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物周刊》在"2008中国魅力榜"发刊词上写道:"四川人在绝境中的伟大的勇气,让我们明白,正是这些珍贵的品质,让一个古老的劫难重重的民族,不断地获得新生。四川人,我们曾经用一整期的篇幅,用'四川人是天下的盐'这个苦涩和刺痛的命名,向这个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群体表示过敬意。今天,我们再次向这个伟大的群体致以崇高的敬意,没有他们自己的勇敢和牺牲,没有他们自己的担当和承受,无论获得多少的支援,他们都很难扛过这次毁灭性的大灾难。"凤凰卫视杨锦麟评论说:"四川人的坚忍不拔和承受苦难的魅力,让海内外所有华人肃然起敬。"就像"四川人是天下的盐"专辑首发式在成都举行一样,2008中国魅力榜选择在成都颁布,"选择成都这个一度被泪水湮没,这个勇敢地挺过来,并且赢得了全世界的敬意的城市,来向这一年的魅力人物致敬。""被选入今年魅力榜的所有人,从不同的侧面和角度,不约而同地为中华民族的坚忍不拔和承受苦难的魅力做出了集体背书。"
几年前,《南方人物周刊》在做"四川人是天下的盐"专辑时,以"盐"命题,着实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而四川人的那种精神特质,也的确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川籍著名学者王怡在《四川人是天下的盐》中说:"尽管四川人在各个领域不乏骄子,但俗世的成功从来不是这块土地上的人的最高理想。尽管四川自古多才子,但四川这块地界几乎不出圣人,不出道貌岸然的模范。甚至两千年来,也很少出状元探花。它出的似乎都是大小的鬼才、怪才,奇人和异端。"王怡还有一句经典的话,山东的潘金莲被武松杀死的机会,可能是四川的潘金莲的100倍。他解释说,因为四川人的精神世界,自古就没有被一种道德理想主义有效地捆绑过。在《保卫四川人,就像保卫大熊猫》一文中,王怡说,离经叛道,正是四川人文化品格的底色:"四川出才子,不出贞妇。出文化莽汉,不出道德圣贤。四川人的文化品格,为中国文化贡献出了一个偏离儒家正统的异端列传。一个以自由精神去克服、对抗、藐视和颠覆儒家礼教与皇权专制的文化集团。可以说,没有文化意义上的四川人,中国人的精神状态及其演变,就是不完整,甚至是不健全的。"
自古以来,四川人就是文化的异端,多离经叛道精神。因为这些异端的因子,四川这个地方又往往成为新思想的出口,以贡献新质思想与新鲜文化而著名,为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做出了巨大贡献。司马相如、李白、苏轼、巴人后裔屈原、受到巴山蜀水濡染和喂养的杜甫、陆游,以及百万川军出川抗日、开国的四大元帅、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他们都是中华文化上的一个个异类。
第三章 四川为中国贡献人物 第51节:1.2008年度人物:让世界动容的四川人群像(2)
2008年,备受瞩目的吴宇森的大片《赤壁》首映式选在了成都武侯祠。吴宇森之所以选在在成都武侯祠首映,除了武侯祠的闻名,吴导应该还有一个深意,那就是要谈三国文化和三国思想,只有到四川,或者说只有到武侯祠。在武侯祠,有一副著名的对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说的就是"攻心"和"审势",其三国思想大为毛泽东赞赏。在四川,陈寿做了著名的《三国志》。而陈寿的老师谯周,则是那个为了全君保民,甘愿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至今依然不被人理解的人。而被他劝降的刘禅,以及曾经为了老百姓免遭涂炭、不做抵抗的刘璋,乃至不愿投降、全家自杀的刘禅之子刘谌,其思想与行为在今天都依然耐人寻味。
