不起的西装和休闲服,然后坐在咖啡厅边上等候王健林。
王健林第一次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一回的印象同样很深。我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王健林虽然对在中国搞足球感到失望,虽然对许多事情非常愤怒,但还是非常热爱足球。我认为这一点格外重要,我们中间的许多人一直干他们并不热爱的工作,这使他们免不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比如说有一些搞足球的决策人士就根本不爱足球甚至对足球抱有偏见,这种人就更不会把足球和自己的生活命运联系在一起。我觉得王健林确实热爱足球,而且对足球的理解也有别于一般的专业人士。他毕竟是万达集团的董事长,这使他考虑问题更符合市场规律。我们交谈的当然不是如何赚钱,主要是有关万达俱乐部,更多的是从整体上谈论中国足球。
我们一直到十点钟时才分手。我视力不好,没看见王健林打哈欠,建法看见了,就提出告辞。其实我还是有点兴奋过了头,而且自己是夜猫子就把别人也当成夜猫子,他完全可以直通通说我们换个时间再谈,打哈欠让人难堪。我想王健林也有犯混的时候。这个想法让我高兴,突然间觉得这个四川大连人挺可爱的,鲁迅说南人北相北人南相,王健林两下都占了,其中有好的也有坏的。
王健林在许多问题上都有尖锐的表达,我们在评析中国足球上有相当多的共同点。我的难处是光骂一顿不行,必须要说理,而且要尽可能地提出一些建议。我想最主要的建议是中国足协应该有王健林这种集团老板,应该有王健林这种对足球很痴迷的人,应该有王健林这种有话敢讲不玩官场手腕的人。当然,能经营好万达俱乐部的老板经营中国足球也不会很吃力。
问题在于足协还不是一个善于广纳人才的好去处,王健林这种类型的人大约正是他们又恨又怕的,不想法子让王健林们穿上小鞋大约已经是很值得庆幸了。我的猜测是,王健林只有搞好万达俱乐部一条路可走,他只能在自己可以支配的领域里施展能力。如果万达有一天能打遍亚洲无敌手,王健林对中国足球的贡献肯定要超出中国足协的所有成就,将为中国足球的起飞做出最了不起的贡献。到那时,中国足协或许也进步到可以自由选举的程度,王健林或者王健林们能众望所归当选常务副主席也未可知。但眼下的王健林还只能扫好门前雪,他最急迫的任务肯定是把万达真正纳入国际轨道,这才是万达做大贡献的唯一选择。王健林说:“万达到底什么水平没人能说清楚,这一回打亚俱杯是个好机会,我就是想看看万达和韩国和日本能打成什么样子。输了也罢赢也罢,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两支球队有没有差距。如果万达真行,就意味着中国足球并不真的差那么多;如果一打真的不行,就得琢磨怎么快点提高。”
王健林说:“明天打太阳神估计是赢了,这就是提前5轮夺冠。作为俱乐部当然高兴,但搁在全国就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低水平竞争拿100个冠军又怎么样?
