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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医院》作者:王小枪
序一:廖新波代序:乐观是一种精神
文/廖新波(广东省卫生厅副厅长)
《疯狂医院》是一本幽默杂文集。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对医院的了解,要比一般人更多更熟。看了这本书,我对同行们的了解变得更加立体,更加形象。也许在这一百多个故事里的医生和护士们,让每个身处医院之外工作的人都感到“陌生”和“惊奇”,因为他们和你平时看到的那些统一印象的“白大褂形象”太不一样了,既有悲欢离合,又有酸甜苦辣,你能遇到的一切小事情、小苦恼和小开心,都和他们一样,他们所遇到事情之后的心态和想法,却又人人不同。当然了,最吸引读者的,应该是那些和治病有关的系列故事。
语言俏皮、思维敏捷、笑料丰富、真实精干。作为一本幽默文集,它吸引读者的因素已经全有了。但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它所表现出来的“积极乐观”。
众所周知,现在流行一个词:“举证责任倒置”。目前的现实问题是,广大医务人员工作如履薄冰,治病救人不再是神圣的工作,看好一个病人不再快乐,而是庆幸没有出事,这样的心情工作肯定做不好。“不得瞻前顾后、考虑自身凶吉,一心赴救”的传统医德将受到挑战。
在中国,当医生被认为是很窝囊的职业,医院是很郁闷的行业,有资料表明医生的子女不再“子承父业”现象越来越多,所以本人也非常尊重女儿的选择,弃医从“网”,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其实,我认为,当医生是永远幸福的选择,我们关闭今天与昨天的门,打开今天与明天的门,何尝不见艳阳天呢?
《疯狂医院》里的医生们有他们的人生观,他们善用发现美好和欢乐的眼睛,去看待每一天。医生用这种眼睛看患者,病人也用这种眼睛看医生。
医生,被称为充满智慧的一群人。其实聪明与否是因人而异的。在三国里面,周瑜算是能够观照全局的聪明人物了。可是不晓得为什么,这种聪明一碰到诸葛亮就统统失效了。诸葛亮到底比周瑜多出来了什么?诸葛亮比周瑜多出来的,是人生一种更高层次的聪明。真正要形容的,这才叫智慧。
周瑜的人生算是十分美满的,不仅长得帅,又懂音乐、又会打仗,又娶到绝世美女小乔。以他的条件应该过着幸福快乐的人生才对,可是为什么他会被诸葛亮整得那么痛苦,老是大叹:“既生瑜,何生亮”?也许周瑜的人生是一种完美的比赛。很多人的人生都是这样,然而这很可能也就是痛苦的开始。
读不懂周瑜与诸葛亮?那就读《疯狂医院》吧。
《疯狂医院》这本书最大的特点就是,把职业和工作的幽默与欢笑放大,将那些痛苦和郁闷的事情统统忽略,小枪是学医出身,在医院里也呆了多年,医生的酸甜苦辣,人生的悲欢离合,想必也亲眼目睹了不少,但是最后变成了文字。医院里的点点滴滴,汇总到了书里,却只留下了能让读者会心一笑的文字包袱——
本来,医生是最幽默的群体。但却正是医生目前所处的环境中缺少了幽默,缺少了人与人之间的笑声和快乐声。人们可能在极度紧张的就医环境中忘却一种有效而不用花钱购买的调和剂——幽默。幽默又被人们称之为活跃和丰富人类生活的兴奋剂,是一种高雅的精神活动和绝美的行为方式。
美国一位心理学家说过:“幽默是一种最有趣、最有感染力、最具有普遍意义的传递艺术。”人们在焦急的等待中,医生的一句得体幽默语句,一个风趣可鞠的动作,或许能够增加融洽的气氛和相互信任的氛围。当然幽默是双向的,否则就变成苦恼的笑。我们何必不把幽默融入教育中,又将批评融入幽默中呢?