成都青羊宫也有一副广为传颂的对联,上联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下联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成都青羊宫传说是老子出关经过的地方,这为四川人的文化品格输入了道家气质,而张道陵在四川创立道教,从此发祥于四川的道教思想成为中国的国教,四川人的逍遥情结也源源不断地跟随长江水流向世界各地。
一直以来,四川还是诗歌的半壁江山。四川人骨子里面流露出来的诗歌情结浓得无以复加。司马相如的大汉第一赋,陈子昂的开一代盛唐气象,李白和苏轼、杜甫和陆游,使四川成为诗歌朝圣的地方,而前后蜀的花间词,开了一代宋词先河。上世纪,四川诗歌流派如袍哥一样五彩缤纷,至今,四川诗人还是中国诗歌不可小觑的江湖流派。
如果说四川人基因里面有离经叛道的传统,那么四川的历史就是一长串离经叛道者的名单:一生决不做官、只以占卜和教书为业的严君平,带来了中国古典文学审美巅峰的李白、苏轼,敢于登上皇帝宝座执掌天下的武则天,率先反传统的儒学内部异端、康有为变法的精神导师廖平,"只手打倒孔家店"的吴虞,说破几千年文明史潜规则的厚黑教主李宗吾,在上世纪80年代以一副油画《父亲》而为一个农业大国撕开了精神出口的罗中立、以一个潘金莲而为中国女性翻案的魏明伦……
1.2008年度人物:让世界动容的四川人群像
2008年度人物评选,《新世纪周刊》评出的是一个整体的地域群像——四川人。
"这次罕见的地震使得近7万人遇难,近2万人失踪,很多家庭支离破碎,家园俱毁。没有亲历这场灾难的人也会记得那些令人揪心的电视画面。但经历劫难的四川人让外界看到的不只是泪水和伤痛,还有他们的幽默——互联网上不断流传着四川人的地震段子,四川人面对灾难的独有表现被看做是'任何人类自然灾害史都没有记录过的奇异景象'。""以自由和世俗为精神底色的四川人,再次展现出他们的生命力。"四川人的乐观也许是因为他们历经磨难,但四川人历经的惨烈的灾祸并没有让"天府之国"从此消失,"承继了3000年历史积淀的四川今天依然以其独一无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令大多数中国人艳羡。"但"四川人"的当选,也许还有一个理由:自古多难的四川人每一次恢复元气都被形容为"浴火重生",隔着遥远的历史,浴火重生似乎成了一个瞬间的过程,但重生的前提首先是要经受浴火的煎熬。而四川人用于心理疗伤的特殊药物是他们的幽默,四川人一直用这种幽默的姿态面对着古往今来的天灾人祸,那里面隐含的态度是:无论什么灾难,可以压垮四川人的肉体,但无法击垮他们的精神。
第三章 四川为中国贡献人物 第52节:1.2008年度人物:让世界动容的四川人群像(3)
对于2008年年度人物评选,《南方周末》则把第一个位置同样饱含深意地给了一个群像,那是2793名北川中学学生,那封面上的北川中学学生幸存者的脸庞,让所有的中国人都会动容,并学会用一种热泪去抚摸和忏悔,"从5·12那一瞬间开始,2793个生命已成为一个整体,我们所有人与他们亦是一个整体。"
2008年搜狐则把这个"年度热点人物"的褒奖颁给了号称最牛中学校长的四川安县桑枣中学校长的叶志平。他的获奖理由很简单:"未雨绸缪的责任心,促使他四处筹款加固豆腐渣危楼,定期组织学生逃生训练。汶川大地震中,他的师生无一人伤亡。"在他入选"2008年度时尚先生30人"中,有一个数字则被强调,"1分36秒,是2000人疏散到操场的最快纪录。逼仄的空间和摇摇欲坠的危楼以及人满为患的学校,让他无法停止恐惧。是恐惧拯救了他和2000多名孩子与教师,也让他终于有机会修建全新的彻底安全的校舍。'只要再多30秒,我的校舍肯定会垮。'叶志平的人生,就在这30秒钟,尘埃落定。"
最先报道叶志平的文章以《一位校长创造抗震奇迹:安县桑枣中学师生无一伤亡》为题:
他从2005年开始,每学期要在全校组织一次紧急疏散的演习。会事先告知学生,本周有演习,但娃娃们具体不知道是哪一天。等到特定的一天,课间操或者学生休息时,学校会突然用高音喇叭喊:全校紧急疏散!