打不了亚洲,万达就没有道理翘尾巴。”
这中间我们一直喝王健林的咖啡,其实我已经有几天没有休息好,连续十几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这种状况搞得我非常疲乏,头昏脑胀注意力难以集中。我连续喝掉王健林一壶咖啡,大致相当于运动员赛前服用兴奋剂。建法的情况稍好些,但他肯定一直惦记着保龄球。在离富丽华不远的地方有一家保龄球馆,几个朋友在那里打保龄球,他们一边打一边等我们和王健林会见的结束。建法肯定早就坐不住了,要知道他对足球不感兴趣,完全是为了陪我采访才一遍一遍地听这些关于足球的谈话,那肯定是让他深感乏味的声音,我猜他比王健林更想打哈欠。
在没有见到王健林之前,我的确想单独写一写万达俱乐部,但和王健林两次见面之后,我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这只是某种直觉,按说根本不存在时机问题。
俱乐部是一个存在,什么时候都有理由成为某一本书的主角。但我还是觉得不是时候,直觉或许来自某个瞬间,而一个特别的瞬间肯定具有特别的意思。我很少分辨意义是什么,只是让自己服从直觉,多年来直觉从不欺骗我,我料想这一回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也有另一种可能,这不是直觉起作用,而是由四次赴大连积攒起来的细节作出的决定。我来这座足球城之后的总体感觉有些混乱,它越来越云里雾里,也越来越相互排斥。我还不知道它们的来源,但至少感觉到某种精神、观念和情感上的距离。
这应该说很糟糕。我要写的是足球,本不该进入这些更虚幻的领域,它容易偏离足球的轨道进入人性的领域,这肯定不是我所希望的,也是足球业内人士要愤愤不平的。
王健林说:“我也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万达要实现的东西最后还是取决于中国足球的大环境。”王健林补充说:“我会时不时有放弃的念头,这个念头让我非常难受。”
我想我知道他难受什么,像他这样难受的人肯定很多,比如说青岛的刘国江,上海的郁知非和吉林人洪峰,这些人感到难受的东西大致相同,但都无能为力。他们所能做的是搞好俱乐部带好球队写好他的书,每一项工作都应该是有价值的,俗话讲“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为了这个,我想自己受一些冷遇还是应该的。我的写作生涯在这一年突然有了新的内容,这让我很高兴。足球在我的生活中一直占据着相当重要的位置,只是1997年之前我没有意识到。当我开始写文章给《球报》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喜欢那块绿色场地和黑白相间的皮球。我能回忆起自己曾经有过踢球的梦想,甚至认定会比那些国脚更智慧;我还曾经设想自己指挥国家队征战亚洲的情形,自信比现有的教练更有谋略。当然只是想想,想和做毕意是两码事,就如同说和写是两码事一样。我还想过如果中国的教练有
37 万达夺冠之夜
见迟尚斌比见王健林还要难些。这天下午,万达队2:0胜了广州太阳神。比赛还没有结束,万达球迷就已经齐声呼喊:“冠军!冠军!”比赛结束时万达将士绕场一周,他们一同将一条横布拉开,上面写着“感谢家乡父老”。对大连人和万达人来说,1997年12月4日的下午肯定是一个特别的时刻,他们的51场不败,他们的卫冕成功,他们的提前5轮夺得'97赛季冠军。这一切当然是让人兴奋的。当天晚上《足球之夜》用了相当长时间讲万达。这就是《足球之夜》的说法,使人想到了当年辽宁队的“十连冠”:“大连连续51场不败,对大连足球是一个荣耀,对中国足球是个悲哀,对甲A其他各队是个耻辱。”
我和建法是在晚上十点半时见到甲A冠军队主教练的。此前,我们一直在恒元酒店的大厅里等。据说市长和书记都来这里给万达庆功,非常后悔没能请王健林批准我们旁听庆功会,或许还能聆听大连市长的英国语贺词。庆功会开完了,我们看见迟尚斌出来送了几回客人。建法打算马上过去自我介绍,我说还是按规则来,先打电话后见面。建法连续打了七八回电话,一个姓于的人接电话说迟指导一直没上楼。十点钟时于先生去找迟尚斌,这一回迟尚斌接了电话,说:“稍等一会,我马上下去。”过了一会建法又打电话,迟尚斌说:“正在看《足球之夜》,马上下来。”这时候我已经非常疲劳,坐在沙发里几乎就要睡了。我说:“打电话跟他说一声再见吧。”建法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说已经来了,怎么也得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再走也行啊。他又打电话,迟尚斌说:“上来一起看吧,边看边聊。”我们上了13楼,在一个人声嘈杂的客房里找到了迟尚斌。