我很乐意将这本书里的乐观内涵介绍给所有的青年,与所有从事医学职业的同行共勉。
序二:代序:医院那些事儿(侯小强)
文/侯小强(新浪网副总编辑)
王小枪的博客上写了很多字,小说、随笔、日记、涂鸦,好象除了诗歌,什么都写过。但我和很多网友一样,看得最多的是他的专栏。在北京的多种杂志和报纸上,都在先后连载和刊登小枪的专栏文章,风格迥异,题材多样。其中最受读者欢迎的一批系列,就当属他的《疯狂医生》。
现在,这些文章要结集出版,书名改了个字,叫《疯狂医院》,其实内容还是一样,全书由一百多个幽默小故事组成,写的都是“医院那些事儿”。在这一篇篇文章里,平时不被我们所熟悉和了解的医生与护士们纷纷恢复原样,将非常好玩但不被人所熟知的生活另一面展现了出来,文字或精炼,或细腻,或激昂,还有一些愤世骇俗的观点,都是些不错的作品,也颇见作者的写作功力。
我和小枪在七年前相识,那时候他刚刚毕业分配到医院工作,闲暇的时候写些文章,获得了很多读者的关注,同时期也在新浪网上开设了专栏。我印象最深的是2003年,“非典”在包括北京在内的多个城市出现,尤其是到了4、5月份,有的学校开始停课,有的公司开始在家办公,市民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恐慌。出于媒体的责任,我们做了一个“抗击非典”的专题,需要有人来写一篇文章,我给当时正在医院上班的王小枪打了个电话,当时山西也是重灾区,在他的文章写完之后,我们用电话陆续保持着联系,一直持续到“非典”结束。那篇文章写得很真实,也让我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
《疯狂医院》里的主人公都是他的同行,他们和“抗击非典”时候一样,乐观积极,昂扬向上。我们需要这样的精神,只有主动地去挖掘和发现工作中的欢乐,才会享受最好的生活。
除了在杂志和报纸,我更多的是在网络上阅读王小枪的文章。他在新浪的博客上经常会发表一些“医院那些事儿”,很多层出不穷的笑料都让人忍俊不禁。我注意到在他文章后面的留言里,经常会出现网友催促他继续更新的要求和希望,这也是读者对这些文章最好的认可。
每个人都通过写博客体验到了写作和交流的快乐,我们今天写博客的每个人是在记录我们的私人生活,也是在记录我们的历史。博客这个东西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属性和定义,它可能是可读性很强的篇篇文章,也可能就是个人私生活一种记录的流水账。
《疯狂医院》无疑属于前者,小枪的博客很多人都经常去看,虽然更新的频率不是非常勤快,点击率也达到了四百万左右,在中国几千万个博客中,能保持这样较高的点击率和被关注度,足见其文章的吸引力。
“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自己的哈姆雷特”,每个读者都会在自己的头脑中形成自己认知的人物形象,千字文的特点之一就是有可供想象发挥的后续空间。《疯狂医院》也一样。你心中的豪斯医生和护士格蕾,还有妙手仁心的黎国柱,或许就在这本书里。
推荐语
本书里的一百多个故事设置笑料百出,人物描写活灵活现,可以直接做成系列的情景喜剧。 ——王小帅(电影导演)
娱乐新天地,八卦独一家。
本书为你揭秘白衣天使脱下白大褂之后不为你知的“疯狂生活”,魔鬼哉?天使哉?
捧腹之余,回味无穷,不得不看。——何云伟(德云社相声演员)
文笔字意简明扼要,相信小王一定是个利索人,而且很利索。——马俪文(电影导演)
在现在众多的文学作品中,写医生生活的并不多见。这本书中既有宏观的生活状态描写,也有微观的人性描写。语言通俗,诙谐幽默,于简单故事中揭示耐人寻味的人生百态。——沙溢(《武林外传》白展堂扮演者)
王小枪写了一本书叫《疯狂医院》,很清新,文字很淡。医院里感人是肯定谈不上,惊险也无从说起,从头至尾的所谓疯狂,其实是无聊。但世上最无聊的才是最惊险的也是最刺激的,每个人都会发现世界变了,对某些人来说是越变越时髦,越时髦也就越空。总之,王小枪是越变越时髦,社会是越变越空。
此外,也劝王作家一句,以后别再用TM代替“他妈”二字,洋文地,大大地不厚道:)——雪村(音乐人、《东北人都是活雷峰》词曲唱者)
第一部分:
1、大爷
医院开会众多,各种会议的大小、规模、内容、形式都各有千秋,但有一条规律大致相同,那就是不管哪个会议由谁主持、谁旁听、谁参与,发言人讲得最多的四字箴言,一定是“职业需要”。
比如说,为了职业需要,你必须得牺牲自己的下棋时间来抢救一个阑尾炎的患者,因为他的阑尾要远比你的老将砣子重要;为了职业需要,你同样需要付出比别的职业多一倍的时间来钻研业务而不是化妆,因为后者只会使你美丽而不会让病人开心;为了职业需要,你务必得抛弃伴随你多年的NIKE或者李宁,换上一身成熟稳重的西服套装,因为那是对患者的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尊重。
做医生久了,就会发现这么一个规律:越是年长的医生,越容易获取患者的信任。举个例子说,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大爷,对普通患者的信任度和心理安慰来说,要远胜于一个个青葱小子和黄毛小丫头。换句话说,纵使你名牌大学双硕士学位毕业,倘若第一次坐镇门诊大任,就算憋满了一脑门子汗也不及一个中专毕业的大师兄管用。
事实胜于雄辩,对那些嘴皮子轻吐“我吃过的盐粒儿比你吃的米粒儿都多”的年长者来说,他们多得不是别的,是经验。所以,倘若想当好一名好医生,特别是一名好的门诊医生,除了本身的理论知识要扎实,工作作风要认真之外,最重要的不是态度,不是摆谱,更不是所谓的端腔拿势,而是一脑袋白头发和一大把的岁数。一脸稚嫩的打火机在大学时选择的专业是心理学,专攻中年一代的心理疾患,五年下来理论丰富,学术严谨,到了走上工作岗位,真正为人民排忧解难的时候,空抱了一腔热血却大失所望,来就诊的人不是假托借口溜掉,就是直接拒绝由他接诊,理由也都很简单:谁愿意把自己严重的心理问题交给一个还没有自己儿子岁数大的小不点呢?