每个班的疏散路线都是固定的,学校早已规划好。两个班疏散时合用一个楼梯,每班必须排成单行。每个班级疏散到操场上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每次各班级都站在自己的地方,不会错。教室里面一般是9列8行,前4行从前门撤离,后4行从后门撤离,每列走哪条通道,娃娃们早已被事先教育好。孩子们事先还被告知的有,在2楼、3楼教室里的学生要跑得快些,以免堵塞逃生通道;在4楼、5楼的学生要跑得慢些,否则会在楼道中造成人流积压。刚搞紧急疏散时,学生当是娱乐,大半孩子除了觉得好玩外,还认为多此一举,有反对意见,但他坚持。后来,学生、老师都习惯了,每次疏散都井然有序。
他对老师的站位都有要求。老师不是上完课甩手就走,而是在适当的时候要站在适当的位置,他认为适当的时候是:下课后、课间操、午饭晚饭,放晚自习和紧急疏散时——都是教学楼中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他认为适当的位置是:各层的楼梯拐弯处。老师之所以被要求站在那里的原因是,拐弯处最容易摔倒,孩子如果在这里摔倒了,老师毕竟是成人,力气大些,可以一把把孩子从人流中抓住提起来,不至于让别人踩到娃娃。每周二都是学校规定的安全教育时间,让老师专门讲交通安全和饮食卫生等。他管得严,集体开会时,他不允许学生拖着自己的椅子走,要求大家必须平端椅子——因为拖着的椅子会绊倒人,后面的学生看不到前面倒的人,还会往前涌,所有的踩踏都是这样出现的。
第三章 四川为中国贡献人物 第53节:1.2008年度人物:让世界动容的四川人群像(4)
那天地震,他不在。学生们正是按着平时学校要求、他们也练熟了的方式疏散的。地震波一来,老师喊:所有人趴在桌子下!学生们立即趴下去。老师们把教室的前后门都打开了,怕地震扭曲了房门。震波一过,学生们立即冲出了教室,老师站在楼梯上,喊:"快一点,慢一点!"老师们说,喊出的话自己事后想想,都觉得矛盾和可笑。但当时的心情,既怕学生跑得太慢,再遇到地震,又怕学生跑得太快,摔倒了——关键时候的摔倒,可不是玩的。那天,连怀孕的老师都按照平时的学校要求行事。地震强烈得使挺着大肚子的女老师站不住,抓紧黑板跪在讲台上,但也没有先于学生逃走。唯一不合学校要求的是,几个男生护送着怀孕的老师同时下了楼。
由于平时的多次演习,地震发生后,全校师生,2200多名学生,上百名老师,从不同的教学楼和不同的教室中,全部冲到操场,以班级为组织站好,用时1分38秒。学校所在的安县紧临着地震最为惨烈的北川,学校外的房子百分之百受损,90多位教师的房子都坍塌了,其中70多位老师,家里砸得什么都没有了。他从绵阳疯了似的冲回来,冲进学校,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8栋教学楼部分坍塌,全部成为危楼。他的学生,11岁到15岁的娃娃们,都挨得紧紧地站在操场上,老师们站在最外圈,四周是教学楼。他最为担心的那栋他主持修理了多年的实验教学楼,没有塌,那座楼上的教室里,地震时坐着700多名学生和他们的老师。老师们迎着他报告:学生没事,老师们都没事。
BBC对"5·12"四川安县桑枣中学事迹给予很高评价,并且惊叹桑枣中学的教育已经成为全球教育的典范,在8级大地震创造"零"伤亡的记录是奇迹,也是值得全球推广的"灾前"预防教育。而同样创造这样记录的人,还有被称为"史上最牛学校"的北川邓家"刘汉希望小学"的创建者们——刘汉集团,他们在绵阳建造的五所学校(北川刘汉希望小学、安县红武村希望小学、江油白玉汉龙希望小学、江油含增镇长春村小学、北川擂鼓镇汉龙教学大楼)均巍然屹立,师生无一人伤亡!
2008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晚会上,有两项奖属于四川人。感动中国组委会授予经大忠的颁奖词是:"千钧一发时,他振聋发聩,当机立断;四面危机时,他忍住悲伤,力挽狂澜!他和同志们双肩担起一城信心,万千生命。心系百姓、忠于职守,凸显共产党人的本色。"授予李桂林、陆建芬的颁奖词是:"在最崎岖的山路上点燃知识的火把,在最寂寞的悬崖边拉起孩子们求学的小手,19年的清贫、坚守和操劳,沉淀为精神的沃土,让希望发芽。"
2008年,有太多的四川人获奖,2008年,四川人的震波,让中国放大,让世界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