我当时觉得整个事情有些滑稽,我们其实是相互并不需要的人在搞公关游戏。迟尚斌没必要非见洪峰,洪峰也没必要非见迟尚斌,但事情就这么让某种奇怪的暗力推着使两个并不需要对方的人碰了头。迟尚斌大约出于礼节不好不见,洪峰是因为已经来了不得不见,这跟生活中的许多事差不多,你自己有时候不由自主,骑虎难下。
无论如何,迟尚斌是一个很诚恳的人,我根据他的神态和讲话方式觉得迟尚斌很诚恳。他说:“确实没时间,等这一段忙过,我一定跟你好好谈谈,我有很多事要谈的,咱们可以掏心窝好好谈谈。”建法又一次提到徐小斌,我也说到赵玫,迟尚斌说:“到时候你们一起来,一切费用我包了。”我没有名片,就把电话写在建法的名片后面。迟尚斌说:“我9号以后大约能返回大连,一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他又说:“不管怎么说,得冠军大伙挺高兴。我也喝了不少,现在想谈什么恐怕也是难。”这时候“恒元”的老板已经等了好一会,他请迟尚斌和球队的其他官员宵夜,但所有人都等迟尚斌,主教练不走,他们都不动身。告辞是最有眼色的行为,我们就告辞了。
回到万达国际饭店,石雪清就打电话来,我们聊了一会。石雪清在体育新闻界里是一个很活跃的人,还写过小说散文,就此而言石雪清写出《英雄无语》并不让人惊讶。他说他正在读一本禁书,并且说下回来给你看。我说:“你别总不露面,下回我一个人来,只和你说话,可别弄得吃没得吃住没得住的。”他说:“这回忙完了,剩下几场比赛好打。咱俩可以整个晚上都在一块聊天了。”我们约好了八九号联系,他大概八号就可能提前回大连。我们又说了一会他的那本禁书,弄得人恨不能马上就看一遍,但这时候已经将近午夜,实在太晚了点。
我和建法决定第二天中午离开大连回沈阳。小兄弟周?说:“我估计你和迟尚斌谈不上,得了冠军对万达是大事,迟尚斌的时间已经不是归自己支配了。他也以为9点半以后能有点空闲,怎么能呢?”这家伙年纪不大但一直在官场里混,这类事肯定有经验,只是他这时候才说让人生气。
我躺在床上回忆这几次大连之行,一点点感觉出事情有点古怪。万达似乎各管各的,甚至连王健林也不会帮助我们联系一下迟尚斌或者别的。而涉及董事长,你也听不到任何具体的东西。仿佛大家都单线联系,联系都有自己的密码,这大概就是集团模式。我们一直接老习惯和万达打交道,结果处处不顺利,仿佛总是云里雾里不知道找谁不知道去哪。我觉得事情一开始就出了差错,出版社一开始就应该和万达的主管部门达成一项协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单凭建法的热情、不懈和吃苦耐劳去坚持。我想如果没有建法在中间,我肯定早就撒手不干了,我有自己的敬业目标和方式,肯定和记者们有本质的不同。但建法的努力让我感动,我于是下决心把这件事做好。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和石雪清王健林迟尚斌交往的次数只有一两次。我希望除了足球之外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有时候光听人说话不行,必须要看人怎么干和干什么。这大概也是我有耐心坚持到底的原因。我觉得我肯定有机会知道足球之外的东西,这取决于我执怎样的心态和方式。
周五的中午,建法一个人回沈阳,周?要继续他的冒牌考核,马窦突然决定在大连滞留一天,我临时决定去一趟瓦房店。小暑去他哥哥的医院看毛病,约好通电话但没通,我担心真的会有什么大毛病,于是就决定不回沈阳。我和建法一同到了车站,他汇同林昌军乘“辽东半岛”,我赶一趟火车去瓦房店。瓦房店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站前广场使这个鸡肠子形状的城市有了一点城市的味道。这天下午很暖和,街道两边的人穿得很少,相比之下我穿得明显厚重,谁都能看出是一个来自北方的人。