年龄小,生活之酸甜苦辣的经验就少,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但连同自己的理论水平和综合素质一起否定,打火机无论如何也受不了。长期以往,打火机深受其扰,几乎痛不欲生,终于拿定主意找到人事科,要求为他调到一个可以发挥特长,证明价值的岗位上去。科长问清原因后盘算半天,最后告诉他:去档案室吧,那里不关岁数什么事儿。
打火机气得转身就走,一出门就碰见老气横秋、满脸胡须,看上去比自己大20岁的大学同届同学火柴盒,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嘟囔了一句:“老帮菜。”火柴盒一头雾水,迷惘地目送着打火机渐渐远去。
当然,那些生就一张沧桑脸的“老”同事们也有困惑的时候。有一次,火柴盒刚刚下班,在医院门口遇到一个外地人问路:“大爷,光明街怎么走?”
“第一,我不知道。第二,我也不是大爷,我才30。”火柴盒恨恨地说。
2、谣言
非典的时候,一个曾在一起偷过鸡的兄弟给我打电话,语气凝重地问我:“听说得了非典会忘事儿,什么存折密码现金支票,都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怕我不说实话,他还特地补上一句感情公关:“咱俩从小玩到大,你可别骗我。”
这还不算绝的,还是在非典期间,一个中学时候的女同学辗转找到当时担任发热门诊主任的狒狒,在电话里委婉地表达了对他的思念,其词之诚意之恳,颇有对君当初求爱被自己拒绝的后悔之意。等大家伙儿都被触动了,无比冷静的狒狒却来了一句:“这么想见我,干吗早不来看我啊——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电话那头的女同学立刻发出一连串的尴尬之声,左右隐瞒不过,最后才关门见山地压低声音问他:“我听说你们医院内部有非典疫苗,打一针这辈子都不会感染了,拜托你给我一支吧,多少钱都行……”
谣言就是这么千奇百怪,发展凶猛。其实更叫人目瞪口呆的不仅仅这些神秘谣言的创造发明与来龙去脉,而是小道消息传播过程中的变质和扭曲。还是传染科的大夫狒狒,前不久因为儿子没完成家庭作业,被女班主任叫到学校谈了十分钟话,第二天医院就传出说法,内容竟然变成狒狒有了婚外恋,第三者还是学校的老师。
谣言一经传出,狒狒几乎气得发疯,逮谁跟谁劝告:千万别在家访以后送儿子的女老师晚上回家。自己气得半死不说,据传回家还被同在医院的护士老婆审讯了一番,冤枉得差点咬舌自尽。
不单是狒狒,其他人身上的谣言也不在少数。放射科的猩猩买了一盘金基德的艺术电影光盘,就因为封面上印着一个朦胧的裸女背影,就被传播成一个专门收集下流影片的色情狂。
外科的副主任老牛有一次在公共汽车跟一个流氓吵了一架,连马步都没来得及蹲就被周围的乘客劝开了事。可是大家后来听到的版本,却是老牛因为另一个乘客的钱包,跟一个小偷在汽车上来了一出全武行,对打了整整半个小时,别人愣是没一个上的,临了被小偷冲脸上偷袭了一拳,至今上了手术台,左眼还看不清脊椎里的神经。消息后来传到他的耳朵里,老牛曾无比迷惘地感慨:“咱们医院这么多人,好歹也都是知识分子,怎么小道消息的陋风习气这么凶?”
呼吸科的蚊子平时喜欢跟别人打赌,而且偏好球赛。一旦有世界杯,或是其它重要的足球比赛,蚊子就喜欢拉上别人赌输赢,赌注也无非只是几颗西瓜,几斤水果。不料某次他参加学术会议,去了之后中午吃饭,一位同行在得知他的单位时立刻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问他:“我听说你们那儿有一个叫蚊子的大夫,是专业赌球的上家儿,而且还跟澳门那边儿有直接联系,网络下注,赌资上万,是不是真的?”