小暑生了带状疱疹,这种毛病不难医治但如果不及时医治就有危险。1997年这个家里是个多事之年,断断续续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我一天天觉得疲劳,疲劳来自身体和心理双方面,这种状况对我的头脑和情绪造成了许多损害。为克服突如其来的烦躁付出了我相当的精力,我几乎很难安安静静想一些事做一些事,觉得时间和生命在意识到的状态里飞逝。糟糕极了。能下决心接受这个出版合同,肯定是这种情况下的唯一选择,我可以忘掉小说而把思路进入足球。相比较而言,写足球毕竟和写小说不同,它需要更多的专业知识而不急于思考人的生活和人的命运之类的无尽无止无法想清的问题。
我打算在瓦房店住几天,然后和石雪清联系,这样可以免去一些旅途的劳累。
准确些讲,此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或许正因为这一点,我才下决心一个人去大连。我想知道一个人去干这种不习惯不喜欢的“采访”勾当会怎样,还想知道以我的方式是不是同样尴尬,还想知道没有建法在身边我是不是同样能沉得住气,能保留住耐心。
这很有吸引力,对于一个不善于和人打交道的人来说,是一种很刺激的尝试。
38 从球队看我们的现实
当中国'97职业联赛的冠军球队在济南把不败纪录增加到52场时,当济南的女评论员把泰山队0:0平大连说成“突破”时,北京国安在客场2:0战胜了日本的川崎贝尔迪。据说三浦知良、前圆真圣、北泽豪悉数上阵,北京国安排出了451阵形,上半时顶住了川崎的猛烈进攻,下半时开始反击。周宁第47分钟接传中球头顶破网,第70分钟,冈波斯远射把比分定格在2:0。
我们还没能看见比赛,还不知道国安的取胜是否侥幸,但不管怎样国安胜了。万达接下去就要面对韩国大宇,这两支冠军队之间较量更具特殊意义。金志扬所表现出的雄心在这场亚洲优胜者的比赛中已经有目共睹,而迟尚斌能否证实自己的能力也要看他与大宇的交锋结果。对于万达来讲,这种比赛是真正意义上的较量,也是真正意义上的金志扬和迟尚斌之间的比赛。
这两个国内最抢眼的主教练在世界杯失利后才迎来证实自己的机会,当然球员的状态和支持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这方面,两个人半斤八两。
在中国的现役教练中,最受舆论界推崇的是青岛海牛主教练刘国江,最有新闻效应而且最有运气的是广州松日的徐根宝,最有喜剧色彩的是金志扬,最稳重的是殷铁生,最受舆论界嘲笑的是戚务生,最让人同情的是余东风,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盖增君,最有脾气的是杨玉敏,最没脾气的是庄廉胜,最潇洒的是陈亦明,最没准头的是广州太阳神的麦超,最孩子气的是蔺新江,最能表决心的是郭亿军、最单调的是迟尚斌,最丰富的是安杰依,最乏味的是严德俊,最深刻的是崔殷泽,最幸运的是沈阳海狮的李强,最不幸的是河南建业的王随生。还有其他一些教练,辽宁双星的王洪礼、天津三星的陈金刚、沈阳海狮的徐永来,还有胡昌柏、殷立华、胡之刚、张宏根,人们还没能给他们以更多的关注。
'98赛季。甲A队就要增加到14支,除万达和申花国安,其他的球队都在相近的水平线上争斗。新升级的四支球队无疑会给老甲A球队带去更多的悬念,但保级的压力肯定要轻些。我倒认为这会让各俱乐部在技战术方面有所侧重,可以使他们在相对放松的心境中把球队的整体能力提高一层。至于四支甲B升甲A队伍,他们的首要任务肯定是保级,这种求实目的会使他们加大力度招兵买马,也会场场奋死一拼。可以这样讲,扩军后的甲A战场肯定比此前要好看许多,在无形中足球的整体水平就会有所上升,如果早一些这么干,我们也就能早一些使甲A老臣提高水平了。
几十年来,中国足球的整体布局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这种变化的标志是大连足球一马当先,广东足球和辽沈足球滑坡,天津足球青岛足球还有阵痛,上海北京四川争当赶超者,辽宁广东南北对抗已经转变成群雄并起。在这个奇特的背景下,逐一考察十几支甲级球队,或许能从最前沿看到中国足球教练及其球队球员的现实水平,或许比抽象议论中国足球更有趣味。我曾经评述过甲A十二强和甲B球队,但都带有某种偏激的情绪。
经历了世界杯外围赛的失败,每个球迷都变得心平气和了许多。当人们发现只有解决了足协决策层的问题才能解决中国足球的问题时,对各支球队和人员难免不多出几分同情和谅解。
我也执同样一种心境,但这种心境并不会使我放弃自己的看法。总体来说,通过分析一线教练和球队,才会发现各自存在的不同的问题,每个地区或每个俱乐部都有自己亟待解决的部分,绝不是毛病相同药方也相同。正所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打算分别谈一谈十六支球队,它们是北京国安、广东宏远、广州太阳神、天津三星、四川全兴、济南泰山、延边敖东、八一、大连万达、上海申花、前卫寰岛、青岛海牛、武汉雅琪、广州松日、沈阳海狮、深圳平安和它们各自的主教练及主力球员,我希望我能按自己的眼光得出自己的结论。
此前,我有必要先谈一谈其他情况。在前面已经讲到过甲B和乙级的事,现在主要是说中国的甲B成了养老院和幼儿园。在正常情况下,甲B处在甲A和乙级之间,正应属于过渡性联赛。由乙级球队给甲B输送大批年轻力量,这些人经过甲B的锤炼之后逐渐进入成熟,接下去顺理成章成为甲A选秀的对象。就如同欧美足球发达国家的乙级球队一样,每年都能有在甲级联赛中一鸣惊人的升班马,每年也都能从乙级球队中培养出新星进入甲级球队。我说中国足协的战略决策有问题,说它们在决策上有极大的随意性,其中包括了对甲B联赛的不重视。其实足协最该管得细管得严的恰恰应该是甲B和乙级,在这两个层次的球会赛事及其构成方面才真正需要足协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足协错过了最适当的时机,而把手段错误地施展到甲A赛事中,很明显是一种舍本逐末的方法。在这两个级别中才应该在球员的年龄、薪金、奖金等方面作出有利于甲A发展的规定,按照欧美的管理模式去规范球队。如今出现了极其反常的情况,甲B的一些球队在薪金奖金方面比一些甲A球队还要高,致使一些本可以在甲A比赛的球员倒流回甲B。在球员资源稀有的中国足坛,这无疑是釜底抽薪,不利于提高球员的职业意识,也使球员的敬业精神很难得到强化。而中国足协“人往高处走”的规定只在甲A球队中执行,恰恰不利于联赛水平的提高。按国外的“选秀”模式,都是实力弱些的球队有优先权,如今中国的转会规则无形中造成强的更强弱的更弱。按说如此简单的问题不该糊涂,但偏偏就糊涂了。
从'97赛季甲B的情况看,升入甲A的四支球队面临着兵源质量不高的问题,如果按中国足协的转会规定,他们无法转入好一些的国内球员,因为和其他甲A球队争夺球员时,他们没有优先权。它们如果想保级成功,就只能在外援上做文章。还要想办法用老将挑大梁,新人永远也难有出头之日——因为在冲击甲A的过程和保甲A一样不敢轻易使用小将。也正因为如此,舆论界才会对八一在大胆使用新人上大唱赞歌,但他们哪里知道八一队自己是打掉牙齿往肚里咽呢。
还是让我们首先看看'97赛季的四支升班马吧。
39 武汉雅琪
湖北足球有过一小段值得回忆的历史,但进入职业化以来就变得让人不可捉摸。按说这个地区不应该有过多的历史负担,它既没有过广东足球的风光,也没有辽沈足球的辉煌。足球人才也并不过剩,但不知为什么始终内耗严重。几年来,曾经有过几员国字号球员的湖北足球再也没能出现过灿烂的球星。这支球队也始终在甲B中沉沉浮浮,直到'97赛季才表现出了它应有的面目。应该说,主教练殷立华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而队中的主力球员肯定是殷立华最坚强的支持者。在雅琪队中,最关键的人物是蔡晟,这个身高190厘米,曾经几次入选国奥队和国家队的年轻人几年来一直想离开矛盾不断的湖北,但最终还是留下来帮助球队冲甲A。应该说有蔡晟上场的雅琪队让所有对手的后防线吃紧,他的扯动也造就了年轻的雷军。'98外围赛戚务生圈定的国脚大名单中蔡晟榜上有名,一定更加激励了他的斗志,但我的看法是蔡晟不及宿茂臻也不及王涛,他甚至和辽宁双星的张玉宁相比也没有优势。从'98年外围赛进程来看,戚务生的大名单属于聋子耳朵——摆设,其实应该拉出更长一截的单子,让更多球员享受一下虚荣,让更多的球队受益。