蚊子悲愤得几欲吐血,沉着脸告诉他那不是真的。对方不依不饶,振振有辞地撇嘴巴:“你又不是警察,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蚊子盯了他老半天,终于憋不住告诉他:“你说的那个赌球的上家,就他妈是我。”
3、手机
医生坐诊的时候不许接听手机,这是医院给各科门诊下的规定。也就是说,假如你今天上午要在门诊上班,那么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穿白大褂,也不是取听诊器,而是关掉手机。假如有病人发现哪个医生在为自己检查时还偷偷地接听电话,那么他就可以将该人的姓名和坐诊时间告诉医务科,然后可以享受免费挂号的优惠,这叫群众监督。
这项规定刚开始实施的时候,有很多人都对此提出异议,理由千奇百怪,有的说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有点头疼脑热的问题自己都不知道,有的说家中下有八岁的小儿,如果不小心扎了手该打电话找谁,还有的要等待各项文件通知,副院长耐心地听完七嘴八舌的叫嚷,把桌子一拍说现在老师上课都不开手机,你们做医生的怎么连这点素质都没有,谁再吵吵就调到负责检查的教育局和卫生局去好了。
命令一出台,只能执行。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贯彻执行,只有口腔科的螳螂动了一下脑筋,把手机偷偷调到了震动上,既不违背指示又耽误不了急事儿,一到口袋里传来震动就借口上厕所跑到外面接听,几天来既没接到投诉,还能按时接到股市信息,于是每日如此,暗暗窃喜。只不过刚刚过了一个月,他接到了设备科的电话:“有患者打电话说你们科的治疗床质量太差,好几个病人拔牙都听见屁股底下传来嗡嗡的响声,难道是你们每天拿它当蹦蹦床?”
震动不行,就改成静音。什么响动都没了,这下总行了吧?声音是没有了,不过从那以后,大家便发现螳螂似乎得了强迫症,不管有事没事,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每隔几分钟就能看见螳螂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上一眼,比下班的钟声都准时。有一次一个候诊的患者终于忍不住询问,您那是干吗呀?螳螂羞涩地回答说,我这儿看表呢。患者钦佩地点点头,说那您的时间观念可真强。
规定只是针对医生,来就诊的病人可不在此列。从此之后,每当患者掏出手机频频接打电话时,医生们就象理发师傅一样呆在旁边痴痴等候,有的羡慕地两眼放光,有的麻木地双眼呆滞,有的若有其事地搓着双手,有的颇为好奇地凝神倾听,还有的毫不客气地接待下一个病人,当然,也有人对此忍无可忍,勃然大怒。
后者就是螳螂,一天上午,螳螂早早地来到医院,为一位已经预约好的病人进行口腔清洁,叫他始料未及的是,这名患者与他一样,是位典型的手机依赖症,不到半个小时就接了五个电话,螳螂只好停止工作,在一旁看着他口若悬河的煲电话粥。
当电话铃声第六次响起的时候,螳螂终于按捺不住,从大口罩后喷出一声怒吼:“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开电话会议的?!”
4、双簧
下乡义诊是所有医生必须经历的一次洗礼,也是医院每年都要实施善举的大事。以今年为例,上级领导再三强调,为了配合省市领导关于“医疗力量服务农村,关注基层,方便群众”的讲话,一定要搞得轰轰烈烈,特别要求真实投入,绝对不能走过场。
按照往年的惯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把各科的主任用救护车拉到乡下,在戏台子下的大广场上摆一长溜桌子,等老百姓蜂拥出来全部咨询或检查完毕之后就上车回家,差不多也就是一上午的时间。今年不一样了,为了贯彻指示,院长特地派了五个医疗工作队全部出动,从内外妇儿到各项辅助科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扛了两台手提综合分析仪。
医院如此认真对待,新闻部门当然也被要求不能落后。于是电视台派了随行的大小新闻记者长枪短炮统统上阵,与医务人员一齐到达。可能是电视台的领导有些疏忽,在进入义诊现场之后记者们并没有抓拍到细节,而是全部把机器架到高处拍摄起了大范围的全景活动。老百姓们于是在摄象机的监视下挨个地进行检查,反正背对着镜头,谁也不介意他们怎么拍,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医生护士忙着检查,摄影记者忙着拍摄,患者病人忙着诉说,场面倒也有条不紊,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什么问题。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电视台开始检查拍摄进程,这时候,问题出现了。领导的要求是由远到近,大小广细镜头一个都不能少,怎么现在只是些赶庙会似的热闹场面,诊断和检查时医患们的细节和特写呢,到哪里去了?带头的摄象组组长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汇报说,没事,上午先拍远景,特写等下午慢慢拍。