都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但雅琪队还没能表现出它的难缠难斗。应该说雅琪在前卫晋级之后才感受到羞辱的,而这支球队中的许多球员都是当打之年的好脚,除了蔡晟,还有王军、余捷、张斌,这些球员即使在甲A中游球队也能争夺主力位置,但他们在甲A一混就是几年。'98赛季的甲A联赛对他们肯定是非同一般的检验,毕竟还要靠国内球员支撑大局,外援最多也只不过3个。'97赛季雅琪的成功很大程度取决于其他竞争者在赛季之初没有把湖北佬放在眼里,殷立华的低调宣传更加重了对手的负担。平安、金鹏、松日、佛山都是升A的热门球队,最后的结果是平安松日升A,金鹏功亏一篑,而雅琪在开赛之初就力挫这四支球队,加上第一阶段四胜两平的战绩,一下子就把其他球队甩在了身后。等其他球队感受到战略上的失误,注意力也只能转移到相互间的克制上。在这种特殊条件下,几乎每一支球队都希望雅琪战胜自己的竞争对手,希望雅琪为自己扫清道路。雅琪当然可以更加从容地打好最后阶段的比赛,因此说雅琪的一支独秀并不能证明它在甲B的真实能力。这就不能不称赞主教练殷立华。大家还记得雅琪出战佛山时队员都患腹泻。但殷立华有效地封锁了消息,并且指示球员开场就力拼,结果是空城计生生吓住了佛山佛斯弟,比赛打完之后才后悔不迭。
应该说武汉据长江要冲,自古称“九省通衢”,其开化度和对外界事物的吸纳能力都有优势,如果以长江为界区分南北,武汉正介于其间。应该说自然环境和条件对一个区域的人文影响巨大,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是这个道理。比起南方球员,这支球队拥有身体优势,在拼搏和对抗中吃香;和北方球队相比,它又多出一些细腻和油滑,往往能偷袭取巧而制胜。长江中游一直也是古代兵家的战场,也是现代史中的兵家必争之地。武汉人自古就受战乱洗礼,天性中有一股子蛮劲。两支队伍相遇,很多时候取决于各自的勇气。雅琪队在不利的情况下往往能豁出命去拼一下,而其他球队输给雅琪并不是实力上的差距,差的只是一股拼劲。天性中存在的优点如果能分配得恰到好处,在球场上自然就是不可小视的实力。打南方球队时,殷立华要求要“狠”,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搞抢逼围,弄得南方人传接带都不能舒服;打北方球队,殷立华在狠之上又增加了巧,这无疑有点使奸使诈,北方球队时不时让雅琪的慢功夫算计,输得窝囊又不得不承认自家有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雅琪的新对手不再是甲B,殷立华的新对手不是王宝山和张惠康,他们将面对大连万达、北京国安、上海申花和济南泰山,靠老一套只能说方针对头但实施起来恐怕并不容易。回顾'97赛季,雅琪队的狠并不是贯穿全程的精神,这支球队的精神状态总是起伏不定,幸运的是开始阶段他们打了对手一个冷不防,积分和威望一夜间扶摇直上。如果开始阶段对手们的思想准备充分,情报工作细致精确,我能肯定雅琪的日子不会如此好过。至少金鹏建业甚至辽宁双星也有可能取而代之,因此我说真正幸运的是殷立华。
湖北自林强之后还没有出现过更夺目的球星,和谢育新同时期的涂胜桥已经沦为替补,如今只有蔡晟尚现一丝光亮,但巅峰时代已过,虽有大志但才能有限,在新一个赛季中也不会有更大的作为。雷军虽有灵气,但也只能在低水平的甲B球队中偶露峥嵘,到了甲A赛场,我不信他的光芒会遮住王鹏和胡云峰。王军虽说在雅琪独挡半壁江山,但他从来就没有达到当年大连王军的水准,进了甲A,王军也不会给雅琪的中轴加固添钢。以雅琪现在的实力,即使引进了三名高水平外援,也难以在甲A站稳脚跟。红花虽好,还需绿叶,雅琪的本土球员质量偏低将是他们保级的致命伤。好在广州松日、深圳平安的日子并不好过,雅琪总不至于上了甲A的船就翻身落水。但'97降组的任何一支球队重返甲A之后,雅琪降组的可能就变得现实起来。因此我说湖北足球的翻身之日还没能真正到来。武汉虽然有丁石三或者林强或者殷立华,但在中国近百名上上下下的教练中也属平庸之辈。带着球队打打甲B或者乙级尚可一战,但和甲A中最低劣的余东风相比也还要差一个档次。余东风带着全兴队四年职业联赛不降组,虽然有“保卫成都”的闹剧,但毕竟是经历过甲A大风大浪的水手,单凭着呛水功夫,殷立华恐怕也不是对手。
'98赛季,雅琪能否保级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咬紧同时升班的患难兄弟,除此之外,任何非分之想都将造成雅琪和湖北球迷一天高兴三百天痛苦。
'98赛季前景保级成功。
焦点殷立华到底行不行?