但是到了下午,事情远远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地球人都知道看病和去商场里买东西是不一样的,前者是越着急的越是及早,后者是最后进门才能买到便宜。当记者们把机器对准咨询的患者时,并没有捕捉到一个龇牙咧嘴的镜头,拍到的不是感冒的就是巩固疗效的,还有的是替亲戚询问病情,看上去比救护车司机的气色还好——那些比较严重的上午就全检查完了,现在没准儿正在家里躺着输液呢,着急的谁还会等到下午再来啊。
没有现成的患者,新闻又不得不拍,电视台没办法只好采取现在新闻的通用手法,即记者像电影导演一样,指挥当事人像演员一样再现事件过程,行内把这个叫做摆拍。但来回找了好几个都不尽如人意,紧张的是哆嗦地说不了话,不紧张的又来不了,最后实在没辙,只好求助我们,问有谁认识比较熟的患者,出来装个样子。
内科主任坐在第四张桌子上,家里的孩子还在等着他去接,早就着急地心头冒火,听到这里一指科里刚分配来的医生烟头,告诉记者:“就是他了。”就这样,烟头借了件衣服冒充起了病人,坐在镜头前接受主任的检查。等晚上新闻播出时,全市的观众都看到他痛苦地撅着嘴咳嗽:“我一直是肺结核,家里也不知道……”
第二天,烟头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电视台的感谢辞,第二个是女朋友的分手白,理由是他有传染病,而且对爱情隐瞒。
5、时间差
黑泽明去世后,有媒体这样评论:“在他之前,西方世界想到日本的时候,是富士山、艺妓和樱花;从他开始,西方世界想到日本的时候,是黑泽明、索尼和本田。”在医院,也可以套用一下这个比喻:“在一个人之前,上级领导想到本院的时候,是热情、工作和规矩;从一个人开始,上级领导想到本院的时候,是出事、马虎和处分。”
这个分水岭似的家伙就是急诊科的乌鸦。身居要害部门的他上班十几年兢兢业业,作风朴实业务勤恳,历史上更是从来没有出过半点问题,但是,以前没出过事并不代表往后也风平浪静;“一个人一时认真并不难,难的是认真一辈子。”乌鸦很想向着院长这个名言努力,但无奈上帝也有打瞌睡的时候,他出事了。
在医院上班经常会遇到别的单位穷其一生都无法邂逅的奇特事情,比如说,半夜三更会突然从走廊里传来号啕大哭的声音,伴随的是一阵急行军般的雨点脚步,当你心急如焚地破门而出,呈现在面前的其实是一个小孩子受伤以后,大惊小怪的手指头。
再比如,忙活了整整一晚即将枕着东升的旭日入睡,耳朵里却猛地钻入一声尖叫,假如你心脏和大脑都受得了,条件反射似地光着脚踢开值班室一看——原来是一个病人发现自己的鞋子丢了。
诸如此类,纵使公牛一样健壮的大汉,时间长了也会变得如蚊子般的敏感,倘若心理处于亚健康状态的,早就神经衰弱了。不过敏感也有疲劳的时候,倒霉如乌鸦者,在一个捅了病人窝的晚上,被一堆车祸病人和两个急腹症的患者从傍晚一直折腾到第二天凌晨,连口饭都没顾上吃,硬是熬到次日七点半,心里盘算怎么着剩下这半个小时也容自己支配一下了吧,前心贴后背的饥饿加上主观的臆断,使他没等着交班的同事到来就自作主张地溜到了食堂。
就在乌鸦把最后一根油条塞进嘴巴里的一瞬间,手机尖厉地响了起来:来病人了。我们可以打这样一个比方:以食堂到急诊科的距离,假如乌鸦跑的比刘翔都快,假如吃饭时没往肚子里塞那么饱,假如甲乙两地是直线跑道,那么或许他还可以赶在病人的电话打到总办公室之前到达终点。
但一切都是假设,乌鸦当天上午就被请到了医务科。此为倒霉之一。之二是他把下午的时间都贡献给了温暖的大床,而没有按照规定书写检查并找到患者道歉,最要命的是之三,那个平静如水、满面红光的急诊患者,实际上是起早贪黑、微服私访的上级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就这样全烧在了乌鸦的头上。
第二天,医院就接到了上级的处分通知。乌鸦也没闲着,他被派到了村里下乡一个月以示惩戒,晚上打来电话委屈地抱怨:“这里真叫一个穷,连TM油条都没一根儿……”
6、听话
“医生对于患者来说,就象是寒冷时的被子,没有它固然不可以,但真正的温暖其实还是来源于自己的体温。”这句话葱头不知道说过多少遍,还不厌其烦地为病人一次次地解释:我给你开的处方和治疗方案固然重要,但你自己也得配合。不过叫葱头难过的是,哪怕磨破了嘴,却就是有人偏偏不听。
只要在医院呆过的同志都知道,葱头的苦恼并不是没有道理。一个慢性咽炎的病人,假如他在吃药的同时按时吸烟,那么效果还不如不吃药之前;一个腰椎间盘突出的患者,倘若他不听从劝告,执意要从牵引床上跳下来把屁股挪上汽车,再信马由缰地奔腾上三个小时,再贵的止疼药都是白搭;一个因为脑出血经过治疗逐渐康复的家伙,如果出院之后继续酗酒,那么,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很快就会再次在医院里见到他。
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作为大内科年轻一代里的大师兄,葱头每天干得最多的事不是抢救危重病人,而是象相声演员一样喋喋不休地练嘴皮子,实在不怎么相配。一般的病人不配合也就算了,最头疼的是那些擅自减药停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愣拿自己当超人的患者们,非但觉得自己的医术超华佗比扁鹊,个顶个地自我治疗调节,假如一旦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他们便会把所有的脏水扣到医生的头上。
病人甲,患有高血压数年,平时最喜欢干的三件事是喝酒、抽烟、打麻将,没有一样不跟自己过得去。一直到了头晕眼黑的时候不得已来到医院,葱头为他开了一个疗程的降压药,轻重是非说得明明白白,就差每天跟踪服务了,但这位仁兄就是不听,不但自己擅作主张在半疗程就和药瓶儿说了拜拜,每天仍然生命不息,搓麻不止,终于在两个月后躺到了CT机床上,诊断结果三个字:脑血栓。
不可理喻的是,他从CT室出来的第一件事竟是找到葱头,指责对方没有为他好好治疗。葱头被气得忍无可忍,拍着桌子大加咆哮,连整个门诊楼都听得清清楚楚。结果病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掩面而去,葱头也因为态度问题被挂上了小黑板。从医务科出来后,葱头一脸委屈,仰天长叹:亲爱的病人同志哪,你们怎么不能乖乖听话啊!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葱头日以继夜为了人民的健康几乎嚼断舌根时,终于出现了一位可爱的天使。这位天使年方二十,亭亭玉立容颜娇媚,让本来就嘴长的葱头变得更加话痨,光是讲解感冒的注意事项就花了近半个钟头,最后还专门留下自己的电话,“随时需要,随时吩咐。”
结果,就是这位仅仅感冒的天使,以平均每天三次,每次三十分钟的频率,准时而坚持不懈地配合着葱头。如果把她的电话录音整理打印,那么就是一套完整的呼吸系统疾病防治教材。从预防到感染,从并发症到痊愈期,无所不谈,无所不问。终于,葱头吃不消了,在两周后毅然换掉了手机号码。
看来,过分听话的人也会带来烦恼。
7、双保险
如果你了解二战和必要的军事知识,那么一定会明白,一般来说, 飞行员其实根本没有“水平一般”这样的说法。你要么是个王牌要么活该倒霉,例如日本的王牌飞行员西泽广义击落了80多架飞机,不过他的生命钟点倒不是因为战场的炮弹,而是死于一次货机事故。
同样的,通常来讲,医生也没有类似于“水平一般”的概念,一个救死扶伤的白衣人,要么可以胜任工作,要么就会被层层淘汰,一直被淘汰到可以胜任的位置为止。拿我们医院来说,骨科的王牌战士自然是风华正茂的西瓜。他曾因为同时抢救三名危重病人的大获成功而受到市里隆重嘉奖,但是,你知道的,既然西瓜能够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他犯了一次倒霉的错误。
在医院里,除了一些简单的常见病,任何一个病例都被要求起码有三个以上的人员组成诊断及治疗小组,如果遇到一个风险性比较高的病案,倘若拿捏不准,最好是请专家来做鉴定;当然,如果你可以做出明确的诊断,为了万无一失,也得进行必要的会诊——院长管这套方法叫做“双保险”。
不管是院长还是家长,总会有不听话的孩子。西瓜就是如此,当他面对一起外踝骨折的病例时,在X光诊断书提示“建议结合临床,内踝错位可疑”的情况下,胸有成竹的西瓜在10分钟内就在病床前果断地下了结论:马上手术,处理外踝。
“是否有必要再进行一下会诊?”谁都明白“艺高人胆大”的道理,但谁也清楚医生和木匠并不是一个概念,一个再高明的木匠盲目地自信一把,大不了只是毁坏一只八仙桌,假如换了医生,那损坏的后果显然就没一张八仙桌那么简单了。出于保险起见,一个师弟还是有些不放心。
西瓜痛快而坚决地摆摆手,“我做过的骨折手术比你脸上的青春痘都多,不用了,按我说的办。”在师弟仰慕崇拜的神情下,西瓜一边吩咐麻醉师做准备,一边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手术室。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从进手术室到现在的时间已经快能打好几圈麻将了,西瓜仍然没有出来。师弟越想越觉得有问题,随即报告了主任。十分钟后,主任风风火火赶来,迎面刚好碰上了满头大汗的西瓜。
往常如果有兄弟们从手术室出来,主任一般都会温暖地说一句“小鬼辛苦了”,当西瓜出来后,心急如焚的主任第一句话就是:“别扯淡,直接告诉我结果。”
“内外踝对穿骨折。”西瓜还没回答,麻醉师就抢先汇报道。主任听完点点头,把西瓜推到一边,立刻扎进了手术室,还没等他的人进去,里面已经传出了患者家属大呼小叫的愤怒嗓音。
第三天的每周例会上,主任宣布了院里的处罚决定:西瓜因为严重工作失误,兹决定将其调离骨科,从即日开始,请西瓜同志到急诊科报道。随后,主任询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是否有必要再进行一下研究?”西瓜怯生生地问。
主任痛快而坚决地摆摆手,“不用了,按我说的办。”
8、第二职业
就象许多人不知道金庸当年的主业其实并不是写武侠小说,而是以导演的身份出道的一样,诸多患者也搞不清楚究竟应该把芒果定位成一个咖啡店的老板,还是消化科的医生。一人双职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在医院也有不少医生在下班之外喜欢干点别的事情。