40 沈阳海狮
辽沈球迷一直不能接受沈阳海狮,这种情况在几十年里没有改变。我一直呼吁球迷忘掉“十连冠”的辉煌历史,但辽宁队的存在始终让球迷们对它情有独钟。在辽宁,许多人始终不能认识到过去的辽宁队就是现在的大连队;始终不能意识到职业化的开始就意昧“辽宁”这个名称就应该消亡;如今的辽宁人已经没了争王称霸的可能,它的存在只能是对辽宁足球的反动。在某种意义上讲,辽宁队如今只是为过去的回忆而存在,对辽宁球迷来说,这种回忆早该演变成对沈阳足球的关注。如今的现实是沈阳海狮终于取代辽宁队成为大连之后的又一支甲A新军,按辽宁足球深厚的积淀,沈阳有充分的理由在中国最高层次的联赛中占据一席之地。
沈阳海狮在'97赛季的最后一轮冲甲A成功,许多辽沈球迷不远万里奔赴深圳替沈阳队加油助威,这种情况是绝无仅有的,它是否意味着辽沈球迷正在把热情移向海狮呢?我们还要看看再说。海狮能冲甲A成功,和三名朝鲜外援的正常发挥有重要关系,球员兼教练李强的作用也不能抹煞。但徐永来的存在应该说给年轻的海狮增加了几分理智和稳重,他比起脾气火爆的李强,更适合担当调谐降温的角色。这本来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组合,但李徐二人之间的兄弟情谊使教练班子的指挥变得非常顺畅有效,这是甲B十二支球队中最独特的教练班子,也应该是让他们的同行羡慕的最佳配置。
东北历来是逃难和挨饿的人们最理想的去处,吉黑辽三省拥有最肥沃的土地和威猛的人群,但这个区域也是受日本人侵略最长久而斗争最不激烈的。它出了赵尚志、赵一曼和杨靖宇,还有八女投江,但和关内燕赵相比,毫无疑问是日本侵占中国的大后方。我的意思是说东北民众具备了非常矛盾的双重性格,他们一方面凶悍尚武,一方面又逆来顺受,一方面豪爽大方,一方面又狭隘自私;一方面乐善好施,一方面又冷漠寡情;一方面能团结对外,一方面又内讧不停。这些不能相容的就这样以日常生活的形式统一在东北这个独特的区域中。我说不好在足球领域里这些东西都起到了什么作用,但从海狮和辽宁队的沉浮中应该不难找到这些双重的东西。好在职业化决定了历史的记忆将逐渐淡漠,辽宁队不管曾经多么辉煌,迟早要让出老大的位置。只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一些,它使辽沈球迷经历了过多的痛苦和失望。海狮在1997年应该是十分惊险的一年。如果在这一年它不能冲回甲A,我敢说它在辽沈球迷生活中将比辽宁队还要让人沮丧。一直是辽老大沈老二,海狮想翻身甚至比辽宁队重返甲A还要难。但'97赛季海狮队很幸运,它在其他对手内部出现问题的时候理顺了内部关系,而且关键场次遇着了贵人,如果金鹏不是见好就收,如果平安不是坐稳了老二,海狮队97年根本别指望能时隔三年之后又进甲A。
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海狮队的确比辽宁队更有资格进甲A,从任何一个方面相比较,海狮进甲A要比辽宁进甲A更有理由。也更有利于辽宁足球的发展。完全可以这样讲,海狮的成功应该看成是足球职业化的成功;海狮的进步、应该是辽沈足球在观念上和操作能力的进步。从辽沈足球的根本大计着眼,辽宁队存在的理由远没有海狮的存在更充分。但辽宁队毕竟半死不活地赖在甲B里,没有谁可以毁掉一个球队,只有它自己在今后的竞争中自然淘汰。以大中城市为基地的足球俱乐部才会拥有真正的主场,而这种主场的意义远非单纯地拥有球迷,它意味着各个城市有了自己的无烟工业。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海狮没理由在职业化深入进行的过程中成为过客,只是因为辽宁球迷还不习惯于“沈老大”,更因为辽宁足球发展不很平衡,造成许多大中城市的球迷只肯爱辽宁队而把海狮冷落了。如果辽宁队也有自己的城市做为基地,它的日子肯定要好过些,但无论如何它不该再用“辽宁”这个名称去装扮自己,因为它早就不能代表辽沈足球,更不用说辽宁足球的真正代表是大连万达了。
海狮的情况简单明了,它只是沈阳足球的代表,它虽然还不是一个很规范的职业俱乐部,但比起四川全兴还是进了一大步。
回顾海狮一波三折的成长历程,我们不难发现现下这种模式恰恰很适合海狮这样一支由东北人组成的球队:既有传统的权威——体委,又有经营得体的企业——金客。但这种模式最终还需改变,否则,随球队水平的上升,许多辽老大经历过的痛苦海狮还要重新感受,那时恐怕就要重蹈辽老大的复辙。
在海狮中,三名朝鲜外援无疑是海狮冲甲A的最大功臣,这也说明海狮其他球员还不具备很强的实力。在海狮的所有比赛中,一旦三名朝鲜外援的状态有问题,比赛的成绩就明显不好。这种情况在甲A赛场上出现的次数恐怕要更多,海狮'98赛季的前途就变得凶险。此外,三名朝鲜外援和中国球员有同样的痼疾:心理调节能力差,打主场好些,打客场紧张。这大概和他们所受的教育有关,属于很难治愈的病症。因此说海狮要想更上一层楼,还须在引进外援上多下功夫。只有那些有高水平职业比赛经验的外援才有可能帮助海狮适应甲A赛场上的紧张和残酷。也就是说,李昌河三人打甲B如鱼得水,打甲A就不见得游刃有余。海狮切不可对甲A球员的水平估计过低,吃了亏再想寻外援恐怕要和辽宁队一样瞎扑乱抓最后掉了级还没找着像样的外援。
既然足球进入职业化,就必须一切都按市场的规则做事。多年来辽沈足球总是内耗不断。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人情关系网和市场规律相冲突。东北人很看重人情很讲究知恩图报,有时候明明出了问题也死抱着这种人情恩怨不放,结果是一误再误,出了大问题之后,人情思怨又变成敌对情结,于是便形成恶性循环。从海狮的现实看,李强徐永来的确劳苦功高、但以他们的经验和能力,还不足以和甲A球队的众教头相抗衡。李强在场上踢球可以指挥若定,但到关键时刻就显得比普通球员还要急躁。虽然一个多赛季的磨炼使李强成熟了许多,但他给人的感觉还是激情有余而理性不足。李强在场外的一招一式显得有些四不像,你看了总想笑。应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李强的位置肯定不是指挥甲A球队。从球员一步登天做主教练无论如何太快了些,李强还不是那种天才,但比起老辽宁队的孙伟和马林已经是很大的奇迹了。海狮炒掉李应发又辞掉张彬之后的真空成全了李强,而李强秉承李应发的衣钵成全了海狮,接下去李强很显然缺乏足够的储备。以他的年龄踢甲A已经勉强,以他的经验和学识指挥甲A征战就更加勉为其难。所以说海狮队尽早聘请一位好教练是当务之急,它甚至比调整球员更显迫切,否则,海狮在1993年结束的时候又会跌进甲B的乱营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