比如急诊科的那票家伙都热衷于炒股,市里最热门的足球酒吧的老板是口腔科的主任,手术室的护士们则合伙开着一家化妆品专卖店。芒果则秉承了一贯的兴趣,把业余时间的全部精力和兴趣都投入到了如何把大大小小的咖啡豆变成热气腾腾的咖啡的过程之中。
最近医院经常强调说要改变工作作风,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别的地方,特别指出不能让第二职业影响到医院内部的工作,否则就要大刀斩下。领导以往对于这种身兼二职的做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都不明言出声,现在明明白白地摆上了桌面,显然是下了杀一儆百,狠抓典型的决心。
医院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比如刚刚开完全院大会,呼吸科的台灯就因为没来得及角色换位,在听诊器还没有从病人的肚皮上挪开时就接通了顾客拨打的电话,而被小风把肚子吹的发凉的患者一个电话投诉到了院办公室;芒果则是因为一个小心翼翼的患者怎么也不肯把自己弱不禁风的胃交给前者那双每天晚上都在研磨咖啡豆的大手遭到了医务科的口头警告。如此等等,医院终于下了大力整治工作作风的决心。
命令一下,全民皆惊。先是芒果把咖啡店交给了表弟全权照料,接着所有身兼双职的同志都给自己找来了“替罪羊”,各种林林总总的店面纷纷易主,一时间生意场上的精兵统统回归救死扶伤的行列,集中精神狠抓业务,领导的办公室里也再没传来任何消息,一切工作按部就班,似乎又都归于平静。
转眼间到了五一。按惯例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医院总要根据职务和表现的不同,为每个职工发放节日福利,以示表彰和奖励。如果按照一般习惯,那么不是水果就是营养补品,这几年花样越来越多,去年妇女节时每个女性同事还领了一套化妆品。
今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周一的时候各个科的小黑板上都贴出办公室拟订的小告示,公开征求众人意见,以得票多少来决定为大家发放何种福利。此举一出,各科室纷纷响应,不到三天就征集了满满一大张意见结果。
谁也没想到的是,等公开统计结果的那一天,除了最终决定发放福利的种类和物品清单,随即还张贴了一份内部警告处分名单,上面都是那些身兼二职的家伙们,名称叫做“整顿工作作风,禁止第二职业”。
在那些老板医生们的名字里,挂得最高的就是芒果——在征求福利意见的第一天晚上,芒果是第一个蹿进办公室,为他的咖啡做推销的家伙。
9、检查
消化科的香蕉是个可爱的小伙子,平时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业务和技术两头顶呱呱,好得没话说。唯一的毛病就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能往出说,什么话也都敢说,而且不分场合和情况,开口的时候一概不经过大脑。因为这点不大不小的问题,本来至少也应该上调主任级别的香蕉至今还和科室里刚刚入伍的新兵一样,仍然手握钢枪,天天站岗。
和别的单位一样,医院里也有好些文件以外的关系,比如某某是谁谁未来的女婿,某某是哪个市领导的侄子,这些人混迹于大众之间,大多数都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丝毫没有衙内风范,也算没辱没了爹妈的名头,但总有极个别的小王八蛋不安于现状,总想用各种捣蛋恶劣的事迹来提醒大家自己特殊的身份,从而激起众怒,身后滚滚浓烟。
怒归怒,大家忍一时风平浪静,还是很少有人跳出来指东道四。但香蕉不行,倘若有人入了他的法眼,不管是谁,必定会当场发作,谁都不给面子。有一次某个市委领导的公子前来看病,不是把护士骂得吓哭就是满楼道里又跳又叫,把整个门诊三楼都搞得鸡犬不宁。香蕉当时正在为一个病人进行检查,连续听诊三次都在关键时刻被叫嚷声打断,最后温柔地嘱咐患者稍等,自己一闪身出了门去。十分钟整个世界顿时一片安静。
有人跟出去一看,原来那个衙内被香蕉揪着弄出了楼道。当天下午,香蕉就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我们都以为他回来后肯定带着一张处分通知书,谁料结果却是市委亲自打到医院电话,要求褒奖见义勇为的香蕉。后来我们才得知,那个领导的公子,实际上是一个被母亲骄惯成性的衙内小混混,先是被香蕉收拾了半天,回家之后又被他老爹赏了两个大耳刮子。
自此之后全院上下都对香蕉刮目相看,但他的毛病也随之浪涨船高,愈发不可收拾。上个周末办公室通知全院,星期一各就各位做好准备,上级部门要下来进行例行检查。香蕉当时正筹备好了第二天带着女朋友去五台山旅游,听到消息后一肚子恼怒——作为科里的病历主管,每次检查他都得随时待命,等候调遣。
周一,上级部门一行五人准时到达,第一件事就是抽查病例,正好,第一个科室就抽到了消化内科。但是当办公室的人带着检查组到达消化内科时,却怎么也找不着病历资料。左右一问,主管病历的香蕉今天根本就没来。
检查组问道:“为什么没来?”
有人回答说:“他今天休息。”
检查组又问:“不知道今天要检查吗?”还没等得到回答,组长就带着人拂袖而去。半小时之后,主任被传唤到了办公室。科长铁青着脸命令:打香蕉的手机,问他为什么没来。主任同样铁青着脸将手机拨通,刚刚问完,就听见电话里传来香蕉义正辞严的声音:“我最烦他们这些搞行政的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知道天天检查!”
10、术语习惯
解剖结构是每个医学生的第一堂课,就象医学术语一样,做为一个医生,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倘若想从医学院顺利毕业,然后再在医院里谋求到一个可以胜任的工作,那么这些最最基本的常识都必须完全掌握,否则,就只能去电线杆子上和小旅馆看病了。
万事各有利弊,习惯也不例外。拿术语来说,每个医生都或多或少地有过有趣的经历。比如在给爱人搓澡的时候,不是单纯地上下用力,每每在落手之时,总会情不自禁地蹦出几个专业鉴别,“冈上肌这里吧?还是竖棘肌?难道是右肾区?”时间一长,河东必定会大声狮吼:“再说鸟语,就给我麻溜地站一边儿去!”
再比如说,和老同学们一起出去喝酒,喝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便跑到卫生间里一通狂吐,呕吐的过程中也忘不了一嘴唾沫星子含糊不清地嘱咐:“别拍背,你给我由上自下地揉,嗨,你别搓那儿!”“那搓哪儿啊?”“第十二胸椎,再往上走走!”三番五次之后,前来照料的同学一瞪眼珠子:“你丫成心是玩儿我是吧?你大爷的!”
有趣的例子很多,尴尬的时候也不比中国足球的失败少。上个周末,神经外科的几个医生搞小型聚会,众人一致瞄准了市里最火爆的中国饭店。非但因为那里饭菜好吃,物美价廉,而且名声在外,气氛热闹,对于假冒美食家的吃货们来说,诱惑力实在是不少。
这帮家伙因为常来,所以服务员们也不陌生,笑盈盈地上来,驾轻就熟地拿着菜谱就写:“炒三鲜,水煮鱼,羊蝎子,铁板黑椒牛柳,一套烤鸭,鸭肉照旧,鸭架做汤,鸭珍素白,没问题吧?”
“还有大牲口的零碎大杂烩,要新鲜的,都洗干净点儿!”擅长骨折手术的刘大夫把一根黄瓜塞进嘴里,大声地补充道。
菜上齐了,一帮脱去白大褂的医生们也开始了习惯性地分辨解析:
“这是第三腰椎吧?瞧那横突,好象都骨质增生了。”
“差不多,我盘里这应该是右肝。”
“左边儿上的是脾脏,我昨天刚做了一手术,切了半拉还有三个肋单元,到现在看着这器官还眼熟呢。”
“服务员,你这小肠怎么有点不干净啊……服务员!”
话音未落,领班应声而来,满头大汗地指挥服务员端回去重做,然后苦笑着说道:“知道你们是大夫,但也不能没完没了啊,我这儿还得做生意呢。拜托了几位,兄弟在这儿谢谢了!”
几个人一片愕然,回头看去,只见周围的食客均是面露难言之色,表情古怪,无一不透着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神色。看样子倘若这几位再继续下去,大家就都吐了。
11、紧张
神经外科的主任把医生比做春节晚会的主持人:你可以在手术前谈笑风生地聊大天,也可以在手术后狂妄自大地吹牛皮,但在手术过程中,绝不可以满头大汗的瞎紧张。关于紧张,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假如你是病人,看到主刀的大夫比自己都紧张,难道你还可以笑嘻嘻地面对“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上手术”的玩笑吗?